第574章

“小远侯,这是什么。”

分完一圈葡萄干后,李三江对那袋他不认识的红色干果再次发出疑问。

“太爷,这是巴旦木。”

李追远剥了一颗,递送到太爷嘴里。

李三江嚼了嚼,道:“这个好吃,香得很哟,谁给你寄的?”

“我爸爸。”

李三江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会儿,他将手搭在曾孙胳膊上,轻轻推了推,追问道:“小远侯,真是你爸爸寄的?”

“嗯,是他。”

“你爸爸他,再婚了没有?”

后头正在扒着红烧肉汤汁拌饭的弥生,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米粒,把头埋下去。

“没有,太爷,这就是他。”

李追远再次将照片展示给太爷看。

李三江郑重地接过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因风吹日晒摧磨得不像样的男人:

“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是他的工作。”

“那他到底再婚了没有?”李三江指着照片继续道,“你爸条件好,哪怕变成这个样子,再婚也容易的。”

“没有,他这几年忙得不着家。”

“确定?”

“嗯,确定。”

“呼……那就好,那就好啊。”李三江抚着自己胸口,“没再婚就好,嘿嘿。”

太爷是为自己曾孙考虑,在知道对方家庭背景后,他对李兰那种离了婚再改姓的做法,始终不能理解,你是痛快了,那你孩子呢?

他倒是没那种曾孙是他自个儿的、谁也都别想抢走的自觉,老人家之所以忙着挣钱,就是不希望这个和自己一个户口簿上的伢儿因自己的条件而束缚住,飞不高远。

“那小远侯,你赶紧给你爸爸回信,有电话么,打电话,多回信,多打电话,多哄哄你爸,说想他了。”

顿了顿,李三江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别跟你爸提你那个妈。”

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无论是爷奶还是菊香阿姨,在得知李兰离婚后,都是很自然地倾向李兰这边,默认是男方那边出了啥问题。

但太爷,在李兰小时候就对她有偏见,且这偏见持续到现在。

李追远点头道:“好的,太爷。”

李三江开心地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瓶。

没人陪他喝酒时,他吃饭就喝一杯酒,不贪多,喝完就端起饭碗,今儿个高兴,给自己破例。

顺带,给刚扒好饭的和尚也倒了一杯。

“来,弥侯,陪我再喝点。”

“是,前辈。”

饭后,夜深人静,李追远冲完澡后,坐在书桌前,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兰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话,接电话的应该还是徐阿姨。

果然,在响了几声后,徐阿姨的声音传出:

“喂。”

“徐秘书,我是小远。”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在调整呼吸,适应工作状态。

从这个反应里,李追远能得知,李兰已经很久没回这间办公室了。

“小远,嗯,有什……是,是又收到一份包裹了么?”

徐秘书报出了包裹上的发件地,一串……很长的地名。

李追远:“嗯。”

徐秘书:“这个包裹我知道,但按照李主任之前留下的要求,我这边没做干预,哪怕我知道它地址填得不标准,但幸好,你还是收到了。”

“说正事。”

“是,这个包裹发件地单位,在一年前就已经撤销了,我们溯源过,无法得知它具体是在哪个环节出现在这邮政系统里的。”

“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多,另外,李主任还没回来,可能回来了,但或许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不能联络我们这些老下属,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有保密条例。”

“晚安。”

“好的,小远,晚安。”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

发件地单位应该是某个临时驻地,因某些任务而起,又因任务变化而裁撤。

这是唯一有价值的讯息。

至于徐秘书后面说的关于李兰的情况,可以无视。

她之所以被李兰起用,就因为她是南通人,能帮李兰讲南通话骗家乡父老。

李追远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杯口处升腾的白烟。

好消息是,上次与年轻苏亦舟的对话,起了效果。

坏消息是,这包裹的寄送也并非是当下。

但,比之上次询问李兰自己是否会走路了,这次的父亲至少知道他已离异。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父亲这个人,是当下的,根据亮亮哥给的信息,过去自己的新经历是对当下人产生新记忆。

若是这样,那就是当下的父亲,位于一年前的环境中。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结合父亲与家中失联的时间以及这个旧单位,很可能被困在那里的,不仅仅是父亲一个人,而是一整支勘探队乃至一整个单位的所有人。

毕竟,过去的超自然现象就算再诡异,也不值得当下的高层花费大力气去解谜,唯有近在眼前的事件,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与迫切。

这又和薛亮亮所说的那个需要竭力争取、风险系数很高的项目,对应上了。

李追远的指尖,在照片中父亲那张沧桑的脸上摩挲。

假如是其它情况,那自己现在就该连夜动身,照着这个旧单位地址进行调查,可这背后涉及到秘境,还有自己的下一浪。

按过去经验,莽撞前往的后果,就是主动让这一浪提前到来,仓促之下让局面变得更为糟糕。

还是年轻的父亲出现在南通,让自己见识到了它的诡异程度,冥冥之中,这算是一种提醒。

所以,最正确的方式是等亮亮哥那边争取到、再筹备好,然后自己跟着他一起去,这样才合理合法合运。

好在,这件包裹至少证明,父亲眼下还安全。

翻到照片背面,看着上面的那一行字。

李追远想把那个称呼很自然地喊出来,可对着这行字却像是对着父亲本人,少年答应过他,不会再在他面前演戏了,也就不打算这时再勉强自己,轻声道:

“等我来接你,苏亦舟。”

……

笨笨对小丑妹的兴趣,部分转移到了孙薇身上。

在笨笨眼里,小丑妹是道无解题,始终看不透;

但孙薇,他能从不敢置信到不理解到疑惑最后到果然如此的释然。

因为孙薇有家学基础,其资质,也就是在清安嘴里叫“普通”,放在江湖也不算差了。

所以,笨笨是能慢慢将她教会的,哪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小姑娘好歹能懂个解题思路。

一直看无解难题,久了也会疲倦;这种能解开的题,能带来成就感。

孙薇来南通之前,唯一明确知道的事,是她爷爷给自己订了一门婚约,小小年纪,虽不懂得那么复杂的事,可好歹也知道,这种和未婚夫一起做题学习……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对此也没拒绝,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能找到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来做,真的很不容易。

笨笨上午教孙薇做题,下午自己琢磨试验阵法。

他发现自从这么做后,哪怕老师们没空布置新功课,他的阵法水平也在快速进步。

毕竟,自己懂怎么做题,和能教会一个“笨笨”的同学做题,需要截然不同的认知深度。

孙薇上午和笨笨在一起,下午跟着熊善学习辰州符。

下午的课,让孙薇更开心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多,变相的,也让孙薇对熊善有了更多好感,因为熊叔叔总是很夸张地赞叹她的天赋,能让她捡回自信。

主要是,熊善自打把儿子抱入龙王门庭后,他就没教过儿子,没教过天才,阈值就没那么高,冷不丁碰到个家传优秀子弟,像是看见了个宝贝。

至于晚上,萧莺莺会把俩孩子都带入自己房间里,扯下画卷,一起晚自习。

谭文彬的俩干儿子,终于不用为争抢学生而闹矛盾了,当初逼得笨笨得一边学数学一边学音乐,这下可以各教各的。

就是苦了陈曦鸢,孙薇经过日夜学习后,洗了澡倒头就睡,陈姑娘失去了夜聊伙伴。

自年后,这雨,就矫情起来,时不时就作那么一下。

李追远撑着伞,牵着阿璃的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

阴萌的鞭子早已拿到,这会儿就无需过来,留在家中背书。

稻草人被包裹上了衣服,近看也分辨不出真假,反正是由秦叔开着拖拉机送货,也不怕被人拆穿,要是有小偷来了,那更好,干脆把小偷吓死。

刚烧完一窑砖的熊善站在水缸边,拿木桶往自己身上浇水降温。

梨花手持帕子,给他身上做着擦拭,当触摸到其身上那一条条疤痕时,帕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开始指尖摸索,熊善也扭头看向妻子。

“咳……”

隔着老远,谭文彬就先咳嗽了一声,生怕等小远哥和阿璃走近后,撞到什么少儿不宜。

熊善赶忙穿起衣服,梨花洗起了手。

简单点头致意后,李追远领着伙伴们来到窑厂地下。

罗晓宇与孙道长的配合,不仅体现在教学上,在炼器方面亦是绝配。

有孙道长做基础兜底,罗晓宇那天马行空的才华才得以尽情施展。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李追远这里资源丰富,禁得起天才的试错。

罗晓宇:“小远哥,你快过来看,我都已经锻造好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通体漆黑的新黄河铲。

其实,润生的黄河铲前不久才新制过,但受限于当时条件,无法尽情呈现。

这次,是李追远与阿璃一起设计的正式版。

其不仅保留了原黄河铲的所有架构,还在铲身上增添了一整套完整的阵法气门。

在器物上雕刻阵法不难,雕刻复杂缜密的,难度直线上升,而那种拿来近身战斗的武器,就不再是单纯难度的问题。

陈曦鸢可以拿着笛子肆意敲人,就是因为她笛子的材质,珍贵到几乎无法复制。

“润生哥。”

“嗯。”

润生上前,伸手攥住黄河铲铲柄,将其拔起。

出乎润生预料的,铲子很轻。

挥舞了几下,润生没能发觉有什么不同,反而没老铲子用得习惯。

李追远:“润生哥,慢慢开气门。”

“好。”

第一道气门开启,与此同时,手中的新黄河铲发出颤声,形成共振。

润生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再挥舞时,铲子一下子变得很顺手了。

随着气门不断开启,震颤之声逐级强力,舞动时,掀起音爆。

并且,当润生将气门开至仅剩一处时,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活跃起来,竟能从他身上,蔓延至黄河铲上。

“咚!”

润生将铲子跺地。

孙道长和罗晓宇这两位阵法师被强风掀起,得亏阿友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二人的脚踝,要不然得摔个鼻青脸肿。

阿璃站至少年身前,谭文彬也迅速将小远哥护在自己身前。

女孩抬手起风障,化解了润生的气浪席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润生很不好意思地抓着头。

他太喜欢这把新铲子了,真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制的。

李追远:“润生哥,以后你就可以用它持续鏖战了。”

原黄河铲的弊端在望江楼就已凸显,准备长期战斗时,润生会将铲子撇开,改用拳头。

以前正统的秦家人,确实用拳头更合适,哪怕是秦叔也是如此。

势之所化,包罗万象,以自身为蛟,行万千开拓。

这把铲子,或者这类武器,给他们,就很鸡肋,反而会形成一种束缚。

但润生没这个问题,他的身体调整靠本能,气门开启靠死板规划,以一种比秦叔更邪道的方式走上了秦叔的邪路。

因此,新铲子完美契合润生,他但凡多带点脑子,这东西都设计不起来。

罗晓宇落地后,又靠过来做解说,道:

“美中不足的是,我本来是想给它再设计点花纹的,全黑色,还是太枯燥了。”

“一是润生哥不喜欢花哨,二是我们以后得去些官方场合,太显眼的铲子不适合。”

“那自当是以实用为主。润生,那件链甲,也是你的,你试穿一下。”

润生看向身侧那摞起的铁链,不是罗晓宇提醒,他都不知道这是甲。

将铁链捡起,披挂在身上,润生不知道该怎么穿,只能自己给自己捆起来。

李追远:“润生哥,开气门。”

润生再次开气门。

铁链受到牵引,黑影再次复苏,开始主动引导铁链在润生身上蠕动,先前被润生搞得乱七八糟的状态迅速规整。

这是防具,也是武器,必要时,可以将铁链抡起横扫。

另外,铲子可以拆分,这链甲也能当绳索,日常都可放入登山包里,需要时无需手动,只需气门一开,铲子自动拼接呼应,链甲附着于身。

唯一需要改进的一点是,阿璃得给润生重做一个方便从内部撞开的“拉链”。

林书友的登山包贴背位置就有类似设计,方便符针直接刺入身体,省的方便一次就得费一个包,包不值钱,但出门在外可不止动一次架。

李追远:“你辛苦了。”

罗晓宇:“是小远哥你的设计图好,让我,大开眼界。”

不管是前期熔炼那些珍贵器物,还是后期的打造,每个过程,都是身为阵法师难得的大机缘。

最重要的是,这大机缘是免费的,它不消耗功德。

搁以往,想得到一次这种机会,都得拿不菲功德去换取,这半个月来,他罗晓宇是天天吃自助。

果然,还是留在南通好啊。

“阿友,到你了。”

“来了,小远哥。”

林书友走上前,没瞧见武器,地上只有一双护腕和一副肩鞍。

阿友心思单纯,丝毫不觉得没像润生那般给自己打造新武器有什么不对,得到两件护具也是极好的。

尤其是,这两件护具,都很帅!

护腕是紫金色的,庄重肃穆间,又不失流光溢彩。

肩鞍主色为白,和自己最开始穿的官将首白鹤童子戏服很像。

林书友先将护腕戴起,入手时感到很沉,沉得像是提磨盘,等将它们戴好后,林书友尝试自然地将双臂放下,然后肩膀被拉扯着前倾。

他下意识地挺直后背,小臂发力,才算是摆回自己日常姿态。

李追远没说话,看着阿友继续把那套肩鞍安在自己双肩处。

“呼……呼……呼……”

肩鞍也很沉,再叠加手腕处的分量,林书友得费点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着看起来正常。

谭文彬把手指按在眉心,对林书友道:

“阿友,来精神点,我给你拍一张!”

林书友露出笑容,竖起剪刀手。

谭文彬皱眉:“那个,你去那边台阶上坐下,对,对,把双脚叉开,双手搭膝盖上,算了,你双手做结印状……随你结什么印,脑袋抬起,抬过头了,下颚抬起点,目光给我倨傲点,像是你看见三只眼来了,对对对,就这样,别动啊!”

拍完了,林书友弯腰驼背,累得有点喘气。

谭文彬又指挥着润生,把黄河铲举起,链甲穿起,给他也拍了一张。

拍完后,谭文彬皱眉道:“不行,润生开气门后,身上九条蛟影一动,我这照片就洗不出来。”

能记在心里,却无法摆出于现实。

谭文彬转而看向阿璃:“阿璃,我让他们摆姿势,你来记画面,然后把他们画出来?”

阿璃摇了摇头。

谭文彬笑道:“对对对,不用摆姿势,你能给他们设计,更方便,比他们自己摆得还要好。”

阿璃脸上笑出了两颗小酒窝。

论日常熟悉互动程度,谭文彬算是仅次于小远哥和柳奶奶之后的人。

主要是别人对阿璃都带点害怕,像是对小远哥那样,谭文彬也怕的,但他更皮。

李追远:“阿友,开鬼帅。”

林书友站起身,叉腰,准备开鬼帅。

恶蛟猛地从少年体内飞出,对着林书友发出一声咆哮,这来自地府少君的威压,直接把林书友刚要开启的鬼帅印记给“吹灭”了。

林书友:“额,小远哥……”

李追远:“双手前举再开。”

“明白。”

林书友将双手举起,重开鬼帅。

护腕受到感应,古朴的质感加深,两道重叠在一起的鬼啸发出,林书友只觉得护腕一轻,一双长刀被其握于手中。

阿友:“哇哦!”

以前团队里,只有阿璃的血瓷瓶才能变化形态,哪怕晓得如今日子富裕了,可阿友也没料到自己也能拥有这种隐藏款武器。

两把刀,仿的是梅山双刀样式,但其上纹路里,加持着鬼气,当林书友开启鬼帅状态后,双刀不仅弹出,刀面上更是有一张张狰狞鬼脸流转。

反正林书友能得到来自地府的持续献祭,正好把这献祭之力,一并加持在武器上。

阿友挥舞刀花,一刀下倾,一刀倒扣,哪怕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在这鬼气森森的双刀反衬下,更显邪异。

谭文彬弯腰,对阿璃小声道:“给阿友画得更夸张恣意点,他喜欢这种画风。”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起乩。”

“是!”

林书友起乩。

官将首与真君同时降临,刹那间,肩鞍下滑,似鳞片垂落,覆盖其身,让阿友看起来,像是重新穿上了那套以前白鹤童子那款戏服。

童子:“哈哈哈,我才是正统,我才是正统!”

增将军:“只是他以前没起乩过我,没穿过我的戏服罢了。”

童子:“这款式是主母设计的,在主母心里,我排你前面!”

林书友用刀,在自己身上敲了敲,发出铿锵之声,这已不再是戏服,而是甲胄。

“小远哥,我真没想到我能有这一天。”

这双刀暂且不提,这对肩鞍,放回林家庙,不,是放回官将首祖庙,都能当世代传承之物去祭祀,等有大难时,才由当代最优秀的乩童去穿着启用。

阿友此刻激动得,像是小时候被父母赠送了惊喜玩具。

该谭文彬了。

他的东西,有点简单小巧。

一件小的跟一支烟似的,其实,它看起来就是一支烟,带过滤嘴,甚至精细到上面还雕刻着红色繁体字“中華”。

放在嘴里,嘬一口,引动青牛之力,未等吐出烟圈,先是周身,随即四周,即被青烟弥漫覆盖。

还有一件,是打火机大小,那种煤油打火机。

他不会像阿友那样,叉腰去试,而是举着手,翻盖。

“轰!”

上方剧烈震荡,一柄黑色的细剑窜出。

将细剑横放,指尖触摸,铁锈不仅还在,而且全是铁锈。

开启的瞬间,带破阵破法效果,再给这细剑以极强弹出力道,随后的留有余锈,是对受创者的持续抚慰。

这一套东西,就是专为刺杀准备的。

谭文彬如今的团队定位,无需当前排,也不用穿插,在阿璃练武后,他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站在小远哥身后。

除了偶尔代替指挥外,他的作用就是将对方队伍里最棘手的存在,料理掉。

其余传统向的武器和盔甲,反而会破坏他的遮蔽效果。

罗晓宇:“这两件最小,价值却最大。”

光是为了得到那不影响遮蔽效果的材料,就熔炼了两件重器。

谭文彬:“晓宇啊,你再辛苦一下,给我做个烟盒呗,正好拿来放这支烟和打火机,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叼在嘴里吧?”

罗晓宇:“行,但你得记得取用时,盒子得丢掉。”

谭文彬:“嗯,我记住了。”

阿璃的血瓷瓶可以进行各种变化,可防可攻,且能随着血食吞噬成长,上一浪里吞的到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好,也就不需再额外定制。

而像柳奶奶的那把剑,这是另一个层次,不再是材料技艺,更得看天时蕴养。

李追远更是不用多提。

不过,少年与女孩的其它消耗品,如符纸、阵旗等,也都得到了新制,这才是消耗的大头,名义上坐拥两座龙王祖宅至今,终于能用“底蕴”砸人了。

阿璃更是有一套更为精品珍贵的手工器具,可以拿来更好地刨牌位。

李追远看向孙道长:“辛苦了。”

孙道长:“心不苦,但熔炼了这么多的宝贝,确实是心痛了。”

李追远:“老夫人喜欢孙薇,她想收孙薇为干孙女,让我来问你这个做爷爷的,是否同意?”

孙道长俯身行礼:“这是薇薇的造化!”

哪怕李追远送他一件重器,都比不上这个,真给了他好东西,带回家族,就是怀璧其罪。

而这种来自龙王门庭的认可与照拂,才是清贵阵法世家最重要的。

这意思就是,哪怕俩孩子以后去追求自由,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这人情庇护,依旧算数。

李追远看向罗晓宇:“你快打造副新棋盘,我想和你下棋。”

罗晓宇:“小远哥,我已收获巨大,实在是……”

言外之意,就是准许他用这里的材料与熔炉,给自个儿打造一件;这量身定制的一件,可比两三件重器,价值更大!

李追远:“我只是想和你下盘棋。”

罗晓宇:“能得小远哥棋艺赐教,本就是我……”

李追远:“我是个臭棋篓子,希望你看在新棋盘面子上,不要与我生气。”

少年的围棋技艺,从未下心思去真正钻研,反正每天输给的是阿璃。

走出窑厂,看见所有稻草人全部缩在角落里。

前面,传来太爷醉气熏熏的声音:

“我说善侯啊,咋就你们夫妻俩在这里呢?”

“砖都生产好了,等着去运,等新单子到了再开窑,请的工人我就让他们放假了,省了一天工钱。”

“哪能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买卖是咱们开的,咋能算得这么精,这年头,出来干个活挣点钱的,都不容易。”

“是是是,我以后给他们放假,工钱照给。”

李三江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李追远走出来时,看见太爷被弥生背着。

这是今日出门坐斋,酒喝多了。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小声道:“今日接了一单生意,省内其它市的,请李前辈去驱邪,小僧听描述,应该是真的有点邪。”

李追远:“站你立场还是我太爷立场?”

弥生:“老前辈立场。”

如果弥生都觉得邪门,那就是大邪,但太爷觉得邪门,就是普通人遇小鬼,不算什么了。

李追远:“太爷接了么?”

弥生:“接了,太爷觉得不是啥大问题,人已经送医院了,他和我去念个经烧个纸安个心就行。”

李追远:“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弥生:“小远哥,毕竟是要离开南通,小僧还是有点不安。”

南通有那片桃林在,没有邪祟诞生的土壤,可离开南通,就不一定了。

李追远:“怎么,一个小邪祟,把我们新青龙寺当代佛子方丈,都吓到了?”

弥生:“小僧是担心……”

李追远:“放心吧,太爷既然接下了,那就没什么事,你看着办就行,前提是,别让太爷看见你在办。”

弥生:“小僧懂了。”

李追远:“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的,但我明日要出门,有件事,不方便再继续拖了。”

弥生:“请您放心,小僧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前辈。”

李追远:“那只小邪祟,罪不至此。”

众人一起回到家,弥生和李追远一起将李三江安顿回房间床上。

晚饭将至,今日的饭菜比往日要丰盛些,摆了红席,点了蜡烛。

柳奶奶要收干孙女。

操持这场仪式的,是刘金霞。

刘瞎子要了柳玉梅和孙薇的生辰八字,又取了手相面相,算出这对干亲,适配大吉。

刘瞎子是有点真本事的,那她眼下之所以还能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指挥刘姨秦叔布置,说明她压根就没算,纯把这个当作吉利话流程。

像他们这种半只脚踏入玄门的人,最是这样,见过这世界另一面后,就不希望身边在意的人沾染,一如当初太爷对自己。

他们甚至巴不得,那一切的一切,真就是封建迷信。

孙道长回到大胡子家,洗了澡换了身新道袍后,又跑去供销社理发店,理发修须。

再出现时,不再潦草,有了当日大项目主持者的那股子气派了。

当然,这气场也就堪堪维系至走上坝子就泄了。

笨笨和孙薇一起走来,中间负责撑伞的还是小黑。

弥生想伸手去摸一摸小黑,小黑对它露牙:“汪!”

等该到的人都到了后,刘金霞烧纸,仪式开始。

她一会儿沟通天,一会儿沟通地,一会儿又问询神佛,一一取得同意。

柳奶奶端着茶杯,微笑着看刘金霞忙活,眼角带着些许宠溺。

起了点风,花婆子去帮忙挡火盆和蜡烛,防吹防熄;王莲负责将一张张神纸,按需求递给刘金霞去焚拜。

有一张神纸,烧了一半,吹出去了,落在了李追远面前,是地藏王菩萨。

王莲赶忙跑过去,把它捡起,重新烧了一遍。

紧接着烧着烧着,酆都大帝的画像也吹了出来,依旧是落在李追远面前。

王莲再次捡起,安慰少年道:

“小远,这是菩萨和大帝喜欢你嘞。”

李追远:“嗯。”

柳玉梅:“呵呵呵呵呵……”

老太太只觉有趣,笑得很开心。

见状,其余人也不再憋着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仪式稳步进行。

刘姨牵着孙薇的手从东屋出来,小姑娘刚刚在里头换了一件正装。

孙道长鼻子一酸,眼睛一红,他原以为这是那位对他在窑厂下活儿干得好的奖赏,可这衣服得提前订做,说明老夫人一开始就打算收自己孙女做干亲,兜那份婚约的底。

笨笨很好奇地盯着化了妆的孙薇看。

孙薇和笨笨目光对视后,也笑了,然后马上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强行装出大人规矩模样。

磕头行礼奉茶,一套流程结束后,柳玉梅抓着孙薇的手,给她戴上一枚镯子,又将一支凤钗,插入小姑娘发髻上。

轻抚孙薇的手,柳玉梅道:

“以后谁欺负了你,跟奶奶说。”

“嗯,奶奶。”

“要是奶奶不在了,就跟……”

柳玉梅伸手,本想指向站在那边的李追远。

结果,小姑娘自以为会意,很天真地开口道:

“就跟笨笨说!”

“呵呵呵……好,你就跟笨笨说,笨笨,你听到没有?”

笨笨左看看右看看。

等看到李追远投来的目光后,笨笨用力点头。

“听……听……到……!”

孙道长在旁不住擦拭眼泪,情难自抑时,干脆蹲下来,把身前的笨笨抱紧。

笨笨能揣摩人心,却还不太懂人理,见自己老师哭了,就伸手给他擦眼泪。

这一刻,对孙道长而言,眼前这孩子未来是否真会成为自己孙女婿,已不重要了。

弥生抬头,看向楼上。

心道老前辈不愧是老前辈,每次都醉得恰到好处。

李追远则将目光,落在今日格外开心的柳奶奶身上。

老太太是喜欢孙薇的,毕竟,难得碰到一个正常点的娃娃。

自己认完干亲后,柳玉梅让孙薇挨个叫刘金霞她们奶奶,这些奶奶们也都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姑娘。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忽然发现,奶奶的这三位固定牌友姊妹,并非随意选的。

花婆子儿子没了,现在是独居;王莲得靠自己支撑起这一大家子不散架;

可以说,她们每个人,都是奶奶的一面,刘金霞则是代表玄门的那一面。

晚饭摆了好几桌,连翠翠和菊香阿姨也来了,就这里的家主太爷还在睡。

席将散时,孙道长带着孙薇来向柳玉梅辞行。

他在这里待了够久的了,久到过年都没回家,这次趁着手头事忙完,得回家看看,不管怎样,他也是一家之主。

孙薇诧异地抬头看向爷爷,她才知道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小姑娘马上看向笨笨,笨笨在喂小黑吃鸡腿。

小黑用狗头顶了顶笨笨,笨笨这才看了过来,发现孙薇哭了,笨笨吓得马上起身跑过来。

柳玉梅宽慰道:“回趟家罢了,‘奶奶’你都喊了,谁还能禁得住你想奶奶时过来串门?”

孙薇用力擦了擦眼泪,强行撑着自己不失态。

俩小屁孩,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小姑娘在这儿被狠狠上学,也确实和上学一样,忽然得知要毕业了,会很不舍。

孙道长也开解道:“就是,等回去了,还可以再来嘛,主要是爷爷也是刚好能有个假,你放心,等爷爷假休完了,还得回来给我学生上课哩。”

笨笨看向孙道长,老师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继续这种假期?

席散人退,各自安歇。

东屋,柳玉梅与阿璃躺在床上,对孙女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事,主要是家里那些各种穷亲戚的怪脾气,着重讲了最大的那四个。

二楼,李三江的呼噜声很响亮。

隔壁房间里,少年左手攥着柳家祖宅的钥匙,目光落在面前墙壁上的地图,柳家祖宅……离西域很近啊。

陈曦鸢曾说过,在他爷爷和奶奶的描述里,将柳家祖宅比作瑶池。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喻么?

西屋。

刘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伴随着砸枕头的动静:

“死木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傻坐那里笑什么笑!”

……

大清早,李三江就和弥生出了门,他们要赶第一班城乡大巴车去长途车站,再坐长途车去目的地,李三江没想着让谭文彬或者阿友开自家皮卡送,那得烧油钱,他坐大巴车能拿票,找求自己驱邪的主家报销。

在村道口等车时,李三江还耐心教导着弥生,这才叫省钱过日子的样子。

弥生知道,今日小远哥他们要坐那辆黄色皮卡出远门的。

老师回家了,师父在窑厂下给自个儿造棋盘,小姐姐不用陪了,那笨笨除了晚自修逃不脱,白天全自由。

他作息倒是很稳健,先去桃林里捡树枝,然后再打算骑着小黑好好在村里驰骋一番。

结果,等他背完柴回来,看见萧莺莺在给自己灌今日的奶瓶,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笨笨愣住了,他喝不了这么多,并且,除了灌奶瓶外,还把自己的一件件衣服,放入一个黑色登山包里。

这包笨笨眼熟,大哥哥他们人手一个,每次出门和回来时都背着。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仿佛近在眼前的自由即将溜走,笨笨翻身上狗。

结果屁股还没落小黑背上,笨笨本人就起飞了。

润生左手提着笨笨,示意萧莺莺把笨笨行李挂在他肩上。

小黑幸灾乐祸地:“汪汪……汪?”

还没来得及喊几声,小黑也起飞了,润生右手把小黑提起。

林书友和谭文彬坐车里。

阿友把着方向盘,看着润生把孩和狗提着往这里走,谭文彬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地图。

小远哥和阿璃在向老太太辞行,待会儿会在村道上等他们开车去接。

林书友:“彬哥,我都没想到小远哥这次会把笨笨也带上,不过也是,笨笨也该去柳家祖宅看看,认认路。”

谭文彬:“可不止是认路。”

林书友:“那还要做什么?”

谭文彬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圈:“这次我们途中还要经过洛阳,确切地说,是北邙山。”

林书友:“北邙山,龙王虞家?”

谭文彬:“笨笨聪明,和咱们不同,他能在有限的时光里,轻松学会很多家本诀,那就不会只局限于秦柳。”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还想带笨笨去虞家看看,让笨笨去学……”

谭文彬打断道:

“不,小远哥的意思是,让笨笨和小黑他们先去看看虞家的下场,再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是否学虞家的伴生妖兽。”

(本章完)

第575章

黄色小皮卡行驶在路上。

后车厢里,一个小孩先探出脑袋,随后在小孩身侧,又缓缓探出一颗狗头。

笨笨上次行走江湖,还是在襁褓里。

这是他学会走路后,第一次出远门。

虽也曾去过市区,更去过江底白家镇,但在笨笨的朴素感知里,只要没离开南通地界,就不算脱离家门口的那片桃林。

车厢里有个小煤炉,润生在煎着药。

平日里,小黑也会吃点其它的,但它的主食自始至终都是补药。

阴萌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自打润生恢复正常后,刘姨就停了这一款香的制作,等阴萌回来后,不得不重启产线。

自己的徒弟自己疼,阴萌的雪茄比过去润生的制作更精良,口味也更丰富。

之前在西亭镇山大爷新楼里,阴萌抽雪茄的样子被路过的村里人瞧见了,接下来村子里就开始传闲话,说润生侯请回来一尊四川婆娘,家里啥活儿都不干,整天就知道抽烟打麻将。

主要是山大爷在村里的风评人望比李三江在思源村低多了,冷不丁的一个破落户忽然起了高楼又说上媳妇儿,就容易招致村里人眼红。

这话传到山大爷耳朵里,气得老头特意跑去找那些编闲话的理论,可他一个老光棍,真就不是一群老婆子的对手,不仅没能吵得过,反灌了一肚子闷气。

阴萌知道这事儿后,丝毫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听。

她是离开地府了,但官位没撤,就连官服还压存在衣柜里。

那些老婆子尽管去嚼,嚼多了沾惹上太多因果,保不齐死后就会下那拔舌地狱。

“来,你也尝一口。”

润生摇头。

阴萌深吸了一口,对着润生的脸吐了出来。

好闻的,清清凉凉,带着点薄荷味。

坐在车里的林书友回头,透过小窗户看见后车厢里的这一幕,露出了笑容。

阴萌的脸先是一红,随即瞪了阿友一眼。

阿友只得把头回正,小声道:

“怎么感觉萌萌回来后,脾气比以前厉害了。”

谭文彬边看着地图边道:“人家可是有对象撑腰的人。”

阿友:“我也有。”

谭文彬:“你主动搂过你相亲对象的腰么?”

李追远和阿璃头靠在一起,龙纹罗盘置于二人腿上,恶蛟在里头转动。

少年按下去一个位置,女孩也按下去一个。

复杂玄奥的八卦风水阵盘,被俩人当飞行棋下,打发路途时光。

谭文彬:“小远哥,到洛阳了。”

驶入洛阳,随处可见工地,这座历史名城,正开始着属于它的蜕变,当然,变化的是新颜,保留的是底蕴。

车在汤馆前停下。

还是那家店,与陈曦鸢的现实初次碰面就在这里。

众人步入店中,店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很难不记得,当初陈曦鸢和润生他们在这里比赛食量,硬是给人家店给吃空了。

谭文彬给每人要了一碗肉汤,加肉加丸子加饼丝。

见要得这么含蓄,店老板眼里流露出些许失落,但也马上掏出烟盒和谭文彬分了支烟后,笑着聊了起来,不管怎样,外地人走了再来,依旧选他家汤馆喝汤,就是一种认可。

阴萌手里拿着大哥大,在和陈曦鸢聊天。

陈曦鸢:“你们还在赶路么?”

阴萌:“嗯,刚停下来,准备吃点东西。”

陈曦鸢:“记得吃点好的,吃饭可是头等大事,能不将就就别将就,可别把你饿瘦了,那样新买的衣服又不合身了。”

林书友:“老板,来七瓶海碧!”

陈曦鸢:“海碧?啊啊啊,你们……你们在喝肉汤。!!”

饭后,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店附近的一条巷子。

两侧按摩店有不少关着门。

一是年后不久,很多还没来复工;二是冬天本就是淡季,鸡崽怕冷,容易冻缩进窝里,唤不出来。

开门的店里,有衣着新潮、头发染色的姐姐坐在里头抽烟,也有居家感的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织毛衣。

偶尔有人像是认出了这个好看的少年,目露疑惑,李追远都会点头回以笑容,当初自己背着陈曦鸢回来时,很多阿姨是帮过忙的。

过了巷子,里头豁然开朗。

姚记裁缝铺的小窗前,依旧坐着不少女人。

姚奶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这里做工,帮人缝补。

扯断线头,抬头,姚奶奶看见前方人群后,出现的少年和女孩。

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激动且真挚笑容。

李追远与阿璃上楼,来到姚记宾馆,姚奶奶亲自泡茶,并吩咐儿媳妇端来果盘。

少年抿了口茶,给自己和阿璃剥了两颗花生,应答了“大小姐安好”这类问题后,就站起身,道:

“您老注意身体,有空去南通陪奶奶坐坐,说说话。”

“好,好。”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姚奶奶领着儿媳妇送到楼梯口,途中遗憾自己儿子出门定床、俩孙子在学校,没能招待好。

适时留步,目送着少年女孩的背影,姚奶奶擦拭起眼泪。

儿媳妇:“妈,怎么不留人吃饭?”

“人家能来坐一下,就算是把我当家里人了,得知分寸。”

姚奶奶旋即又露出笑容,看见阿璃小姐出门,让她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大小姐。

重新启程,来到了虞家村结界外。

哪怕这结界对李追远而言形同虚设,可少年还是先下车等候,让谭文彬前去投拜帖。

虽说当下的虞家村早就不是昔日的龙王门庭,但到底是袭了龙王虞传承,礼这种东西,于趋炎附势时无用,只体现在人走茶凉。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

谭文彬折返回来,示意可以进去了。

等李追远步入结界时,看见阿公带着狮爷豹爷等一众村子主事,全都立在村口恭候。

阿公准备带头跪拜,对这座村子而言,眼前少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恩公。

李追远上前一步,行秦柳门礼。

跪了一半的阿公,衣服里迅速探出两只新手,给她自个儿撑住了,然后又长出两只脚,硬生生给自己挪了个侧身,不敢受全礼。

在少年行完礼后,一个汉子走出来,代表全村回虞家门礼。

礼毕,这个汉子马上看向林书友,夸张用力地挥舞手臂,林书友也以同样力道回应。

二人奔赴,拥抱在一起,各自拍打着对方后背。

林书友:“虞大!”

虞大:“啊呦!”

这是阿友的好朋友。

当初在虞家祖宅里,虞大这群人被当家畜饲养,是阿友与其交流后,告知了虞大离开路线,他们这才能成功走出祖宅,被外面的狮爷接应回村。

李追远被迎入村子,先进了祠堂,给虞家历代龙王牌位上香,随后应了阿公的邀请,带着阿璃与谭文彬上了隔壁竹楼,入席。

在席上的阿公,褪去了外遮,显露出女性躯体,知晓少年不喜打扰,全程都是她一个人端菜斟酒。

因本体是蜘蛛精,手脚众多,倒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谭文彬负责和其聊天,听阿公描述如今村子的发展现状。

上一浪后,南通那边家里条件好了,可以对外输出扶持。

阿公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表现出一种忐忑,村子于江湖中实力弱小,贸然接受太多好东西,怕是会招致窥伺。

“无妨,北邙山下的虞家祖宅就在边上,只是封门了而不是彻底没人了,你们是有人罩着的。

另外,事先说好,我秦柳不需虞家为附庸,这是对昔日龙王先人之大不敬,力所能及的扶持,是看在我家小远哥和虞地北的朋友关系上,朋友间有通财之谊。”

“多谢谭大人,此等恩情,虞家绝不敢忘!”

李追远坐在窗户口,手里端着杯村子自酿的果汁,看着外面骑着小黑在村子里开心玩耍的笨笨。

下一层里,狮爷和豹爷各自端着一杯虫茶,也在做着一样的眺望。

狮爷:“那孩子,不一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充沛的灵气。”

豹爷:“那条黑狗,也不一般。”

狮爷:“嗯,此等血统纯正的五黑犬,于当下世俗亦算难寻了,而且饲养得气血充沛,这是拿补药喂育出来的,呵,还是条童子狗,气血更为旺盛。”

豹爷:“血统只是其次,是那条狗身上有死活之气。”

狮爷:“我老了,鼻子不行,你确定?”

豹爷:“确定。”

狮爷:“五黑犬本就是辟邪镇宅之种,古法有云,葬狗而生乃异象之种,这黑狗的来头,居然这么大?”

豹爷:“若是不大,岂会被那位配给此等灵童?”

狮爷:“你的意思是,这是打算……”

豹爷:“怎么,你是觉得人家不该窃取我虞家传承?”

狮爷:“我还不至于聩老到那种地步,若秦柳下一代也走我虞家伴生妖兽,对我虞家未来,是莫大好事!”

笨笨觉得这里真的好有趣,所有的动物都像是人一样。

小黑则很诧异,它能傲视村里那帮不开窍的动物,结果到了这儿,一下子给它泯然众禽。

每当笨笨和哪头动物多接触了一会儿,它马上载着笨笨飞奔而走,生怕笨笨从这里牵走哪只带回家,它已在老家没了狗窝,可不能在新家也失去位置。

笨笨勒住缰绳,让小黑停下,寻了处绿茵山坡,抱着小黑的狗头抚摸,对着它鼻子哈气,小黑的焦虑渐渐平息。

下方,走过去两个虞家人,一个肩上站着一只鸟,一个脖子上趴着一只狐。

鸟朝着山坡上挥舞翅膀,狐也扭过头抛起媚眼。

那两个虞家人止步,向坡上的笨笨行礼,连带着身上的两只妖兽也收起兽态进行同步。

笨笨站起身,一板一眼地回礼。

家里没人教过他这个,笨笨也未曾正式入门,他是模仿大哥哥先前的动作。

小黑也站起来,摇着尾巴,越摇越觉得自己被对比得像条蠢狗。

那两个虞家人走了,像他们这种搭配,在这个村子里随处可见。

笨笨看着小黑,小黑看着笨笨,一孩一狗的眼里,流露出期望。

李追远收回视线,将杯中果汁饮尽放在桌案上。

谭文彬:“等我那边准备好,就安排人给村子送来。”

阿公:“怎能劳烦……”

谭文彬:“路上可能不安全。”

阿公:“谭大人考虑周到。”

谭文彬起身与阿公告辞。

离开竹楼,往村外走。

笨笨骑着小黑追了上来;润生和阴萌从小河边散步回转;林书友挥手告别了虞大,还有给他们送来果酒的三只松鼠。

谭文彬:“你喝酒了?”

林书友:“彬哥,这只是饮料。”

谭文彬:“呵,我会告诉外队。”

林书友:“……”

出了村,谭文彬来开车,载着众人来到北邙山下。

李追远给徐锋芝和仙姑的坟上香。

这是出门前,柳奶奶特意交代过的事。

坟前还有其它香痕灰迹,应该是不久前,徐默凡和朱一文也来上过香。他们二人,最敬重的长辈,都埋在这里。

谭文彬搂着笨笨,给他讲述虞家曾发生的故事。

笨笨脸上从虞家村带出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惊恐。

李追远是不希望笨笨走虞家这条路的。

可自幼的感情最难割舍,且李追远前阵子养伤时也做了些传承整理,为太爷家地下室做了添补,其中就有虞家本诀和驭兽之法。

假如李追远只是单纯警告,对一个天才儿童来说,反而可能激发出他更强烈的好奇心。

最重要的是,狗的寿命比人短得多,当笨笨逐渐成年,目睹小黑逐渐老去将死时,他又是掌握方法门路的,很难坐视不理。

听完故事,回到车厢里,笨笨抱着小黑坐在角落,余下旅途中,很长时间不复活泼。

让一个孩子早早思虑这个,很残忍,但以前的虞家人,也都是孩童年纪就选择了伴生妖兽。

临近柳家祖宅地界,车子停下,众人搭起帐篷,生火做饭做个休整。

不同于秦家祖宅位于秦岭之巅,柳家祖宅的真实位置,在一处湖泊深处。

小黑被重新安上狗鞍,笨笨也背起小书包,里头装着他俩的补给。

一孩一狗从低迷情绪中走出,继续玩闹起来,绕着锅开心地转圈。

李追远没问笨笨到底做何选择,把孩子带出来特意在洛阳的经停,本就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答案,而是要让笨笨实地参观明悟选择的代价。

你可以给予小黑更长的寿命,但你必须在自己寿元将尽前,亲手收走它的命。

没有丝毫侥幸可言,虞天南的那条狗当年也无比忠诚,哪怕死前,依旧忠诚。

吃过饭,众人于密林中前行一段距离,见到一条小河。

李追远拿出钥匙,轻轻一晃。

河两岸,几棵古树倒塌下来,藤蔓互相缠绕,排列成筏。

李追远示意众人上筏,随即,木筏顺流而下,一路穿过层层迷障结界,畅行无阻。

林书友:“柳家人每次进出祖宅,都得伐树?”

阴萌:“这样的话,这片林子也不够多少年砍的吧?”

林书友:“那平日里应该也会植树吧?”

阴萌:“我也觉得是,说不定会有专门的家族植树节。”

谭文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正常进出有另一条道,小远哥这是让我们都轻松点。”

林书友和阴萌脸上都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在对视后,又都同时消散。

这种在团队里犯憨时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自河入湖,湖中央起漩涡,这看似可怕的画面,却给人以极致轻柔,非吞噬,而是接纳。

当木筏平稳地进入漩涡后,湖面复归平静。

这一刻,柳家祖宅的真面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头顶,是那座湖泊,似天空倒悬,日月星辰下,演变万千变化,加之有一条条河溪入湖,呈海纳百川之象。

这就是柳家底蕴,比之虞家祖宅以机关术于北邙山下造就日月轮替,柳家先人在自家祖宅上空,造了一个“天”。

李追远不由推算,若是自己能提供足够建筑材料,让赵毅来当包工头的话,他得花多少年时间,才能给自己复刻出此等门牌?

木筏自上而下,此时可以俯瞰整座柳家祖宅建筑群。

如果说秦家祖宅是古朴威严的极致,那柳家祖宅就称得上山水文青之典范。

仙雾缭绕,霞光升腾,山水亭台,交映成趣,似一幅古典水墨,纵使俯瞰,也只能欣赏这一时,因为它……在动。

就像是此刻还有仙人,立身于此,挥毫作画,舒展才情。

笨笨睁大了眼睛,然后无意识地举起双手,开始朝着下方抓取。

李追远敲了一下笨笨脑袋,打断了笨笨对风水之道的感悟。

对这座柳家祖宅感悟,对眼下笨笨而言如蛇吞象,会让自己迷失崩溃。

这也侧面凸显出笨笨的天赋,他通过学习阵法,自己开悟了风水。

谭文彬:“阿友,要是让你选住柳家还是住秦家,你会选哪个?”

林书友:“柳家。”

润生:“柳家。”

连润生都选柳家。

林书友:“所以,老夫人住秦家,也是……”

谭文彬:“也不一定,再美的地方打小就住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我觉得南通没什么好玩的一样。”

阴萌:“这和打不打小住,好像没多大关系?”

木筏顺着水流,斜着向下,下方云海忽然攒动,竖升而起,如一座山岳般的白色巨蟒,直冲木筏而来。

这是柳家祖宅的邪祟,而且看其威势,当是祖宅中四大邪祟之一。

李追远以祖宅钥匙,走正门而入,相当于提前通知了祖宅内的邪祟,他来了。

而这,就是柳家祖宅邪祟们给予他的欢迎仪式,亦可以称之为下马威!

它们可是对刘姨亲口说过,假如自己没有龙王之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吞下。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

相较于这云海所化巨蟒,李追远的蛟灵如同偌大白纸上的一滴墨。

但随着少年将自己魂念频率瞬间提升至极致,与上方湖泊形成风水呼应,并被他就地取材,抓取向下一拉后,恶蛟身形顷刻放大。

“吼!”

咆哮发出,恶蛟冲上去,与巨蟒缠斗。

双方都走的是风水之术,也都是借用这地利条件,等同于在一张棋盘上下棋。

邪祟有着漫长寿命,这很不公平,可邪祟只要本体未动,对少年而言就是最大的公平。

哪怕放大后的恶蛟,身形也只有巨蟒十分之一,但双方搏杀时,恶蛟反复冲阵,巨蟒始终无法将其绞杀。

一道道“目光”,自柳家祖宅内抬起,所有被镇压的邪祟们,都在目睹着这场交锋,审视着这位柳家家主。

一身穿白裙、体态丰腴的绝美妇人,盘膝坐在阁楼之上,双手掐动,其裙摆之下,有蛇躯垂落,置于深潭之中。

西北角有声音传来:“不错,真是不错,竟能与白姑云海抗衡!”

既是柳家家主,风水之道若不过关,那还有何资格当?

很显然,李追远的表现,让它们很满意,它们的评判标准,也不是普通柳家天才,而是柳家历代龙王。

东南角有意念传至:“其年岁并未作假,确如其面相。”

“呵呵呵……”阴惨惨的笑声响起,“诸位,他并未练武,身为秦家家主,他走江都并未练武啊!”

短暂的沉寂后,另外两道笑声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而它们的声量,也迅速波及向整座祖宅,亦是短暂沉寂,随后整个宅内的邪祟们都发出了大笑。

一位点灯后都不去练武的秦家家主,简直闻所未闻,滑江湖之大稽。

比之李追远的风水境界,这一点,让柳家邪祟们更为开心满意,已经有邪祟摩拳擦掌,准备耗费个百年时间,去给秦家那边传讯问一下何故。

“梅丫头说得没错,她是给我们柳家,选了一位好家主。”

“正统龙王之姿,名副其实!”

“可以了,白姑,风水之道试探,可以收手了,他已过关。”

“嗯,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在这方面,我们已见到,也已认可。”

“白姑,你为何不发一言?”

另外三尊大邪祟意识到,操控云海斗法的白姑,到现在都没说话,也没传出一道魂念。

上方。

李追远身上浮现出少君蟒袍虚影,与巨蟒缠斗的恶蛟身上,当即燃烧起熊熊业火。

恶蛟很痛,虽不至于伤它本体,但它也在被烧,不过,比起这种痛苦,它更不愿意服输!

业火随着恶蛟的穿行不断布洒,连带着巨蟒身上也被附着点燃,似乎对其玷污染色。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

狰狞的恶蛟顷刻间流露出佛门护法灵兽之庄严,连续冲撞之下,巨蟒躯体不断崩裂。

若是寻常对手,胜局已定,可随着下方云海疯狂上涌补入,本该崩溃的巨蟒重新凝起。

恶蛟还在继续与其厮杀。

不过,巨蟒蛇尾却做拨摆,似在示意,考核结束,可以各自收手。

李追远谨记柳奶奶的教诲。

对柳家的邪祟,要尽可能嚣张,你越嚣张跋扈,它们就越能接受喜欢你。

恶蛟于搏杀间,向下发出咆哮,代替李追远传声:

“我入秦家时,秦家邪祟尚不敢在我推门前躁动,你柳家邪祟竟敢于宅门外挑衅,当真是失了规矩,放肆!”

祖宅深潭阁楼上的白姑,目光一凝。

其余三尊邪祟也是各自惊诧,它们来不及计较少年的嚣张话语,只是不敢置信于连白姑在斗法时都不能分心,可这少年,竟还能借器传声?

李追远左手抬起,掌心中躺着那把柳家祖宅钥匙。

他借的是头顶湖天之势,而与自己斗法的那尊邪祟位于祖宅内,借用的是宅内云海之势。

现在,手握祖宅禁钥的少年,将剥离对方的势。

这并非作弊,因为秦柳祖宅对自家邪祟都不行镇压,纯粹是比之那位,李追远可以一心二用。

“嗡!”

巨震之下,云海下坠,那条巨蟒即刻失去“活水”灌输,在恶蛟带着业火与佛相的猛攻下,迅速崩溃。

“咕嘟咕嘟……”

白姑身下的深潭,泛起红色,她本人也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白裙。

她输了。

身为柳家古老邪祟,浸淫风水之道不知多少岁月,竟输在了一位少年手中。

赢了这一场的少年,并未就此收手,而是指尖下压,操控恶蛟向祖宅内那处区域倾冲而下!

恶蛟张口,代替少年发出佛言:

“孽障,你可知罪!”

佛音浩荡,驱散邪氛,指向的是白姑,更是平骂祖宅内所有。

恶蛟无比激动,借着此地加持,它有种依稀找回上一世蛟躯还在时的风采,但同时,它也非常畏惧,因为距离越近,它越能察觉到下方那座深潭里,蛰伏的可怕身躯。

这不再仅仅是云海幻象,倘若这条白色巨蟒真身复苏,那只有灵体的它,只会被其瞬间吞噬。

李追远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说白了,他来柳家祖宅,本就不是为了拼命,更像是来进行一场行为艺术表演,给寂寞疯了的穷亲戚们提供情绪价值。

它们,就好这一口!

不必担心把它们逼急了跳墙动用真身与你拼命,它们若真会这般做,根本就不会这么多年了还留在柳家。

白姑抬头,看着上方不断下压的蛟灵,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

恶蛟已经能看见,深潭内那磅礴到吓人的蟒躯在蠕动。

它有种预感,好像上一世的自己在被风烛残年的赵无恙分尸前,都远没这条白蟒来得大。

强烈的恐惧,进一步助燃了兴奋,恶蛟双眸赤红,逐步癫狂。

它能屡次复苏起昔日感觉,就代表着它在这场与强大存在的抗衡中,获得了一种蜕变,眼下,莫说它不敢违背后方那位的意志,就算能,它也不会退。

蛟欲化龙,九死无悔!

“孽畜,你可知罪!”

更近距离的佛音质问,掀起水潭波涛。

白姑的愤怒与不甘到达顶点,她站起身。

“轰!”

恶蛟的恐惧到达顶点,但仍继续往下冲,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临界点被突破。

白姑闭上眼,身体轻颤,脸上的神情如春风化雪般消融,转而流露出一股追忆与痴迷。

她跪了下来,举起双手,呈送一根白色皮鞭:

“白蛇知罪,请家主鞭罚!”

不仅是形神卑微,连语气声调,都带上了怜弱婉转,隐露期待。

对这条白蟒而言,能有资格鞭挞她的人,也就有资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挞江湖,她是在替这座江湖,受罚!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远收手。

恶蛟身上的风水加持撤除,威压消散,其灵体迅速变小的同时也在回归,它眼眸中的激动,则渐渐化作一抹释然。

当初在九江的那口井里,李追远将蛟皮给了赵毅,蛟灵留给了自己。

蛟皮的变现价值最大,赵毅刚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实力,后续更是对其不断进行开发。

李追远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润生身上,效果也会非常的好。

而蛟灵,就算被持续滋养,在很长时间里,也只能被李追远用作施法布阵的辅助,但毫无疑问,蛟灵的价值,是最大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个可能,一个化龙的可能。

恶蛟回归少年右手,这次,李追远从自己掌心里,感知到一份平静祥和,还真是意外收获。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风格的围墙与大门。

阿璃看着四周,小时候,奶奶曾带她来这里短住过。

李追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秦家祖宅的邪祟们耿直,而且秦家祖宅里还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吓破胆的白虎,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时,很是轻松。

而柳家邪祟们……需求比较高。

就比如眼下,当自己已经让一尊大邪祟下跪认罪时,祖宅内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认可、畏惧、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妒忌与期待,意思是:

它们,也想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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