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子死母活

暴戾凶恶的声音响起,小棉花瞬间僵在了原地、不敢乱动。

能说话的鬼……

她开始紧张起来。

冉青则脚步一顿,随后缓缓转身。

阴沉的迷雾中,一个嘴歪眼斜、身形魁梧的屠夫壮汉拎着血淋淋的杀猪刀,目光凶戾的注视他。

腥红的鲜血在屠夫的围裙上不断滴落,淡淡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四周的鬼影们瞬间散开了,冉青和小棉花身边顿时空荡。

看到这凶神恶煞的屠夫,小棉花有些紧张。

“……怎么办啊冉青?”小棉花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屠夫不是很可怕,连她都能收拾。

可如果在集市上打起来……

冉青目光一冷,手中的铃铛轻轻一抖。

瞬间,他身边站着的四个纸人顿时尖利怪叫起来。

原本被无形丝线拖拽着移动、动作僵硬的四个纸人,瞬间暴起、动作灵活却狂暴扑倒了这个屠夫。

阴冷的迷雾中,被扑倒在地上的屠夫疯狂挣扎,愤怒的咆哮。

可那四个纸人踹开了它的屠刀,死死地按着它。

紧接着,四个发狂的纸人怪笑着、扑在屠夫身上疯狂撕咬。

迷雾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小棉花惊恐的瞪大双眼,连忙缩到了冉青脚边,不敢去看那血腥的场景……

三分钟后,冉青和小棉花离开了那处街口,来到了一条宽敞却开始空荡的主路。

这里黄土路要宽敞许多,是集市中的主路。可两边的街市却门窗紧闭,只有一些浑噩呆滞的游魂无意识的游荡到这里。

悬挂在道路两边的灯笼,也变成了惨白无光的白灯笼。

鬼市中的热闹繁华,似乎远离了这里。

小棉花好奇的看着身后,那四个纸人变得血淋淋的、身上沾满了血,但墨水勾勒出的眉眼五官似乎变得鲜活了一些。

小棉花喃喃道:“这纸人这么厉害的吗……”

她以前可没见过婶婶用纸人。

冉青瞥了她一眼,道:“我要有六婶的本事,就不用背着这四只野鬼到处跑了。”

他的脚步,有些许的沉重。

看似他拖着四个纸人走,实际上是他背着四只鬼。

背上的那种冰冷阴寒触感,令人不适。

看着眼前这条空荡阴暗的街道,冉青缓缓的停了下来。

“……小心一些,我们应该快到了。”

这附近的场景,与噩梦里有些相似。

那口井应该就在附近。

但冉青找不到方向,只能跟在小棉花身后、让小棉花带路。

趴在地上嗅了嗅的小棉花,很快选定了方向。

“这边……”

她带着冉青往前方更加阴暗无人的街道走去,空气中的阴冷寒意渐渐变得强烈。

冉青看着前方的惨白灯笼,回忆着老羊皮跟他说的故事。

这口井里的水鬼,本来是一个柔弱新媳妇,因为有一只脚是跛的,所以嫁到夫家后婆婆对她非常不满。

但她很孝顺听话,从不敢和婆婆斗嘴,无论婆婆拿她撒气还是无理取闹的骂她,她都逆来顺受。

有时候连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会过来劝,但她的婆婆却只会骂得更凶。

“你是不是跟这个小母狗有一腿啊?我家的事关你屁事!”

渐渐地,左右邻居都被骂得不想管了。

儿媳的一味柔弱退让,也没有让婆婆满意,反而让婆婆看这个跛子更加不顺眼。

好在丈夫对媳妇还算不错,夫妻两人是自由恋爱,平日里还算恩爱。

丈夫在离场坝不远的月照钢铁厂上班,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并且随着时代变革、如今的工人早已没有以前吃香。

但婆婆依旧对儿子充满骄傲,对儿子娶了这么个跛子愈发不满。

她张罗着要让儿子儿媳离婚,要给儿子娶一个好看健全的新媳妇,为此吵闹了两年、动不动就要死要活。

直到两年前的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这户人家又吵了起来。

倚老卖老的老人骂着儿媳,骂着儿子,吵完架的儿子满腔怒火、出门去找朋友喝酒了。

留在家中的婆媳两人,很快又吵了起来……或者说,老人坐在门口单方面的咒骂儿媳。

最后,儿媳被骂得受不了、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家门,就此失踪。

过了几天,儿媳的尸体在离场坝两公里远的河道里打捞上来,说是失足坠河。

丈夫浑浑噩噩的把媳妇埋了,就此变得沉默。

婆婆却兴奋不已,到处请媒人说亲。儿媳妇才死了没多久,就请了媒婆和朋友到家中商量。

可那惨死的媳妇,却变成了水鬼。

夜晚,它顺着河道游到了家门口的水井中,从水井之中爬出来,把婆婆、婆婆的朋友、丈夫、媒人……一共六人,全部害死。

第二天人们发现这屋子里的死人时,尸体全都泡得发胀,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那口本来在几百米外的水井,井口也莫名其妙的移到了这家人的院子里。

水鬼害人的说法,不胫而走……

回忆着老羊皮说的故事,冉青打量着沿途的房屋,试图找到一个有井的废弃院子。

却在这时,一旁巷子里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老妇人。

她一把抓住了冉青,惊恐的哀求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儿媳妇要害我!”

“不是我害死她的!她疯了!她疯了!”

惊恐的老妇人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冉青走阴人的感知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后退。

却发现这个老妇人像是黏皮糖一般死死的黏在了他的手腕上。

冉青后退的动作,竟也拖拽着这个老妇人向前踉跄了两步。

四目相对,老妇人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快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老妇人惊恐的哀求冉青,冉青还没来及有反应。

老妇人身后的阴影中,一阵阴风突然吹来,黑暗中冒出一张苍白老实的脸。

男人看着老妇人,以及被老妇人死死抓住的冉青。

他上前一步,搀住了老妇人,低声道:“妈,你不要怕,春兰不会害你的。”

说话的同时,面色苍白的男人竟也抓住了冉青的胳膊。

男人冰冷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冉青:“春兰不会害任何人……我们一起回去见她,她会原谅我们的。”

被男人抓住的冉青,感觉到了阴冷的寒意。

路旁的惨白灯笼,在阴风中轻轻抖动。

一旁的小棉花吓得浑身皮毛乍起,惊恐的看着这诡异的母子二人。

冉青的眼神,有些许的震惊。

这个老太婆……竟然是活人!

恶鬼盘踞的鬼市里,有活人?

(本章完)

第98章 家里进了鬼知不知道

此时的冉青,被一左一右的两只手同时抓住。

左臂传来的寒意如冰锥刺入骨髓,冰冷的死人手臂惨白中泛着诡异的青灰。

抓住右臂的手如干瘪的枯藤般瘦弱,开裂的乌黑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但这只手,却有着活人才有的温度、实感。

眼前这个头发凌乱、满脸惊恐的老太婆,不是恶鬼。

但她的儿子,却变成了伥鬼。

这实在是……奇怪。

冉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伥鬼,《志怪录》中提到的特殊异类。

虽然称为鬼,却和真正的鬼不同。

所谓的鬼,是从人死后的尸体上诞生的邪祟。它们拥有着尸体的记忆,但身为人的那一面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诞生的、邪祟且不祥的死物。

但伥鬼不同,伥鬼保持着生前的人格、记忆,却被强大的邪物奴役着,没有自由、日夜不停的受着精神上的摧残与折磨。

最后,这些伥鬼会变得疯癫,甚至会比寻常的恶鬼还要残忍、恶毒。

一旦奴役它们的邪祟死去,这些伥鬼也会跟着消亡。

冉青小时候曾听寨子里的长辈们讲过,山里的山魈会吃人,一些活了很久的老山魈还能把人变成伥鬼。

曾有个村子里的老人上山挖草药时被山魈拖走,失踪了一段时间,某天夜里、老人托梦给家中最孝顺她的小儿子,骗小儿子深夜去山里的某个溶洞、说溶洞里藏了金子。

小儿子信以为真,听母亲的话去山里找金子。好在小儿子的娘舅撞见了此事,看到外甥上山、猜到出事了,连忙带上村里的青壮跟随。

最后大家在溶洞里找到一只皮毛发白的老山魈,以及被啃了一半、已经开始发臭的老人尸体……

回忆着伥鬼的故事,看着眼前这个死死抓着他手腕的伥鬼,冉青沉默了一瞬。

这个伥鬼,应该只是把他当做鬼市里的寻常野鬼了。

怪不得这附近没有游魂野鬼,原来靠近了会被抓走。

思索中,冉青一言不发的任由男人把自己拖走,没有任何反抗——他正愁找不到路,这只伥鬼恰好帮他引路。

反倒是被儿子搀扶着的老妇人,惊恐的瑟瑟发抖。

她瘫软在地上,绝望哀嚎。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街巷的阴影中,又是一阵阴风刮来。

一个穿着喜庆红衣服的中年妇人,阴恻恻的走过来、扶起了老妇人。

“他三婶,要吃饭了,你怎么还乱跑?快回去,我们喂你吃饭。”

冉青瞥了一旁阴影中的小棉花一眼,给小棉花使了个眼色。

小棉花顿时躲了起来。

就这样,冉青和老妇人被两只伥鬼拉着走进了阴影之中,它们穿过一条阴暗的黄土路,很快来到了一个院墙坍塌的废弃院子外。

院门口,挂着一个惨白的灯笼。

看到这个灯笼的瞬间,冉青默默的往自己额头拍了一点香灰,增加了身上的阴气。

四个纸人僵硬的跟在他身后,来到这个院子附近后,冉青空闲的右手轻轻摇动了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飘荡,那四个纸人无声无息的散开了,消失在院子四周的阴影里。

院门上挂着的白灯笼,似乎有所察觉。

可它刚抖动了几下,两只伥鬼便拖着老太婆和冉青跨过院门。

白灯笼很快安静下来。

——如果是冉青一个人靠近,绝对没这么容易进入。

跨进院子后,冉青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院子里的那口漆黑深井上。

阴森的井口,似乎有吞噬人的诡异力量。

冉青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感觉有些发晕,连忙移开了目光。

而两个伥鬼把他和老太婆拉进了院子里后,冉青被拉到了院子边缘靠墙的角落中站着。

眼神冰冷、脸色苍白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他,道:“站在这里,不准动!”

说完,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男人转身离开。

完全不担心冉青这个游魂野鬼乱跑。

而那个老太婆,被拉到看起来快要坍塌的木瓦房门口坐下。

摇摇欲坠的老旧木瓦房门口,摆着一张发黑发黄的旧桌子,一张漆皮脱落的小凳子。

两个伥鬼将老人强行按在了小凳子上,不许她离开。

老妇人惊恐颤抖,坐上凳子后却不敢起身了。

她身体抖得好似筛糠,不断的喃喃求救。

“我不要吃饭……我要走……”

“不是我害死她的……”

“她疯了!她疯了!”

老人的惊恐求饶,身边的两只伥鬼毫无反应。

她面前的老旧木桌子上满是刀痕,桌面还凝固着许多恶心的油污、血渍。

这时,又是阴风飘过,有两只伥鬼从院子外飘了进来。

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肉来了!”

“他三婶,你最喜欢吃肉,我们给你弄来了!”

两个中年妇人裂开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它们一个端着破烂瓷碗,另一个掐着一条死蛇、拎着两只死老鼠。

还在滴血的死蛇和死老鼠被丢在了桌子上,那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男人摸出菜刀,直接在木桌上开始狂剁,很快就把死蛇和死老鼠剁成了一截截的烂肉,装进了瓷碗里。

蛇皮下蠕动的寄生虫密密麻麻的和蛇肉混在一起,死老鼠的肉则变得毛茸茸的,皮毛和肉混成一团。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脸色铁青、喉咙有些发痒。

他的手缓缓的垂落在身后,将帆布包里猪眼睛一颗颗的摸了出来。

黑暗的角落中,一颗又一颗被浸泡过的猪眼睛从冉青的手中掉落。落地后,这些猪眼睛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悄地沿着院墙的阴影滚动。

而那被按在木桌子前的老太婆,惊恐的挣扎:“我不吃!我不吃!”

可她的儿子,却面色阴戾的抓起瓷碗里的烂肉,一把接一把的强行往老人的嘴里塞。

“妈!我喂你吃饭!”儿子面色阴戾凶恶,说的话却无比温柔:“你小时候一口一口的嚼给我吃,把我养大,现在轮到儿子孝顺你了。”

腥臭的气味在院子里飘散,老人惊恐挣扎,却被其他伥鬼死死的按住。

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儿子,不断的将恶臭的烂肉一点一点的硬塞进了母亲的嘴里。

那恐怖的画面,冉青甚至不敢再看、连忙低头,生怕多看一眼就要呕出来。

他隐约猜到了这个老太婆还能活着的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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