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青州

见半晌都没人说话,一直沉默不语的佛母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大厅。众人都知道,佛母这是嫌他们嘴炮打得山响,事到临头却全都缩了头。但那可是数万官军啊!自己这几千人马如何吃得消?

见众头领唉声叹气, 唐长老只好挥挥手道:“先到这儿吧,容老夫再想想。”

“是!”众头领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议事厅中,只剩下唐天德和宾鸿两人。唐天德一屁股坐在佛母刚才所坐的头把交椅上,苦恼的揉着额头:“你这个军师倒给我出出主意啊。”

宾鸿郁闷道:“长老,如今是不起兵也不行,起兵又可能成了牺牲品,我看这局面就是乐安州那位给设计好的, 咱们确实不能往套里钻!”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要的是主意!”唐天德有些不满的看着宾鸿,心说平日里装的跟诸葛亮似的,怎么到了事儿上,还赶不上个臭皮匠!

“哎,好……”宾鸿苦恼的揪着老鼠须,想要琢磨出个两全之计来,可他不过是个落第的举子,哪有那么多张良计?就在他想破脑袋,准备认怂之际,突然刘信面色怪异的进来禀报道:“长老军师,乐安州来人了!”

“好啊!还敢来!”宾鸿正有气没处撒,闻言一下找到了目标,大声道:“正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给咱们捣乱?!”

“……”唐天德阴着脸沉思片刻,沉声说道:“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 一名身着锦衣、气度高贵的青年男子, 便在几名武士的保护下, 施施然进了大厅。那青年向唐天德拱拱手, 有些不太恭敬的笑道:“乐安堂堂主朱三,见过唐长老、军师!”

唐天德和宾鸿对这朱三略有不恭的态度并不在意,因为他们知道这家伙的真实身份,乃是汉王朱高煦的第三子朱瞻坦!虽然是反朝廷的白莲教,但对这种天潢贵胄还是有一种骨子里的敬畏。

“朱三公子来青州,”唐天德打量着朱瞻坦,闷声说道:“是不是要解释一下高羊儿是怎么回事儿?”

“呵呵,唐长老何出此言?”朱瞻坦却不接这茬,笑道:“高羊儿乃是莱州分舵属下,和我们济南分舵中间还隔着个青州,他想怎么做,我们可管不着。”

“不用在这儿打马虎眼,明人不说暗话!”宾鸿冷笑道;“高羊儿早就让那姓韦的拉到汉王府拜了码头,你父子当我们山东的爷们都是瞎的吗?!”

“有这件事?”朱瞻坦装傻充愣道:“那等在下回去,问一下我父亲再说。”说着笑笑道:“哎呀,就怕你们等不到那时候。据我所知,最多还有十天,那王贤所率的平叛军队就要抵达青州了!”

“三公子有话直说吧?!”唐天德死死盯着朱瞻坦,沉声道:“若只是来看热闹的,那就请赶紧回去吧,青州战事将起,恐伤了贵体!”

“哦,这么说……”朱瞻坦笑呵呵道:“长老和佛母准备擎起白莲大旗,代表我山东各路好汉,和官军决一死战咯?”

“老夫和佛母与官军势不两立,自然不会放任他们过境,”唐天德两条花白的眉毛一挑,粗声道:“就是要决一死战又如何?!”

“好!佩服!佩服!”朱瞻坦拊掌喝彩道:“这才像是我山东白莲教执牛耳者!”

“不过你父子教唆高羊儿坏我大事,这件事决不能这么算完!”唐天德一拍扶手,咬牙切齿道:“来呀,给我割下这厮的耳朵下酒,稍泄我心头之恨!”

“好嘞!”刘信爆喝一声,便带着十几名红巾裹头的手下,将朱瞻坦几人围在中间。

“谁敢!”见唐天德的手下围上来,朱瞻坦的护卫赶忙将自家王子护在中间!

然而朱瞻坦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唐天德这条老狗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很多事大家心知肚明,表面上的功夫根本不作数。朱瞻坦掸一掸袍脚的灰尘,好整以暇的笑道:“哎,好心没好报,在下上山,是奉家父之命,助长老和佛母一臂之力的,想不到长老却要割我的耳朵……”

“哼!”唐天德冷哼一声:“听你父子的,我嫌自己命太长不成?!”

“如果是必胜之计呢?”朱瞻坦幽幽问道。

行军数日,大军出了济南府地界进入青州。

王贤和郭义一进青州,便见到了丧家犬般的青州知府王三石,这位堂堂四品知府,跪在两人马前嚎啕痛哭:“大人啊!白莲教反了!佛母带人攻下了青州城!杀了胡知州!下官要是跑的慢一步,就非得被他们点了天灯不成!”

“什么?!”郭义一下从马上跳下来,飞脚把王知府踹倒在地:“你青州有上万兵马,都是干什么吃的?!”

“之前日照、沂水两县白莲教反,指挥使高凤率军前往平叛,已经将大部分兵马都带走了,城中只留下两千老弱病残!”王知府狼狈的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那白莲教在城中又有内应,深夜杀了守城的官兵,打开城门!杀进了青州城……呜呜,下官的家眷全都还在城里啊……”

“行了,别哭了!”王贤面沉似水,呵斥王三石闭嘴,问他身后的将领道:“白莲教有多少兵马?”说着咬牙森然道:“给我说实话!不然定斩不饶!”

“说实话,真没看清楚,”那将领是名千户,苦着脸道:“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红布裹头的白莲教徒,约摸着怎么也有上万人……”

“侯爷。”王贤看向郭义。

“大人,无论如何,我们得先把青州夺回来!”郭义沉声说道。

“嗯。”王贤点点头,青州是府城,绝对不能落入白莲教之手,那样造成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我率一万兵马先行,看看能不能趁他们立足未稳,把青州收回来!大人率另一半兵马殿后接应,以备不测!”郭义很快又了决断。

“就依侯爷的。”王贤点点头,叮嘱道:“千万小心!”

“大人放心!”郭义傲然道:“某家跟着皇上南征北战,还不至于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郭义便率一半兵马向青州急速进发,王贤收拢军队,不疾不徐跟在后头,距离青州城还有五里时,王贤命部下提高警惕。这时却有快马飞驰来报:“报!我军已经收复青州!侯爷请钦差大人速速入城汇合!”

“啊!”一路上在王贤身边苦苦哀求的王知府,闻言喜极而泣道:“老天保佑!老天开眼啊!”

“入城!”不管怎样能把青州收回来,都是一件好事。王贤点点头,下令大军入城!

半个时辰后,队伍到了青州城下,果然见到城上已经挂起了大明的旗帜!守城的官兵见到王贤,赶忙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青州是重镇,素来驻扎大军,军队进入城中,自有营房驻扎。王贤便在那王知府的引导下,前往知府衙门。走在青州的街道上,看那街面并无兵乱的痕迹,店铺并未遭到抢劫。王贤不禁微微皱眉,白莲教秋毫无犯,才是真的可怕!

在府前街上,王贤遇到了郭义,他还没开口,王知府先朝郭义呼天抢地起来:“侯爷神威啊!实乃天将下凡!”

“去你****!”回答他的却是郭义重重的一脚,王知府当即仰面摔倒在地!郭义又朝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个狗材死定了!”

王知府错愕的小眼神中,郭义黑着脸向王贤禀报:“白莲教的军队虽然没有劫掠民财,却把青州军的军械库搬空了!抢走了上万套盔甲兵刃!还开仓放粮,把官府的粮食都分给了老百姓!”说着压低声音道:“结果他们撤离的时候,青州城里的上万人都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王贤愣一下便定住神,缓缓问道:“这么说两军并未交战?”

郭义摇摇头,低声道:“我军抵达时,他们便撤走了……”说着看向王贤道:“大人,我准备率军追击!必须立即将这伙白莲教歼灭!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利用那些青壮,还有抢到的兵甲壮大起来的!”

“还是谨慎一些,以防有诈!”王贤摇头道:“我来路上一直在想,这伙白莲教起兵的时间实在太巧了,恐怕就是冲咱们来的!”

“呵呵,大人放心吧!”郭义却满不在乎道:“还是那句话,某家跟着皇上南征北战,还不至于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一群草寇,再折腾也没用,看我灭此朝食!”

“侯爷……”王贤还想再劝,郭义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虽然是钦差,但对方是侯爵,爵位还在自己之上,一旦拿定主意,也只能由他去了。

王贤无可奈何,只能按照郭义的意思,他率一万兵马追击白莲教,剩下的兵马跟自己留在青州。

郭义出兵之前,王贤又找来地图,和郭义仔细研究一番,反复告诫他,如果白莲教逃入山中,决不可追击!郭义一口答应下来,便将地图卷起来,让亲兵收着,大步离开了府衙!

(本章完)

第909章 求援

郭义率军出征后,青州城依然处于戒严状态,王贤命手下兄弟带兵在城中密集巡逻,以防锦衣卫的奸细趁机作乱。

就这样安然过了一夜,城中没有出任何乱子, 但郭义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王贤在府衙等的焦躁,实在受不了,便在顾小怜的和灵霄的陪同下上街巡视。

戒严中的青州城,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大街上铺门紧闭、商贩绝迹,只有巡逻的兵丁在来回走动。

王贤一直目光飘忽的看着毫无生气的街道, 顾小怜和灵霄知道他最近情绪十分低落,都乖巧的没有说话,默默陪着王贤漫无目标的在这长街上走着。

终于,灵霄受不了沉默的气氛,指着不远处贴在墙上的一张告示道:“那是什么?不像是官府贴的!”

“确实。”顾小怜早就在青州城,看到过几次这样的告示,上头那朵莲花标志,早就明白无误的告诉她,那是白莲教张贴的。只是不知官兵们是没注意到,还是过于疏懒,竟没有将其撕除。

王贤的注意力,终于被那告示吸引过去,距离有些远,他便走到近前,看着上头的字。赫然入目的,便是‘招贤榜’三个拳头大的黑字。后头的内容是‘大劫在遇,白莲现世!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世界必一大变!佛母下凡, 义旗高举, 暴君终授首, 万民得翻身!入我白莲、则为兄弟,佛母驾前、人尽其才,有大能耐者证罗汉,献身白莲返家乡!爹娘妻儿教中养、喝酒吃肉好快活!’

意思很简单,就是白莲教招人了,有本事的来了有大官当,没本事的只要能尽忠,死了就能上天堂。而且只要一入教,就能过上好日子。

不得不承认,这张招贤榜虽然文字粗鄙,但对人的心理抓的极准!对普通老百姓和人才都有吸引力……

“山东白莲教这次,”顾小怜看着那张招贤榜,幽幽说道:“可比山西白莲教高明多了。”

“是啊!”王贤叹了口气,心里头的不安更加浓重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次白莲教造反乃是处心积虑、计划周密。谁要把他们当成乌合之众,死的一定是自己……

王贤默默将那张招贤榜从墙上撕下来,然后折好收在怀里。他准备拿回去跟手下兄弟们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往白莲教里头掺些沙子……虽然情绪上十分低落,但他始终不放过任何能够取胜的机会……

三人正要往回走,就见周勇满头大汗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大,大人!可算找着你了!大事不好了,郭义的人马被白莲教困在山里了!”

“什么?!”王贤眼前一黑,目眦欲裂道:“你胡说什么?!”

“郭义的亲兵杀出血路前来报信,人就在府衙之中!”周勇黯然道。

“回去!”王贤一阵胸闷,竟感到喉头微甜,咬牙压住翻腾的气血道。

知府衙门,王贤和众手下都黑着脸,听那浑身浴血的亲兵带着哭腔讲述道:

“我家侯爷出城追击不久,就发现白莲教的踪迹,当时只以为是他们劫掠太多,走的太慢所致!侯爷便命大军全速追赶!不知不觉便追进了山!”

听到这儿,王贤重重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盅,登时血流不止,但见他那要吃人的脸色,众人竟都不敢言语。王贤只把拳头紧紧攥住,便面无表情继续听下去。

“我们侯爷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山路上被丢弃的车辆越来越多,还有掉队的白莲教徒也招认说,大部队就在前头!侯爷便率军进了益都山区,在山里和白莲教殿后的部队短兵相接一仗,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侯爷彻底不再提防,下令紧追白莲教,直捣虎穴,生擒佛母!当天夜里,大军被白莲教引入一处谷口,突然身后伏兵四起,掐断了我们的后路!”那亲兵满脸痛苦道:“前头的白莲教也不再撤退,调头对我们发起了猛攻!战斗力和之前判若云泥,苦战到天亮,大军依然无法突围……”

“等到天亮才搞清楚,那山谷形似葫芦,只要守住谷口,便一夫当关、有进无出!原来白莲教早就定下诱敌之计,故意将我们引入其中,企图将我们歼灭!”那亲兵苦涩道:“侯爷组织了数次突围都告失败,最后一次拼上数百条人命,才打开个缺口,送我等回来求援!”

“回来多少人?”王贤冷冷问道。

“突围的有好几十个,都被白莲教围追堵截杀害了,只要小人侥幸逃了回来!”那亲兵说着给王贤磕头道:“钦差大人,请赶紧发兵去救我们侯爷啊!”

“******!”王贤还没说话,胡三刀忍不住先骂开了:“救个屁!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入山,不要入山!姓郭的全当耳旁风!******死了活该!”胡三刀上次将马让给王贤,带人徒步返回,虽然平安回了济南城,但费了千辛万苦,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搭上百十号弟兄的性命,他心里头一直憋着邪火。

“钦差大人!”那亲兵不敢跟胡三刀对骂,只一味哀求王贤道:“一定要救我们侯爷,晚了就来不及了!”

“本座自然责无旁贷,你先下去吧……”王贤摆了摆手,叹口气道。

那亲兵也不敢再多问,千恩万谢退下了。

待那亲兵一走,周勇赶忙上前给王贤包扎,王贤面无表情随他摆弄,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屋里头的周敢、邓小贤、时万、胡三刀几个互相看看,还是邓小贤打破了沉默:“大人,不能轻举妄动啊!我担心白莲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的目标还是大人!”

“是啊大人,”周敢将青州地形图扑在桌案上,指着那狭长的山谷尽头道:“葫芦谷在这里,我等要想救援,也必须进入山谷,只要白莲教预先设伏,居高临下、矢石俱发,这一仗咱们根本没有胜机!”

“就是大人!”胡三刀还是那个腔调:“郭义自己不听劝,死了活该!别把咱们也拖上!”

“大人,您对朝廷那叫一个赤胆忠心,可我看这朝廷对大人,可没安什么好心!”时万更是阴阳怪气的说道:“犯不着那么卖命吧!”

此言一出,大堂中的气氛登时怪异起来,王贤满眼震惊的看着众兄弟,见他们面上神情各异,却没人对时万的话感到惊奇。这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弟兄们都看在眼里!朝廷对他的态度,他们更是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之前一直忍着不说而已……

看到王贤脸上的表情,邓小贤等人责怪的瞪着时万,想要呵斥他两句,王贤却摆摆手道:“都是手足兄弟,我不是想瞒着你们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既然改变不了,说出来也只是徒惹大家烦恼!”

“大人,俺老胡觉得时万说的有道理,您又不欠朝廷什么,卖命也就罢了,何苦要给它送命?!”胡三刀闷声道:“咱们就不救郭义那厮,看朝廷能怎么着?!大不了咱们兄弟们一起落草,那日子快活着呢!”

“对!”时万当即来劲儿道:“强过当这鸟官,受这鸟气一万倍!”

“别胡说!”邓小贤赶忙呵斥道:“这都哪跟哪?还没到那一步!”

“真到那一步就晚了!”时万不服气的顶他一句。

“都少说两句吧,”周勇忍不住也开腔道:“还嫌大人不够烦是怎着?!”

众人这才都闭上嘴,神情各异的看着王贤。王贤也看着一干兄弟,叹口气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咱们就实话实说,这次来山东,我一直预感没有好结果。恐怕就会应验在这一次,但郭义我不能不救,他是朝廷的侯爵,山东的都司,真心实意在平叛。而且他麾下还有一万人,于情于理,我都非救不可!”

“哎……”时万和胡三刀重重叹气,郁闷的无以复加。

“但是,这跟你们无关。”王贤微微一笑,语气中绝无一丝虚伪,道:“我说的是真心话,这次你们的任务是在青州守城,我带五千人马出城即可。”

“大人这是什么话?!”胡三刀登时就黑下脸,嚷嚷道:“口口声声说是兄弟,怎么就跟我们无关了?!”

“是啊大人,”邓小贤也有些生气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您的安全,你把我们留在青州算怎么回事?!”

“那大人还不如把我们留在京城多好!”时万怪声说道。

“你们听我说,”虽然破天荒的头一次,王贤的命令遭到这么大的非议,他的眼眶却微微泛红,哽咽道:“这次是出征打仗,若是没有意外,你们跟着也没用。要真是有个万一,万军之中,你们依然无济于事……”

“大人,不要再多说了!”众人却根本不听他这套,胡三刀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瓮声瓮气道:“要么你也在青州待着,要么让我们跟着一起,没有第三条路!”

“这是命令!”王贤无奈,端出锦衣卫大都督的招牌来。

“嘿嘿……”但在场这些人,有谁是因为他的身份,才愿意跟他生死与共的?对王贤的命令,全然不当一回事儿。邓小贤笑道:“大人,恕难从命。就算您把我们硬留在青州,前脚一走,我们后脚就跟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