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后记大梦方醒

第667章 后记⑤·大梦方醒

“哈特·博克辛没有亲人。”

“是的,他的遗嘱就是这么写的。捐给黑猫孤儿院的慈善基金,没错。”

雪明和电报员交代完这些事,恰好碰见武修文来喊门。

他一手作噤声架势,一手按在电报员小哥的肩膀上,要小哥接着摇铃发报,别那么紧张。

武修文刚刚醒来,在芬芳幻梦编织的虚幻世界里回到现实,他心里有很多很多疑问,要向师父请教。

等到江雪明搞完了发报工作,拉着学生来到太守府的茶室——

——这里原本是李坤海的私人娱乐室,如今成了无名氏指挥部的临时居所。

茶室里有好几个蒲团,比利小子和福亚尼尼在这里午休。

雪明给武修文找了个位置,提来煤炉烧水热茶。

“给你介绍一下。”

“这两位都是你的师兄。”

他指着还在打鼾的比利。

“按辈分算,这是你三师兄,在无名氏的门派里,他是一位机电专工,搞机电数控的功夫很厉害。”

随后又指着福亚尼尼。

“这是你的四师兄,他材料学得不错。”

烧水壶坐上炉子,雪明就撸起袖口,紧紧盯住武修文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气色不错,恢复得很好。

“他们都读《骑士战技》,但是术业有专攻。你师父我没有什么本领,只能派到前线来杀敌,这是我擅长的事情。”

武修文尴尬的笑了笑,把心里最后一点“礼仪”都放下。

“这书都是师父您写的,您也太谦虚了。”

雪明心里只觉得畅快——

——这个学生似乎开窍了。

“对呀,你也知道我牛逼啊?我有多牛逼要你来强调么?”

“哈哈哈哈哈”武修文捂着肚子开心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

江雪明一手拍打自己的光头,一手去揭盖看水,夏邦的茶有讲究,不能用沸水,要九十一二度的水泡开是最香。

他与武修文讲起正事。

“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武修文的表情变得复杂,似笑非笑的。

“很难形容。”

江雪明:“那就慢慢说。”

“师父,你把我带到一个,我完全理解不了的地方”武修文讲起梦里的故事,“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江雪明:“具体一点,这个梦境是我的元神化身编织出来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在梦里到底遭遇了什么,你经历了什么?这是你的必经之路,我不是你,我没办法一下子了解你。”

“这么说吧.”武修文的手肘拄着桌台,使劲挠头,“我心里好急,总想回珠州继承家产,好像走进一个死胡同里。”

“我和剑雄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实在太神秘了。”

“在泰野送外卖,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能理解外卖是个什么行当。”

“拿出一个小盒子(手机),点几下,吃的喝的就有人送上门。”

“我骑着一个铁箩筐(电动车)在城里飞跑,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人。”

“一开始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撑爆了,有好多好多的事情一下子涌进来。慢慢的,当我理解它们.我又释然了,因为这一切陌生又熟悉。我每个月还是要交租子儿,香香还是在卖身,剑雄和我一样,还是在干小工的活。”

“写字楼里有好多包身工,签的不是卖身契,改成三五年的合同,和他们聊天打屁,他们说起裁员的事——似乎没有包身工做也是一种烦恼,没有奴隶当,就会恐慌。”

“只是再也没有蔡家庄,没有菜人。”

“后来我和两个混球打了一架,因为停车位的事情”

武修文讲起这个事,脸上就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有差佬来调解,我还以为他们像珠州城的捕快,要帮钱不帮理,结果.”

枪匠:“结果怎么样?”

武修文干笑道:“我是没想到这个世上真的有[秉公执法]这种事。”

枪匠:“然后呢?”

“这俩混球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被带去醒酒了,要拘留罚款。”武修文帮师父洗干净茶具,接着说起梦里的故事:“我和剑雄皮糙肉厚,受了点皮外伤,碘伏纱布能解决的事,也不妨碍接下来的旅行。”

枪匠给学生递茶。

“去哪儿玩了?”

“很多很多地方,很远很远”武修文接来茶盏,心里的故事一时半会讲不完,在现实世界里,他可能仅仅只睡了两三天,但是梦境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剑英有台车,在车上我看见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事。”

“等红灯的时候,沙县小吃里进去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儿。我听得清楚——”

“——他找老板要饭,老板就给他饭。”

“我心里总是会怀疑,总是会猜忌。”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乞丐伸手去要?就有人给么?”

“结果这个收破烂的老头儿还打算拿他包里收来的铝合金窗架付饭钱,沙县老板也不要,就讲个互帮互助的理。”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见不得这种事.”

武修文一杯茶下肚,口齿也变得越来越流利。

“到了人民广场,路开始堵了,我又看见商圈维也纳酒店的三楼广告牌上站着个姑娘。”

“哎,师父,您猜是怎么个事?”

“消防员都来了,怕她跳楼。”

“结果救下来才知道,这傻婆娘的猫丢了,她就爬到广告牌上去找。”

“有好多好多人围在下边劝呀,和这傻妞说呀,说人生多么美好。”

“说她多么漂亮,说消防员哥哥长得好看,要她多看两眼。”

“哈哈哈哈.”

“剑英开到商场北面,对面是个中学,还是省重点高中。”

“就看见几个高中生突然丢了书包,比我小个三四岁吧。往巷口狂奔——”

“——我不知道什么事呀,探出窗仔细看。”

“巷口里冲出来一个抱着旅行包的蒙面男,后边跟着几个民警,原来是这家伙刚刚抢了金店,想逃到大街上找车,结果被这几个学生堵了路。”

“我看明白这些事,醒来时突然就觉得匪夷所思,这是我能拥有的生活吗?”

“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故事”

“我和关香香,还有剑英剑雄挤在一台车里。”

“我就觉得挺尴尬的,醒来时依然感觉很奇怪。”

“她本来是我那不成器的干爹养来招待客人的花魁,是买来卖去的东西。结果突然就变成人了,还来开我的玩笑,要和我谈婚宴喜酒——她似乎变得洒脱大方,有了鱼龙变化。”

“上了高速以后,我心里还是挂念着家产,它压得我喘不过气。”

“可是过了十天半个月,我走了好多好多地方,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剑英开车带我去呼伦贝尔,去草原上看星罗棋布的湖泊,夜里躺在草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天与地。”

“我可以放声大喊大叫,原野的极远方还有狼在回应我,笑死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师父。”

“等我醒来时,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事,一直死死绑住我的那根绳,它松开了。”

三杯茶喝完,枪匠挥了挥手,门外还有剑雄在等着。

“你到一边去慢慢悟,给剑雄让个位置。”

武修文立刻退到茶室的屏风旁边,把师弟迎进来。

剑雄也是刚刚醒来,捂着脑袋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坐到师父面前,与师兄一样,把自己的茶杯洗干净。

枪匠随口问道:“睡眠质量怎么样?”

剑雄心里依然放不下大哥——

“——师父,我梦见大哥了,是您使了神通?收走了他的魂么?”

枪匠实话实说:“不,那是假的。”

剑雄惊讶道:“怎么会是假的?”

枪匠:“就是假的,人死不能复生。”

赵剑雄阴着脸,在美梦醒来的那一刻,要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他低声呢喃着。

“如果大哥活着他也会开车带我们去旅行么?”

“把你们送到地表去,剑英也活不过来。”枪匠接着说:“可是剑雄,香巴拉还有多少个赵家庄?还有多少流离失所的赵家兄弟呢?你说有没有这么一天——他们都能开上小汽车,顺风顺水的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历史会一直往前,你记得梦里发生的事,记得自己要走的路就好了。”

“师父来大夏,是为了救苦救难救众生?”赵剑雄又想起梦里的凡俗人间,那是他想破脑袋都想象不了的生存环境。

“不不不”枪匠连忙挥手否认:“我一开始就和你们讲过这个事情。你要我做道德楷模,搞这个东西?我搞不明白的,没这个能力。”

“无名氏打下泰野以后,需要时间修整,我还要往北走,接着去做我擅长的事,杀妖怪宰畜牲,这才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们应该也有你们的必经之路。”

赵剑雄还想说些什么——

——枪匠把这笨蛋徒弟推开。

“你和武修文一起,接着去悟吧。”

关香香盘着腿,披头散发的坐到枪匠面前,身上还留着不少疤,特别是手指,这十根手指头受了夹棍的迫害,等不到专业的外科大夫来矫正,万灵药和白夫人制品就把它们治好了。

这位风尘女子神色憔悴,可是没有哭——

——剑英与她讲亲事的时候,她哭了。

后来想起婚姻,剑英死了,她也是以泪洗面。

在会审厅堂,她受了酷刑折磨,哭成了泪人。

乡香铺子的父老乡亲被李坤海铡死,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大梦方醒,与剑英永别了——

——这个时候她却没有哭,好像比赵剑雄这个亲弟弟要理智得多。

“有烟么?”

她说起这个话,似乎在梦里适应了现代社会的生活,从一个夏邦土著,从一条肉狗完完全全变成了人。

江雪明颇感意外,他没有想到的是,关香香姑娘居然是醒得最透彻的那个。

他从携行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把打火机一起送过去,顺便拿来一个茶缸当烟灰缸。

关香香点火的动作熟稔亲切,搓着枯黄的头发,眼睛也渐渐亮起来。

“操他妈的.这个狗老天呀”

她骂骂咧咧的,口无遮拦讲起脏话,再也没有青楼花魁的矜持,没有待嫁闺中那般秀气,没有任何枷锁。

“我好不容易才捞到这么一个搭伴过日子的老汉,说没就没.”

江雪明:“剑英的事,我很遗憾”

“不怪你,我哪儿有怪你的意思。”关香香顺着鼻翼一路挠到人中,还不怎么适应这加满香精焦油的烟草:“只是心里还舍不得,你这神通让我差点走不出来,醒过来的时候.”

“我真的好想他,我真的.”

这风尘女子眼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过了一会终于憋了回去。

“我真的哭够了,够了吧!十多天了,够了呀足够了!”

枪匠点了点头:“你比我第一个学生要厉害——他(唐宁)离不开这幻觉,一直都走不出来。”

“恩公,你帮了我那么多。”关香香厚着脸皮,盯紧了江雪明的眼睛:“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枪匠摊手送茶:“尽管开口。”

“爽快。”关香香接来茶杯一饮而尽:“还有一本书在剑英那儿,对么?”

枪匠:“什么书?”

关香香指着枪匠的学生们,一个个点过去。

“就是你送给他们的书,起初也托赵剑雄给剑英带了一本。叫《骑士战技》,没错吧?”

枪匠:“你要它?”

“我不能学?”关香香反问道。

在这个瞬间,枪匠能明显感觉到,决心填满了这个女人的双眼。

“当然可以学,我这书当初写出来,就是为了送给苦命人。”

关香香从衣兜里拿出剑英的那本《骑士战技》,开始做仪式——

——书页的封皮在她额头前轻轻拍了拍,就正儿八经的站起。她没有跪,与江雪明做前身鞠躬的礼仪。

或许你不太明白这个仪式的意义,就像哈特·博克辛为了填满那颗畸形的心脏,走上人生的必经之路一样。在快刀团,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友也拥有这种强烈的战斗意志,对战士们来讲,只要战斗意志还在,就不能算输了。

这本书对于关香香来说意义非凡,它既是丈夫的遗物,也是她接下来的道路,或许会变成一辈子的事业。

三个月之后,对于枪匠来讲,他早就往北方去,再次孤身一人踏上斩妖除魔的道路。

属于大东南的故事还没结束,这穷山恶水深涧老林依然寸步难行——

——处处都是不平事,处处都要起刀兵。

深秋时节雨纷纷,长平镇上来了三位蓑衣客。

到了酒场长街,一家面食铺子里,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门外避雨,剩下一个提行李的蒙面矮个子往店里挤。

掌柜的把客人迎进来,正想去喊门外的客人进来坐。

“要一份干拌面,我两个兄弟站在门外就好,你这屋里坐满了,他俩不喜欢和生人接触。”

掌柜点头哈腰,去听这矮个的声音,却像个女人。

“要伙计打些酒来暖暖身子?”

矮个的客人讲:“不必了,就要一碗面,我身上没有几两肉,饿得也快,吃完就走。”

这么说着,到了席间长桌,见到一个做人肉生意的龟公,和四五个姑娘挤在一起。

龟公凶神恶煞的骂道:“吃啊!多吃点!带到长平府上老爷见了你们这副瘦猴嘴脸!我怎么喊价?”

姑娘们低着头,只顾着拿捏碗筷不敢吭声。

龟公抓起笤帚作鞭子,见哪个吃得慢了就去抽打。

“给我吃!掌柜的!再来两碗!银钱管够!”

酒场老板马上招呼伙计,笑呵呵的应道:“好叻!”

从龟公的钱袋旁边,露出一截刀鞘来——

——这刀鞘上的府印有讲究,是乌桓铁炮厂造的。

矮个的客人揭了斗笠,就看见关香香露出真容,她束着干净利落的发髻,认清楚龟公腰上的府印,心中自然有数。

快刀团的下一个目标是中原地区的第一站,首要任务是拿下长平镇的铁炮厂。

此时此刻,有个面黄肌瘦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实在吃不下了,干巴巴的面条进了喉咙立刻吐出来。

龟公气得两眼发红,手里笤帚追打过去,打得这小女娃哇哇乱叫,似乎是不解气——

“——畜牲东西!败家贱货!花钱喂给你,你都吃不进肚子!”

一时间店里的客人们都避开,往角落退缩,没有施救的想法,眼里还带着些戏谑。

只见这恶客抽出刀子,准备开膛放血卖人肉,不打算给这贱货一条活路。

说时迟那时快,长桌受了狠厉踢打,横移出去顶在龟公命根子上——

——他两眼暴突,就听见厅堂乒乒乓乓碗筷落地的动静。

关香香拔刀暴起,踩上桌面疾疾冲杀出去。先砍落这狗贼的手指,又一脚踢他下巴,踢得他身子踉跄倾倒,口鼻冒出血来。

门外的剑雄和修文听见动静,一人进来夺刀,一人进来绑缚,配合十分默契。

香香砍完人就收好兵器,没有说废话的意思,叫两位师兄把龟公架起。

“你有铁炮厂的刀,这是府兵的东西。”

“我要找长平司军,他叫什么名?住在哪儿?”

这个时候,酒场的客人们才反应过来,纷纷面露怯色,偷偷溜走了。

还在桌台边吃面的,被父母卖给龟公的姑娘们,她们大多都吓得不敢随意走动,又有一个傻婆娘从地上捡起碎碗里的面条,依然要往嘴里塞。

香香见了这婆娘,好像见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她冲门外挥了挥手,有拔刀的意思。

“滚!——”

这些苦命人立刻清醒,连滚带爬的冲出门外,从一个小笼子里,跑到另一个大笼子去。

龟公见到人肉长了腿,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跑了,他又气又怕,大声骂道。

“不长眼的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县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关香香出手掏拿这狗贼下阴,就听见酒场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唤。

武修文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仿佛受刑的不是龟公,他的灵感能察觉到这种痛苦。剑雄也是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夹紧双腿。

香香再次戴上斗笠,盖住她真容。

“你讲一句废话,我就捏碎你一颗宝贝,想清楚了再开口。”

至于后来的故事,就得另起一段,要分开讲了。

第668章 第零幕丨ActZERO三十个银币

第668章 第零幕丨Act.ZERO·三十个银币

[Part①·Fairy Tale Queendom丨童话王国]

究竟要从哪里开始?开始说起这个充满童趣和梦幻色彩故事?

我们舞台要交给另一对苦命人,不过她们的生活再也不会苦下去。

让时间往前倒转,让我们暂时拥有那么一点[后悔药]的力量。

让泰野郡的南方城墙再次耸立起来,让城郊野地里的桔杆从焦黑的碳土里重新生长出来。

让我们的杀神稍稍退出这个舞台,空出一台摄像机,这个故事不算长,占不了多少剧组的资源。

让镜头从菩萨谷的滩涂一路推回珠州,推回仙台。

来到仙台府的茴香街道,来到这一处城市轨道电车站,来到黄包车队伍——

——莱斯利先生刚刚从黄包车下来,这位银贝利的说客额头满是冷汗,手里捧着一份报纸,报纸里的夹页是无名氏的重要情报。

他接着往身后飞退,跟着[后悔药]的力量一路往回走。

登上轨道电车,顺着仙台府的三环道路,在这座东西合璧的大城市里一路飞驰,最终抵达花城湾一号码头。

从电车下来之后,他迈开步子要飞速跑起来,退回港口的邮电局。

他将夹页里的照片从报纸中取出,那是一艘支离破碎已经搁浅的船,它瘫在近东马港大都会的浅海,附近是茂密的丛林,远方大约四公里之外,就是大夏另一个繁华的中转港口。

这艘船属于呱呱——

——不过不用担心,勇敢的青蛙船长没出什么生离死别的大事。

这张照片从莱斯利手里飞走,飞去显影室,紧接着变回底片。

它由一个小记者的手塞进相机,紧接着记者又退出门,搭上了一艘汽轮。

轮船发出悠长的汽笛声,越过数百公里的近海峡湾,来到了大夏的南部沿岸,来到了呱呱船长的思乡号。

它已经彻底趴窝,在浅滩上动弹不得,一场风暴彻底摧毁了它的航电系统。

童话王国的女王陛下就站在船舷上,弗拉薇娅·茜茜·马库斯提着裙子,浑身湿透,踩着歪歪斜斜的甲板,抓着湿漉漉的好像海藻一样的黑发,满脸抓狂却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一切。

好了!FE204863!

感谢你赐给我的神力,现在可以让这个故事继续了!

“还有剩下的吗?”弗拉薇娅抓起杜兰——

——这位侍者打扮的总经理助理已经神智不轻,从嘴巴里吐出好几口咸腥污水。

“咕噜.咕噜”杜兰说不出一句话,抬起湿哒哒的手,连手套都被泡烂了。

海面上的货厢起起伏伏,总重四吨半的货品杂什已经飘向远方,它们原本要送给仙台府的孩子们。

“天哪!~~~”弗拉薇娅看清这一切时,捏着杜兰的脸,想把助理给掐醒,“快想想办法呀!”

杜兰:“呕!~~~”

白蛇的嘴里蹦出来一条十八厘米长的章鱼,它跑回海里以后立刻变得活蹦乱跳。

弗拉薇娅一张小脸马上变得皱巴巴的,也不去催促助理了,既然掐不醒,就试着Mua醒吧。

她抱住好姐妹的脑袋,狠狠亲了几口,试图把糖果遗失的痛苦变成情情爱爱的甜蜜。

可是没有多大用,毕竟那不是四斤半,是四吨半。几乎是童话王国一个季度的产能,是整个工厂加班加点一百天的量。

“两位小公主!”呱呱船长从舵轮旁爬回甲板,满脸歉意——

——它看上去十分精神,没有半点沮丧的意思。

倒掉靴子里的水,再放走帽子里的鱼,它拧干了三角巾,往脖子上一套,又成了生龙活虎的诗人。

“要我说!这也是好事!”

弗拉薇娅:“好事?!”

“幸好是到了中转站改道碰见风暴!要是在再远一些,杜兰女士肚子里的章鱼都没机会活下来。”呱呱大声笑道:“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看看夕阳吧!往那个方向去,咱们能见到大夏南部最大的工业港口!和仙台差不了多少!”

弗拉薇娅皱着两片小眉毛,变成小老太太的嫌弃模样:“啊?”

杜兰女士又吐出一条金枪鱼,看个头还不小,起码得有一斤三两重——她终于找回了魂魄,眼睛也有了光。

“操了这狗老天”

“而且呀!”呱呱船长倚着前部桅杆,风帆已经不见了,“咱们沉船的消息也传给莱斯利先生了,会有人来接管无名氏的零碎装备,要是不嫌弃?就让呱呱船长当您二位的导游?”

弗拉薇娅还没来得及答话——

——呱呱船长倚靠的桅杆立刻断开,它和船长一起,顺着七十度的斜坡滚到海里去。

杜兰惊声大叫:“喂!——”

弗拉薇娅捂着脸:“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过了一会,呱呱从船舷边探出脑袋,拿起一把鲁特琴。

“哈!也不尽然!幸运女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它跳回甲板,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左摇右晃的往上爬,爬到乘员室廊道边,找到相对结实的,还没被海水泡烂的扶手。

“两位女士!要来点音乐吗?”

杜兰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只想快点回到陆地。

“别了吧”

“别害羞嘛!这是一个打开心灵的过程!”如此说着,呱呱船长就开始弹琴:“我还没给你们介绍我的船员们!接下来这十来天里我们要同甘共苦,一起前往东马港!”

“音乐和糖果一样,它能带给人幸福!~听!听!仔细听!”

琴弦拨出轻快的音符,这把尼龙材质的乐器不会受到海水的腐蚀,它随着呱呱船长灵巧八指开始迸发出惊人的灵光——散发出灵能潮汐。

“盯着口袋唉声叹气的是杜兰!~她总是有一笔冤枉账要算!~”

“我们越过无边无际的海洋!~茜茜从公主摇身一变成女王!~”

“我是你们的可靠向导呱呱船长!~跟着我来,就要和我一起唱”

有一种魔力,它从这头青蛙的嘴里散发出来,从低沉洪亮的不管什么头腔共鸣胸腔共鸣还是呱呱膨大的口腮共鸣里传出来——它似乎是这混种灾兽的天赋灵能,拥有媲美魂威的力量。

弗拉薇娅还想解释些什么,还想恨一句怨一分。

可是刚刚开口,就被这鲁特琴的魔音给抓住了!

“你这破船被风浪撕得稀巴烂!~”

“天哪!我的嘴巴怎么突然不听使唤!~”

“呱呱呱呱!~”呱呱船长舒心大笑,轻轻拍琴作鼓点:“另起一段!~”

从水员房室钻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大副,抱着两个行李箱。

大副见了两位贵客,马上跟着呱呱的节奏唱。

“放宽心!跟上我!可靠的赛普·伊森就在您身旁!~”

后边的锅炉工白白胖胖,抱着两桶朗姆酒跳出来——

“——换了银子,拿到路引,到了东马港的富贵湾!”

“您还是童话王国的女王!~”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直到流星从餐厨爬到甲板上。

大家都不唱了——

——因为流星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泰野,至少应该在仙台。

杜兰小声问了一句,结果也因为呱呱船长的特殊灵能,变成了唱腔。

“哦天哪,这家伙的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弗拉薇娅:“我也和你一样毫无头绪.”

杜兰:“莱斯利给他讲过作战计划,他大哥知道这件事一定气得昏古七”

弗拉薇娅:“现在至少有了一件好事情,我们不用怕奇怪的坏东西。”

当流星爬起来的时候,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坐过站了,他没有和装着唯物主义的那几个集装箱一起下船,而是跟着弗拉薇娅和杜兰一起转到东马港,准备再迂回一遍——因为他的脸不好过安检,和枪匠一样,实在过于引人瞩目。

到了这个时候,呱呱船长的琴声也变得亲切柔和。

流星受了灵能的影响,也开始唱歌。

“请别担心,我是你在无名氏的好兄弟。”

“翻开口袋,还剩下三十个银币。”

“就这些钱,也能把我们平平安安带回去。”

[Part②·Twilight Zone丨阴阳魔界]

呱呱还准备接着弹——

——弗拉薇娅的脑子里突然传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杂音。

这种强劲的精神控制和[地狱高速公路]的灵能不断对抗,似乎是一个程序不能用两种语言。

一瞬间,她的眼睛血丝满布,感觉头疼欲裂!

她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杂音,有一个藏在心底的邪念在对她说话。

[你在干什么?弗拉薇娅!?]

[你刚才在干什么?和这群蠢猪一起唱歌?]

[你就不感觉羞耻吗?你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杀了他们!毒死他们!]

[至少把这头丑陋的青蛙给毒死!我受不了啦!]

[为什么你会感觉到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有脸笑?]

[难道你和这些人挤在一起唱莫名其妙的船歌,很开心吗?!]

[不不不.不!弗拉薇娅!]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的!]

[至少]

“别弹了!!!”

弗拉薇娅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呱呱船长面前时她险些摔倒。

她抓来鲁特琴狠狠砸在船舷栏杆上,柔韧的尼龙也能砸断!

那一刻,呱呱船长的心都要碎了——

——他两手不由自主的并在大腿前,不敢说什么。

他不明白,茜茜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位热情大方的姑娘,这位可爱机灵的老板,刚刚明明还在放声大唱,还在跟着音乐一起露出笑容呢!

她说过——糖果是带给人幸福的道具。

呱呱也是这么想的,自从开始跑船,他就一直想给船员们带来幸福,音乐也是他的神奇道具,是他的天赋。

“呼呼.呼.”弗拉薇娅砸烂琴之后,就一直在喘粗气,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好像身体里有一个陌生人。

好像一切都不太对劲了!

只有杜兰知道原因,这才是茜茜的本性。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尽管已经过去七年,[地狱高速公路]的心理治疗似乎没有什么效果,黑蛇一直活在弗拉薇娅的内心深处,那不是什么喜欢调皮捣蛋的小妹妹,而是一个随手就能毒杀无辜群众的罪犯,一个没有道德良知的授血怪物。

“对不起我.”弗拉薇娅脸上的妆也花了,她的眼影眼线都变成两条黑漆漆的眼泪,她没有哭,可是这张脸似乎在替她哭,她委屈巴巴的看着呱呱,把鲁特琴送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她抓着琴颈,捧起断开的琴箱,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刚才好像是那么回事.好像我确实很开心.”

“但是.但是一下子就.”

“我”

杜兰抱住雇主——

——她如今是弗拉薇娅的侍者,是傲狠明德亲自发的结婚证。

她把弗拉薇娅按在怀里,慢慢往后退,慢慢走下船舷,跳到沙滩上。

十来位船员互相接力,把行李都运上岸,流星在货仓底找到两头毛驴,一手扛一头跳到岸上。

等到弗拉薇娅和杜兰好一些了,呱呱船长也从情绪低落的状态中走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的行李里边,还有两把琴。

“两位女士!我们上路吧!呱呱船长接受您的道歉!”

弗拉薇娅还沉溺在刚才那种恐怖的邪念之中,虽然已经听不见邪念的声音,但她依然害怕——就像突然之间有一个陌生人,要掌控她的身体,要左右她的行为。

呱呱船长的话语又让她好起来了,她看见第二把鲁特琴的时候,夕阳刚刚沉进大海,天与地都暗下来。

远方的东马港飘起烟花,城市的灯火在海面浮荡出层层叠叠的幻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歌声和旅途最重要!

杜兰顺势问道:“从哪儿开始!”

“就从三十个银币开始!”呱呱一手去紧琴弦,一手去拨琴调音:“三十个银币!我们的骑士大人!我们的哭将军恰好唱到这里!”

“口袋里只剩下了三十个银币!~”杜兰把茜茜抱上毛驴,彻底丢下了羞耻心,跟着琴声一起唱:“要相信童话王国的茜茜!~用糖果带来幸福的手艺!~”

流星牵着另一头毛驴,把呱呱船长送去驴背上,大步往东马港的方向走。

“我要拼命工作来维持生计,宝宝还在老婆的肚子里!~”

到了车马驿站,要交换通关文牒——

——大夏的原著民就看见这一路载歌载舞的奇怪洋人。

茜茜拉着裙子,看见其他乡镇逃难来的一对母子,交不起旅费,她就掏出两个银币送过去,杜兰想来拦,却怎么都拦不住。

“除了这身湿漉漉的裙子算点值钱东西,除了这些钱,我什么都给不起.”

“它裹着我的干净体面和少年意气,善良也要和银币一块送出去。”

杜兰再也不去拦着。

走到东马港的时候,弗拉薇娅唱了一路,也花了一路。

三十个银币只剩下两个了,大多都送给了驿站的穷人,这些人来东马港逃难,大多都是故乡遭了“神仙”的祸害。

除此之外,她给大副换了一双新鞋子,给呱呱买了一顶新帽子,帮流星先生弄来一套邮票,要这位哭将军找到邮电局,能第一时间往九界写信。

弗拉薇娅往湿漉漉的裙子口袋里翻找,最后两个银币,要留给眼前这家旅店。

她轻声哼唱着,捧着杜兰的手——

“——至少我还有两块巧克力,还有你和小毛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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