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雪山(二十四)人性

“我拥有什么?我又欲求什么?”齐斯蹲坐在金色光球边,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

物质上,他衣食住行不愁,存款充裕,半是父母和亲戚的遗存,半是自己的积累。

而在抽象的层面,他拥有契亿万年的记忆,齐斯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选择,以及……若干受灵魂契约控制的灵魂。

至于他的欲求……活下去?赢得这场游戏?亦或者成为新的祖神?

齐斯将各种选项一一咂摸了一遍,都不觉得有什么意思。他似乎本就是个没什么确切欲望的人,时常想一出是一出,简直像是程序代码中的bug,或是某种专门为制造灾难而生的动乱因子。

用本就没有的东西当做交易的筹码,似乎是划算至极的无本买卖,但规则真的会让他钻这种空子吗?

齐斯不是什么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神,也没什么为众生牺牲自我的以身饲虎精神。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光球,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起身向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

思维殿堂深处和灵魂叶片的联系被无形之物切断,对世界的感知抽离到模糊不清的程度,好像所有生灵都在刹那间消失了,天地间只他一人。

他必须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处,为何而来,又将如何离去。

几粒金色的光点从光球中洒落,悬在齐斯身前漂浮跃动,若即若离地充当指引。

齐斯追随着光点漫步,身遭的场景不知不觉间发生着变化,纯色的背景上,大片林立的冰壁拔地而起,恰是他先前遇到另一条世界线的周可的地方。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冰壁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形影,而是他过往二十二年遇到的人类。

“齐斯,你是齐斯吗?转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女人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来,让妈妈看看,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

最靠近边缘的冰壁中站着穿白色长裙的女人,温柔而悲哀地注视着齐斯,如母亲呼唤孩童般向他招手。

齐斯走过去,又有一个中年男人从女人身后走出,紧皱眉头:“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眼前的父母以假乱真,从神情到语气都挑不出错处,如果齐斯不是清楚地记得两具骨架标本的位置的话,说不定真会为之恍惚。

他注视着两人,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竟然也被选进诡异游戏了吗?能否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过去好久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啦……”女人伸出的手被冰壁拦住,她失落地垂下手臂,声音和缓,“我和你爸是同时进入游戏的,我们一开始都很害怕,好在有惊无险……

“成为正式玩家后,我们认真研究了攻略,原本以为可以多活几年,至少看着你长大,但你爸尽瞎投资,把积分耗光了,我只能陪他匹配新副本,没想到这个副本会这么困难……”

旁边的男人轻咳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齐斯,我和你妈走后,你过得怎么样啊?我俩临死前把灵魂抵押给了主神,祂许诺让你从此以后远离鬼怪的滋扰,也不知道实现了没有……”

齐斯眉毛微挑。

他十六岁以后确实再也看不见现实中的鬼怪了,直到进入诡异游戏后,才恢复部份灵视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长大了,或者心理疾病被治好了的缘故,想不到背后还有这层原因在。

逻辑上说得通,却依旧无法确定百分之百成立,也许是规则读取了他的记忆,故意制造欺骗他的幻境……

齐斯绕过顶着他父母面孔的男女,继续前行。

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姑娘闪现身形,神情怔忪:“齐斯,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都这么大了,现在应该已经读大学了吧?”

高中肄业的齐斯沉默不语。

这是他中学时期的班主任,某种意义上算是因他而死,他本以为他不会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生命过客,却不想竟会在此相遇。

“那些混小子还欺负你吗?你高考怎么样?现在去哪儿读书了?”班主任殷切地询问。

齐斯抿唇不语,加快脚步,对关切的话语置若罔闻。

他一步步前行,越来越多的或熟悉或生疏的故人在身前身侧现出身形,举手之劳帮过他的同学,会给他大份吃食的老板娘,为他指过路的行人……

因为受到世界的排斥,他在现实中的大部分岁月都浸泡在浓郁的恶意里,互相戕害,带来死伤和灾难……但细细数来,他终究还是遇到过一些善意的。

哪怕和恶意相比微不足道,但在庞杂的基数上依旧数量可观。那些人都在这里了,成群结队,声势浩大。

“齐斯,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爱你……”

“齐斯,不要害怕,我会帮你的,我们都相信你……”

“小伙子,年纪轻轻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肉才好……”

每道身影的心口都飞出一抹金光,在高处的虚空中汇聚成璀璨的光团,浓缩成拳头大小的硕果悬于齐斯面前。

齐斯伸出食指去触,相关的信息灌入脑海。

【你的“人性”……可作为砝码放上世界天平……放上足够重量的砝码,方可获得祖神权柄……】

“‘人性’?我竟然还有这玩意儿吗?”齐斯摸了摸下巴,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他停顿片刻,认真地问:“所谓的‘足够重量’,具体需要多少砝码?”

【所有角逐者中,砝码总和最大者将获得祖神权柄……角逐失败,砝码不会返还……】

齐斯差不多明白了,这是一个不返还沉没成本的竞价陷阱。

虽然他一直不觉得人性有什么用,但既然规则单独将此列出一栏,不明不白地弄丢总不是好事。

他不再搭理金色硕果,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冰壁。

狂风从高天之上吹卷而下,雪片子和冰凌哗哗地打在他脸上,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祭坛中央,面前矗立着巨大的髑髅,脚下堆满新死的白骨,恰是祭祀坑中的死者。

这俨然是昨夜他曾在梦中见到的场景,唯一的区别是主持祭祀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天空黢黑一片,好像永远不会迎来天明,他俨然身处祖神的梦境之中,共同做一场永眠不醒的长梦。

齐斯略微侧头,看向昨夜的梦境里他和晋余生所在的方向。

这回那里没有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晋余生,一道穿黑色长西装、披黑色披风的身影迎着风雪踽踽走来,风吹起额前刘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林辰。

与此同时,大量文字信息在齐斯脑海底部翻涌。

【你的“信徒”……可作为砝码放上世界天平……放上足够重量的砝码,方可获得祖神权柄……】

【契,亿万年的肆无忌惮为你自己酿下苦果,那场献祭后,你只剩下最后一名真正的信徒了……】(本章完)

第425章 雪山(二十五)林乌鸦

林辰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出现在冰天雪地里,又是如何到来的了。

最后的记忆是他匹配进了一个叫做《第33中》的副本,被女老师叫进办公室中,却从桌上的化妆镜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人穿一身黑衣,自称“林乌鸦”,告知了他很多未来的事,随后将一张洁白的卡牌塞进他手中。

【身份牌:亡灵牧者】

【效果:您将可以控制副本中任意亡灵或鬼怪】

【备注:它们是羊群,而你是放牧它们的人,你将引领它们去往何方呢?守护它们,救赎它们,还是……屠杀?】

卡面上,披洁白斗篷的人影手持权杖,伫立在羊群中央,背后张开巨大的白色羽翼,羽毛漫天飘落,圣洁而哀伤。

林辰呆呆地注视着其中一片羽毛,看着羽管上金色的血珠缓缓滴落,莫名地联想到“结局”二字。

那是很奇异的一种感受,人这一生庸庸碌碌奔忙于世间,大多数时候循规蹈矩并弃置思考,却总有那么几个刹那,就像落叶被湾流卷进水凼,会停下脚步对着某一风物或情景发呆,觉得曾在梦里见过,或是心说“我将会这样死去”。于是世界上又多了一个领悟宿命的人。

林辰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往事,再回过神来已不在《第33中》副本里,脑海中多出了大段属于未来的记忆。

这是永生不死的香格里拉,他身处最终副本的雪山之上,齐斯和傅决在喇嘛的指引下决定联手以人命填满祭祀坑,换取走出雪山、角逐神位的契机。

之后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事,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完全是大片的空白,稍去追索便散成暗色的碎片。

他只知道此刻自己身处夜晚,祖神的梦境将所有人笼罩其下,世人共做着同一个五彩斑斓的神明之梦。

接下来要去往何方?他又该如何自处?林辰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他甚至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一夜之间那个在《玫瑰庄园》中救了他的“大佬”怎么会突然变成杀伐无数的恶人?

林乌鸦同样想不出答案,所以才将破局的方法和客观事实一并交给他,让他做出选择。

……

林乌鸦自从踏入镜中,与林辰完成交换后,便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又不知静立多久,眼前终于亮起微光,照亮昏晦的空间。

他看清了,这是一间堆放着布偶兔、气球以及各类小玩具的游戏室,正是他的游戏空间。

房间正中央的兔子洞则是副本入口,此刻正迅速闭合,短短一秒间消失不见。

周围的陈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折旧,玩具生锈发霉,布偶兔掉出棉花、气球瘪了下去,墙壁坍圮成废墟。

“结束了。”林乌鸦笑了。

副本造成的年龄衰退效果已然散去,他方意识到自己短短几月间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和过去作为“林辰”的那个他又是如何大相径庭。

他是在爱和善意里长大的孩子,纵然因为家境贫寒总怀有几分怯弱,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天真幼稚,怀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不合时宜。

年岁的增长到达某一条界限,并不意味着就此成年,心灵意义上的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的蜕变,直到有一天忽然意识到,世界上不存在两全其美与一厢情愿,也不会有完全的契合与无条件的善待,人类从来都很孤单。

而现在,他的童年结束了,他与属于过去的林辰完全告别。

在意识到齐斯要杀死成千上万人作为登神之阶后,他惊愕过后竟没有生出阻止的想法,反而冷静地意识到,这是最好的破局途径。

他想起根据副本的机制,被杀死的人会在夜间化作鬼怪索命,齐斯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抗衡上万恶鬼。

然后他便开始思考,要如何从将会发生的鬼怪围攻中救下齐斯。没有多余的原由,仅仅是因为齐斯救过他三次,他欠齐斯三条命,他想让齐斯活。

【鸟嘴医生】牌只能复活齐斯一次,还具有不确定性;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亡灵牧者】牌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人只能绑定一张身份牌,他已经绑定【鸟嘴医生】了,短时间内无法解绑。好在,他在冰壁后看到了尚未绑定过身份牌的林辰。

林辰是善良的,天然亲近善而排斥恶。

会默许齐斯作恶,救齐斯这个恶人的只有林乌鸦。

林辰在知道一切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林乌鸦不知道。

但那是唯一的办法了。

将决定结局的权利交给过去那个更纯粹的自己,就当作是对这二十年的人生做出交代吧。

眼前现出一面等身镜的轮廓,呈现停滞的《第33中》副本的影像。

时间到了,没时间了。

林乌鸦抬脚踏入镜中,黑色披风化作鸦羽飘散,视线右上角的身份牌崩解为碎屑。

他将失去作为“林乌鸦”的记忆,失去【鸟嘴医生】牌,回到过去那条时间线,并从头沿原路走向结局。

落日之墟世界树下,启示残碑上【林乌鸦】一行永远黯淡了下去,留下一道突兀的空白。

……

林辰站在雪山之中,回头望不见庙宇,侧目看不见人烟,茫然的雪白间寻不见路标和碑记,更无建筑作为参照。

寒风吹卷着他的披风,他仿佛置身于一方无边无际、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时空,天地间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他的存在似乎也变得不再必要了,当姓名和往事只有一人知晓和记得,那便是无法证明的虚无,闪烁泡影的幻境。在其他种群的叙事中,人类从来不占主体地位。

林辰咬紧牙关,迎着风雪向一个方向行去,山脊似乎始终那么远,黑夜似乎始终那么深。

他能走到山下吗?他能等到天亮吗?无端的、不安的思绪在脑海底部翻涌,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压制生理和心理共同引发的战栗。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现出金光,洁白的祭台在雪中支起,和雪地是相同的颜色,几乎隐没在白茫茫的背景里,唯有一道猩红的身影鲜血一般流淌在灰白中,刺目而鲜明。

是齐斯。林辰认了出来。是那个杀死了几万人的齐斯。

林辰从未想过会这么早与齐斯遇见,也从未想过要说什么话作为开场白,但在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见红衣青年从祭坛上一跃而下,背光走来,向他伸出了手:“林辰,你来了。

“香格里拉的夜晚是祖神的梦,接下来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走出这个梦。”

……

齐斯不打算成为祖神了。他忽然觉得那很没意思。

献祭所有的人性和信徒,做一个像“或”那样缺乏自己的意志和情感,一丝不苟执行规则意志的工具,换取生存到下一纪的资格,真的很无聊,很可笑,也很可悲。

生存本身并无价值,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追求的东西,死亡似乎也并非天大的恐怖。

齐斯记得,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抗拒死亡,进入诡异游戏也并非是为了治疗绝症,单纯是想挑个有趣的死法罢了。

至于认真参与每一场游戏,攒下了不菲的竞争资本,单纯是因为他不想输,且看不得其他人赢。

他是什么时候产生强烈的求生欲,开始想要活下去的呢?

哦,想起来了,是在大巴车上遭遇祖神的时候。

他在与女子对视的刹那,生出久违的恐惧,旋即被浸没于充斥死者的环境下,误以为那恐惧是针对死亡。

而后进入香格里拉,所有人都在追求永生、抗拒死去,他便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开始考虑活着的事。

但他本来是该像周可所说的那样,不害怕死、不奢求生的啊……

是了,祖神诱导了他,祖神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成为祖神。

据此想来,在《神圣之城》副本末尾,祖神欲要占据他的躯壳,目的可能根本不是复生,毕竟复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祖神想要的是逃离,是和他交换命运……

事已至此,齐斯不会再献祭任何一物,他要做的是想办法离开雪山,不让祖神称心如意。

风雪越来越大了,几乎看不清路,齐斯和林辰一前一后,踽踽前行。

前方出现大片冰壁,折射死去的人的幻影,齐斯又一次看到了自己早已故去的父母。

年轻夫妇的神情在风雪的模糊下扭曲颤抖,却能看出他们是笑着的:“齐斯,你怎么和人一起来了?他是你的朋友吗?”

齐斯微笑着,随口说道:“是啊,认识挺久了,路上遇到就一起来了。”

夫妇相视一眼,脸上笑意更浓:“太好啦,齐斯终于有朋友啦。”

齐斯继续前行,和林辰穿过冰壁所在的范围,踏入一望无际的冰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成排的黑影,死于他手的鬼怪卷土而来,比之前夜更为声势浩大。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絮语:【契,是否献祭你的信徒和人性,成为祖神……】

齐斯明白了,这是规则交给他的选择。

他要么失去作为“齐斯”的自我,成为祖神;要么失去作为“齐斯”的生命,被鬼怪撕碎。

相比之下,他觉得他还是去死比较好。

“林辰,那些鬼怪看样子是冲我来的,如果你不想给我陪葬的话,最好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齐斯不无幽默感地说着,闲庭信步地走向越逼越近的鬼群。

林辰没有离开,反而跟得更紧,沉默而笃定地追着齐斯越来越快的脚步,像一只栖居于影子的幽灵。

齐斯不得不停下脚步,侧头回望,无奈地叹息:“我觉得你可以走了,你要是死了,未命名公会就不存在了。我可是往里面投了积分呢。”

林辰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因为寒冷,眼神却是坚定不移的。

“齐……齐哥,我不在意未命名公会存不存在。”他颤抖着嘴唇,忽的抬起手,摘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脸,“我不是林乌鸦,我是……林辰,是欠你三条命的林辰,我想……留下来。”

他只当是副本的“变回孩子”机制混淆了年龄的区分,齐斯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芯子里换了人,故而用这种方式说开。

但齐斯拥有契亿万年的记忆和神明的本质,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齐斯淡淡道:“《斗兽场》副本中,你救过我一次,已经还清了。”

林辰摇了摇头:“没还清,还剩两次。”

林辰不愿意走,齐斯便任由他跟着,甚至不无恶意地想,自己作为世间最大的邪祟、致力于将人间化作地狱的恶鬼,拉一个人给自己陪葬似乎也不错,这样就算死了至少能温暖些。

鬼怪们围上来了,绕过林辰去撕咬齐斯的身躯,从四肢撕咬到躯干,血液从伤口中涌流,渗入红西装并不明显,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牙印在皮肤上错综交叠,疼痛如罗网般笼罩全身,气力和温度随血液流失,仿佛灵魂也一并被鬼怪蚕食。

林辰在旁边脸色煞白地看着,发动了【亡灵牧者】身份牌的效果。

挂在齐斯身上的几只鬼怪被他控制,鬼怪生前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悲伤的、痛苦的、不甘的、绝望的……

他可以完全抹杀它们,但他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它们都是无辜者,都是那么的痛苦。

鬼怪越来越多,前一批刚被他操控着退开,后一批便一拥而上,他只能一并将它们纳入控制。

无数人的记忆填满他的思维殿堂,他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落下的泪珠在脸颊上冻成冰凌,沉重而疼痛。

他尽力维持清醒,去控制更多的鬼,思维被撕裂成无数份,意识渐渐昏沉,迷蒙中他看到了银白色的文字:

【身份牌隐藏效果“领头羊”已解锁】

【备注:您将成为亡灵的一员,斩断和现实的所有联系;您将化身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引领它们走向应许之地;您是亡灵世界的唯一灯塔,所有亡灵在见到你后将会加入你的队伍,永远跟随。】

【请问是否发动隐藏效果?】

林辰知道,这就是破局的契机了,而他的作用也就在于此。

他毫不犹豫地说:“是。”

刹那间,天空中现出巨大的白衣身影,铺天盖地的洁白羽翼笼罩雪山,羽毛如大雪般簌簌洒落,在落地后呈现脏污的灰黑。

林辰是善良的,会默许齐斯作恶、救齐斯这个恶人的只有林乌鸦。

但没有一个林辰会放任齐斯死去,所以林辰注定会成为林乌鸦。

林辰的身形一寸寸变得透明,所有看到他的鬼怪都失神般摇摇晃晃地走向他,在他身后排成长队,身形一并变淡。

齐斯的身边很快便空空荡荡,林辰伫立在原地,思维和记忆随着亡灵化的进程流失,作为斩断和现实的联系的代价之一。

他垂眼注视着躺在血泊中的红衣青年,没来由地感到悲伤,心口发涩,好像被人攥紧,但无论他如何冥思苦想,都想不起背后原因。

他亦想不起眼前人是谁,只记得自己要离开,带着满世界的鬼怪离开青年,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他背过身去,一步一步地向雪山深处的黑暗里走去,身后浩浩荡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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