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小鸟依人杨太后

“阿娘你肿么了?”

眼看坚强的母亲泪流满面,李明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法了,两步并做一步跨到杨氏跟前,心疼地牵起她的手。

杨氏温柔地摸着好大儿的脑袋,眼睛看着李世民,泪如雨下。

这个渣男,才几日不见就成了这副模样,多狼狈啊……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躯,向正妻耸了耸肩膀,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变成这副模样了。”

“莫说这样的话,陛下!”

杨氏立即上前,靠在良人的右边,双手紧紧搀扶住他的臂膀,仿佛小鸟依人。

李世民闭了闭眼,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妻子的秀发。

“我对你,实在不公平……”

“回来就好,良人能无事回来就好……”杨氏泣不成声。

凄凄切切,真情流露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最动容的莫过于阴“皇太妃”了。

妖艳贱妇,竟敢当众卖弄风骚,勾引太上皇陛下……

她恨得牙痒痒,但是又没有这个胆子表现出来,表情都扭曲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和她同一条战线的小姐妹,韦珪韦“皇太妃”。

可这一看,让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韦妃面如死灰,把脑袋垂得很低,神情有些恍惚,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阴妃曾见过韦妃的这幅模样。

那就是在被明军俘虏以后,在目睹了战场的血腥和残酷以后,她所陷入的应激创伤状态。

俗话说就是,被吓的。

李明甚至都没正眼瞧她一眼,怎么吓成这样……阴妃有些失望,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后宫女人们的那点小心思,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杨氏和渣男李仍然在那儿腻歪。

而当肉麻公婆腻歪的时候,李明同学很自觉地撒开了手退到一边,不当这个电灯泡。

“臣叩见陛下。”李令和其他四位姐姐毕恭毕敬地向李明请安。

毕竟有外人在场,得给皇帝弟弟卖个面子。

只是她们的眼睛闪烁,明显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哦,辛苦接驾。”李明也努力地绷住脸,目光转向姐妹们的身后。

败者二人组,李承乾和李治,尴尬地站在风雨中,各怀心思。

“臣治,叩见陛下……”

李治很有求生欲地给李明大帝跪了。

不管大哥怎么说,他先跪为敬。

李承乾神色变幻,最后还是勉强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开口说道:

“皇弟,好久不见。”

吐字非常清晰,没有“陛下”。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出大气。

连李世民都愣了愣,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嫡长子。

李治更是不知是第几次倒吸凉气了。

大哥你说的是“皇帝”对吧?是帝位的帝,不是臭弟弟的弟,对吧?

然而,李承乾仿佛故意和大家对着干,不但没有改口,还挺起了胸膛,大声道:

“别来无恙,见你如此康健,我就安心了,明弟。”

这是彻底把车门焊死了,李治听了差点昏过去。

怎么这些猪队友,总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你这个废帝生无可恋想自寻死路,可是我李治还年轻,还不想死,老大哥你别把我也拉上啊!

有一个小人在李治的心里呐喊,可是他不敢也不能喊出来,憋得心里难受,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

不仅仅是李治小老弟。

其他被俘的“皇亲国戚”也莫不被李承乾的妄言吓出了一身冷汗,小心脏扑扑地跳。

他们也生怕被“龙颜大怒”aoe给波及,莫名其妙被削一刀。

龙颜大怒乃是皇帝陛下的特权,而现在,全天下人的心中只有一位皇帝,那就是至贤至圣明皇帝。

你李承乾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摆什么架子?

你已经不是皇帝了!只是被李明碾过的伪皇帝,大明的阶下囚而已!

别再沉湎于过去,大唐已经亡了!

当众称呼将你击败的皇帝为“弟弟”,李承乾你是这个!

打仗都打输了,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呢!

有本事再打一遍?

然而,李明对李承乾的无礼态度视而不见。

当然,对李治和其他人诚惶诚恐的态度也同样视而不见。

确切地说,他完全无视了这些或恭敬谨慎、或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正忙着呢。

忙着点人头。

李承乾、李治、李恪李谙、韦妃阴妃燕妃……咦,不对不对,怎么少了两个人?哦对的对的,李佑被李泰砍了,李泰被我砍了……

在确认老李家的核心成员都齐齐整整,没有谁在乱世之中飘到失联以后,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治两个大脆皮仍然完好无损以后。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亲戚都在,不但自己在史书上少了一个黑点,更重要的是,以后每年过年的家庭聚会不至于太尴尬。

至于亲戚们现在怎么看待他,用膝盖想也知道,所以他索性不深究,只是以一位帝王应该有的威严,向前来迎接的亲戚们点头致意。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哼!”李明达执拗地把脸撇过去,故意不去看他。

“……”李治人麻了。

一个两个都是猪队友啊……

“……”看着闹脾气的小妹,李明也只能无奈地苦笑,当做没看见,暂时不搭理她,转向陷入两人小世界的父皇和母后。

“咱去屋里聊聊。”

表面工作已经结束,该干正事了。

杨太后正执子之手无语凝噎,听见儿子的呼唤,只是淡淡地点头,便又重新回复到痴情之中,继续无语凝噎。

李世民肃然起敬。

还有高手?

…………

大明皇帝陛下和他的父皇母后走进了寝殿,应是有什么要事商量。

其余迎驾的人等没什么事了,便也散场各回各家了。

“咳咳!”

李治觉得,为了自己的寿命着想,他有必要和长兄谈谈。

看四下无人,他压低声音,颇为责怪地说:

“皇兄,你对明皇帝也太不尊重了。

“当众不给他台阶,就不怕他生气吗?”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

“我也是大唐皇帝,你怎么对我就这么不尊重了?”

李治被噎了一下,挠着头无奈道:

“时势易也啊,皇兄。如今我等都是阶下囚,要想活下去,唯有‘务实’二字。”

除了我这位和你同进退的老弟,老哥你曾经的仆从有哪位这么关心过你?要珍惜你的小老弟啊承乾大哥~李治在心里吐槽。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求生欲过于旺盛的九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大明至贤至圣皇帝陛下对我等完全没有杀意。”

“何以见得?”李治不是很相信这位长兄。

毕竟在争霸的四位“嫡子”之中,就属承乾大哥最菜了。

李承乾对李治狐疑的态度报以微笑: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在我故意冒犯他的时候,李明根本没有正眼看我。

“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等。”

李治一怔。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对十四弟来说,我们几个根本不算威胁。”李承乾长长叹息,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

“在‘皇帝陛下’眼里,我等皆是无用之人。

“无用之人而已,还需要他忌惮,需要他花心思对付吗?”

李治听得眼皮子直跳,莫名想到了读书时学过的庄子《逍遥游》——

一棵大树因为不能成材而被人唾弃,孰知,也正是因为其不能“成材”,所以免去了被砍伐的命运,反倒顺利长大了。

无用之用,终为大用了属于是。

李治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成为一棵这样的树,靠无用苟活……

“九弟,你说……”李承乾突然道:

“十四弟过去在宫中各种作各种瞎胡闹,是不是也想伪装成无用之人,为了在宫里能活得久一点?”

李治猛然一惊:

“他从会说话起就顽劣不堪,难道都是装的?不可能吧,就算天生神童也不至于……”

“可你看,在他执掌大权以后,你几曾见过他真的胡闹过?这离他在孔颖达先生的教桌上撒尿,才过了几年啊?”李承乾道。

李治张大了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承乾俯下身子,在九弟的耳边轻声道:

“想要活命,不如学学明弟的做法如何?”

说罢,又重重地在李治的肩膀上拍了一拍,便转身上车离去——蒙李明陛下恩准,皇亲国戚和进宫汇报的大臣,都可以在宫中坐车骑马。

李治呆呆地看着大哥的车驾扬长而去,直到消失在密集的雨雾之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李承乾老哥作死试探出李明的真实态度以前,他怎么知道李明打一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没想杀他们?

答案是,不知道!

“老哥你身体不好生无可恋,别拉上我啊!”

李治嘴角抽搐,一阵后怕。

…………

另边厢,阴妃追上韦妃,呼唤一声:

“姐姐。”

她不甘心被软禁在此方逼仄的囚笼之中,乖乖当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皇太妃”,在犯妇杨氏的脚下就此了却余生。

她不死心,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宫斗一番。

就算不可能扳倒杨太后,但至少也得让对方领教她的厉害。

当然和杨太后斗,她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她真的不厉害,她迫切需要同谋。

而韦珪就是她能联合的第一个对象。

韦珪出身又好,能力又强,还有个皇子。

两头发力,只要宫中的皇太妃们和皇子公主们联合起来,想必那个所谓“太后”也不得不投鼠忌器吧!

一想到这,阴妃的心情不禁急切起来,又喊一声:

“姐姐!”

可韦妃像是没听见似的,在侍从的陪护下,低着头兀自向前走着。

阴妃有些纳闷,抬高了声音:

“姐姐!”

“太妃殿下?”韦妃的侍从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韦珪这才停下了脚步。

可是她没有看向叫住她的阴妃,仍旧低着头,嘴唇在快速地一张一合。

“姐……姐姐你肿么了?”阴妃有些害怕,声音颤抖着问道,同时弯下腰,听听韦珪究竟在念叨着什么。

“斗不过,根本斗不过,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的……”

韦妃麻木地重复着。

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被俘的那天,她的卫队、车夫被悉数杀死,她被凶神恶煞的明军包围,手足无措地困在车中。

那天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无助——

自己只是一个依附于皇帝的玩物而已。

当她所依附的皇帝不被当回事的时候,她本人自然也不会被当一回事。

比如说,现在。

现在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吗?

诸位后妃有这个资格和杨太后争吗?

杨太后所依附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儿子!

她们这些皇太妃、甚至于太上皇本人的命运,其实都系于杨氏母子俩的一念之间!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竞争。

若说杨太后是疾风骤雨,那她们这些女人合起来,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而已……

…………

“今天这雨下得可真够大的,给你们淋了个正着。”

太后寝殿,清雅别致的书房之中。

杨太后心疼地替风尘仆仆的夫君和儿子擦拭身上的水珠,又亲手给他俩泡茶。

“无事无事,阿娘。幸好在我们上了岸以后才开始下雨,否则风浪一大,我怕是又得要晕船咯。”

李明爽利地笑着,就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这场雨来得及时呀!可以缓解旱情。之前连着不下雨,可把我给愁坏了。”

李世民却是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未必,这场雨来势太猛。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有异,久旱之后,怕是会有洪涝之灾。”

原来如此……李明认真听取着父皇的经验。

工业,老李不行。农业,小李不行。今年的粮食能否丰收,全看这两个月的操作了。

话题就从天气,很自然地转到了严肃的话题上。

“阿娘,国内可有涝灾?”

李明御驾亲征在外,长期君主离线。

关于国内的情况,先向留守看家的杨后询问,再和官僚集团作对照,便能了解全面了。

杨后轻轻一笑:

“阿娘见识短,光打理皇宫就费尽全力了,哪有能力替你照看国家。

“我记得应是没有发大水,具体情况问房相、长孙相便是。”

满分答案。

“没有水灾便好啊。”李明松了口气,但紧跟着想起了什么,又愁容满面道:

“现在我们的国家囊括了整个天下,包括中原、关中和广大南方地区。不知……”

“也没有发生重大水灾。”杨太后言之凿凿地接话道。

“是吗?那就好。”李明彻底放心了,将眉头熨平。

李世民却把眉毛皱了起来。

不是,大唐才刚投降多久啊,两边的文官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交接呢!

怎么“见识短”的杨氏对敌国领土的情况,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次降雨,是南方刮台风了,一路吹到了辽东,所以雨势来得很急。”

杨太后娓娓道来:

“今年的台风来得格外早些。明儿,你阿爷其实说得也对。虽然全国没有发生大的水灾,但未雨绸缪,不可不提前筑堤预防。”

此言一出,李明和李世民两人一时没有接话。

在沉默达到“令人尴尬”的临界点前,杨太后很自然地笑了笑,道:

“我是偶然听房相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只是觉得重要,便转达给了你们。”

“哦……哦,是相父说的啊,相父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

李明姑且接受了皇太后的这个解释。

“呃,咳咳。”

李世民假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你应该即刻下达命令,征调民夫提前疏浚河道,修筑河堤。

“此外,你还应会同属下官吏,做好防灾赈灾的预案,尤其是大江大河沿线的百姓,必要时需要疏散迁离。”

李明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当此之时,杨太后幽幽来了一句:

“这已经不用了哦,我已经征调了民夫,方案也已做好,就等明儿批阅了。”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李明和李世民同时看向了头发长、见识也长的杨太后。

不是,说好的没能力干政呢?

(本章完)

第405章 什么叫“家天下”啊

杨太后脑袋微微一歪,有些纳闷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爷俩二人,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李世民靠到好大儿耳边,大声地说着悄悄话:

“你大明是不是要出个窦太后了?”

窦太后是汉景帝的娘,汉武帝的奶奶。擅权胡搞,把西汉给霍霍得够呛。

李明摇摇头,中肯地点评道:

“我看未必,阿娘还是很能干的,当个吕后没有问题。”

吕后就不必介绍了,汉高祖刘邦的结发妻兼合伙人。

虽然在历史上常以“恶毒后妈”的形象示人,但放下私德如何先不谈,她公义是有的,治理能力很强,大汉开启“文景之治”有她一份功劳。

“只是这样的话,这天下还是我们李家的天下吗?”李世民大声地表示疑虑。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也。”李明大声地表示,如果她想要,就自己来拿。

“臣妾不知道二位在说什么哦,臣妾只是一个没出过宫、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哦。”听着爷儿俩的大声密谋,杨太后面不改色,仍旧笑眯眯地说着。

高手过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和谐的一家三口继续喝着茶,亲切友好地进行着家庭会议。

会议内容,是整个天下。

现在,李明统治的疆域冬至东海、西至葱岭,南至天涯海角,北至黑龙江。

领土横跨万里,远超传统农耕文明的极限,将公元七世纪地球上最适宜耕种和放牧的土地尽收囊中。

要治理好这广大到离谱的国土,可不容易,需要极其高超的统治手段、精巧的权力架构设计,以及超乎时代的政治思维。

巧了,上述特质被老李家的吉祥三宝都给集齐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畅谈着,口吐的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千秋万代、亿万生灵。

在李明“君主离线”期间,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现状如何,将来该采取什么样的政策、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简言之,便是天下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过去的这场大旱,主要在淮水以北的中原、关中和山西地区肆虐。

“东北和辽东气候温和,降水充沛,丰收可期。

“南方地区则刚经历梅雨季,刚入伏旱,又遇上了连续的台风,导致降水其实比往年更多一些。”

农耕永远是这个民族的头等大事,杨太后也不藏私,将自己所知的一一道来。

李世民静静地旁听着,心头却是一惊。

中原以南,一直是大唐的势力范围吧!

当时尚处于敌对状态的杨太后,怎么对大唐的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掌握得如此细致!

过去数月,自己只顾着打仗了,没想到对自己国家的了解尚不及敌国的太后!

而更令李世民脊背发凉的是,李明对母后知道这么多并没有感到十分诧异,只是淡定地点点头道:

“既要抗旱,又要防洪,看来这个夏天注定不平静啊。”

李世民感到头皮发麻。

原来自己国家对大明一直是单向透明的么?

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能力,难怪大唐输得这么惨……

是的,这场“明唐争霸战”,别看在场面上打得很热闹,双方有来有回,见招拆招。

其实大唐一方算是输得很惨的了。

因为从李明旗帜鲜明地打出反唐大旗开始,到把大唐的皇帝、皇储和太上皇打至跪地迫他们做俘虏,一共才花了几个月时间。

都快比老李最得意的“虎牢关之战”的持续时间都要短了。

虎牢关之战,李世民历时近十个月,死磕下了坚城洛阳,就这还被夸赞为“神速”。

可小李用差不多的时间,席卷了整个天下。

这么一看,怎一个惨字了得……

“阿爷你肿么了?在想心事?”

李明见老爹突然陷入了沉默,好奇地戳戳。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说:

“你阿爷在后悔。”

李明:“后悔什么?”

李世民:“后悔没把狄仁杰和姓来的那小子给砍了。”

让那俩小子当内鬼!

李明:“?”

不过李世民也没有过多地纠结于这个话题。

那场战争已经是过去时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得向前看的。

“今年夏收的形势固然严峻,但是抗洪抗旱有阿爷、阿娘和群臣辅佐,我便可安心无虞,垂拱而治了。”

天气的问题已经谈透彻了,李明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国内工农业产出和国家财政情况如何?”

收支收支,相比赈灾这类支出项,李明更关心收入项。

杨太后笑盈盈地指了指书柜:

“我就知道你最关心经济问题,已经提前让房相和遗则整理好了账册,都在这里了,供你查阅。”

李世民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好家伙,替皇帝安排日程、给宰相发号施令,这怕不是比吕后更吕后,这都快变成常务副皇帝了。

早知如此,当初是不是该给后宫设立更严格的门禁制度,将她们彻底隔绝于朝政之外……

老李又开始在心里后悔了。

不过李明倒是完全不怵太后擅权。

相反,甚至在御驾亲征以前,他还特意放权给杨太后,并叮嘱房玄龄、长孙无忌配合太后的工作。

互相猜忌搞内耗不是他的风格。

李明轻快地打开账册,只是瞟了一眼,便不禁啧啧称赞:

“不愧是两代房相,做账就是做得漂亮。”

把一个国家亿万民众、形形色色又错综复杂的经济民生活动,以数字的形式转录,以一目了然而逻辑严密的形式展示出来。

想来也知道,这是一项多么困难的壮举。

“因为在统计制表时,原唐国疆域还没有纳入我国管理,财务数据没有获得,因此数据范围仅限于大河以北的原大明领土范围之内。”

杨太后笑呵呵地端详着翻阅账本的李明,就像普通的慈祥母亲端详埋头苦读的儿子一样:

“两国合并、天下归一,首先得要合并统计数据口径。”

只是母子之间的对话内容有点超纲。

“嗯,我在前线的时候,已经寄信给长孙延,让他牵头落实此事,并让房遗则协办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有的忙了……”

李明一边翻阅着账目,一边应和着。

国家之大,记录经济活动的账目自然也是天文数字。

但是房家父子记账很有技巧,主要条目一目了然,堪称人肉excel。

李明看着看着,眉头就拧了起来。

“经济增长不高,并没有达到预期啊,就算考虑到战争因素,我国的实力也应该不止于此……”

李世民在一边静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很明显,好大儿认为群臣的业绩不理想。

可是李世民不这么认为。

他这一路看过来,大明王朝岂止是蒸蒸日上,简直是蒸蒸日上。

这还是在战争花费巨大的前提下,所达成的成就。

群臣已经做得很努力很到位了,为什么要扣他们的绩效,果然是黑心老板……李世民为可能得扣工资的大明权臣默哀一秒钟。

杨太后还是笑呵呵的:

“明儿也别太难为他们了。河北大旱,作物歉收,账面数字难免难看。

“天不遂人愿,非人之过也。”

尽管在李明的推动下,大明在大搞基建,大炼钢铁,大兴贸易。

但是在公元七世纪的时代局限下,农业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在国民经济中占据着绝对地位。

换句话说,大明也逃不脱“看天吃饭”的魔咒。

“真的是因为客观因素么……”李明沉声嘀咕着,在思考明天开大会的时候,要不要以这个话题为由头,申斥一下群臣,让他们收收骨头,绷紧神经。

李世民插话道:

“你在京镇守时群臣做得好,你出门在外时群臣做得不尽如人意,这不正说明了这个国家缺你不可吗?

“如果你在和不在都一个样,如何凸显你的必要性?要你何用?”

这番话,让李明和杨太后娘俩愣了愣。过了一会儿,两人会心一笑。

“还得是父皇,抓住了皇权的本质。”李明笑道。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一家三口决定着未来的天下大势。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是傍晚。

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天色晦暗一片,看不出早晚。而宫人自然也不敢冒昧打扰三位贵人商讨要事。

是李明隐约闻见了殿里的饭香,才意识到已经到饭点了。

杨太后温婉地笑道:

“先吃饭吧。你们大老远的,一回来就在工作,肚子一定饿坏了吧。”

虽然表情一直没变,但微妙的气场变化让人莫名觉得,杨氏好像从一位专权的太后又变回了贤妻良母。

“正好,我也饿了。嘶,腿都麻了。”

李世民刚想站起,又坐了回去,敲着偏瘫的右腿。

中风偏瘫的半边躯体只是动不了,一切感觉是如常的,所以该麻还是得麻。

“请让臣妾来服侍陛下。”

杨太后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来到李世民的身侧,温柔地抱住他的胳膊,慢慢搀扶他起身。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立德殿的时光,李世民仍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策上将,而杨太后还是那个杨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李世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陛下……”杨太后羞赧地低下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激情似火,一个柔情似水。

“咳咳。”

某颗电灯泡陛下干咳一声,打断了这对肉麻的公婆,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了,突然想起来——提起吃饭,我忘记还有一件事了——”

语气生硬,完全没有“突然想起来”的感觉,属于是演都懒得演了。

啧……李世民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要不是这颗灯泡顶着“陛下”的名头,横竖得给他丢出去。

杨太后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笑容:

“皇帝陛下有何吩咐呀?”

像极了哄小孩子睡觉,晚上爸妈有活儿要忙的语气。

李明完全无视之,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臣们的吃饭问题,我认为有必要规划一下。”

李世民听得神色一变:

“只是没有达到你的预期而已,没有必要扣俸禄扣得这么狠吧!”

杨后也是满脸疑惑,不解地微笑着:

“我国……不至于让大臣连饭都吃不起吧?”

“不是吃不吃得起,而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吃的问题。”李明摇摇头。

便将房玄龄因长期素食导致精力不济、以及尚药局博士们的诊断,一一告知了父皇和母后。

“我必须要杜绝大臣们因为身体原因,导致无法履行职责、甚至提前退休的情况发生。

“而饮食是最影响身体状态的因素之一,我认为有必要合理科学地‘替他们’规划规划。”

李明征询地看向阿爷阿娘。

“二位觉得如何,有什么意见?”

杨太后先给乖儿子套了顶高帽子

“皇帝思虑周全,能如此关心属下,实乃天下之幸事也。”旋即话锋一转,委婉地说:

“不过众口难调,吃什么乃个人的私事。相比宫墙之内几位近臣的一日饮食,皇帝是否应更关注宫墙之外,兼爱全天下的广大百姓呢?”

在表达自己意见的同时,顺便给“偏爱”的皇帝进了一谏,太后的回答堪称完美。

“不是我偏心,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李明摇摇头,拍了拍堆积如山的账册,道:

“如你们所见,房相是我的股肱之臣,是内政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如果因为每日饮食不合理这点小事,而无法继续为国效命,那是全天下的损失。”

此话在理,杨后也微微蹙眉,重新思考了起来。

“推而广之,除了房相以外,其他重臣莫不如是。”

李明的表情逐渐严肃了下去。

“国家太大,各项事务纷繁复杂。每一位大臣都是宝贵的财富,少一人就会对工作造成不利影响。”

说得道貌岸然,一副关心臣子的好老板的形象。

但李世民不知为什么,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尔等皆是朕的‘财富’,在物尽其用以前,别随随便便地报废啊!

“这等小事,何需皇帝费心。”

杨后呵呵笑道:

“不过臣子也是人,如果强迫他们吃什么不吃什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心生芥蒂,与陛下就疏远了。

“不如在他们办公之地,备置各种小菜时蔬,让他们按需索取,各得其乐。”

大致就是“自助餐”的雏形,颇有黄老“无为而治”的风韵。

嗯,另一位信奉黄老学说的知名太后,叫吕后……

李世民摇了摇头,希望把这无端联想从脑子里摇晃出去。

“嗯……”对于母后的建议,李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