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教主!(8046k)

第110章 教主!(8.046k)

巳午之交。

旭日照得玉泉山漫山金灿,山风刮过飒飒作响,如遍地野花的欢愉笑声。

血泊中仿佛有一只只触手,撑着青石台费劲攀爬,让罪恶蔓延,让血色触摸到祭台,直到.源头忽被掐灭。

衡山弟子拖拽魔教贼人尸体至山道,趁没人注意伸手一摸,像在检查有无气息。

很快,他们脸上多出数分嫌弃。

祭台前两滩血迹将三大山庄众人的眼球染得猩红,搅得他们心劳意攘。

少顷,眼神从恍惚忐忑变作坚定。

上了小掌门的船,这回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衡山弟子出手,将他们的犹豫不决直接斩断。

魔教贼人出声威胁恐吓,衡山弟子恍若未闻,说杀就杀。

风雷堂那批南下找事的人什么下场,没人比衡山派清楚。

这二人色厉内荏,在他们面前叫嚣当真找死。

陶白欲言又止,赵荣与她对视一眼。

五毒教阳奉阴违,并不打算与衡山派作对。

赵荣冲她微微点头,心下也不想费力与这些用毒高手对上。

三大庄主这边,舒光祉与独孤卿对着祭台方向朝丘广军做出“请”的手势,丘庄主四下抱拳,又与赵荣有个眼神交互。

踩着魔教贼人的血,将丘家的供山大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中。

三方歃血为盟,龙泉三大铸剑山庄各为其主的时代结束。

从此供一个剑祠,烧一炷大香。

丘广军成了总庄主,舒光祉与独孤卿并未多羡慕。

今日以魔教贼人的血‘铸剑’,可谓声势浩大,然摆上明面之人,注定会被魔教关注。

不少人暗自看向赵荣,

这位衡山大师兄,将决定三大山庄的命运。

可是

心安之人,在三大山庄中属于绝对少数。

哪怕赵荣胜过商素风,哪怕衡山弟子杀伐果决,一想起与魔教作死敌,始终叫人难安。

“登山!”

丘广军带头,领着三大山庄的人拜剑祠供香,他们相继从山道魔教尸体上跨过。

“我们要跟上去瞧瞧吗?”

“他们遵祖规拜祠,咱们就别跟了,龙泉诸事本也没心力事事皆管,见证三家会盟便足够,让他们自己聊聊吧。”

赵荣的目光飞向玉泉山山道,跟在丘广军身后不远的姑娘正侧目下望。

吕松峰见大师兄面露微笑,也顺势看向山道,只瞅见人上山,没见着其他光景。

“这两个魔教狂徒妄图将我们吓走,可见饶州分舵没多少人手南下,”席木枢的话语竟稍带失落。

艾根才也道,“我还是怀念白马之夜。”

吕松峰拍了拍艾根才的肩膀,“艾师兄,当你怀念白马之夜的时候,我已经在怀念沙角岛之夜了。”

冯巧云被他们逗笑了,“师兄,能有个龙泉之夜吗?”

“饶州蓝旗既在龙泉,找到他们,就能找到星汉灿烂的夜晚。”

赵荣笑了笑,“走,打听打听。”

大多数弟子已经在讨论商素风的摩云三十六番,赵荣领着几人走向还没离开此地的五毒教教众。

衡山弟子的剑招一个比一个快,且杀伐果断。

他们一靠近,十几名五毒教教众顿生警惕。

尤其看向那少年,心底忌惮更甚。

“陶护法可是在等蓝教主?”

“正是。”

陶白的态度与几日前又有不同,没了明剑厅时的那几分随意自然。

当时可没想到商素风会败在这少年手上。

似是怕赵荣误会,她善意表态,“既三家剑庄已选出总庄主,又不是舒家担任,我五仙教自然不会再插手龙泉之事。”

“赵少侠大可放心,”

“只等蓝教主一声令下,我们便返回云南苗寨。”

赵荣噢了一声,闻言脸上多了分笑意,

“陶护法,今日我一时冲动杀了两个魔教教众。他们虽然狂妄,但也算来使,思想来去觉得不妥,便想着去魔教龙泉分部找他们蓝旗旗主聊聊,免得误会我五岳剑派不懂礼数。”

五毒教众人一脸不信。

你那是找蓝旗旗主聊聊?

陶白乍一听这话,见他一脸和善的样子,不由思绪断链,怔了又怔。

“咳,赵少侠,”

“我也不知那旗主身在何处,方才你也闻听到我与那两人的对话,蓝旗旗主一直躲着我家教主,他们在龙泉也没个扎稳驻地。”

这倒不像假话。

赵荣略一思索,笑问:“蓝教主呢?什么时候到?”

“我对蓝教主仰慕已久,很想留个一面之缘。”

“若此番到龙泉没能与蓝教主一见,那可真是遗憾。”

陶白突然一脸防范,赶紧朝天上的日头瞧了瞧,“已过了约定时辰,我家教主今日是来不了了。”

“都是蓝旗旗主作祟,定是寻找他耽误了时间,赵少侠勿怪。”

“可惜,可惜”赵荣念叨两声,微微摇头。

陶白要带人离开,赵荣忽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留了些话,

“陶护法若见到蓝教主,还请转告一句。倘若知道蓝旗旗主在什么地方,便遣人告知我一声。”

“此地魔教教众终归与伱们打过交道,少不得要朝上泼脏水,既然是条麻烦的尾巴,冲着对蓝教主的仰慕,我来帮五仙教斩断。”

“蓝教主给我的消息越准确,我越能处理干净。”

“届时你再发信给饶州分舵,就说五仙教在龙泉与蓝旗联手,结果被我五岳剑派与点苍派联手杀得七零八落。”

“如此一来,你们出了力又损失惨重,借口返回云南古寨,饶州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陶白不禁止步。

她仔细考虑赵荣的话,脸色微有纠结。

当即低声道:

“赵少侠,我会带话给教主。”

若是其他的话,陶白真不一定带,

甚至不想对自家教主多提商素风出糗的事,以免她又生出好奇心。

眼前这少年不好招惹,心有沟壑,剑法不俗。

自家教主正是娇憨活泼的年纪,行为又出其不意,胆大率性。

还是不要凑在一起为好。

可陶白不似蓝教主那般洒脱,她想回苗寨,却顾忌黑木崖。

五仙教不理饶州分舵命令已是叛教大罪,赵荣提议纵有隐患,却给五仙教回旋余地。

若与过去一样,在黑木崖前留个台阶能下,便是最好的结果。

怀揣着凌乱的心思,陶白带人离开了。

“五毒教教主善于配制各种毒药,江湖人闻之便逃,连魔教旗主都对她避之不及,可见一斑。”

“如今整合三大山庄势力,眼线遍布龙泉,查出这伙人应当没什么难度,师兄何必犯险去问蓝教主?”

冯巧云稍有些担忧,用毒高手,向来是防不胜防。

江湖人一般少与他们打交道。

“还是慢了点,”

赵荣望向剑祠,“之前三大山庄摄于魔教威势,又心存幻想不敢去查。现在怎么都要花费时间,我担心找到之后,蓝旗的人早就跑了。”

“蓝教主大概率知道他们在哪。”

“与白马庄的魔教可不一样。”

“那伙人刚刚南下,又兵强马壮,龙泉的贼人却没底气。”

“我们又不能久在龙泉,必须速度解决。若我退敌进,游走山林,岂不棘手?”

原来如此,众人闻言都点头赞成。

三大山庄的人拜过剑祠后,与衡山众弟子一道返回丘家山庄。

让独孤卿与舒光祉两位庄主稍微心安的是,赵荣拿出了办事态度,什么山庄会盟宴会全都押后。

也不似点苍派那般,上来便谈好处。

那赖敬通就在独孤家提过,抵挡魔教后的许诺,需提前兑现一半。

这种要求半分也没听衡山大师兄提起。

衡山弟子也给三大山庄的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颇为有礼,与倨傲跋扈的点苍弟子有着天壤之别。

偶尔听他们聊武功剑法,还有些曲词音律。

聚在一起互相演剑练剑,兴致来了会小奏一曲。

杀魔教贼人时,一个个杀气凌冽,豪气干云,快剑频出。

回到常俗,又化作一群高雅之士,谈笑作乐。

见识了他们的武艺手段之后,再瞧这种作风,心下只叹大派风范,高人志趣了。

这些人瞧着亲近,可真想融入进去又是极难的。

三大山庄这边,此时唯有去衡阳城拜过山门的丘家小姐能说上一些话。

衡山的师兄师姐们对她颇为关照。

旁人猜想,这多半是丘家小姐送秋水剑的缘故。

“丘兄,我们是多年老交情,现在三家会盟已完成,你又是总庄主,能否与老兄弟们交个底?”

“是啊!”

舒光祉与独孤卿把目光凝在丘广军身上。

丘广军道:

“交什么底?方才大师兄不已经说了吗,只叫我们整备出得力人手。”

“其余的事,都等灭掉魔教再谈。”

“我想知道的就是其余之事,”舒光祉叹了口气,“舒家最先被魔教波及,损失已颇大,丘兄你不交个底,万一我没能力付出此战后的代价,岂不难看?”

独孤卿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想知道,衡山派要什么。

铸剑山庄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晓得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请大派出手必定要给予回报,否则人家怎会平白无故替你得罪魔教。

五岳剑派与魔教确实是死敌,但这里不是衡州府。

衡山派是丘家请来的,肯定早有承诺。

丘广军避而不谈,他们怎能心安。

独孤卿与舒光祉各皱眉头,颇为不满。

因他们郑重开口,丘广军忽然冲他们发笑,这不是仗着有后台不尊重人吗?

却又听丘广军说:

“三大山庄既然愿意做衡山派的下属势力,每年照例的资源供奉自然是少不了的。”

“但这种事谁会当面提?”

“你们两大庄主都是老江湖了,还能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再说衡山派已今非昔比,对三大山庄来说可不是坏事,只要这次挺过去,兴许大家的生意能朝外做得更广呢。”

独孤卿不满地打断他,“丘兄,这不是废话嘛”

“是啊,”舒光祉道,“年关的事哪用提,就说近前的,还有什么要求?”

“我听蒙茵说”

丘广军稍带思索,“大师兄想让我们合力铸几柄好剑,可能以后每年都要为衡山派铸几柄。”

“这些剑的品质虽不需名剑层次,但也用到一些珍贵材料。”

他说完这话,便没有下文了。

独孤卿愣了片刻,“只几柄好剑?没有说其他的?”

“比如铸剑山庄在外的生意,没说要几成?”

“是啊。”

“难道你以为衡山大师兄会趁人之危,惦记你那些家业?”丘广军玩笑道,“独孤兄,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舒光祉也再三确认,可丘广军始终摇头,“此事何必瞒你们?”

舒家家主脑洞大开,忽然昏了头,冒昧猜测,“丘兄,你该不会把掌上明珠许诺出去了吧。”

“唉”

丘庄主没生气,反而微叹一口气,“我倒是满心愿意。”

“但估计没那个缘法。”

“天下间如赵少侠这样的少年,实在罕见。”

“其实我也因此发愁,蒙茵眼界本来就高,自打见了这位.其他人就更瞧不上了。”

“这对她来说不算好事,也不是我这个当爹的想瞧见的,生怕她深陷其中。”

丘庄主以如此口吻回应,舒光祉与独孤卿便确定他没说假话。

毕竟都是有子女的人。

一时间,他们的心情竟有些复杂。

独孤卿又想到了点苍派的人,两相对比,当即感叹一句:

“赵少侠乃是真君子。”

舒光祉眼中涌现之前所没有的敬佩之色,叹道:

“我要为赵少侠铸最好的剑!”

“好剑配英雄、配君子,不埋没,列祖列宗都会欣喜。”

“余事往后再谈,咱们先联手度过危机。”

“不错!”

心中没了妨碍,三大山庄总算齐心。

舒光祉与独孤卿也意识到,衡山派这股助力已远超他们理想中的范畴。

他们本就是地头蛇,当下再无顾忌,尽数押宝。

各自把后手提前用出,竭尽全力配合衡山派剿灭魔教!

……

傍晚用完饭,衡山众弟子聚在一起研磨点苍剑法。

得亏商素风将剑法完整使了两遍,叫他们记住不少招式。

一个人的脑力不够,但他们可是有四十人。

并且在赵荣与商素风开打前,他们就抱有极大的目的性,一个个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此时一人施展一两招,互相印证,再由赵荣这个亲身比剑者顺他们的招法。

摩云三十六番,硬生生被还原个大半!

若是点苍双剑在此,怕是要气昏过去。

“点苍剑法的飘忽之感来源于步调与剑招配合,参差有落,好如音律一般有节奏。”

“不错,可我们用的是快剑。”

“可以追求快而飘忽,这很难,比如大师兄的回风落鹰剑。”

“回风落鹰剑也算可行,但会牺牲剑速,”赵荣现身说法,“不过多一种剑势对敌,总有出奇之效。”

“商素风将摩云三十六番对我使出第二遍时,压力就没第一遍那么大了。”

之前击败赖敬通的刘府弟子李攸也站了出来,“师兄,我一直关注他的步法,仔细琢磨后有了一些发现。”

“哦?”

大家有些好奇。

李攸便将自己琢磨的一些步法调子配合仙岩剑使出,这都是从商素风身上学到的。

虽然不成熟,却真让仙岩剑多了丝飘忽之感。

赵荣露出一丝异色,叫他再使一遍。

李攸使了第二遍,赵荣又让他使第三遍。

跟着他突有明悟,心下生出一片凉意~

秋水照人,当即拔剑下场!

衡山众弟子皆惊!

只见大师兄此时用的还是骤雨剑法中的仙岩剑路,一招一式都很熟悉。

然而他的剑快且飘忽,直如雨中苍鹰疾掠,偶然露出锐利鹰目!

这一手变化,当真不是李攸的那种生涩感能媲美的!

不远处的屋头背面,手提胡琴的老人一瞬间瞪大眼睛。

“妙!”一些弟子忍不住大喊!

“商素风最后的绞剑走转杀招是让苍鹰在大风中盘旋,故而飘忽异常。”

刘府师妹陈子萌醒悟:

“大师兄似乎在骤雨中加了滚滚大风,此时又是大风,又是骤雨,雨势琢磨不透,剑招这才又快又飘!”

“风是从步调中来的!”

“好!”

赵荣兴盛至极,将这路仙岩快剑连使数遍。

众门人闻风又闻雨,全都站了起来,兴致暴涨!

吕松峰盯着赵荣剑招,体会到意境,若有所思道,“是飘风骤雨谩惊春,扫荡何烦臂屈伸。”

“不不不,你的理解不对,这套剑法不是这种意境,”

艾根才不赞同,“是瑟瑟香尘瑟瑟泉,惊风骤雨起炉烟!”

“不妥,若商素风见这一幕,定是萧瑟而悲,当带一些悲调,”

程明义继续道,“应是薄晚飘风骤雨,终年枯木寒灰。”

屋顶老人闻听悲调,默默点头赞成。

众弟子又听冯师姐认真道:“师兄的剑法风雨交加,应多一份奔放疏狂之意,正如怀素上人草书歌。”

“回环缭绕相拘连,千变万化在眼前。飘风骤雨相击射,速禄飒拉动檐隙。”

“……”

众说纷纭,各有见解,一时间吵吵闹闹,眼睛又死死盯着大师兄的剑法。

等赵荣停剑,立即将自己从李攸感悟中延伸出来的感悟说与大家听。

将商素风的“大风苍鹰”变成了如今的“大风骤雨”!

仙岩剑歪打正着,与之适配!

赵荣一开始还未察觉,然师弟李攸却是专练仙岩剑的,于是对商素风展露的步调大感兴趣。

他虽然悟性一般,却给赵荣起了一个好头。

赵荣与商素风持剑大战,本就没处喧嚣感悟,甚至整出回风落鹰剑这种四不像。

此时真是灵感迸发,用对了地方。

赵荣让他们记下步调,慢慢熟悉。

其中的难点是结合了商素风转顺手握剑时用的“绞剑走转”。

这路仙岩剑变得大为不同,几乎不差四路游龙快剑了!

那四路快剑是更难练的,这一路仙岩剑对大家来说却好练。

商前辈,好人啊!

司马惊雷像是一道惊雷,商素风带来了一阵大风。

赵荣遥遥一叹,感觉寰宇之大,妙法多多。

衡山众弟子们兴致浓厚,各自舞剑试招.

赵荣不去打搅,错开客房,返回铸剑山庄给他准备的单独小院。

此时夜色正好,便在院内打坐入定。

亥时过半,赵荣忽然听到一点响动。

他陡然睁开双眼,看向了小院正前方的客房屋顶,再往后,便是高高的山庄院墙。

“谁?”

他轻声发问,并不慌乱。

“厉害厉害,嘻嘻我还没来得及下毒,就被你察觉到了。”

一阵娇柔宛转,荡人心魄的女声悠悠传入耳中,直叫人耳朵都跟着轻颤。

哪怕定力如赵荣,也不由心脏跳快一拍,只是面上毫无变化。

对面客房屋顶走出一女子,朝赵荣慢慢走近。

她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色彩灿烂。女子不到二十岁,双眼极大,黑如点漆。

从屋顶跃下时,腰间那条彩带迎风而飞,分显洒脱。

她满脸笑容,赤足而来,怀里抱着一个小酒坛子,似乎是来找赵荣喝酒的。

她的脚步极为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如云南古寨中的调皮小野猫。

待走近时又极为大胆,一双大眼睛对着赵荣上瞧下瞧,哪有半分腼腆羞涩。

“陶白却说谎了,衡山小亲传这样子俊俏,她竟说容貌平平无奇。”

女子的声音是那样娇柔,赵荣又被她双眼灼灼而视,衡山小掌门一生中从未遇过这等情形,当即运起一道霜寒真气。

“蓝教主说笑了,”赵荣朝她笑了笑。

他忌惮陶白,反倒没那么忌惮蓝凤凰。

蓝教主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有点数的。

“江湖盛传五毒教教主的下毒手段多么高明,五毒教的毒药多么厉害,魔教旗主听蓝教主要来找他,吓得躲入大山里,这样可怕的人走到你面前,你不害怕吗?”

她说完抿嘴而笑,挑了挑眉头,似乎瞧赵荣年纪小,故意逗弄他。

赵荣反问道:

“江湖盛传衡山掌门亲传一人独战魔教八大高手,疾恶如仇,不论男女,见魔就杀。五毒教与魔教说不清道不明,蓝教主孤身来到我面前,不害怕吗?”

他说完伸手,示意蓝凤凰坐下。

哪知听完他的话,蓝教主咯咯咯笑了起来,好生欢快。

忽又瞪大眼睛瞅着赵荣,

“好可爱,叫声阿姐来听听。”

小掌门在她的跳脱下微怔,又不愿吃亏,“你先叫声阿哥来听听。”

“不行的,”

蓝教主摇头,一副娇嗔模样,“你想做阿哥,需得喝了我的酒。”

话罢双腿微屈,两眼扫在少年身上。

江湖中人和五毒教的人在一起饭不敢吃,茶不敢喝。

更何况是五毒教教主?

本以为自己到来,会让衡山大师兄心生忌惮,好叫自己的朋友赢过这少年。

可眼下.倒叫她心中异样频生。

然而,一听说要喝酒,少年人立时摇头。

‘不敢么?’

‘哼,话说得好听,终究是个没胆色的.’

她心中涌现浓浓失望,惊喜没了,异样情绪也消失无踪,更多了数分轻视。

即刻微正身子,想要离开铸剑山庄。

“赵公子是怕喝了我的酒,即刻中毒丢了性命?”

声音还是娇柔动听,却多了一分生冷。

这种生冷,冷过霜寒真气。

少年又摇头。

蓝凤凰后倾预走的身形微微止住,忽听赵荣道:

“一般的酒我不喝,我若喝,只喝最毒的酒。”

蓝教主闻言从后倾变成前倾,让赵荣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草木芬芳。

“听说五仙教最毒的酒叫做五毒花蜜酒,你这坛若是,我便喝。若不是,就说明不是好酒,就请拿回去吧。”

蓝凤凰把酒一放,双手捧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瞧着少年。

哪怕是那位朋友,也没做到这种程度。

她没说话,只把带来的小酒坛放在院内石桌上,掀开封口,又将灯盏举近,叫赵荣瞧清楚酒中宝贝。

那酒色极清,纯白如泉水。

浸泡着五条小毒虫,分别是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一般人瞧见这五种毒物,胆子大的会面露恐慌,胆子小的立时吓个半死,更别说去喝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赵荣,哪怕他露出一丝惧色都能被她瞧见。

但让人惊喜又困惑的是

少年看清那可怕五毒后,非但没半分害怕,反而喜上眉梢。

这.

赵荣仔细盯着那五条小小毒虫,只觉它们色泽鲜亮,如活物一般,在酒中闪烁着晶莹之色。

‘没错了!’

‘这正是让平一指都心慕已久的五仙大补酒。’

‘每一只小毒虫都珍贵无比,需要十多年培养才得成,又有数十种奇花异草与其形成奥妙的生克之理。’

‘据说这药酒一旦喝下去,不仅百病不生,诸毒不侵,还能徒增十余年功力,简直是当世最神奇的补药!’

哪怕这效用吹嘘过头,却也是当世宝贝。

可惜啊,怎么只有一小坛。

蓝妹子太小气了。

赵荣抬手将蓝凤凰的手挡开,也不说拿杯盏来分喝,只一个人抱着小酒坛,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那些小毒虫也顺着酒水被他喝下。

一股辛辣之气传来,赵荣忍不住张嘴吐出舌头。

跟着小腹微热,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

“好酒好酒.才刚刚尝个味。”

赵荣冲那瞪大双眸,一身花绿的姑娘眨了眨眼睛,“好阿妹,还有没有酒,再给我十坛八坛过过瘾。”

“你怎么这么大胆,不怕我毒死你吗?”她的话语娇柔而急促,“快说快说。”

赵荣幽幽道:

“若是你叫人给我送酒来,我听到蓝教主的大名,早将这酒水扔出去了,绝对一滴也不会碰。”

“但我一见你的面貌,瞧见你的眼睛,便知江湖传闻不实。”

“明明是率诚可人的好姑娘,怎会平白无故毒死人。”

“陶白说你们即将返回云南古寨,今日深夜造访,想必是找我做朋友的,毕竟我才斗过点苍派的人。”

“朋友送来的酒,我自是敢喝的。”

他才说完,忽然发现面前的姑娘直勾勾地瞧着他,她的胳膊抵着石桌,露出挂着银环的细长手腕,就那样拖着下巴。

泛着柔光的眼睛眨呀眨,大方得很。

方才侃侃而谈的小掌门,反倒心虚得很。

“好阿哥~”

她突然腻声轻唤,直叫赵荣又运起一股霜寒真气。

“说话作数,喝了我的酒,就是我阿哥。”

“以后我们便是好朋友。”

“嗯,朋友。”

“这个给你。”

她递来一张卷起来的皮卷,赵荣打开一看,是龙泉的地图,上面用朱漆做了两处标记,一处大一处小。

“是蓝旗人手所在?”

“大的是蓝旗人马,小的是紫旗人马,但这股紫旗的人很少,听说他们旗主死在了衡州府。”

“饶州分舵只下来这两股人手?”

蓝凤凰笑道,“人若多,何必令发五仙教,也就是三大山庄的人不懂,被吓到了。”

“瞧这个样子,黑木崖的人来不了那般快。”

赵荣点了点头,“行,这两个小尾巴交给我了。”

“你安心回古寨,黑木崖的人若是来寻麻烦,你发信给我,我们在南边守望相助。”

“好。”

蓝凤凰应了一声,忽然瞅着他,又道,“好阿哥,我比你大两岁,我却叫你阿哥,你占了我便宜。”

“能不能叫我也占点便宜?”

“什么便宜?”

“陶白对我说,你将她的茶用内力逼住。我就说,倘若你敢喝我的酒,我便亲吻你的脸蛋,在衡山小阿哥脸上留点胭脂。”

蓝凤凰眨了眨大眼睛,“凑过来,让阿妹亲一下。”

“不要!”

赵荣慌乱拒绝,脚下一个提离朝后跃走一丈。

“切~~胆小鬼,嘻嘻嘻.”

她摆手娇笑一声,拾起赵荣喝空的酒坛,又把酒封盖好。

抱起酒坛,和来时一样,赤足如猫儿一般没发出声响。

只不过,在跃上飞檐屋顶时,月下的姑娘忽然回眸,眸光穿透夜空,笑盈盈朝院中少年瞧去。

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

灯影交相照,东风起,更那堪,回头一笑千娇媚,知几多深意。

……

若是一般人,登时就要被‘种上情蛊’。

赵荣不去看那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

运起洗髓经,垂帘守窍

……

感谢游仙齐天的大盟主!感谢大佬,感谢!感谢大佬支持~!('-'*ゞ

感谢合和恒一的500点币打赏!感谢罗格奥塔里佛斯的2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PS:江飞虹连载版却有其人,爱蓝教主而不得,自刎在江边,不过后来被删了。

蓝教主登场时22岁左右,这里是19岁。

(本章完)

第111章 两汪秋水(8347k)

第111章 两汪秋水(8.347k)

五仙大补酒乃五毒教毒理、药理交融之精华。

万物生克真谛叫人称奇道绝。

药力在体内,赵荣不去理会的话,它便阒然于小腹,如寒冬中一盏暖炉煦煦着浑身气血。

药力持续流失,融血滋气,绵绵不绝,竟真有增长功力的神效!

自行吸收效率低了些,

赵荣大为心疼,急忙运起洗髓经第一功达摩抖雪活全身气血,再接摘星换斗持续拿气,将一团团药力滋生之气拿入丹田。

一炷香后,双手手心相对,合掌于顶。

正是第五功童子拜天。

所谓督脉中行二十八,长强腰俞阳关下。任脉廿四起会阴,曲骨中极关元锐。

缕缕真气顺行任督,起初轻盈细腻,如初春微风拂过。渐渐内力凝聚,仿佛是一股穿梭山间的清流。

赵荣只觉浑身舒坦,一日倦意尽除。

又打坐小半时辰,才将这股药力完全炼化。

他睁开双眼,发力攥了攥拳头,感受气劲变化。

“按平一指所说,五仙大补酒能增十几年功力,似乎也不算夸张。”

“毕竟.不同练武之人十几年能积攒的功力天差地别。”

只这一小坛酒,约莫能抵他大半年苦修。

赵荣第一次尝到这等奇药,心下极其惊讶。

洗髓经、易筋经两大法门,加之他随时入定,练内功的速度远超常人。

能让他感受到明显进步,放在普通人身上,哪怕药力不能吸收全,恐怕也能平添数年功力。

宝贝啊!

毒虫也蛮好吃。

什么五毒教?

瞎说,这是仙教,是衡山派的好朋友。

食髓知味,赵荣舔了舔嘴唇,朝着苗家妹子方才回眸一笑的屋顶上瞧去,又想着她抱着酒坛来去的娇憨样。

虽初见,却分外念

好阿妹,再给我几坛酒吧。

江湖几多愁,红尘多少忧,让我一醉方休可好?

衡山小掌门和方才的苗家阿妹一样,双手托着下巴,愣愣盯着屋顶,显是中了‘酒蛊’。

当晚,不知是不是药酒太猛,还没睡足两个时辰。

赵荣便精神抖擞,从睡梦中醒来。

背后贴身衣衫被汗湿浸透,那汗中还散发阵阵草药芬芳。

抖了抖衣衫,推开窗扉。

院中灯火尚明亮,天际淡淡一抹白。

他目光朝院中游离,又使劲嗅了嗅,

院围绿柳丝千尺,石案酒香风吹尽。忽梦醒,对朝晨,笑散杯空人初静。

“喔呜喔~~!”

铸剑山庄的鸡叫了,赵荣心有所感,拔剑在院中练起剑来。

同一时间,山庄内不少客房的窗扇木门洞开。

舞剑声越来越多。

原来是衡山弟子闻鸡起舞。

大家练的都是从商素风身上摸到的新仙岩剑,飘忽快剑当真叫这路剑法威力倍增。

听到众同门的动静,他也笑着过去凑热闹。

同门们对商素风运剑疾走时的绞剑走转还不熟悉,赵荣趁热打铁,在他们眼前练剑,叫一些门人多些印象。

早起的鸟儿们叽叽喳喳,从议论到争论,再到下场论剑比剑。

这番三脉归一,欣欣向荣的气象,在以往的衡山派哪里能见到。

气氛、环境对剑客影响极大。

研磨争论中,总有弟子忽然道出奇思妙想,赵荣的天赋固然拔萃,但跟他们在一起,一样收获多多。

这个清晨,注意力集中的衡山弟子们也有奇妙发现。

比如某位小掌门会突然跳到屋顶上,东看西瞧。

偶尔定睛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欸,师兄的剑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似是思绪不稳,演剑时却气劲十足,怪哉。”

吕松峰道:“我鼻子灵,师兄身上有股酒味。”

“难道是借酒消愁?”

“师兄能有何等愁?”

艾根才是个有故事的,“少年心事,情缘二字。”

冯巧云最是干脆,懒得与他们瞎猜,直接向赵荣询问:

“少见师兄心神不宁,可有什么要紧事?”

“没”

赵荣摆手笑了笑,心说我就是想大补酒。

功力蹭一下就上来了,这感觉太上头。

就算药力有抗性,自己再喝没效果给门人提升功力也是极其难得的。

想来那药酒颇为珍贵,连酒坛都被带走了。

这才隔一晚,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兴许过几日就不会有太多感觉。

见几位同门不太相信,他转变姿态,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只是夜深忽梦少年事。”

这下子,冯巧云她们都笑了。

什么忽梦少年事,你不就是个少年嘛.

“对了,今日大家要把握分寸,养精蓄锐。”

“宜早不宜迟,恐怕夜里就有行动。”

“好!”

不少同门闻言战意高涨:“早就等着了!”

江湖上提到魔教,哪个不忌惮?

如今手痒心痒的衡山弟子,属实是异类中的异类。

练剑之后简单洗漱又在山庄用完早饭,赵荣带着地图找到三位庄主。

龙泉三面环山东朝水,地势如一簸箕。

“大师兄确定贼人在这处吗?”

“嗯。”

“这是.万阳山,此山乃龙泉最高之山,又为界山横跨炎陵,若贼人朝山上跑,当真难追啊。”

三位地头蛇一眼便瞧出魔教两旗方位。

“标注位置应当在山下,”赵荣指了指地图,“我们乘夜袭击,合你们的人手将这两地团团围住,不给他们登山之机。”

赵荣的想法没问题,但三位庄主具是摇头。

舒光祉道,“大师兄有所不知,此地有一漏风漏雨的破烂山寨,过去是一伙强盗所留。”

“这下方乃是山谷,破寨立山谷之上,用以瞭望。”

“只要有魔教贼人站在上方,我们的人远远一来,山上的人必定一览无余,他放声朝下一喊,魔教的人跟着朝万阳山上跑,顺着密林一路到炎陵,我们想追也难。”

“兴许路上早有陷阱,弄不好要吃大亏,”独孤卿在一旁搭腔。

丘广军把地图朝赵荣这边拿了拿,朝山阴指去,“魔教在山阳,我们可从山阴上山,攻其不备。”

“哦?”

赵荣微露喜色,“这里可以攀登?”

舒光祉最熟悉,因为万阳山离舒家山庄最近,“这背后有一条小路,常有樵夫砍伐杉树,我山庄的伙房还遣人在那边寻披针枯叶当引火物。”

“一直往上便有六七丈高的陡峭绝壁,那就不是凡俗人能攀上去的了。”

赵荣立时决断,“我带几位同门从此处上去,不知怎么去找那寨子。”

“直往低处寻,等哗哗水声清晰入耳,又闻水气,便要到了。”

“好。”

赵荣又问,“三位庄主的人手可曾点好?”

“早已点备,”

丘广军加了句,“除了这两处之外,我们的人还传来消息,发现了一些藏在市井中的魔教贼人。”

“有的负责集镇采买,还有的守在客栈,少说有七八个。”

“只待动手,这些人也一齐拿下。”

赵荣欣然点头,地头蛇还是有能力的。

又见他稍显犹豫,猜到他们的难处,立马补上一句:

“我叫几名师弟与你们随行,这些魔教贼人身手不弱,免得叫他们走脱。”

“那就万无一失了,”三位庄主笑了笑。

……

……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三日凌晨。

龙泉悦来客栈突然爆发出一阵动静,

地字二号房内的瘦削汉子警惕无比,他瞬间醒转过来,立刻从床下抽出一柄短斧。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过来,不由面色一变。

“砰”的一声猛力掀开窗扇,从二楼一跃而下。

瘦削汉子立足还未稳,忽有一人从院门后闪身而出,抬剑便刺。

“啊!”

他慌乱之下举斧来挡,哪知来人剑速太快,他一下挡空,被直接刺在胸口要害上。

一声惨叫,跟着倒在地上。

但举剑的人并不靠近,伸手拿旁边的晾衣竹竿一挑,将那人手上的斧子挑开,这才走上前又补了一剑。

个子不高的衡山弟子微微点头:

“对待恶人能偷袭就要偷袭,”

“小心暗器,”

“注意贼人倒地后手在何处,兵刃在何处,以防诈死偷袭,”

“补刀在要害处,”

这都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守则,但衡山弟子原本是不会这般熟记的。

尤其是补刀后的最后一步.

黑暗中的衡山弟子眼冒期待,趁着其他人没下来,赶紧朝贼人胸口、袖间、腰部三处要害摸去。

只是小喽啰,大爆是不现实的。

但小爆一下也成啊,下次等师兄弟们结算战绩时总能显摆一下。

他暗念一声“向师兄助我”。

然而,

“朽木!”他恨恨地朝贼人身上踹了一脚。

这时闯到楼上的人已经下来。

“不愧是衡山派的高人!”

“是啊,这贼人前脚跳下来,跟着就死了。”

“……”

那衡山弟子听了奉承话也很高兴,但还是急忙抱拳道,“此地就交给几位处理,我还要去万阳山下。”

“好!”

“保重!”

……

衡山弟子离开不久,三大山庄的人举着烛火检查了一下贼人的尸体。

“两剑全刺在要害,”

“这任何一剑都足以毙命。”

“耳闻不如目睹,衡山门人比我听说的厉害许多。”

“何止如此,”一位丘家山庄的人说,“衡山弟子的剑一个比一个快,那位大师兄更是了得。”

舒家的人吁了一口气:

“得亏衡山派相助,否则我龙泉山庄如何能应对魔教。”

“是啊!”

……

……

石乱知泉咽,苔荒任径斜。

“哗哗哗”

晚间山泉顺山涧流过,再从山谷坠下,那动静压低了周围的虫鸣鸟叫。

“嘀嗒嘀嗒.”

夜色下瞧不清楚,山涧破寨下的泉水忽而染上血色,又一冲而淡,成了泉流养分。

“就三个,”冯巧云在破寨内找了两圈。

“我杀的那个临死前还在酣睡,想来是换岗的,”吕松峰又道,“可惜,只摸到几两碎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荣嗯了声,又沉声道,“先朝山下发信号。”

“动手!”

“好!”

吕松峰小心地朝山崖边走,点亮了一根火把。

万阳山正山脚的人朝上看视线会被挡住,一直在远处盯着山头的衡山弟子反而能瞧见明显火光。

远处也亮起火把回应。

“师兄,他们回应了。”

“嗯。”

赵荣他们瞧见后,立刻摸着山路下山。

山下的大队人马也趁着夜色朝万阳山的两处连排茅草木屋摸去。

……

一处高大的茅草木屋内,蓝旗旗主殷大明正光着膀子呼噜大睡,微弱的烛光下,床头那把金丝九环大刀反射出缕缕光芒。

他旁边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衣衫单薄,肩膀漏在外面。

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异响。

殷大明与那个女人一前一后睁开眼睛。

一个摸向九环大刀,另一个摸向一条鞭子。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烛光下,还能看到殷旗主背后有一条条鞭痕。

“什么动静?”

二人还有点晕乎。

“啊~!”

隔壁一声凄厉惨嚎,着实叫他们睡意全消!

这是杀到门口了!

设在山上山下的暗哨竟然都没有察觉!

“轰隆”一声巨响。

木门被踢开,两个持剑人直接杀了进来。

“找死!”

殷旗主可是个狠角色,作为杨莲亭派到饶州分舵的干将,怎能没有本事。

他只是差点功劳,论功夫能赶上副香主。

怒吼声伴随着他挥动大刀的声音在木屋内乍响,床上的女子没使鞭子,突然掏出一把飞针朝着闯进来的人直射。

一人挡刀,一人挡飞针。

叮叮当当好多声响起,两个用剑的极为狼狈,很快被逼了出去。

殷大明与使鞭女子跟着冲出,他一脸凶狠,想追上去把人做掉。

只听那两人大喊:“在这!”

“这有两个魔教强贼!”

“好险,我差点被飞针射中!”

“在哪?!”

“好!交给我!”

“魔教旗主!师弟伱把握不住,师兄来把握。”

“……”

这些声音传入殷大明与那女子耳中,直叫他们摸不着头脑。

难道魔教旗主不该是凶名赫赫,叫小儿止啼吗?

怎么像是香饽饽。

没听说哪个门派的门人专挑强的打,这不是找死吗?

让殷大明更惊异的是,这些喊话的人真不是开玩笑。

“簌簌.”

接连两道剑光从旁杀来,这些人用的全是快剑,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龙泉的衡山弟子。

不远处的紫旗驻地,也传来喊杀声。

殷大明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剑光!

第六道剑光又要过来时,只听前五道剑光中有人大喊。

“师姐,这大疤脸是我们的,你对付那个使暗器的恶女人。”

殷大明很是愤怒!

来龙泉的不过是一些衡山派十四代弟子,除了那个大师兄,其他人也敢这般狂傲?

“给我死!”

他蓄力运起破风刀法,九环刀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扰乱心神。

但,与这五道剑光一交手,他似乎只是内力更深厚一些。

招法上,五道快剑只两个回合就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殷大明越打越惊!

他与五岳弟子交手过,更明白衡山派的深浅。

如今眼前这帮人的剑法,他却是看不懂了!

加之周围光线极暗,那些快剑当真神出鬼没。

刺啦~!

又是一道伤口!

一人举剑挑中他的刀环,另外两名衡山弟子跟着架剑。

殷旗主才蓄力想将三柄长剑带开,忽然有一人欺身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掌式朝他拍来!

他慌乱之下,连忙以掌相对。

这一掌,乃是他的绝学破浪掌!

然而对方的掌力也相当雄厚,加之他蓄力仓促,这一下对掌,登时叫他气血淤塞,手上的刀再难拿稳。

三柄长剑叫他九环刀脱手,第五道剑光不讲理杀出,殷大明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痛!

魔教旗主,饮恨在五名衡山弟子手上。

临死前,他似乎瞧见五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怎会如此”

“衡衡山弟子,怎会如此”

殷大明的身体还没倒下,那使暗器鞭子的魔教女人已经先他一步倒在地上。

朝那个女人出手的,只有一个,被唤作师姐。

显然不是衡山大师兄。

蓝旗副旗主,竟被一个默默无闻的衡山女弟子所杀。

“轰”的一声。

殷旗主带着疑惑死不瞑目,与那个女贼人头碰头倒在一起,就和刚刚在床上一般,呼呼大睡。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不过完全是一边倒。

三大山庄加衡山派足足来了两百多人,蓝旗与残余的紫旗,连五十人都不到。

几名高手被衡山弟子围杀之后,余下的任务便是不要放跑一人。

殷大明与那女贼人的尸体被摸了一遍,

竟没任何收获。

席木枢叹了一口气,“可惜,此人掌法不俗。”

“为何要将一身武功深埋地下。”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衡山弟子的身上也未曾携带剑谱刀谱。

虽知道这声抱怨极为无理,可席木枢一想到丢了一套掌法,还是很心疼。

然而,

走进草棚木屋没多久的艾根才突然压着惊喜的声音,喊他们入内.

这一晚因为有三大山庄的人在此,衡山弟子比较低调。

在死尸身上翻来捡去,实在不像大派弟子作风。

他们趁夜色做得隐晦,偶尔被人瞧见也会推说检查是否有活口。

此前自然是不屑为之的,

现在嘛,早在大师兄的教导下明白了“勤俭起家”的道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衡山派在这天下的名门大派中不算大户,需要大家一起经营。

万阳山下高手不多,除了杀掉几个要逃掉的贼人外,赵荣没出手几次。

众门人才练剑不久,此番万阳山下这一战,当真是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

门派的变化他瞧在眼中,甚为欣慰。

独当一面的门人越多,他这个未来掌门才越轻松。

……

未到天明,万阳山下的喊杀声便停止了。

丘广军、舒光祉,独孤卿带人将山下的尸体全部搬到山上,抛入那破寨下的山谷中。

过些年月,都会变成谷中枯骨。

三位庄主瞧见一具具尸体被抛下去,当真有点恍惚。

在龙泉耀武扬威的魔教凶人,就如此收场了?

“魔教贼人的凶威,好像没我们想象中那般可怕。”

“是啊.”

独孤卿道:“但衡山弟子,却超乎预料。”

“晚上这一战纵然光线不清,我却瞅见了不少衡山弟子的手段。这魔教蓝旗人马单拉出来,要差衡山弟子很多。”

“不错,”落在队伍后,与二人结伴下山的舒庄主很是纳闷,“我怎觉得一个个都剑法犀利。”

“但在江湖上,衡山弟子的名头与他们展露的剑法相比,委实不够响亮。”

“传闻大都夸大其词,为何到衡山派身上反变得保守?”

丘广军早年便与刘府打交道,接触衡山派最深。

他隐晦道:“个人浅见,之前的衡山派不是这样的。”

“似乎与大师兄有关。”

“如今三脉弟子团结在大师兄身边,他又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衡山派才有了兴盛之势。”

丘广军这么一说,两位庄主都觉得合理。

早年间,衡山派三脉相争的传闻可是屡见不鲜。

独孤卿郑重道:“我三大山庄渡过这次难关,定当以大师兄马首是瞻。”

“自然如此。”

“不过只是龙泉两旗人马被剪除,放在魔教身上简直是九牛一毛,我担心饶州分舵乃至中原之地的魔教南下报复。”

“此事我们不好决断,但听大师兄如何吩咐。”

“丘兄是总庄主,就请丘兄摆宴,我等也好问策。”

“好!”

“……”

三大山庄大批人马分次返回山庄,没敢大肆宣扬灭掉龙泉魔教的消息。

否则,待在龙泉的江湖人恐怕得连夜逃走。

谁不知魔教手段残忍,报复心极强。

此地与衡州府的情况截然不同,五岳剑派乃是一面抗衡魔教的大旗,衡山派作为五岳之一,有他们在,衡州府的武林人士自然更有胆气。

天塌了先砸到个子高的。

龙泉这边呢,几乎是没个子高的。

“舒庄主,五仙教的人还在贵庄吗?”赵荣忽然问道。

不明赵荣用意,舒光祉很小心地解释,

“五仙教对我舒家有恩,否则这些魔教贼众,可能已经杀入庄内了。”

“她们暂时还在山庄,”

“但听陶护法说,三日后她们就启程返回云南古寨。”

“……”

三天,这也太急了吧。

赵荣嗯了一声,心中想着要不要去找苗家妹子。

实在是眼馋那酒。

当天回到丘家山庄,听丘广军提起饶州分舵一事,赵荣便在傍晚将三大庄主聚齐,给他们一个准信。

三大山庄在龙泉的这股力量,赵荣是很看好的。

尤其是他们已经聚拢在一起。

衡山派想要壮大,外围可少不了这样的助力。

三大山庄在龙泉扎根,也等于衡山派在龙泉扎根。

赵荣觉得,双方的关系还能再拉近一些,以后可指望他们的铸剑大师多铸几柄好剑。

丘家明剑厅内。

三位庄主再聚,这次的心情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困扰三大山庄许久的问题被赵荣快刀斩乱麻解决掉,这是他们能瞧见的,却不知白马庄的铺垫多么重要。

若那些人都到饶州分舵,都来吉安府。

铸剑山庄根本挡不住。

明剑厅内,赵荣连续推辞,还是被三位庄主请到主座上。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吉安府周边的大致地图。

知道庄主们担心什么,赵荣开门见山:

“饶州分舵的人在,我衡山派也在,几日后我们就回衡阳,但龙泉之事衡山派依然会管。”

一颗定心丸,先给庄主们吃下去。

“大师兄的意思是”独孤卿道,“若饶州魔教继续发难,我们再去衡阳求救?”

“不,太慢了。”

赵荣摇头,“这次有五仙教与点苍派牵扯,魔教行动才慢上一拍,下次直接到龙泉,可能不打招呼就打上门了。”

“那时我们想赶也赶不及。”

三位庄主各自打了个寒战。

“这里是庐陵,”赵荣朝地图一指,“再往北推便是抚州府。”

“先安排你们的人到抚州,慢慢朝饶州渗透,这难不难?”

丘广军三人同时摇头,“我们生意线就在这条道上。”

“往北再深一点,能到宁国府,朝东一直到台州,那边的兵器商人也会找到我们。”

“当然,距离越远,影响力就越小。”

“……”

这个回答已经叫赵荣满意,又听他们细道上下游与原料、成品兵器有关的商户、帮派、道上关系,牵扯相当广泛。

三大山庄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怪不得能让点苍派心动。

赵荣不想浪费这份影响力,当即正面提醒,

“往后你们可直接宣扬与我衡山派的关系,借此招募一批更强的庄客护卫。”

三人点头,舒光祉则问,“那抚州饶州怎么安排。”

赵荣略微沉吟:

“我们默认龙泉有漏网之鱼,饶州分舵很快就会得知这边消息,但你们可以放心,我会牵扯饶州分舵,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到龙泉找麻烦。”

三位庄主不明饶州分舵虚实。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这时候已经把赵荣的成本估错了。

近段时间的太平,其实是左盟主买单。

三人都朝赵荣抱拳,又互相交流了个眼神。

大抵意思:哪怕大师兄不提,等衡山弟子回衡阳,也要追一笔大礼过去。

赵荣敏锐捕捉到他们的眼神,装糊涂不会点破。

公会发展,没资源可行不通。

“抚州府、饶州府一带既然你们熟络,那就把龙泉的防线提过去。如此一来,便能提前通知到衡阳,我们便能及时来助。”

“当然,这只是下策.”

“大师兄,何为上策?”三人忙问。

“伐木不自其根,则蘖又生也。”

赵荣的眼神忽变锐利,怕他们听不懂,又道,“抽薪止沸,翦草除根。”

“我要将魔教饶州分舵也拔掉!”

闻言,三人脸上期待之色立变惊悚!

这事情越闹越大,定要惊动黑木崖。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赵荣却面色平静,“饶州分舵不灭,龙泉永无宁日。”

“此事不会太急,至少要等到五岳盟会之后。”

“五岳盟会!?”

“不错。”

赵荣给他们信心,“嵩山左盟主一直要铲除魔教,即便灭饶州分舵,他老人家也会挡在前面。”

“这是我五岳剑派要灭魔教,何须惊慌?”

听到这爆炸性的消息,如何不慌?

不管是五岳剑派还是魔教,在他们眼中皆是庞然大物。

他们蹚入其中,顷刻就要搅得稀巴烂。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现在已经没机会退出了。

“三位庄主不必想太多,我可没让你们冲锋在前。”

“只不过”

三人心慌中凝神望着眼前少年。

“帮我在抚州、饶州一带多多设招子,越亮越好,如果有你们龙泉这种布置,那就再好不过。”

“届时有我五岳剑派挡在前面,黑木崖根本看不到你们。”

“只要五岳剑派还在,龙泉山庄就出不了事。”

细细一品,这道理没错。

当然,也只能如此了.

“我等竭尽所能!”

赵荣点头,也朝他们拱手。

叫人全力办事,又没有顾忌,可没那么简单啊。

衡山派距离饶州有点远,朝那边建立情报体系,费时费力,又花费极大。

三位庄主既可代劳,赵荣自然省心。

他们又商量一些细则,赵荣叫他们别冒进,毕竟有接近半年时间。

少顷,丘广军趁着另两位庄主都在,问起铸剑之事。

赵荣便讲了一点想法,

确定他不是要铸“名剑”级别的宝剑,三人拍着胸口干脆揽下这事。

本没想狮子大开口,但庄主们太热情,表示每年都能锻几柄好剑入衡山。

那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三位庄上有天赋的年轻人,可送到衡山派。”

“我作保,让他们直接加入外门。”

“若天赋足够,以后直升内门,也可学我衡山精髓剑法。”

三位庄主一听,果然脸色再变!

衡山剑法的高妙,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此行四十名弟子,哪个放在龙泉不是高手!?

赵荣这几句话在他们耳中,当真是天大的好处。

既然是衡山派大师兄说出的话,定然不会有假。

一时间,竟让他们对饶州分舵的种种担忧都削减不少。

……

晚间,丘广军找来自家女儿。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送给外人。

他将今日与赵荣所谈之事尽数告诉于她。

丘蒙茵起先颇为欣喜,若能加入衡山派,自然能经常领略大师兄的风采。她心动了,心中满是愿意。

但转念一想,

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

瞧见走到窗边的女儿,丘广军有些心疼,又眉头大皱。

“蒙茵,你不是一直想去衡山派吗?”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沉默片刻

丘广军忽听女儿凄清的声音:“女儿不算天赋异禀,一直练的都是家传剑法,初学衡山剑法并没有多少优势。”

“加入门派,也只是普通弟子。”

“可”

丘广军还待说话。

忽然那凄清的声音变作坚定。

“爹!”

少女倚在窗边,双眸轻颤,叫天上的皎皎月色在她眼中晃动,真如两汪秋水,望穿天幕。

“我要留在山庄,为师兄.铸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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