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笑傲江湖(绿竹巷中觅知音 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易华伟便已起身,背上凝碧剑,朝东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洛阳城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街边的店铺陆续打开门板,伙计们开始忙碌地整理货物,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石板路因岁月的磨砺而显得有些凹凸不平,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轻声细语。随着他的深入,喧嚣声渐渐远去,一种别样的宁静悄然笼罩。

终于,在一处巷子尽头,易华伟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绿竹丛映入眼帘。

修长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竹子疏密有致,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天然的绿色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易华伟心中暗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阵悠扬的琴韵丁冬传来,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这宁静的小巷之中。

易华伟放缓了脚步,静静地聆听了一会,不禁感叹:“这位绿竹翁倒是好会享清福啊!”

就在他感叹之际,铮的一声,一根琴弦忽尔断绝,琴声也便戛然而止。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竹丛深处传来:“贵客枉顾蜗居,不知有何见教。”

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洒脱与随性。

易华伟听了,不慌不忙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走至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朗声道:“竹翁,有一本琴谱箫谱,要请你老人家鉴定鉴定。”

绿竹翁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有琴谱箫谱要我鉴定?嘿嘿,可太瞧得起老篾匠啦。”

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隐隐有几分好奇。

易华伟笑了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一名身形佝偻,头发稀松的老人正坐在一把古朴的竹椅上,身前摆放着一张同样古旧的七弦琴,琴弦断了一根,正松散地垂落在一旁。老人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麻衣,衣角处还沾着些许竹屑。头发如雪般洁白,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睿智。

绿竹翁见易华伟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年轻人,你这琴谱箫谱,从何而来啊?”

“晚辈易华伟,拜见竹翁前辈!”

易华伟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本《笑傲江湖》的琴谱箫谱,双手捧着递向老人,说道:“竹翁,这是我偶然所得,只是我对音律一知半解,听闻竹翁在这方面造诣颇深,便冒昧前来,还望竹翁不吝赐教。”

绿竹翁接过琴谱箫谱,放在膝盖上,缓缓翻开,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突然轻咦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又轻轻舒展,似乎在琴谱中发现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易华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绿竹翁,目光落在老人的手上,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竹丝,一看便是常年与竹子打交道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在翻动琴谱时,却显得格外轻柔、细腻,仿佛对待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嗯,这琴谱有些意思。”

绿竹翁突然开口说道:“从这指法的编排和曲调的走向来看,倒像是出自一位高手之手。不过,这其中有些地方,却又有些古怪,似乎与传统的琴理不太相符。”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询问的神色。

易华伟听了,心中一动:“竹翁,我也曾有此疑惑。我在翻阅这本琴谱时,总觉得有些地方难以理解,还望竹翁能为我解惑。”

绿竹翁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竹椅,说道:“年轻人,坐下说。”

易华伟谢过,在竹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绿竹翁抚弄琴弦,一阵悠扬的琴声袅袅飘出,音符在这清幽的绿竹巷中缓缓散开。

易华伟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了片刻,听着这熟悉的曲调,神色间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正是当日刘正风所奏的曲子。回想起刘正风与曲洋自断心脉,微微低头,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绿竹翁沉浸在这琴声之中,坐在竹椅上,身体随着琴音轻轻晃动,然而,弹不多久,情况陡然生变。突然间琴音毫无征兆地拔高,越响越高,那声音尖锐得好似要划破这宁静的空气。紧接着,铮的一声脆响,一根琴弦不堪重负,骤然断裂。

绿竹翁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停手,手速反而加快了几分,琴音又继续攀升,再高了几个音后,铮的一声,又一根琴弦断裂。

绿竹翁“咦”的一声,眼中满是疑惑,说道:“这琴谱好生古怪,令人难以明白。”

轻轻抚摸着手中断弦的古琴,手指在断弦处轻轻摩挲。稍作停顿后,绿竹翁看向易华伟又道:“我试试这箫谱。”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根玉箫,轻轻吹奏起来。

初时,箫声悠扬动听,如潺潺流水,情致缠绵,渐渐地,箫声开始发生变化,愈转愈低,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不可闻。

绿竹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腮帮子微微鼓起,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再吹得几个音,箫声却突然变得沙哑难听,发出波波波的怪异声响。

绿竹翁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玉箫,看着易华伟道:“年轻人,这样的低音如何能吹奏出来?这琴谱、箫谱未必是假,但撰曲之人却在故弄玄虚,跟人开玩笑。你且回去,让我仔细推敲推敲。”

易华伟微微点头,正欲开口回应,突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从房间缓缓走了出来。青色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片流动的湖水。裙子质地轻柔,上面绣着精致的竹纹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细腻无比,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女子头上戴着一顶淡青色的斗笠,斗笠下是一层轻薄的面纱,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眉眼轮廓,弯弯的眉毛如同月牙一般,眼眸深邃而明亮,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绿竹翁抬头看去,急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神色说道:

“姑姑,您怎么出来了?”

女子并未立刻回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易华伟面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会,才扭头看绿竹翁,声音轻柔道:“方才在屋内听到这琴箫之声,实在好奇,便忍不住出来看看。”

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空灵之感。

说着,边从绿竹翁手中接过琴谱看了起来。

呵呵~,果然在这里,倒是省得自己再去找了。

易华伟看着任盈盈,拱了拱手:

“在下易华伟,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姑娘莫怪。这琴谱箫谱实在怪异,还望姑娘能指点一二。”

视线从琴谱上移开,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只是略通音律,未必能帮得上忙。不过这琴谱箫谱如此奇特,倒也勾起了我的兴趣。”

说着,缓缓走到古琴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断弦的古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转头看向绿竹翁:“把我的琴取来。”

“是!”

绿竹翁应了一声,匆匆朝屋内走去,没过一会,便抱着一台古琴出来,放在木几上后,看着女人,眼中满是关切:“姑姑,这琴谱古怪得很,您还是小心些。”

任盈盈轻轻一笑,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牙,语气却老气横秋:“竹贤侄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着,轻移莲步,走到琴案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玉指轻拨琴弦,弦音响起。

起初,她弹奏的曲调与绿竹翁先前的演奏如出一辙,琴音在空气中悠悠飘荡,引得周围的翠竹似乎也在微微颤动,应和着这美妙的旋律。

易华伟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盈盈。与曲洋的的弹奏相比,任盈盈的演奏却别有一番风味。

琴音逐渐升高,越转越高,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却又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地便扶摇直上。易华伟心中一动,他依稀记得,这便是那天晚上所听到曲洋所奏的琴韵,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一曲时而节奏加快,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慷慨激昂;时而又缓缓放慢,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柔雅致,轻抚着人心。

易华伟虽对乐理一知半解,可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盈盈所奏与曲洋所奏,曲调虽同,意趣却有着天壤之别。盈盈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让人听着只沉醉于音乐本身的美妙,感受那纯粹的旋律之美,却没有曲洋所奏时那种让人热血如沸的激奋之感。

演奏持续了许久,琴韵渐渐缓慢下来琴音也越来越细微,几不可再闻。

就在琴音似止未止之际,盈盈轻轻放下古琴,玉手抬起,取下腰间那支修长的玉箫。轻轻吹奏起来。

箫声响起,先是回旋婉转,声音逐渐由弱变强。

箫声清脆悦耳,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当低到极处之际,箫声在几个盘旋之后,又再次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可每个音节却依旧清晰可闻。

随着箫声的延续,低音中偶尔跳跃出几个清脆短促的音符,如同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此伏彼起。繁音逐渐增多,一开始宛如山间的鸣泉飞溅,水珠迸溅,清脆灵动;继而又像春日里百花盛开,群卉争艳,花团锦簇,热闹非凡。更奇妙的是,箫声中还夹杂着间关鸟语,鸟儿们似乎也被这美妙的音乐所吸引,彼此和鸣,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自然画卷。

然而,时光流转,箫声渐渐发生了变化。百鸟逐渐离去,春日的繁华渐渐褪去,春残花落,只留下一片寂静。紧接着,仿佛能听到萧萧的雨声,带着一丝凄凉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细雨绵绵,若有若无,轻轻敲打在人们的心头。最终,一切归于平静,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余音绕梁的美妙之中。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姑娘,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你的琴艺和箫艺,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任盈盈轻轻放下手,抬起头来,面纱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开口道:“这琴谱虽然古怪,但并非毫无规律可循。只是其中有些地方,需要用特殊的指法和技巧才能弹奏出来。”

绿竹翁惊讶地说道:“姑姑,您竟能将这古怪的琴谱弹奏出来,实在是利害。”

任盈盈微微摇头,说道:

“我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找到了其中的一点窍门而已。”

说着,看向易华伟,说道:“这位公子,这琴谱箫谱既然是你带来的,想必你也与此有缘。不如你在此多留些时日,我们一同研究研究?”

易华伟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拱手说道:“如此甚好,那就打扰姑娘和竹翁了。”

女子微微欠身还礼,说道:“公子客气了。既然如此,公子便随我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易华伟和绿竹翁对视一眼,然后跟在女子身后走进了屋内。

屋内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一张古朴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都是翠竹,笔法细腻,栩栩如生。女子走到桌前,轻轻坐下,然后说道:“竹贤侄,麻烦你去准备些茶水。”

绿竹翁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789章 笑傲江湖(绿竹巷中觅知音 下)

微风拂过,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小舍全由翠竹搭建而成,就连那桌椅几榻,也无一不是。

踏入小舍,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墙上,一幅墨竹图格外引人注目。那墨竹以浓墨重彩绘就,笔锋凌厉,纵横交错间,墨迹肆意挥洒。桌上,摆放着一具瑶琴与一管洞箫。

任盈盈没有说话,一双美目秋波潋滟,目光不时从易华伟身上扫过。易华伟安静地端坐在竹椅上,偶与她的目光相对,便报以微笑回应。几次三番,任盈盈却是将目光移开,不再与之对视。

不多时,绿竹翁提着一把陶茶壶,走了进来。

“请用茶。”

绿竹翁将茶壶放在桌上,拿起一只同样用竹制成的茶碗,缓缓倒出一碗碧绿的清茶。

茶汤清彻,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茶香。

“多谢竹翁!”

易华伟接过茶碗,微微躬身致谢。

绿竹翁看了坐在一旁的任盈盈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随后开口问道:“小朋友,这部曲谱,不知你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见告?”

易华伟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碗,右手下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在思索着如何作答。片刻后,缓缓开口:“撰写此曲的两位前辈,一位精于抚琴,一位善于洞箫,这二人结成知交,共撰此曲,可惜遭逢大难,同时逝世。二人临死之时,将此曲交于在下,托在下访觅传人,免使此曲湮没无闻。”

顿了一顿,目光在任盈盈和绿竹翁脸上依次扫过,接着说道:“适才聆听位姑娘的琴箫妙技,深庆此曲已逢真主,便请姑娘将此曲谱收下,在下也不负撰作此曲者的付托,完偿了一番心愿。”

说着,将曲谱呈给绿竹翁。

绿竹翁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微微侧头,目光转向任盈盈,似乎在等待她的示意。

任盈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面纱下的美目弯成了两道月牙:“先生高义,慨以妙曲见惠,咱们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不知那两位撰曲前辈的大名,可能见告否?”

易华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事本不便与外人道。只是姑娘技艺非凡,想要完成琴谱箫谱主人的遗愿,却非落在姑娘身上不可。撰曲的两位前辈,一位是衡山派刘正风,一位是魔教曲洋。”

“啊!”

任盈盈不禁轻呼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十分惊异的神情:“原来是他二人。”

易华伟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问道:“姑娘认得刘曲二位么?”

任盈盈并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低下头,右手轻轻抚着衣角,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却是魔教长老,双方乃是世仇,如何会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难以索解。”

易华伟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源源本本地讲述起来。

将刘正风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左盟主如何下旗令阻止,刘曲二人如何中了左冷禅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二人临死时如何委托自己寻觅知音传曲等情,一一照实说了,只略去了自己击退左冷禅,收下曲非烟为徒一节。

任盈盈一言不发,听着易华伟将刘正风和曲洋的故事缓缓道来。

听完,任盈盈轻轻“嗯”了一声,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拨弄着面前的琴弦。

琴韵再次响起,这一次,曲调轻柔舒缓,如静谧的湖面泛起微微涟漪。起初,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忍不住轻轻叹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随后,音符如潺潺流水,恰似清晨的露珠悄然润泽着娇嫩的花瓣,又似轻柔的晓风,缓缓拂过嫩绿的柳梢,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许久,琴音渐渐停下,余音仍在小舍内悠悠回荡。

任盈盈抬眸,见易华伟依旧精神饱满,脸上没有丝毫因这冗长故事和悠扬琴音而产生的疲态,美目之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静静地凝视了易华伟片刻,才轻声问道:“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

易华伟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在下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姑娘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打扰姑娘多时,这便告辞。”

任盈盈微微颔首,说道:“阁下慢走。承你慨赠妙曲,愧无以报。绿竹贤侄,你明日以奏琴之法传授易君。倘若他有耐心,能在洛阳久耽,那么……那么我这一曲《清心普善咒》,便传了给他,亦自不妨。”

最后两句话,她的声音愈发细微,几不可闻,像是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次日清晨,天色刚微微泛白,易华伟便来到了小巷中的竹舍。

绿竹翁早已等候在舍内,见易华伟前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焦尾桐琴,琴身泛着古朴的光泽,纹理清晰可见,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佳品。

绿竹翁坐定,开始耐心地授以音律:“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徵、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演示着不同音律的发声,依次详加解释。

易华伟虽对音律一窍不通,但他天资聪慧,绿竹翁的讲解,一点便透。绿竹翁见他如此伶俐,心中甚是欢喜,当即授以指法,教他试奏一曲极短的《碧霄吟》。

易华伟学得几遍后,便开始尝试弹奏。手指略显生疏地在琴弦上移动,虽有几个音不准,但弹奏出来的曲调,却隐隐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开阔之感。

一曲终了,任盈盈在隔舍静静地聆听着,此时,她轻轻叹息一声:“易君,你学琴如此聪明,多半不久便能学《清心普善咒》了。”

绿竹翁也在一旁点头称赞:“姑姑,易兄弟今日初学,但弹奏这曲《碧霄吟》,琴中意象已比侄儿为高。琴为心声,想是因他胸襟豁达之故。”

易华伟连忙拱手谦谢道:“前辈过奖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在下才能如姑娘这般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

任盈盈闻言,不禁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

易华伟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昨日听得姑娘琴箫雅奏,心下甚是羡慕,那当然是痴心妄想,连绿竹前辈尚且不能弹奏,在下又哪里够得上?”

任盈盈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倘若你能弹琴,自是大佳……”

说着,她的语音渐低,随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声中,似藏着无尽的心事。

此后一连二十余日,易华伟每日清晨早早便来到小巷竹舍学琴。中饭也在绿竹翁处吃,虽只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但他却吃得津津有。绿竹翁备的酒是上佳精品,且对酒道所知极多,天下美酒,不但能深明来历,年份产地,只需一尝便能分辨。

可惜易华伟对酒无感,听着绿竹翁讲述那些关于酒的知识,知道当听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易华伟与任盈盈也越发熟悉起来。

有几日,绿竹翁因要出去贩卖竹器,便由任盈盈隔着竹帘教导易华伟。到得后来,易华伟在琴中遇到的种种疑难,绿竹翁常常无法解答,须得任盈盈亲自指点。

尽管如此,易华伟始终未曾见过任盈盈的真面目,她始终带着面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日,任盈盈传授易华伟一曲《有所思》。

这是一首汉时古曲,节奏婉转,旋律中饱含着思念与深情。

任盈盈先弹奏了一遍,琴音如泣如诉,似在诉说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相思。易华伟静静地聆听着,眼睛盯着任盈盈拨弦的手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听了数遍后,易华伟依法抚琴。

手指在琴弦上缓缓移动,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的,沉浸在了曲子的意境中。不知不觉间,想起了在前面几个世界里遇见过的女人,那些或温柔、或泼辣、或深情的面容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思绪逐渐飘远,手指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许久,才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满是对过往的追忆与感慨。

任盈盈在帘后听到这声叹息,心中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易君,你为何叹息?可是这曲子有何难处?”

易华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说道:“姑娘,并无难处,只是方才弹奏时,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入神,还望姑娘勿怪。”

任盈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再次弹奏了一遍《有所思》。

易华伟静下心来,再次弹奏。这一次,琴音中融入了自己的情感,虽技巧仍显稚嫩,但那真挚的情感却让曲子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任盈盈在帘后听着,微微颔首,心中对易华伟的琴艺又多了几分赞赏。

时光匆匆,又过了几日。易华伟的琴艺在任盈盈的悉心教导下,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日,绿竹翁外出归来,带回了一些新鲜的竹子。兴致勃勃地与易华伟分享着路上的见闻,任盈盈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心中一动,易华伟忽然起身,对着任盈盈所在的方向拱手说道:“姑娘,承蒙你这些时日悉心教导,我的琴艺才有了这般进步。在下斗胆想请姑娘合奏那曲《笑傲江湖》,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任盈盈闻言,身形微微一滞,许久没有作声。面纱下,双眼轻轻眨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轻声说道:

“易君,此曲虽妙,可合奏难度极高,你当真考虑好了?”

易华伟点点头:“姑娘放心,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姑娘所望。”

任盈盈不再言语,只是轻轻起身,走到瑶琴前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琴弦,似在与琴交流。随后转头看向易华伟,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期待:“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易华伟深吸一口气,拿起洞箫,摆好姿势。目光落在任盈盈的手指上,等待着她率先奏响琴音。

任盈盈微微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片刻后,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了第一个音符。

音符清脆悦耳,如同清晨山林中鸟儿的第一声啼鸣,打破了小舍的宁静。

易华伟听到琴音,立刻跟上,吹响了洞箫。箫声低沉而悠扬,与琴音相互呼应。

起初,琴音和箫声像是两条独立的溪流,各自流淌,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任盈盈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琴音变得激昂起来,易华伟也不甘示弱,箫声越发高亢。琴音和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两条奔腾的江河,相互碰撞,溅起层层浪花。

任盈盈的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目光紧紧盯着琴弦,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琴。随着演奏的进行,身体也开始轻轻晃动,像是被音乐的力量所带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易华伟一边吹奏着洞箫,一边看向任盈盈。看到她陶醉的模样,手指灵活地在箫孔上按动,箫声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细雨绵绵,与琴音配合得恰到好处。

琴音变得急促而有力,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箫声也达到了顶点,声音高亢嘹亮,仿佛要冲破云霄。琴音和箫声融为一体,充满了整个小舍。

任盈盈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手指依旧在琴弦上快速地跳动着。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琴音和箫声渐渐消散。

小舍内一片寂静,只有三人微微的喘息声。

任盈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易华伟,眼中满是赞赏:“易君,没想到你的进步如此之大,今日这合奏,当真是畅快淋漓。”

易华伟放下洞箫,笑着道:“这都多亏了姑娘的教导,若没有姑娘,我也无法完成这次合奏。”

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今日这一曲《笑傲江湖》,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豪情。”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变得格外融洽。

绿竹翁在一旁也忍不住鼓掌:“好,好啊!你们二人这合奏,堪称一绝。”

易华伟与任盈盈开始讨论起刚才合奏中的细节。任盈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往那样矜持,与易华伟交谈得十分愉快。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易华伟起身告辞,心中多了几分喜悦,今日与任盈盈的合奏,不仅让他的琴艺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也让他与任盈盈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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