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信用,寿命(5k)

内勤望着自己的老科长,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法说出来了。

站在下面好半天的老科长,一看这位下属的样子,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碾碎了。

他叹了口气,踩灭了烟头。

“走吧。”

按理说,一个小时之前,内勤就该坐在审讯室的后悔椅上了。

还是他给说了说情,然后他亲自来参加抓捕。

好歹是二十年的老同事了,在这种部门,谁不了解谁?

确认了内勤并没有跑路,而是回到了家,老科长其实就知道内勤是什么想法了。

他知道,要是让其他外勤来抓捕,这种故意泄露机密的事情,必定不会有太多讲究。

他亲自来,多少能有点权限,等这位老同事安排好家里之后,再把人带走。

不在其家人面前,将其带走,就算是他的权限能做到的极限了。

内勤没反抗,没逃跑,直接坐上了车。

就来了两辆车,车里都是全副武装的外勤,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能在一个单位里干二十年,哪怕单位大了,人也多,可能不熟悉,但见面了也是眼熟级别保底,知道对方是烈阳部的内勤。

更何况,这位内勤二十年也算是兢兢业业,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到现在都马上五十岁了。

曾经当过外勤,也受过伤,立过功,再转内勤,认识他的人很多的。

上了车,老科长看着内勤泪流满脸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是老人了,很多话我就不说了,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到地方之后,该说什么,就痛痛快快的说。

争取立功,说不定还能宽大处理。”

老科长之前想的很多话,其实都没说。

身为烈阳部的老人了,在内勤的女儿忽然间开始好转,而且恢复的情况算是拔尖好的时候,他其实就应该有所警觉的。

这不是恶意揣测,也不是看人好就觉得不正常,这只是烈阳部的人应该有的敏锐性。

只是大家二十年同事,内勤又一直兢兢业业,才让他忽略掉了这点。

毕竟,见过太多各种事情了,什么算正常,什么算不正常,心里都应该有数。

当时没注意到,没想到发展成如今这样,没有及时拉住老同事,让对方悬崖勒马,老科长心里也有些自责。

要是早些时候警惕点,早点发现,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老科长满心复杂,化作一声长叹。

于此同时,远处的一座高楼里,一个人拿着望远镜,看着内勤被带走,立刻传出去一个信息。

不到一分钟,远在南洋的那位年轻人,便听着老者汇报着情况,听完之后,年轻人看着情报。

非常详细,因为什么被抓,如何被抓,被抓之后,安排在哪里,非常清楚。

很多信息都能跟他们得到的情报相印证。

只是烈阳部里的情报非常完善,连老孟的病历都有。

看病历,年轻人就确定了他们的推测是没错的,老孟就是因为压制不住邪术,被一朝反噬,造成的所有表现,都是完全契合,没什么疑点。

“老板,那金币……”站在旁边的老者问了句。

年轻人瞥了老者一眼。

“这种问题还用问我?

这点信用都不讲,你信不信,今天天不亮,整個烈阳部的人都会知道,我们言而无信。

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人去烈阳部检举?

做生意要讲信用,信用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立起信用要用几十年,上百年。

毁掉它,只需要一瞬间。

答应他了二十四枚,看在他给的情报如此详细的份上,给他凑个整数。

给他三十枚。”

“老板,我的意思是,他被带走了,会不会暴露很多东西?

我答应他的,三天之内,金币会送到他女儿手里。

那第三天再给,我们也并没有失信。

没拿到手之前,他不敢说什么的。”

年轻人一抬手,手指上便多出来一枚金币形状的金箔巧克力。

金币在他的手头上跳跃,他面色平静地道。

“本来就是要将这件事暴露出去的,还有比这种方式更快更全面的广告吗?

这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这是寿命。

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东西,哪怕他们面上说的再怎么正义,也掩盖不了他们内心也想要的想法。

总会有人有需要的,包括烈阳部里的人。

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城门立柱,千金买马骨。

做事大气一点,不要把典当行里那种斤斤计较的别扭劲带来。

我们拿到了东西,给予报酬就行。

这样以后才会有人继续愿意帮我们做事。

三十枚,现在就给送到。”

“我明白了,老板。”

老者应了一声,看着年轻人指间翻转的金币,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因为对方能给他所有人都给不了的东西,他才来这里工作,给对方捧哏。

摸透了对方的心思,问出点看似蠢的问题,虽然不是工作内容,却是可以让他的工作变得好做的关键。

当能力差距不是特别大的情况,自然是能给予更多情绪价值的人,会更受到重用。

老者行了一礼,悄悄退去,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做。

只是懂得如何做事,和做这件事之前的事情,是两码事。

等到老者走后,房间里的年轻人,发间浮现出几根白发,那白发便似晕开了似的,飞速的侵染了其他的白发。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年轻人便化作了一个皮肤松弛,眼神如同老年鹰隼的老人。

他静静的感受着现在的身体,感受着那种无力,最后轻叹一声。

他面色平静地剥开金箔巧克力,将其含在嘴里,慢慢的,他的样貌便开始逐渐恢复了年轻,如同绽放般的活力,在他身上浮现,那微微佝偻的腰身,都重新直了起来。

同一时间,禹州的一个闪送,接到了一个单子,这个单子的地址,是那位内勤家邻居,但是号码却是那位内勤的女儿。

等到送到地方,闪送打了电话,听着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声音。

“喂,您好,闪送。”

“什么闪送?”

“一盒巧克力,您看你手机上,有没有收到一条短信。”

小姑娘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的确看到了一条短信,里面还有一个取件码。

她听到巧克力,就立刻爬了起来,悄悄打开她父亲的房间看了看,这么晚了,她父亲也不在家,可能又去加班了吧。

她在猫眼看了一下,外面的确有个穿着本地闪送工服的人,只是对方看向的是对门。

这也是她父亲教过她的,她身子骨弱,不太方便去远一点的地方,要是一个人在家,点外卖的话,就写对门的地址,对门邻居常年没人,等人走了,她再开门。

“喂,您好,我在你家门口了。”

“噢,这会不在家,你先放门口吧。”

“取件码麻烦说一下。”

小姑娘说了取件码,配送员便将东西放下,拍了照存档,转身离开。

等了几分钟,小姑娘打开门,拿回来盒子,看到里面一模一样的巧克力,她就知道,这是她爸给的。

里面还有一个纸条。

“为了效果达到最佳,一天之内最多吃一个。”

小姑娘也没多想,收起了盒子。

有陌生面孔进入了那位内勤家所在的单元,守在附近的烈阳部外勤,立刻察看了一下。

摄像头识别出来了身份,是在册的闪送配送员,没有任何问题,地址也是这栋楼里的。

只是当外勤开始识别的时候,便识别出来,号码主人是有保护级别的,就是那位内勤的女儿。

再调动了一下系统里的地址,这个地址是内勤家的邻居,而这栋房子,仅仅是记录里,都已经三年没人住过了。

外勤第一时间上报了这个消息。

烈阳部立刻开始了追溯,寄件人被找了出来,但没什么用,只是一个打一天零工休三天的大神,有人给了他一百块,让他帮忙寄个闪送。

理由是女神给他拉黑了,要是他送的,女神不收。

当然,这理由真假,拿了钱的那位大神毫不在意,甚至不怕对方送什么违规的东西,甚至借此让对方从五十块涨到了一百块才肯帮忙。

拿钱的大神描述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处,戴着帽子,天还黑着,大神躺平的地方,又远离路灯,长相都没看得太清楚。

旁边不远就是夜市,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人流量极大,想找到这么一个人,不是太容易的事情,甚至都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人。

烈阳部的审讯室里,内勤进入到这里,开始审讯,就没在再遮掩,他早就知道结果。

他进来之后,说或者不说,都跟对方会不会兑现承诺没什么关系了。

“我的抽屉里,有我一个私人手机,我今天回家没带,里面有电话录音,每一次通话,我都有记录。

我的抽屉里,最下面一层,还有我文字记录的东西,从最开始到今天。

我今天专门放到了抽屉里的。

所有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会说。

我只希望组织不要收走我女儿手里的东西,她就靠那个东西活命了。”

说到这,内勤斟酌了一下,补了句。

“希望组织能多留给她点,让她……多活两年。”

审讯的人,也都是老同事,听到这话,内心里也是一阵复杂。

他们根本不需要用到什么审讯技巧,这位老同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所有东西全部记录下来了,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这还审什么审,什么口供都比不上那些原版的录音和实时记录的文件。

审讯比预想的还要快得多,技术部的拿走了设备。

导出了里面的录音,一个小笔记本上,也记录着内勤的诸多猜测,察觉到的诸多线索。

看到这些,烈阳部里面的人,心里就更加复杂了。

但规矩就是规矩,一切都是按照程序来,甚至因为他是烈阳部的员工,一切都比正常情况下更加严格。

能做就是在规矩范围内,给予一点照顾。

比如,烈阳部并没有第一时间上门,收缴了那些金箔巧克力。

在确认内勤家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变化的情况下,只是有人守在周围,第二天早上,在内勤请的阿姨上门,带着小姑娘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才有人上门,对内勤家里完成了一次搜查。

搜查不出意外的,没有什么结果,这毕竟是一个曾经当过外勤,又转内勤的老员工,多少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家里甚至都找不到他是烈阳部员工的痕迹。

查不出东西,一切恢复原样,人离开了,等到小姑娘回来的时候,一个女性熟人外勤上门,以帮那位内勤拿东西为借口进入了家门。

然后,又将话题扯到了摆在电视柜上的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借口要了一个。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同事的袖子。

“阿姨,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同事转身看了小姑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呃,伱这是哪跟哪啊?”

“你们别骗我了,我不小了。

我爸教过我很多东西,我能看出来,家里来过人了,还不止一个人。

我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阿姨,你能告诉我吗?”

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飞速的来到电视柜,拿起那盒巧克力,递到同事手里。

“里面的三十颗巧克力,我一个都没吃,我都不要了。

阿姨,你能告诉我,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我都不要了,你们能把我爸放回来吗?”

同事将盒子放到一边,伸出手她将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姑娘抱在怀里。

他们都在照顾着这个小姑娘,不想让小姑娘知道。

来帮忙拿东西的借口,都是小姑娘的父亲在开封闭会议。

哪想到,这小姑娘被教得很好,也非常聪明。

能看出来家里来过人搜查,也发现家里其实什么东西都没少。

她只是从这里拿走一枚巧克力当样本,便让小姑娘彻底确定,重点就是那盒巧克力。

她抱着哭的伤心的小姑娘,有些无奈,她要是有个这么聪明伶俐,还乖巧懂事的女儿,她都不敢想,易地而处,她是不是也会做出跟小姑娘她爸一样的选择。

她本来按照命令,是只拿一颗,当个样本,足够检测就行了。

但现在,她说什么,小姑娘都不信了。

小姑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楼上追到楼下,非要把那一整盒巧克力都塞给她,这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救她爸的方式。

一整盒巧克力,以被迫的方式,带到了烈阳部。

风遥听着女内勤说起事情经过,眼神颇为复杂。

“她不要了,也不愿意再吃了。

哪怕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小姑娘很有主见,我们真没法了。

按照她爸的说法,要是不吃,最多俩月,她就得死。”

“我先问问再说吧。”

风遥关上门,给总部长打了个电话,把手里忽然出现了三十枚金币巧克力的事说了一下。

总部长只是听说,便立刻将金币巧克力的事情列为绝密。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挂了电话,风遥给温言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有个事情,我觉得请你去是最保险的。”

“什么事?”

“有个东西,想请你带到看守所,请老孟鉴定一下。”

“恩?需要我跑一趟?”

“是,很重要,别的人,我不放心,而且也不适合大张旗鼓的押送。”

“行吧,那我等下过来。”

半个小时之后,温言来到禹州烈阳部。

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盒巧克力,眉头微蹙。

只是靠近,他便感觉到,一种纯粹的活力,凝聚在那里。

“这什么东西?”

“寿命。”

温言刚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怎么搞到的?要老孟鉴定的就是这个?”

“恩,至于怎么搞到的,这个说来有点复杂。”

风遥带着温言,来到了内部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隔着单面镜,看向里面的内勤,给温言说起内情。

等到说完之后,来到外面,看到坐在椅子上,瘦瘦弱弱,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说起,那些巧克力,就是这小姑娘全部硬塞给烈阳部的。

按照规矩,这种东西,的确是要全部没收,他们没有当夜就去破门而入,其实就是稍稍放了点水,让那小姑娘先多吃点,那他们再去的时候,总不能让人家吐出来吧。

风遥说了半晌,温言也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是挺聪明的,也挺懂事的。”

“可惜就只有一个月多月的命了……”

温言这会儿品出来点味儿了。

难怪风遥跟他说这么多。

“有话就直说,别跟蔡黑子学。”

“我想请你帮帮忙,让她多活两年。

老同事一场,我刚进单位的时候,他也带过我。

我不可能帮他脱罪,我现在做的事情,还在夯实罪证。

但是别的事情,能帮就帮一把。

他的愿望就是女儿能再多活两年,我就像请你帮帮忙。

这不是烈阳部的事,是我私人求你的。”

说着,风遥就躬身到底。

“……”

温言无言。

“你拜错庙门了,我真没这种能力,我没法答应或者不答应。

我只能说,我回去之后,先问问长辈,再给你回话。”

(本章完)

第393章 名单,柴薪(5k)

这种要求,温言自然没法答应下来,因为他真没这种能力。

以前他挂着临时能力的时候,也不知道更多的深层次内情,又在跟人干架,那当然不会想那么多,能用就赶紧用。

后来明白是外婆加的buff,非执行任务期间,他最多就是在外婆眼皮底下,修行的时候加个buff。

外婆没特别明说过,但几次之后,温言大概也明白,外婆的力量也并非是可以无限制随便用的。

要是执行任务期间,或者是单次的也就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长期的话,他哪有资格答应啊。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万一大家都觉得这事很轻松,是万无一失的,哪天万一有谁被锁血的时候没锁住挂了,那岂不是要莫名其妙的结仇了?

温言前面十几年苦日子,总结出来的很多经验,都是有血泪教训的。

其中有一条就是,好好做人,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做点好事,但做好事帮别人,也是要有一个度的。

要是温言自己有这個能力,那无所谓了,他自己乐意,顺手帮了也无所谓。

替外婆答应,他是真不敢,这一点,他一直都有清晰认知。

单次和长期,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他自己在家修行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用,和长期给别人用,也是俩概念。

温言没直接答应,风遥也没继续说什么。

只是温言总觉得哪怪怪的,要是别人来说,他倒是没觉得奇怪,可风遥的权限不低了,他应该是知道点事情的,而且往日里风遥也不是这么……唔,有点掌握不好分寸。

温言没急着去看守所,他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那盒巧克力,盯着看了半晌,还是没伸手触碰。

他找人要了一双烈阳部内部的手套,橡胶材质的,里面还加了点被称为惰性物质的东西,据说除了防电之外,能隔绝物质交换,能量交换。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巧克力,眼前立刻跳出了提示。

“活力金币。”

“在有人自愿出卖自身寿命的前提下,可以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以巧克力为媒介,将其活力融入其中,再以金箔封锁,防止其消散。

服用者可获得二十五天至三十一天的随机活力,以庞大的活力,强行延续寿命。

是极少数可突破寿数上限之物。”

“当寿命也是可以交易的东西时,就注定了会演变成单方面的剥削和掠夺。”

温言看着盒子里码放整齐的金币巧克力,心神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缓缓的扣上盒子,然后让烈阳部准备好外带的标准隔绝箱子。

然后他将一盒巧克力放进了箱子里,将箱子锁好,隔绝了所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站在箱子前,静静等了十几秒钟,才感觉到心里那点涟漪恢复了平静。

便是他,自认为对这个东西完全无感的人,都会遭受到冲击。

这鬼东西,不对劲。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风遥专门请他来了。

除了他可以走冥途之外,其他人要是走正常路径,路上遭遇意外情况的概率,恐怕不小。

温言平复了心情,转头看向风遥。

“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不太对劲?”

“有,就像是我刚工作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一千万现金时,心神所遭受冲击感。

而且比那种冲击还要强烈得多。”

风遥话音一顿,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东西,肯定是要拿去检验的。

后面还有一点可能,需要人来配合实验下效果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生出一点想法。

我太公九十九岁了,身体已经不好了,看情况,可能是等不到百岁大寿了。

我之前就在想,要是需要有人来配合看实验效果的话。

我太公这种情况,就挺符合的,能不能让我太公来配合。

说不定能让我太公成功迈过百岁门槛……”

说到这,风遥苦笑一声。

“说心里话,这东西摆在这,冲击力,比一千万现金摆在普通人面前的冲击力还要大,我都会难以抑制的生出这种想法。

我都不敢想,对于那些年龄很大,却很居高位的大佬,或者是商界大佬。

这东西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都说神州的人追求长生,实际上,外面追求长生,追求长寿的人,那才叫疯狂。

据我知道的消息,外面每年因为这方面的研究,烧掉的钱,要是按照汇率算一下,都跟烈阳部的预算经费是一个量级了。”

“……”温言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之前你送来消息之前,其实我们也得到过一些消息。

但那时候,没人把最近的金融局势动荡,跟南洋联系起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南洋一直都是桌子上的菜,被收割的对象。

就算是南洋本地的大家族,最多也就是跟着喝口汤。

但真正见到了这个东西的实物,我才真觉得,南洋的那位,这次可能真的也是坐在餐桌上的人。

仅凭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总部长在得知金币的事情之后,当机立断,将这事列为绝密。

后面一起讨论过,基本都认可了一个推论。

本来要给二十四个,对方给了三十个。

这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让这个东西出现在神州,出现在烈阳部。

让烈阳部的人亲眼看到,亲自触碰到,先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这东西不是钱,却比钱还要珍贵得多。

以后但凡谁有需要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想到这个选择。”

“总部长还是敏锐。”

“也幸好消息封锁的及时,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温言看着风遥侃侃而谈,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再三确认之后,他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有点太情绪化了,没以往冷静了?”

“嗯?”风遥一怔,仔细想了想,也没发现哪不对劲。

温言盯着风遥看了半晌,没再说什么。

“我一会儿再去看守所,你先带我在部里逛逛。”

风遥带路,带着温言行走在禹州烈阳部里。

“哪些是参与了这次事情的,你给我说一声。”

“好,不过有些外勤,还没回来。”

“没事,不急,我今天就在部里吃饭了。”

风遥带着温言,在部里逛了一圈,待了半天。

等到饭点的时候,去食堂吃饭,温言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名单,最后一个外出的外勤回来,温言看了一眼,又划掉了一个名字。

最后还剩下三个名字。

“你这是要搞什么?”

温言伸出手,凌空一抓,就见那三人体内,有一些暗藏的水汽,飞速凝结,渗出他们的身体。

那些肉眼不可见,也发现不了的水汽,在温言的掌心凝聚成三小滴水,慢慢的融入到手环里。

“还记得当初南武郡演武,蔡部长陨落的事吗?”

“记得。”风遥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跟那次的事情有关?”

“当时方圆几公里之内,所有的人,都沾染了我散出去的水滴。

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必定是烈阳部内部有内鬼,我只是留了一手。

后续伱们自己审查,到现在应该还在暗中审查阶段吧?”

“是,这种审查不可能是几天就结束了,所有人都会按照优先级,给予对应的审查,还有后续的观察,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起码是三个月到半年,这是给予心理压力,也是给予坦白的时间,按照现在的进度,半年以上才会彻底结束。”

“当时参与的所有人,都是有名单的吧?”

“有。”

风遥给温言发来了名单,温言对照了一下名单,名单里面有两个人,是他筛选出来的三个人里面的。

这次筛选出来的三个人,还有一个不在这份名单里。

温言专门查了查记录,但是这个不在名单里的人,是在执行另外的追逃任务,按照记录,当时对方是在距离温言几公里之外的地方抓到了逃犯。

然后抓到逃犯之后,就立刻被征召,加入了蔡黑子暴毙的那个案子。

“你这名单不太对啊,还有别的名单吗?”

“这份是初始的名单,后续又增派了不少人手。”风遥又给发了三份增派人手的名单,三次不同的时间。

第一批增派的名单里,就有第三个人。

“我不太懂你们的程序,太复杂了,我只是建议,先排除一下这三个人的嫌疑。

另外,我要那个小姑娘的病历,还有从发病,到就医的所有详细记录。”

“嗯?”

“恩什么恩,看医生不要病历作为参考吗?”

“这种话,你忽悠别人可以,忽悠我?你想查那么小姑娘?”

看到风遥这个反应,温言咧着嘴笑了起来。

“现在你发现你哪不对劲了吗?”

风遥微微一怔,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他抬起头,向着远处望去,到了饭点,那小姑娘也被带来吃饭了,旁边还坐着个女内勤,一直陪着。

“你想说什么?”

“是你的注意力和观察力变低了呢?

还是你受到了什么影响,下意识的忽略掉一些问题?

我问你,从那个小姑娘进来,总共有多少人,跟她说过话?

有几个人,给她投喂了食物?

你刚才一直注意着那边,以你的水平,就算没精确数字,也应该能记得一个大概吧?”

“……”

风遥皱着眉头没说话,他的确不记得,也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他也发现问题了。

“还有,就算是我,亲眼看到了那些金币,都会受到影响。

那是一种近乎生命本能的影响。

你也有亲身感受,相信接触过的其他人也一样。

而一个已经服用过的人,能面对金币毫无占有欲。

不但可以随便全部主动交出来,有足够的时间,也没去服用。

这还是对方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普通巧克力的前提下。

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这有些恶意揣测了吧。”

温言斜了风遥一眼。

“你还没发现问题吗?你有些过于袒护,甚至都不理性了。

要是以前,你一定不会这么理解,你只会问我怎么说。

我不是觉得人有问题,而是觉得她的身体有问题。

她根本不会如同正常人一样,被激起生命的本能。

按理说,她被激起的生命本能的求生欲,会远大于在座的所有人。

这不是主观控制的。

可惜,我并没有察觉到。”

风遥听到这,面色大变,他立刻起身,带着温言离开食堂。

他以自己的权限,以确认奇物回收的名义,去看了一眼刚送回来的贤者图。

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我现在回想了一下,不只是我,还有好几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太冷静。

而且,最不冷静的那个,就是她的父亲。

按照她父亲交代的事情,就是从她女儿被查出得病,且病情急剧恶化开始。

在他心神最激烈动荡的时候,有人联系了他。

甚至还给了他预付款。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不是从见到金币开始受影响的。

而是从见到那小姑娘开始,才受到影响的。”

说到这,风遥面色一寒,拳头都硬了。

“这肯定是一个以点破面的局。

难怪以那些人的性子,不但这么快就给了,还多给了几个。

这是一个广告。

一个为了渗透,为了拉拢潜在可被拉拢对象的广告。

按照现有的情况,他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以那些该死的资本家的尿性,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人性里光辉的一面。

怎么可能去赌这个局里最关键位置的人,是不是愿意为了他人牺牲自己。

他们不会去赌的,他们想要让计划顺利,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掌控最关键的点。

让棋子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去做事情。

他们不会知道烈阳部里有什么底蕴。

万一那位叛徒,遇到突发情况,除了烈阳部,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万一烈阳部里,能找到某个医生可以治呢?

万一哪个科研机构里,已经研究出了尚未通过审批,尚未上市的新药呢?

不可控的地方太多了。

最关键的地方,还要去赌人心,更不可控了。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大概率可控的。”

风遥面色冷冽,被温言点了之后,又看了加强版的贤者图,此刻如同进入了究极贤者状态,冷静的可怕,很快就抓到了关键点。

“贤者图真好用。”温言竖起个大拇指。

他其实都还没挖出来最关键的点,他只是觉得哪不对劲。

没想到,风遥进入贤者状态之后,立刻就能想到。

也是,一个用各种手段,坑蒙拐骗人寿命的组织,费这么大劲,折腾拉扯了半年时间,总不可能是相信一个父亲愿意为他女儿,不会把这些家伙卖了。

pua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尤其是前期,那个内勤直接上报烈阳部的概率极大。

从那个内勤从一开始,就记录下了所有通话,就能看出来,最初肯定是有上报的想法。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温言问了句。

“上报总部长,建议内部暗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我相信,肯定不止一个,那些狗东西,下注从来不会只下一个。

没有这个,也肯定还会有另外一个。

此时此刻,都肯定还有。

没有软肋,就人为制造软肋,这是早就玩烂的手段。”

“好,我会配合你们,那小姑娘我带走了。”

“你带走干什么?”

“你都开口了,而且应该有人看到了。

我要是不配合你,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那小姑娘只是病了,我带她看医生,仅此而已。

另外,我有点别的想法,想要验证一下。”

“你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风遥此时此刻的状态,都还是摸不准温言要干什么。

“真没有。”

“我不信。”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温言转身离开,然后他将称号换了一下。

现在他日常佩戴的是玩家天敌和山系天敌。

戴着玩家天敌的称号,是为了肝帝的效果。

戴着山系天敌的称号,是为了缩地成寸。

肝帝的效果,基本是常驻,天天都在用,而出门的时候,缩地成寸也很实用。

现在他把山系天敌的称号换下,换上了天魔天敌的称号。

再次见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这一次,他走到了小姑娘面前。

当他踏入对方周身三米范围之内的时候,提示出现了。

“基础被动效果‘柴薪’已被激活。”

“被天魔能力影响到时,所有的负面效果,皆可化为心火燃烧的柴薪。”

温言感受着胸中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燃料,不用他激发,便开始自行燃烧了起来,越烧越旺。

温言一下子就释然了。

之前跟风遥掰扯清楚了,他就觉得,这种影响效果,怎么这么像是天魔的能力。

装备上天魔天敌的称号试了试,果然,还真是来自于天魔的能力。

这种力量,只有在靠近这小姑娘三米之内的时候,才会被影响到。

而他根本没看到别的提示,基本证明了,这力量不是来自于小姑娘本身,应该是外来的。

这下他是真释然了,吃人的组织,干出这种事,太符合他们以往的所作所为了。

感受着胸中燃烧的火焰,温言笑了笑,对着小姑娘道。

“我叫温言,是单位里聘请的专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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