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方寸山下,当年金蝉见祖师

年轻的僧人看着眼前的道士,若有所思道:

“方寸山,齐无惑……”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道士,旋即便忽然抚掌而笑,道:“原来是你,缘来是你,佛爷我等你很久了!”他踏前半步,伸出手指着前面道人,呵斥道:“真武荡魔,太上玄微,手染诸佛之血者,是伱否?”

“以己之力杀戮无数者,是你否?!”

“以及——”

这佛前金蝉眼睛澄澈从容,道:

“一己之力,造下了烂陀寺血债的,是你否?”

道人道:“烂陀寺之事,是上清洞玄道友所为,并非是贫道。”

佛前金蝉大笑起来,道:“你说是他,众人也说是他,可这个【他】,为何不可以是【你】呢?旁人皆是着相了,我却不同。”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佛爷我一双招子,只观本相,你瞒过别人,骗不过我。”

“不过,那帮死贼秃烂光头什么的,死不死的和我无关。”

“佛爷也不在乎便是了。”

他散漫地耸了耸肩膀,道:“他们一身的血气,满脸的执着,端坐着莲台,心里面却尽数都是污泥,也就只是佛爷我不愿意出手,要不然的话,就该抽出降魔杵,和砸田间地鼠一样,一杵一个的把那些和尚的脑瓜都破开。”

齐无惑道:“你想要杀他们?”

“不……你已经动过手了。”

眼前这个金蝉和尚的身上,有一丝丝很淡的血腥气。

金蝉笑着回答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妖兽,杀他们有错吗?”

“况且,遇到这样的事情,佛爷是在救他们。”

齐无惑询问道:“如何之救?”

金蝉道:“如此之事,只有两种解决方法,一者则是坐视不管,任由他们去胡作非为,杀戮苍生,但是杀戮苍生,有碍修行,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下去的话,他们难免身坠无间炼狱;而第二种方法则是将其行为,告知于天下。”

“于是苍生皆震怒,举天下天上之力而围杀这些走偏道路的僧人。”

“是以苍生动杀戮心,行杀戮举,是有碍心境清净,有碍修行。”

“真武大帝觉得这样该如何?”

“无论我是坐视不理,还是公布于天下,皆有生灵因此而生忿怒心,因此而生杀戮心,因此而生烦恼心,因此而身坠炼狱之中,何其苦也?”

齐无惑道:“该如何?”

俊朗的僧人露出洁白牙齿,笑道:“当然只有贫僧自己杀了他们。”

“如此,那些邪僧不必再造杀孽;贫僧也不用告诉其余苍生,让苍生动杀念,以至于身坠炼狱之间,只有我自己动杀机,行杀戮,落无间炼狱,是所谓种种诸苦,皆在我身,真武大帝觉得如何?”

道人哑然:“……看似有道理,却又邪性。”

金蝉大笑起来,道:“是如此啊。”

“所以这些所谓的一十七脉佛法,皆是错漏百般的;佛爷我可以和他们一个一个地论法论佛,我可以证明他们的佛法都是虚无,也可以论证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佛,然后在下一刻告诉他们,所谓一十七脉佛法,只不过是当年叩首于菩提树前的乞儿临死前的幻象罢了。”

“但是这些,皆如梦幻泡影,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金蝉噙着微笑,询问道:“真武大帝觉得,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齐无惑伸出手抚摸旁边的墨色巨蛇,回答道:“看来,你觉得他们口中的佛法虚妄,却没有说【佛法】本身虚妄,看起来,你认为你自己的法才是真实,其余皆虚。”

金蝉微笑坦然回答道:“是。”

“我所来此人间,并非是为传诸一十七脉之法,而是传授真正的正法佛法,真武大帝,前路宽广,佛法无边,可让一让否?以道法驱佛,却是太过于霸道了。”

这佛前金蝉终于道出了他真正的目标。

他并非是真正为了一十七脉佛法来的,却也不是当真弃佛于不顾的。

齐无惑道:“何为佛法?”

金蝉不由大笑:“哈哈,看起来,真武大帝,对我佛门正法也是有所研究的啊,今日来此,是为了考校考校佛爷我的根基底子吗?哈哈哈,来来来,来来来!”

“真武大帝要拦路于【我】?”

“且先试试看看吧!”

金蝉忽而朝着前面踏出一步,于是河流逆转,此身僧袍翻卷,身如电出,眨眼之间,就已消失不见,道人轻踏脚下黑蛇,黑色似得玄妙之助,无声嘶吼,鳞甲流动,于虚空之中电射而出,速度之快,竟然是丝毫不逊于那跟脚非凡之僧。

是行道之路。

拼的是对于道和佛法的领悟。

金蝉双手合十,神色俊朗,眉宇之间却多疏狂,朗声道:

“哈哈哈,既然真武大帝如此有兴趣,佛爷我就给你讲述讲述这佛法无量,好让你知道为何此尘世需要佛法!”

“我佛佛法为正觉,为破虚妄,为苦修,苦心,苦行。”

“为明心见性……”

一路急行,这僧人的手段极高,尤其碎嘴,喋喋不休,却又语句清晰,尽数道出佛法之奥妙真意,行过山时候,言说【一切有为法皆无常】,即一切因缘和合之物,可言之术,可以接触之万物,并无定论,皆无常态。

谈论无边无尽,妙法莲花。

真武荡魔道:“道可道,非恒道。”

一个说无常无定论,一个说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永恒大道。

意即苍生可言语交谈之道,都不能称之为【恒道】,其实都有变化,而这个变化却也是没有定论的,可虽然没有定论,这所有的【无常】之道,却又尽数囊括于那不可说,不可言,却必然存在的【恒道】之下。

只是六个字,将这僧人的这一道佛法尽数囊括其中。

佛法无常,大道恒久。

金蝉的神色凝重了些,速度不变,遥远之处即是水,僧人轰然落于湖泊之上,水波涟漪不可落在身上,佛光灿烂恢弘,澄澈明静,双手合十,道:“【一切有漏皆苦】!”

“一切有情众生,诸苦烦恼,皆是为毒,皆可为漏,皆可称之为障。”

“如何破,如何解?”

金蝉道出了诸多修持之法。

道人回答道:“致虚极,守静笃。”

六个字让金蝉的神色一滞,他神色逐渐凝重,周身佛光比起方才来得更为激烈,化作流光掠过前方的道路,口中再度阐述出佛法之奥妙玄奥,但是那道人坐在了巨蛇之上,仍旧只是不紧不慢跟着,只是言简意赅,竟有蔚然大观,囊括佛法于六字之内的恢弘。

自山而来,自水而去,刹那之间,行过荒原,高山,踏过了沙漠,雪山,说四谛,说八苦,说诸苦灭尽,说五蕴诸相,金蝉的神色和态度从一开始的张狂和自然洒脱,逐渐凝重,逐渐绷紧。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言辞也越来越锋利,神色却是不复轻松。

最后他的诸多佛法,都被这道人破去了。

不管是金蝉说出了多少的妙法,举出了多少的例子,那个道人却只是轻描淡写,言简意赅,且每一次都只说出了六个字,似乎再多说出一个字都是他输了似的,而这每次六个字,每次六个字,一次一次,竟仿佛形成了一片巍巍然大观之气象。

每次的回答都语气平和。

每一次的回答,却都似乎比起上一次,分量更为沉重,气势越发的恢弘。

在佛前听佛法的金蝉心中泛起了涟漪无尽。

这就是,太上的弟子?!

道祖之弟子,就当真如此可怖?!吾在佛前多少年,竟然说不过这一太上的弟子?!

传说太上弟子悟性高绝,却不如玉清弟子的基础扎实。

不如上清弟子之恣意随性,逍遥不羁。

只一太上弟子,就都说不过去,若是再遇到了其余的玉清弟子该如何?又遇到了上清弟子又如何?!

已经辩赢了西天一十七脉佛中诸佛的金蝉一时间缄默许久。

最后他耗尽了佛法,却也未曾让那道人再多说什么。

若是这是在行道之路上,那么现在这道路上就已经是走投无路,无处可走,是以驻足,双手合十,回身喝问道:“汝斥我佛法,那么贫僧且问你一句,何为道?!!!”

这一声暴喝,佛光流转,声音回荡左右,似乎可以让天地巨震。

引得河水断流,群山回荡,草木晃动如波涛。

太上玄微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天空,指了指大地,又指着前方的金蝉,这一出世就恣意骄狂的僧人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道人的意思,也感觉到了这个形容里面的巨大气魄,道:“你的意思是……万物皆道?”

所以,佛本是道?

太上一脉,何其通透,却又何其傲慢!

金蝉本来觉得,自己之出身,自己之悟性,自己之才华,也已足够支撑自己的傲慢,在诸佛之中,以他为最傲,出山数年,来到人间界也已经有了两年,这两年间,亦所向无敌,未曾想到,今日却见到比起自己更傲慢的家伙。

可他旋即便知道了。

什么叫做太上一脉的傲慢。

然后他看到道人收回手指,道:“不是。”

“万物自然只是万物,当然不是道。”

“道,为万物之母。”

是一切万物万类的源头。

却不是万物本身。

道,亦是佛法之源头。

金蝉的神色凝固。

齐无惑虽然窥见了眼前这个僧人和自己的未来之缘,却未曾因此而对他恶言相向,只是温和解释,形容道:“道的话,如果是形容【道】的状态,那么,道该是天地之始,如果一定要给他冠之以名字的话,就是万物之母。”

金蝉缄默无言,站在这里,脸上有些微叹息复杂之色。

道人反而随意询问道:“所以,金蝉你修佛法是为了什么?”

金蝉道:“修行佛法,便是修行佛法,既可以修持自我,也可普渡苍生。”

道人沉吟了下,于是遍历数过了自己所见到的种种,也是金蝉知道的种种,有烂陀寺,有数年前的佛门一十七脉之手段,搀扶龙脉,让天下遍地皆是寺庙,而后道:

“所以,说是普渡苍生,可是无论是那些西天佛国的存在,还是说而今下山来入人间尘世的你,为的是苍生,还是希望苍生入佛门,壮大佛脉,让佛门大兴?”

“普渡苍生,是你的目的,还是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手段?”

金蝉无言,一时间面色微白。

“贫僧……”

眼前这真武荡魔大帝却自笑起来道:“为何不自称为佛爷了?”

“我更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独自我性的模样。”

金蝉叹息无言。

齐无惑索性盘膝而坐下来,他询问道:“而今佛法,以小乘佛法为修自身,所谓普渡苍生的,其实是希望借助苍生而普度自我,算不得小乘,只能够渡【我】,以及【与我同修】,不过只是【中乘】。”

金蝉觉得这个道人在糊弄自己,可是下意识躬身道:“敢问大乘。”

道人笑着道:“我怎么知道?”

金蝉:“…………”

一时间心中起火,恨不得再度暴喝一声佛爷,眼前的道人却是道:

“我不知佛,只姑且言之,汝姑且听之,若是修你之佛法,谁可成佛?”

金蝉道:“修小乘佛法者,最多只得罗汉,不可成佛。”

“大乘佛法则不然。”

齐无惑道:“修大乘佛法,说普度众生,实则是传法于外,修佛国于内,成佛的,是那些传授下法脉的,不是吗?要苍生供养他们,要掠夺人间之气运,以修持自我的那些。”

金蝉无言点头。

道人道:“那若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

金蝉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到眼前的道人微笑道:“只是传法,而不受其供养,只是传授佛理,而不传授所谓的规则皈依,舍弃所谓的教派之尊卑,而纯粹留下当年那菩提树下僧人告诉你们的那些东西。”

“去芜存菁。”

“佛传授法给你们,你们再只将法传授而出。”

“而受到你们传授的弟子也会将纯粹的法和理传授出去。”

“如此,人人可为佛。”

轰!!!!

如同心神巨震,金蝉瞳孔收缩,似乎窥见了一种和这个时代佛法不同的方向,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皈依佛,不拜佛的话,如何修行?!!远离佛的话,如何修行佛法?!”

“你是在行邪道!!”

道人询问道:“佛法在何处?”

“在寺庙里面,还是在泥土塑造的形体上?”

金蝉道:“在我心中,片刻不可忘却!”

他声音顿住。

似乎已见到了答案。

眼前的道人伸出手指,指了指金蝉的心口,道:“佛法为佛,佛法在你的心中,佛不也是在这里吗?你在何处,佛在何处,于是这六界环宇,无处不可见佛。”

“而心之所在,唯方寸之间。”

“方寸之间。”

“即是佛国!”

方寸之间,即是佛国……

金蝉怔怔失神,只觉得心中轰鸣,身躯颤栗,见那道人盘膝于此,无量高,无量广,忽而刹那明悟什么,回忆这道人先前所言。

“方寸山……”

方寸,即佛国。

是方寸山下,是金蝉见我。

是金蝉见佛。

(本章完)

第531章 突破,突破!(三更求月票)

众生见佛,剥离佛门佛教之规矩,只以佛法而便传天下。

这是要回归【只有法】,而【无教派】之最初佛理之姿态,眼前这道人所言,金蝉几乎恍惚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如眼前所见,是有一硕大菩提树,枝叶繁茂,冲天而起,无量广,无量大,只是树枝横生枝节。

树枝越来越多,越多繁杂,越多茂盛,有飞鸟落于其上,令树枝低垂。

有毒蛇盘踞于树干,令树木树枝枯败,于是人不能近,而此道人,言辞如剑,如同提起剑,劈斩落下,驱散飞鸟,斩断毒蛇,将那些驳杂的,纷乱的树枝杂草尽数地斩去,于是令此菩提,复归于原本的模样。

且道——

何如?!

金蝉恍恍惚惚,又觉得有当年听讲佛法之感,有这道人所言是一条未曾行走过之道路的感觉,却又觉得此言过于荒谬,过于地离经叛道,让久经诸佛之法的他一时间心神震动,不肯同意。

苍生诸苦,怎可成佛?!

不断五蕴,不去修行,只一念在心,怎可成佛?!

不……

不曾有诸大愿,不曾有诸大行,怎么可能有佛之觉悟?

前面那个道人双目平和,这个时间和状态的齐无惑不可持续,但是身处于此状态之下的他,其境界之高,心境之圆融,堪称其至今最强,也是最契合道的姿态,隐隐竟给出身跟脚极高的佛前金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他想要反驳,却无言反驳。

连一句佛爷都说不出口了。

而那道人竟似是以佛门之他心通,通晓了这金蝉的心中所思,心中所想。

道人指了指天空,道:“汝所言者,泥胎石塑,寻常之寺,怎比得上我这寺庙?”

金蝉喝问道:“不出家,只在寻常红尘中,哪里来的寺庙?”

“自然是有的。”

“寺庙在何处,是什么模样?”

道人笑着回答道:“我这寺庙,却是和你的不同,是以天地山川为寺,以我之身为庙,以红尘行走为香火供奉,以日常起居为修持,以吾之心清净为佛,以吾之心中杂念为魔。”

“方寸之间,便是佛国清净。”

道人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僧人,想了想,道:“不若如此,你可愿意也入道门兼修?”

哈?!

心中陷入挣扎的金蝉抬起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几乎以为眼前这个道人是再戏弄自己,可看到这道人伸出手,看到他确实是似乎玩笑般道:“修道修佛,皆在一心之中,汝若愿意,也可入我方寸山,暂修一二。”

道人注视着眼前轻狂僧人,道:“便也不必更易名号,只如我道门的规矩和风格一般,重新取一个道号便是,道门道号,有逍遥子,有长春子。”

“汝为金蝉。”

“道号便唤金蝉子。”

“如何?”

金蝉子?

佛前金蝉不答,只是沉默许久,忽而大笑,道:“看起来真武荡魔大帝所做所为,和那一十七脉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只是引人入你道门修行罢了,若此浩瀚大势,无边人间,难道就只有汝之道门,可以传承。”

“其余法脉,皆是要被伱们排挤打压,不得绵延?”

“若是如此的话,这所谓的浩荡道门,不亦太过于霸道了吗?!”

“不,我不曾排挤真正的佛法。”

眼前道人的回答让抓住这一点而狂笑反驳的僧人不由一滞,旋即他见那真武荡魔起身,朝着自己伸出手来,似乎虚邀,背后是天地,是万物,是苍茫人间,道:“人世间从不曾排挤真正的佛法,倒不如说。”

“你,亦是这人间气运的一部分。”

“既为正法,可助人觉悟,那么如同百川归海,汝亦其中之一。”

佛前金蝉忽而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恢弘浩大,他忽然回忆起来曾经在佛前听法,曾经见诸多典籍的时候,其中曾经记录有一个问题,问,这世上有两座一般无二的佛塔,其中每一座佛塔都有十三层,诸般华美。

最高一层可容纳一卷书,依次往下,每增加一层,则可容纳之书卷暴增十倍,那么,其中一座佛塔当中,所存放的都是佛陀讲述的诸多完美道理,每一层存放的每一卷书,都是一样的,都是那最完美的佛经,如此存放了一十三层。

而另外一座佛塔之中,佛祖最为完美的经文只有那么一卷。

剩下的都是其余修佛者的记录,甚至于还有凡夫俗子,普通百姓对于佛法和道理的记录,那么,单纯从最完美的经文来看,无疑是全部都存放那一卷佛经的最强,可若是说这两座佛塔的价值——

究竟是十三层中存放的所有书都是那一本的佛塔好。

还是囊括苍生诸多法,诸多意,诸多念的佛塔更贵重?

金蝉似乎明悟。

“你是要……”

道人此刻和人间契合,心神通明,天人合一,冥冥之中几乎可以感应到所谓的大道之韵味,于是缓声道:“三教九流十家诸子。”

“佛门,当为其中之一。”

金蝉心中大激荡。

凝聚诸法脉在人间?!

不是以人间供养某一家,某一派;而是当真要以百川归海,融万法为人世,是以这百家法脉汇聚于人间,以汇聚一大昌盛,金蝉不由在心中构想出了这样的画面——

在这人世间,不同的法脉彼此碰撞,人的灵性闪耀,迸射出过往不曾有的光华,那毫无疑问,不只是人间的盛世了。

这佛前金蝉忽而后退数步,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太上玄微,好一位真武荡魔,嘴中似有阴阳,实在是能言善辩,和尚我不如你,但是你所说的,也不过只是虚假,空口白牙,我却不信什么苍生皆有佛心佛性!”

“我自去一试!自去一试!”

“空口白牙所言,非佛法。”

金蝉双手合十,硬生生将这道人先前所说诸佛论点都压下,而后转过身去,似乎是在逃避,却不知道是在逃避背后那道人,还是自己方寸心中的神念,佛光流转,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冲得极遥远,不知所踪。

被西天佛国认为的,为一十七脉佛法开辟在人间存续之道的金蝉似心神受到巨大冲击,虽然他的心神强大,可以维系住自我,但是却也是再没有什么心思去做先前离开西天佛国之时,对那一十七脉佛承诺诸事。

他要去尝试,去验证佛法。

道人不曾强求拦下他。

在金蝉心神慌乱,迅速远去的那一瞬间,道人似乎感觉到未来的某种定数,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偏转。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背对着那心中震荡涟漪无数的金蝉,迈步朝着神武九州走去,行了片刻,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朝着邱龙国的方向望去,见到那个方位,天穹之上,云气流转,似乎有一股清气冲向天空,四下散开。

是有道门的真修去世了。

去世之后,还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复返天地,哺育苍生。

齐无惑感觉到了自己的玉符被摔碎了,他远远望去,眉心似乎有法眼汇聚,他似乎隔着这万万里之远,也看见了天阳子的选择,看到了那道人的决定,看到了那陡然老去的道人坦然归于天地之间了。

对于天阳子的结局,齐无惑心中有哀伤,却并不会感觉到。

不如此,则不会入太上之门。

他起身,朝着那边微微拱手,想到了年少的时候,问心之旅的时候,见到的意气风发的玉阳子,和最后他的决然,神色复杂,最终只是叹息,深深一礼,温和道:

“太上玄微。”

“送玉阳子师兄,归墟天地。”

这一礼,是敬此道心,敬他选择一条道路,走到最终。

是敬此坦然。

然后道人挺直了腰背,感知到那位师兄的消散离开,他转过身来,也是一步一步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并不回头,也没有因感伤而放缓了脚步,只是自语道:

“诸天气荡荡。”

“我道日昌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吟诵这一句道藏。

但是这一次,却和往日有着截然不同的感悟。

大道独行,君心如铁,不回头。

修道入劫,求道至坚,绝不回转。

太上一脉,当如是。

齐无惑方才的时候不着急,慢慢走,此刻却又觉得不必等待,不必迟疑,故而只一步之下,就已经出现在了神武国都城之前。

前方城池依旧,却又不同。

磅礴无边的人道气运冲向天空,洒落金色流光,九鼎鸣啸震动不绝,九座石碑之上亦有无上灿烂光华,隐隐然和齐无惑体内之炁的激荡相契合。

道人看着这城池和大阵。

感受到了即将要到来的变化,却反倒是更为从容。

也只微微一笑。

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万物死寂。

先前那吞吐向苍穹的磅礴的人道气运,还有鸣啸震荡的九鼎之首,以及那九座石碑之上流转的华光刹那之间停止住了,这顿了一顿,红尘之中人声仍旧还是清晰热闹,却又散发出一种安静之感。

道人赤双足一步步走过人人间。

他走到了九鼎的前面,像是仪轨的雏形完成了最后的一步。

盘膝坐下。

双目微阖。

于是先前那死寂般的宁静,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方才迎来了一种‘被允许’的爆发。

嗡!!!!

九鼎之上一股磅礴之光冲天而起,朝着四面八方的冲击而过,神武国都几乎似是在这一瞬间亮起来,无尽流光冲刷,而整个人间界都隐隐发生了一丝丝变化。

若是人间往日万古如长夜。

不见明。

那么现在从神武国的国都开始,往外面辐射,一座座城池的人道气运被点燃,乃至于地祇社令,城隍阴神,皆是被点燃了似的,流光冲天,彼此连携,自最高处往下窥见,人间如同化作一副繁华无边的画卷。

画卷即是仪轨图,仿佛天成,容纳万物。

这仪轨图倒映在那一手持画卷,一手持印玺般的巨大元神之中。

道人垂眸内观,内景世界之中,竟然也隐隐然形成了这样的一幅仪轨,一时间,‘他’在无量高处,垂眸俯瞰这人间的浩瀚变化;而他又坐在人间之中,是这人间浩瀚变化的一部分。

可是垂眸内观,这人间城池为节点,道路纵横山川为线的仪轨图,却又分明是在自身体内。

妙也妙哉!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到如今,才算是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道人喟然叹息道:“原来如此……”

“难怪我可见到金蝉,难怪我可以感知到命数的变化,却还可以主动决定是否参与其中……这就是大品之上的光景么,单纯能够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命数的洪流之中,就已经是和寻常的大品大帝分出了不同。”

以自我之道,干涉影响整个世界之命数,是为御。

超脱于外,再也不受拘束者,是清。

道人感觉到了自我人间之炁的变化,但是这炁汹涌滚动,和这仪轨雏形相结合,无法在一瞬间就定下来。

还差一步。

就只差一点点。

齐无感知到了那遥远之处的人道之器,他袖袍一扫,在此冥冥之中的感应之中,一股磅礴神意掠过此地,掠过人间,被搜集在了一起的邱龙国人道之器却忽而大放流光。

在这仪轨之中,以及初次契合这仪轨的齐无惑,已经有了些微的,和道行根基不同的手段,那一件件人道之器,就在距此万万里之外的邱龙国升腾而起,放无尽流光,就在那无数人的注视之下,于虚空之中熔炼。

散去了这八千年来,诸多沾染在人道之器上的野心,背叛,厮杀。

留下了纯粹的人道之炁。

化作了一座鼎。

巨大古朴,震颤之时有苍茫悠古之音,鸣啸数声,轰然落下。

将邱龙国自己的人道气运镇压在此地,留在了这一片区域的人族百姓之身上,巨大之邱龙鼎鸣啸,人道气运化作光芒,冲天而起,笼罩了邱龙国全境,而后朝着外面散开,和神武国的人道气运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了。

正在和伏羲在一起的娲皇化身忽而泛起一层涟漪。

人道气运流转。

仪轨已定!

齐无惑体内,【人之炁】,突破关隘!

一往无前。

突破,突破!

三更求月票啊

顺便得要控制作息了,一天一天地走到了黑暗轮回里面去,可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