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苦难的行军

如果说江南是暗流涌动的话,关西就是野火处处了。但火都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至十月中旬,在酒泉王石武投降后,秦州各处多已平定。

不过,在得知己方将被迁往荥阳之后,石武犹豫了。

十月二十日,他下令释放石勒一干人,再度举旗造反。

金正遂驱大军围攻,除了银枪右营、左飞龙卫、黄头军一营外,还有陆泽镇轻骑、幽州突骑督、河东杂胡骑兵、匈奴靳康部,野战击破之。

石勒、石武等率残部西奔,金正遣骑兵追击。

仇池氐人首领杨难敌、杨坚头屡降屡叛,数年前被匈奴击败,但那一年恰好大疫,匈奴也不想打了,于是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封杨难敌为武都王,同时对仇池氐势力分化瓦解,拉拢了一部分真心归顺的部落酋豪。

随后陈安复叛,兵败被杀,杨难敌兄弟因为与陈安勾勾搭搭,担心被杀,于是带了一批部众南奔,投靠成汉,被安置在晋寿(今四川广元南)。

不过匈奴在武都、阴平、陇西等地毫无统治基础,不可能长期屯驻大军。

主力撤走后,剩下的部队多驻留了一段时间,最后也走了,临走之前还迁走了一些他们认为不可靠的部落。

随着刘汉在东方的压力越来越大,愈发无力管制秦州,杨难敌、杨坚头兄弟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北上汉中,再奔武都,所至之处,一呼百应,遂据城而守。

阴平等地亦有大量氐羌、杂胡响应,归附杨难敌兄弟。

及至今日,杨难敌据武都,杨坚头据阴平,两人还打退了暴怒的成汉李雄的追兵。

形势如此大好,兄弟俩又飘了,居然要和邵勋谈条件了。

邵勋此刻收到消息时,只冷笑一声。

他知道没法直接统治武都、阴平二郡,但就是对杨难敌不爽,非得杀杀他的威风不可。

于是,他让还在等待秦州收复后才西行的靳明不用等了,立刻率二万部民出发加入秦州战场。

与此同时,南安太守姚弋仲先趋陇西,扫平当地少数响应杨难敌兄弟的氐羌,再侧翼包抄阴平。

下达完这些命令后,他也不打算耽搁了,于十月二十五日离开了长安,经潼关返回洛阳。

没错,就是洛阳。

邵勋已经决定今年在洛阳过年,原因很简单:方便办事。

因此,从十月中开始,平阳那边就开始了搬迁。

官员、军士及其家人,浩浩荡荡,分批前往洛阳。

******

蒲洪所部同样在十月中旬就出发了,他们同样需要先去洛阳,但最终目的地是汲郡。

一路车辚辚、马萧萧扶老携幼,踟蹰前行,于十月二十四日才抵达京兆郡最东面的郑县。

在一座破破烂烂的城池休整时,县里送来了一批干草、糠麸、粮豆。

数量肯定是不太足的,蒲洪看着掉膘严重的牛羊马匹,叹了口气。

氐人半牧半耕,牲畜是他们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长途跋涉之下,损失肯定很严重,而朝廷却不会给他们补牲畜,只会给些许绢帛。

那有什么用?

但没办法,实情便是如此。若不满意,当初就不该同意上路,而是奔回略阳老家,据城而反。

老实说,听到杨难敌兄弟造反的消息时,蒲洪是有那么一丝悔意的。但那会已经上路走了好几天了,路上还有一同东返的左骁骑卫邵慎部数千人监视。

他们全是积年老兵,自己这边则是拖家带口,青壮与妇孺搅和在一起,没有任何胜算,于是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各种情绪,硬着头皮东行。

好歹他被梁王任命为威远将军(从四品),略阳蒲氏也改籍汲郡,乃虏姓乙等,有此好处,先忍了吧。

他们休息的这座城池乃汉沈阳故城,往东走四十多里便是弘农郡华阴县了,华阴县城往东四十里则是潼关——潼关距长安不到三百里。

晚饭做好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老弱妇孺一阵惊呼,精壮们立刻集结了起来,部落小帅、氏族首领满头大汗地分发兵器。领到器械的则开始列阵,骑兵则牵来马匹,遥遥看着蒲洪所在的营帐,等候下一步命令。

略阳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不警醒的话早让人干死了。今日这种场面,他们在实战中演练过很多次了。

还好,马蹄声渐渐停止了。片刻之后,数十骑自一张木桥过河,来到了渭水南岸。

蒲洪得报之后,立刻前去迎接。

“虚除部大何来此耶?”蒲洪已经穿戴好了盔甲,目光从渭水北岸那千余骑身上收回,笑问道。

虚除权渠纠结片刻,行礼道:“见过威远将军。”

蒲洪心中暗爽,道:“无需多礼。”

不知道怎么回事,虚除权渠只得了大荔令兼冯翊郡都尉之职,太守是金城游氏游子远的,估计气得不行。

“梁王有令,不得不行。”虚除权渠一脸晦气道:“临行之前,还与雕阴太守陆逐乾、上郡太守单智、汾阴薛氏合兵,攻杀了盆句除。所俘之人丁二万余,由我部押送东行。”

“天寒地冻之时,确实辛苦,不如来我帐中饮一杯,刚温的酒。”蒲洪邀请道。

“不了。”虚除权渠心情不佳,直接拒绝了,只道:“我也是在河对岸看到这边扎营数里之遥,有些惊愕,便过来看看。”

人家这么说,蒲洪也不勉强,又问道:“吾闻冯翊还有四角王薄句大,此辈如何了?”

“和你家一样,强迁。”虚除权渠说道。

“去哪里?”蒲洪问道。

“大抵是汝阴、汝南吧。听闻那一片三天两头打仗,乡间凋敝得厉害,便迁过去了。”虚除权渠说道:“薄句大不愿意走,亲身前往长安,听闻嚎啕大哭,梁王竟不许。”

蒲洪听了也有些心塞。

薄句大自号“四角王”,在冯翊、上郡羌人群体中名声很大,且为人残暴,武艺出众,结果这样一个响当当的汉子,却像个妇人一样哭哭啼啼。

但梁王压根就没拿他当回事,哭死亦是无用。

从这个角度来说,梁王比薄句大更残暴。

遇上这种凶人,自求多福吧。

“北羌王、四角王没了后,冯翊、上郡——呃,现在应该叫雕阴郡,应能空出不少田地吧?”蒲洪说这话时,瞄了下虚除权渠的脸色。

果然,虚除权渠心里藏不住事,当场气急道:“四角王的地是给我了,但我也让出了一块地。”

“哪里?”

“待朝邑、沈阳、韩原三龙骧府建置起来后你就知道了。”虚除权渠叹息一声,道:“真是巧取豪夺。”

蒲洪听了一惊。

他对关中地理还算有点了解。

沈阳不谈了,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地属京兆郡郑县,与弘农、冯翊二郡离着不远。

朝邑是古城了,在冯翊郡城大荔县东,离黄河不远。

韩原同样是古地名,在冯翊郡夏阳县北(今韩城)。

三个龙骧府便是三千六百府兵,沿黄河西岸诸渡口及潼关一字排开。

他们在便可保渡口不失。将来关中若有变乱,征讨大军汹涌而来,你无法再依靠黄河、潼关割地自守。

最关键的是,断了蒲家将来西返关中的路。

而一旦没法返回关中,仅靠带去汲郡的几万氐人,能造反成功吗?显然不能。

龙要进入大海才能发挥其威能,氐羌众多的关中就是他们的“大海”,去了汲郡便是龙困浅滩,生发不得。

都说梁王面善心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蒲洪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了。

******

十一月初五,蒲洪部数万人抵达了弘农郡湖县境内,在阌乡龙骧府附近的野地里扎营。

这一天,他们已经被自长安东返的大军追上了。

浩浩荡荡的人马自此而过,一路东行,彻夜不休,竟是连夜赶路。

驿道两侧的山塬之上,站满了右羽林卫的府兵。

蒲洪同样站在一片山塬上,甚至远远看到了梁王的大纛。

心中恶念一起,甚至有夜袭的冲动。

但仔细一看地形,又几无可能。

这里和雕阴、上郡很像,山塬众多,地形复杂。

他手下这不到五万兵民,被分成了三部分,堵在几个山谷中。谷口则有右羽林卫、左骁骑卫府兵值守,谷外还有羯人骑兵巡视,没给他半点机会。

初六清晨,在哭泣声中埋葬了一部分暴死之人后,蒲洪部继续东行。

一路走来,不但牲畜掉膘、死去,人也一样,每天都会死人。

这是一场苦难的行军,也是一次淘汰之旅,精壮撑得住老弱妇孺可未必。真不知到了枋头时,还能剩下多少人?

离开阌乡龙骧府前,蒲洪特地看了看这个军府。

整体住得比较分散,地域广阔,田野之中夹杂着山坡林草,民居点缀其中。

一大早便有孩童驱赶着牛羊出去放牧。

大一些的少年则出门樵采。

老人及部曲日复一日地清理着沟渠,让这种灌溉渠网尽量惠及更多的农田。

府兵则披挂整齐,昨夜似乎就宿在山塬之上,持弓挎刀,死死盯着他们。

蒲洪啐了一口,不想多看了。

想当年,他也曾出潼关救援王弥,那会的弘农诸县乡野中可没这么多府兵。

邵勋把全郡都武装化了。

这么绕的地形、这么狭窄的驿道,府兵只需抢先占据道路两侧的山塬,便可将谷底驿道之中的兵马尽数歼灭。

关西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离开阌乡后,过湖县、玉涧龙骧府、稠桑塬、弘农县,十天后抵达了陕县。

沿途屯驻之时,蒲洪甚至遇到了几个当年王弥军中小校。

他们投降后,仍居本县,只不过都变成田舍夫了,其中部分人甚至作为役徒西行,转输过粮草军资。

刘粲与侯飞虎大战时,也死了不少人,让乡野之中更添几分荒芜。

弥兵老贼居然都放弃了,不想再折腾了,这让蒲洪心中冰凉一片。

说来也怪,刚离关中时满腹怨气,造反的念头时不时浮上心头,但走了这一路下来,见了很多风物,与不少人攀谈过,造反之心却愈发淡了。

邵贼这人真是有几分神奇。

他把一切都摆给你看,自己掂量下怎么选择。

造反也好,恭顺也罢,他都无所谓。

就像四角王薄句大这种凶人下跪嚎哭,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一样,蒲氏氐人造反,真能让他心中惊惧吗?

不,起码得是关中群胡一起反,才会让他感到棘手。

单单一两家,镇压起来游刃有余。

十一月二十七日,蒲洪部抵达新安县。

五天后,该部抵达洛阳西郊,屯于金谷园外。

这个时候,蒲洪也有些惊讶。

好像来了很多人啊,不但有关西胡人酋豪,就连拓跋鲜卑都派了数千骑南下。

听说洛阳城东还来了什么银枪左营、左右金吾卫府兵、许昌世兵之类数万人。

偷偷去看了一回后,他最后一丝反意也收起来了。

老老实实做个新朝从龙之臣得了,反正他已经和姚弋仲等人一起劝进过了。

(本章完)

第947章 入宫(上)

“哪来这么多胡人?”一辆马车停在了金谷园东南,刘耽下了车,仔细看着接天连地的毡帐,震惊道。

“这营垒布置得几乎和当年匈奴围攻洛阳一般无二了。”乐凯也下了车,苦笑道。

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至今记忆犹新。

护卫二人北上的南阳郡兵们紧张不已,经历过多次战火洗练的他们当场弓上弦、刀出鞘,隐隐布成一个半圆形防御圈,将十余辆马车护在正中间。

远处扎营的胡人似未所见,根本没任何动作,只有一队游骑稍稍靠近了些,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询问。

乐凯仔细观察了一下,胡骑戴着风帽(骑帽),身着皮甲,是典型的轻骑兵。

脑后垂下一条小辫,这是索头的重要特征。

原来是鲜卑骑兵。

可惜不懂鲜卑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就在他准备前往金谷园一行的时候,远处又奔来数十骑,为首一人大声道:“前方可是沔北都督乐公?”

“正是,君乃何人?”乐凯问道。

“代公帐下左将军莫含。”莫含一边说,一边下马,远远行了一礼。

乐凯让随行的郡都尉率部退后,举步向前,回了一礼,道:“原来是莫左将军。”

莫含见乐凯礼数甚足,心下大喜,很快便来到了二人身前。

乐凯又介绍了沛国刘耽。

莫含一听,不敢怠慢,再施一礼。

他知道刘耽是什么人。

梁王出征之前,给长子邵璋定下了婚事,新妇便是眼前这位的小女儿。

而乐凯又是邵璋的舅舅难怪两人会一起前来。

再者,即便抛下他们的官职、身份,南阳乐氏、沛国刘氏也是大族。

乐氏的影响力已经不局限于南阳、顺阳、新野、义阳、随五郡国了,在襄阳、南郡、江夏、武昌等地的名声也很大。

如果非要挑一个荆北诸郡冠族的话,只能是乐氏了,其他都已经无法与其相争,或者败落,或者成为其附庸。

南阳乐氏,俨然晋梁交替之际天下有数的几个豪门之一。

与之相比,沛国刘氏就要差上不止一筹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影响力仍局限于沛国及相邻郡县。

沛国刘氏主要靠与平原华氏、颍川荀氏、乐陵石氏、谯国夏侯氏等联姻来维持家门,硬实力是不够的。

当然,作为汉室宗亲后裔,沛国刘氏、南阳刘氏、彭城刘氏、平原刘氏、中山刘氏(已没落)等豪门之间也有互帮互助,间接抬升了各自的影响力。

莫含没有门第,祖上是富商,后来慢慢变成土豪,若非刘琨、拓跋猗卢之间那奇妙的关系,莫含也没可能当上代国左将军。

所以,他对乐、刘二人有股发自内心的景仰,甚至是骨子里的自卑。

“莫左将军奉——奉命南下耶?”乐凯指了指远处扎堆的鲜卑骑兵,问道。

“正是。”莫含说道:“正旦朝会这等大事,代公自然要亲来朝贺。故十月中我率精骑五千,护送代公南下洛阳。”

“哦?代公也来了?”

“来了,暂居于金谷园内。”

“代公深明大义,是个有福之人。”乐凯赞道:“太夫人如何了?”

莫含闻言一顿,道:“太夫人有恙在身,不便南下。”

乐凯眼神一凝,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拓跋力真或者说元真之事他还是知道的,他更知道有人私下里称呼元真为“邵真”。

虽多捕风捉影,但未必是假的,因为梁王就是喜欢这个调调,他偏执地喜欢把仇敌妻女的肚子弄大。

王夫人“抱恙”,别是怀孕了吧?

刘耽在一旁没有插嘴,只默默观察。

他注意的重点和乐凯不太一样。

梁王征服拓跋代、刘汉之后,治下胡人数量暴增,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军事实力颇为强劲的群体——别看梁王打胡人这么轻松,你换个人来搞不好就大败了。

他们被纳入统治后,自然要分享好处,天下局势就又会起变化。

正旦朝贺为什么把这些人喊来?刘耽隐隐猜测到了一些原因——

在最初的时候,梁王依靠士人的支持,养兵征战,但当他建立功勋、威望之后,又大力培植武人势力,并借其与士人讨价还价。

到了现在么,胡人势力正式登上舞台,为新朝将来能够有效统治幽、并、雍、秦、凉、梁及河南地打好基础。

从地域上来说,并州及关西加起来胡人人口占多数,其他地方汉人占多数。

两块地域内部又各有胡汉。

要想将国家弥合为一个整体,不令其分裂胡人势力登堂入室已是大势所趋。

梁王作为胡人、士人、武人三股势力的共主、仲裁者而存在,其中士人仍然占有较大的优势,但优势已经没以前那么大了。

梁王的后继者,必然也要执行三大势力共存的政策,直到化夷为夏完成的那一天。

从这个角度考虑,士人对后继天子的影响力似乎会被大大削减,因为有人与他们抢食吃了。

想到这里,刘耽不由地苦笑。

还有人想在天子后继人选上使劲呢,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梁王行事总是出人意表。

******

腊八节过后,汇集至洛阳的各地官员越来越多。

聚集在城外的大军无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人来时谈笑风生,意气昂扬,见了无边无际的大军后就变得有些沉默。

有人气度沉稳、不喜不悲,但在看到铺天盖地的胡人骑兵,以及武人将校与胡人酋豪一起打猎、摔角、痛饮后,也脸色一变。

更多的人则沉默不语,似乎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改变天下的利益格局有多难,可见一斑矣。

洛阳城墙四周的民居、集市、官署早年在战争中损毁,从十一月下旬开始,便有军士在此清理。

进入腊月后,随着越来越多的武人、胡人抵达,清理进程大大加速。

数年前河北暴水三年,冲下来数百万株大木,挑挑拣拣有很多能用的,其中相当一部分送到汴梁存放阴干,也有一部分送来了洛阳。

现在这些巨木派上用场了。

城外清理出来的废墟改成了里坊,与汴梁那边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原本的皇宫变成宫城,原本的洛阳城变成皇城,皇城以外则是外城。

只不过现在没条件给外城修城墙,但里坊可以先规划起来,朝廷也可以趁机修建一大批宅院,赏赐给将官,或充作高级官员的临时官邸。

腊月十二,五兵曹遣官吏至,给聚集在城外的武人、胡人发放赏赐:不多,人手一件冬衣(非成衣,以布、绵充抵)。

彼时邵勋登临城头,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壮哉!”他高兴地看着城外的营垒和军士,笑道。

大老婆还没来,这会他左手牵着刘野那,右手握着靳月华,意气风发。

刘野那小腹微微隆起,不过有厚实的狐裘,倒也看不出来。

靳月华面容平静。

不过在邵勋看向她的时候,总能恰到好处地看到倾慕的笑容,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冗从仆射郑世达站在不远处,低声禀报着:“大王,臣今早入宫,闻王至,天子大惊失色,吐血卧病。”

邵勋松开二女的手,转过身来,看向郑世达,问道:“可有人知晓?”

“不会传到外间的。”郑世达保证道。

邵勋眉头微皱。

司马炽也太不经事了吧?我都没对你怎样,你就倒下去了?

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即便闹饥荒赈灾那些年,也只是降低了供应的标准,但绝不至于饿肚子。

自己吓自己!

你死无所谓,但问题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清啊。

即便司马炽真的是自己病死了,民间一定会有人写野史——很狂野的那种——说是他邵勋毒害了天子,并且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一般,连他恐吓天子、天子慷慨激昂的对话都有,泥煤的!

“大王……”郑世达欲言又止。

靳月华拉了拉刘野那的手,悄然远去。

“说。”邵勋道。

郑世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大王,晋帝病倒了也好。直接写一份禅位诏书梁皇后用玺即可,无干晋帝之事。后宫、禁中、殿中皆老实可靠之人,绝不会有差池。”

邵勋沉吟了一会,问道:“三日后望日大朝会,天子可能升座临朝?”

“那要看大王你想不想了……”郑世达眼神闪烁,道。

“好好说话,别自作聪明。”邵勋被他这副态度气乐了,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太子端何在?”

“尚在东宫。”

“我去见一见他。”邵勋说道。

“大王不妨将太子请来城头,观阅诸军。”郑世达建议道。

“无需如此。”邵勋有些不高兴地看向郑世达,道:“你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是。”郑世达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安排一下,我明日入宫探视天子。”邵勋又道。

“遵命。”郑世达老老实实应道。

邵勋点了点头,挥手让郑世达退下。

片刻之后,靳月华又拉着刘野那的手回来了。

听闻邵勋要入宫之后,刘野那还没说什么,靳月华却劝道:“大王身负天下之重,凡事自应小心。这些年来,王不是在外征战,便是居于平阳。宫城执戟武士,与王疏远多年,未必——”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话头。

邵勋沉默片刻,道:“说得也是。从今往后,该完善府兵轮番宿卫之制了。明日便由部曲督刘宾率濮阳府兵入宫,我自领亲军入见。”

“大王乃真英雄,不该为小人所趁。”靳月华上前一步,替邵勋理了理袍服,道:“妾居平阳、长安时,刘聪、刘粲父子便十分小心。彼辈乃亡国暗夫,都如此谨慎,大王乃开基圣主,雄伟之处,聪、粲难比也,更应谨慎一些。”

邵勋听得极为受用。

这小妖精,年纪不大,却真懂哄男人。

这样也好,舔了十几年女人,现在有女人来舔他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