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给老陈上一课

红花纸巾厂的厂长,名叫何全国,一个很好记的名字。

四十出头,短小精干——身高约一六五,常言道浓缩是精华,一双小眼睛里聚着光,是个精明人。

他落座在李建昆二人身侧,打听清楚他们的来路后,露出恍然表情。

陈春仙一脸尬笑,他可真够出名的。这个知名度,不是来自他曾获得的殊荣,纯粹是被人家告状、抨击,责难太多,报纸上时不时能瞧见议论他的新闻。

这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承担的风险。

但他不后悔,亦不畏惧。

他坚信打造中国硅谷的愿景正确无比,使知识与金钱聚变的模式,是科技腾飞的最佳路径。

“你们说的姨妈巾呢?”何全国搓着手问。

管他是不是争议人物,他现在确实产生浓厚兴趣,顶级科学家捣鼓出的玩意,岂会是凡品?

陈春仙伸手捂脸的时候,李建昆从一只黑色皮质公文包里,摸出一片没有任何包装、摊开的姨妈巾。

“何厂长,我纠正一下,姨妈巾只是我们编的外号,它的学名叫卫生巾。”

“我说听着怪怪的吧。”何全国呵呵一笑。

他不愧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瞅这造型,脑子里已产生出一些不好描述的画面……

刚刚好!

先不提效果如何,挺好夹,倒是真的。

他眼神明亮,双手接过,入手的感觉堪称极致柔软,不知比他们的卫生纸柔和多少倍。

“这是什么材质啊?”何全国惊讶道。

摸起来似布非布,似纸非纸。

他看一眼李建昆二人后,双手稍稍用力扯了扯。

妙啊!

作为专业生产卫生纸的厂家,他不是没见识过很柔软的卫生纸,南方市场上有,境外产品,可惜以他们的技术和设备,生产不出来。

此物的外表材质,在兼顾进口卫生纸的柔软的同时,又具备布料的韧性。

李建昆解释道:“外表材质叫作无纺布,放在国内来说,属于一种全新科技。”

何全国立马意识到,这种无纺布在卫生领域,拥有广泛用途,单是这项技术,已经价值万金。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脸上他并不表露。只是笑着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观察起其他细节。

此物有内芯,一样极其柔软,不会带来不适感,底下还有一段似乎可以撕开的胶条。

要不说是行家呢。

何全国精神为之一振,“这是黏在裤头上,以防乱跑用的!”

“您慧眼。”李建昆不轻不重拍一下。

陈春仙头垂到胸口,恨不能钻进桌底。他何苦要跟来呀?

何全国和李建昆倒是聊得起劲。

“我明白了,内芯是专门设计,用以吸收那个……”

“咳咳!”陈春仙战术性打断,端起白瓷杯,咕噜一口茶。

何全国余光扫过去,心想:哟,还害臊,那你研发个啥?

李建昆道:“没错。”

何全国问:“吸收量很大?”

“肯定比卫生纸大得多。”

“我能试试吗?”何全国指指身前的大茶缸子,他刚才自个捧来的。

李建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姨妈巾的样品还有些。

只见何全国一手托着姨妈巾,另一只手端起搪瓷缸,将乌红的茶水汇成一条细线,缓缓倒在姨妈巾上。

一秒,两秒,三秒……

“哎呀!我的天!”

再想隐藏内心的想法,何全国仍然忍不住惊呼出口。他手托着姨妈巾,有没有漏出来,立马能感觉到。

此物的吸水性,比卫生纸何止强出十倍?

卫生纸对折十道都不如它!

而且它又软又薄。

好东西啊!

“请二位不要介意,我这人做事比较严谨,能不能再给一片干的我?”何全国询问。

李建昆疑惑,“做什么?”

“我找些女职工,那啥……穿戴试试。”

“噗!”正喝茶掩饰尴尬的陈春仙,一口老茶直接喷出来。

李建昆一边开包,笑着颔首道:“应该的,我喜欢您的严谨。”

陈春仙:“……”

两个臭流氓!

一片干的姨妈巾到手后,何全国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之前给李建昆二人上茶的清秀姑娘,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姑娘听罢,小脸红得能透出水。

“害羞个啥嘛,这是正经事,厂里说不准后面要上这款产品。”

何全国把姨妈巾塞到她手上,郑重交代,“记得让办公室的女同志都试一下,最后给我反馈意见。”

李建昆:“???”

他刚才可能理解错了。一片姨妈巾,你让这么多女同志试?

狠银!

一杯茶快喝完时,会议室门口传来零乱的脚步声,不止刚才的清秀姑娘折返而回,一窝蜂杀来十几个姑娘。

姑娘们脸上皆挂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厂长,好用!”

“特好用!”

“简直是广大妇女的福音。”

由于发现如此宝物,生怕厂长不引进,姑娘们连害羞都顾不上。

何全国笑眯眯问:“真有这么好?”

“好!”姑娘们异口同声道。

见她们人均两手空空的模样,何全国问道:“东西呢?”

“噗!”

这口茶是李建昆喷的。

丫的竟然还想要回来?

某位姑娘的回答更绝。

“任娟拿走了,她刚好来那啥,用上舍不得拿出来。”

陈春仙:“噗!”

姑娘们散去后,何全国起身关上房门,一边走回来,一边说道:“如二位所见,这东西还行,至少我们厂的女同志蛮喜欢。”

他顿了顿,坐回靠背椅上,扫视向李建昆两人,问:“我们厂可以考虑引进,不知道伱们有什么条件?”

李建昆没计较他的弯弯绕绕,做买卖讲讲话术,搞搞心理战很正常,反倒说明这个何全国,搁这年头来说,有两把刷子。

也难怪厂子办得有声有色,红花卫生纸畅销首都。

他绕,咱不绕。

“条件很简单,一百万。”

“嘶!”何全国还没什么反应时,陈春仙猛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盯着李建昆。

真敢呐!

李建昆权当没留意到,看着何全国,似笑非笑说:“值不值,何厂长很清楚。”

何全国眉头紧锁,“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李建昆耸耸肩道:“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厂长看不中,我们再找别家。”

说罢,推开椅子,站起身。

何全国见此,有些慌神,抬手道:“唉小同志先别急躁嘛,我没说看不中,只是说价钱太高。”

“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李建昆表情不变道:“对于妇女而言,我将它形容成一场卫生革命,不为过吧?咱们有多少妇女?以亿为单位!即使首都一地,也要以百万计!”

他顿了顿,问:“这笔账还要我帮您算吗?”

何全国忽然觉得,这小子实在不像搞科研的,像个做买卖的老手。他不禁长叹口气道:“你说的有些道理,问题是…这年月,有几家厂子能拿出百万现金?”

“那不关我的事。”

李建昆不咸不淡道:“我们的产品值这个价码,没道理贱卖。您如果实在不情愿,咱们也别浪费时间。没几家厂子有实力,总有不是?我们去找有实力的。”

说罢,拍拍老陈,后者跟着起身。

何全国表情阴晴不定,眼见二人快要走到门口,蹭地站起,“慢!”

遂冲上前,把他们拉回来,苦着脸道:“不骗你们,别看咱们厂好像经营得不错,卫生纸利润多薄啊?咱是真拿不出一百万。

“你们看这样行吗,我们分期付,一年付清。”

陈春仙表情激动,不用人招呼,自个坐回椅子上。

李建昆:“???”

何全国大喜过望,忙过去招呼起陈春仙,马屁连拍,“还是陈研究员通情达理啊。”

且不提陈春仙名声在外,从年纪上都不难看出,这个姓李的小年轻,不可能地位比他高。

何全国准备改变策略。

姓李的小子实在难搞!不跟他谈了。

“不行!”李建昆皱眉道。

陈春仙也蹙起眉头,搭眼望来,好言相劝,“小李,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有困难,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嘛,又不少咱们一分钱。”

何全国连声附和,“对对,您真是深明大义!”

李建昆黑着脸道:“老陈,忘了咱们的约法三章?”

“没忘,我只是认为,咱们做人不应该这么死板。”

哎呦喂!

你好意思说我死板?

李建昆气结。得,趁这件事,他打算给老陈好好上一课。

还指望以后长期合作,要是时不时搞这么一出,那还得了?

(本章完)

第435章 睁眼说瞎话

“沙沙沙……”

会议室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何全国这会倒是不兜圈子,表现得急不可耐,提议当场把事情敲定。

老陈同志正找呢,十分情愿。

按照协议,等离子体服务部需要向红花纸巾厂,提供姨妈巾的所有技术,并且包教包会。

红花纸巾厂这边,需支付给等离子体服务部,一百万的技术转让费,分一年付清,每月固定支付8.333万。

“合作愉快!”

“何厂长爽快!”

事后,何全国与陈春仙热情握手,只差没有拥抱。

李建昆冷眼旁观。

“对啦,老何。”

听听这称呼。

陈春仙笑容满面道:“其实我们还有一项研究成……”

“咳!”

李建昆战略性打断他,勾住他肩膀道:“走啦走啦,回去赶紧安排。”

“我话还没说完呢。”

人家献上几记彩虹屁,你丫真是恨不得脱干净给人家!

李建昆可不会给他机会。即使是上课,学费也得有个限度。

“老何,我们马上回去安排,改明见,到时候再聊。”

“好好,我送送你们。”

厂门口,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何全国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还有一项研究成果?

是什么呢?

跟姨妈巾相比如何?

该死的小李实在难缠!得找个他不在的机会,撬出来。

返程的路上,乘公交在颐和园站下车后,老陈同志几乎是一路蹦回的中关村。

“小李啊,你高兴点,咱们干成这么大一笔买卖!”

一百万呐!

说出去没人敢信,只是他们花费区区一个礼拜不到,弄出的研究成果。

更厉害的尿不湿,都还没拿出来。

知识加上适当的资金投入,聚变出的经济价值,可见一斑!

陈春仙如此兴奋,不仅仅是因为钱,更是由于在长时间的混沌和迷茫之后,看见曙光。

当然,他没忘记身后的大功臣。

如果不是小李,没有这个项目。如果不是小李,谁敢报出一百万?

关键人家工厂居然同意了!

“呵呵。”

李建昆递给他一个大白眼,佯装埋怨道:“老陈,伱可真是说话不算话。”

陈春仙自然明白他所指,不禁老脸一红,“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没忍住。主要人家已经蛮有诚意了。”

“承认对不住我是吧?”

“……啊。”

“那接下来的事,你别掺和,你回去休息,等收钱的时候再喊你。”

“这…是不是太辛苦你了?”

“你要是能回去休息,我别提多轻松,陪陪老婆孩子吧你!”

陈春仙:“……”

他是个知书达理之人,自知有愧,倒也无话可说,只得讪讪应下。

下午,李建昆与材料学的几位研究员,开了个小会。

从隔天起,他亲自带队,每天领着两名研究员,前往红花纸巾厂。

先是协助他们采购设备和原材料,等准备工作就绪后,又手把手教导何全国安排的技术人员,如何生产无纺布,如同制造内芯。

完美履行合约。

这年头,饶是像红花纸巾厂这样的大厂,工业程度都相当有限,一应生产主要靠人力。

所幸咱们最不缺的正是人。

半个月后,红花纸巾厂的第一批姨妈巾,成功下线。

他们冠名为“红花牌卫生巾”。

又两天,何全国邀请京城各大商场,以及供销系统的负责人,来到红花纸巾厂,办了个新品推介会。

会议取得圆满成功。

是个人都能看出姨妈巾的商业价值。当场收获大批订单。

红花纸巾厂开始加班加点,在完成计划内的卫生纸产量的同时,全力生产姨妈巾。

红花牌卫生巾在市面上一经问世,引发极大反响,轰动京城。

报纸上见天有新闻报道,都是利好向的,等于免费宣传。

毫无疑问,红花纸巾厂名利双收。

10月5日。

这天,一大早,李建昆颠着“缝合怪”,来到中关村大街的等离子服务部时,陈春仙果然等在办公室。

还特意拾掇一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铮亮。

精神抖擞。

“小李,今儿是个好日子啊!”

“希望吧。”

“你呀你,年纪轻轻,哪来的这么多负面情绪?咱们待人处事,贵在一个以‘诚’字,你予人财帛,人家还能回你粪土?”

“呵呵。”

“别呵了,走吧,我包都准备好。”

陈春仙从办公桌上,拎起一只黑色BJ牌手提包。这玩意李建昆常用,装八万钞票确实轻轻松松。

两人照旧徒步到颐和园站,乘332路公交,入二环里,又转乘两路公交,抵达红花纸巾厂。

此时,工厂门外的马路牙子旁,排队停着一溜解放和东风车。

厂门一侧的保卫亭外面,黑压压一片人头,一个个手伸得老长,拿着介绍信、批条啥的,拼命往窄小的窗口里塞。

陈春仙定眼瞅着,喃喃道:“这阵仗?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正是。”

咱们国家的妇女何其多?

作为全国目前唯一一家生产姨妈巾的工厂,厂门不挤爆都算好的。

李建昆听闻有魔都的女同志,特地坐火车过来购买,说是前两年,有国外友人送给她一袋,用过后念念不忘,可惜遍寻各处,国内根本找不到,这次听说京城有货,立马订票赶过来。

如今,不止京城的各大销售单位,都盯着红花纸巾厂。

不少外地单位,也是各种走门路、托关系找过来。

“那红花厂还不得赚发?”陈春仙瞠目结舌,进货的人跟打仗似的。

“一个‘发’字不足以形容,确切地说,是有多少货销多少。”

陈春仙忽又笑起来,“好事。”

高低还有些骄傲,撇开姨妈巾的用途不谈的话。

两人挤到保卫亭旁的小侧门前面,喊门卫开门。

“开什么开!证件先递窗口。”

陈春仙:“……”

李建昆斜睨过去,“你看清楚再说话。”

嚯!

周遭人齐刷刷探来,这么牛逼?

他们说话都捏着嗓子,生怕音量太高,让人误以为不尊敬。

保卫亭门内冲出一人,搭眼一瞅,顿时扬起笑脸,“哟!是李同志,稍等稍等,马上给您开。”

李建昆之前有半个月,几乎每天都过来。

保卫科的人门清。

他们现在忙归忙,可是心头爽着,甭管哪个单位的人登门,跟他们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不动声色塞两包烟是常态。

沾谁的光,懂的人都懂。

李建昆二人顺利入门,厂区里面同样车满为患。

陈春仙心头乐呵,感慨道:“突然发现一百万也不贵。”

“才晓得?它要是像国外的私营企业,不跟它要个一千万?”李建昆翻个白眼道。

这也是他为什么心里犯嘀咕,但仍然履行合约的缘由,归根到底,不会便宜别人。

两人一路踅摸,来到财务科。

财务科长姓齐,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脸懵逼问:“收钱?收什么钱?”

最近只有他问别人收钱的份,厂子红得发紫,现在还有人上门问他们要债?

“何厂长没跟你们说?”

陈春仙从包里取出合作协议,递过去道:“今儿是付款日。”

齐科长看清之后,挠挠头道:“你们先坐,我打个电话。”

只见他回到办公桌旁坐下后,抄起黑色转轮座机的话筒。电话接通,他道明原委,紧接着不停嗯嗯嗯的。

啪!

电话挂断。

“哎呀二位,实在对不住,厂里现在没钱呀。”

陈春仙:“???”

今儿他算是搞明白,什么叫作睁眼说瞎话。

李建昆冷笑,还真是不出所料。

晚上应该无更,章节是定时发布的,我这会在路上,今天从老家返程,得看看到地方几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