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魏忠贤

当太阳从东北方向的云层中缓缓地升起,午门外霎时间钟鼓齐鸣。一个当差缓步走到了大殿的门口,对着外面早已冻僵的大臣朗声喊道:“宣”。

文武大臣似乎如梦从初醒般,动了动冻僵的双腿,列队从午门左右掖门进入,过金水桥,并按品级分列于太和门两侧。

文官的最前面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刘一燝,武官的最前面乃是英国公张维贤。

所有人来到大殿里站定,等待着皇帝的到来,他们心中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皇帝病了这些时日,一直没有早朝,如今,总算是好起来了。

此时此刻,朱由校在暖阁内坐着,听着外头钟鼓之声,内心也激荡不已。

不过,他还是不准备去上朝了。因为现在的早朝上的毫无意义,大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索性就让魏忠贤顶在前面,自己做一个真正的木匠皇帝。

大殿里的文武大臣翘首以盼,却并没看到天启皇帝,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秘的安静之中,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皇爷,文武百官等着呢。”王安没等到皇帝,心中焦急,借故来暖阁,瞧见陈洪正在给皇爷捶肩。

“朕,突然乏了。”朱由校感觉头一阵昏沉,找了个借口,打发了王安。

这次早朝因为天启皇帝的惰性而告吹了,东林党的人有些惶然,不知道自家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朱由校在暖阁里不断的来回踱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修理这个王朝。

他只记得天启元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是在这一年,后金崛起,沈阳丢了,东三省差不多都落到了后金的手里。从此之后,后金和大明开始长达二十年的战争,大明也从这年彻底进入了灭亡的倒计时。

此时的大明朝乃是大厦将倾,千疮百孔,虽然知道必须要改革,可是无论动哪里,牵扯都十分的巨大。

年前,内阁首辅方从哲已被礼部尚书孙慎行等人参劾多次,方从哲主动请辞。

一个东林党的大员弹劾浙党的领袖,这说明了什么问题?显然东林党已按捺不住了。

这个东林党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们想要利用天启皇帝的年轻、对朝中局势的不了解,快刀斩乱麻,进一步增加对朝廷的控制力。

现在的内阁首辅大学士是刘一燝,这个人也做不长,因为东林党的人不可能让刘一燝为首辅,他们将方从哲从首位拉下去,可不是为了让刘一燝捡便宜的。他们准备让东林党的大佬叶向高来出任内阁首辅大学士,可是此时的朱由校却不需要叶向高来做这个首辅。

叶向高在原先的天启时代中,可以说是重量级的人物。东林党之中,最勇猛的是杨涟,最聪明的就是这位叶向高仁兄了。

作为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天下闻名的老滑头,叶向高的到来标志着东林党进入了全盛时期。

东林党非常擅长在储君身上做文章,嘴炮玩得贼溜,忽悠储君非常在行。

无论是自己那个做了一个月皇帝就挂了的便宜老爹,还是身为亡国之君自缢而死的弟弟崇祯,全都是被东林党给忽悠傻了。

“无论我做的正确与否,不按照历史进行也就是了。”朱由校在心里面暗自感叹道,同时也打算培养自己的人手了。

只不过朝廷党争严重,想要培植自己的人手哪有那么容易。眼下路只有一条,简单方便且顺利,那就是培植阉党。

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给自己捏肩膀的陈洪退下,然后语气淡淡的吩咐道:“去,把魏忠贤给朕找来。”

此时的魏忠贤虽然已经领了司礼监秉笔的差事,但是权势差很多,虽然改回了本名字,却还远不是后世的九千岁。

朱由校要用,这个人自然就是第一人选了。提拔魏忠贤,他自然会与那些东林党、齐浙楚党撕扯。有些事情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不好去做,魏忠贤倒是正好。

“是,皇爷!”陈洪不敢怠慢,连忙点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他心下疑惑,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的表现。

不一会儿,魏忠贤从外面躬身走了进来,趴在地上磕头道:“奴婢参见皇爷!”

朱由校点了点头,斜靠在卧榻上,看着魏忠贤笑着道:“朕知道你是个有才的,而朕一向都知人善用。听闻奉圣夫人最近一阵子身子不是很爽利,宫里面的御医瞧了几次都没什么办法。听说你在宫外医术高明,既然如此,不如由你去给奉圣夫人看一看。”

所谓奉圣夫人,其实就是客巴巴——这个女人是朱由校的乳母,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人物,当然,是坏名声。

各种传说都有,有人说魏忠贤和客巴巴成了天启皇帝的心腹和经常的伴侣,并教导他享房中之乐;有的说客巴巴勾结魏忠贤擅权,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残害后宫有孕的嫔妃,以免嫔妃生下孩子母凭子贵威胁到她的地位,甚至还残害皇后腹中的嫡子。

这里面有多少是泼脏水的,有多少是事实,朱由校并不知道。

不过朱由校却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魏忠贤勾结客巴巴是真的,客巴巴也的确在后宫肆无忌惮野心勃勃权势熏天。她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及魏忠贤兄长魏钊都是锦衣千户。

天启皇帝与客巴巴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不管,但是这个女人非常容易造成潜在危险,他不准备留她一命。

况且根据大明规定,皇子长到六岁,乳母必须出宫,但这个客巴巴偏偏不走,硬是多混了十多年,其目的不言而喻。

魏忠贤要用,但是却不能有客巴巴在一边煽风点火,也不能任由魏忠贤除掉自己身边的亲信宦官,比如王安等人。

在宫里太监无数,对这个位置眼红嫉妒的人无数,他天启皇帝就要告诉所有人,自己不仅喜欢王安,还要重用王安,王安的地位很稳固。

对于明朝的太监,朱由校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在你有权有势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会拼命的巴结你,在你失势的时候这些人肯定是下手最狠的。

(本章完)

第3章 人主之患

虽然平日里这些太监在朱由校面前都十分的恭顺,可是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太监争斗起来,同样非常心狠手辣。

制衡是很重要的,这个天下,没有谁不想欺骗皇上,即便是忠心的太监。

朱由校知道自己必须要宠信一个人,让这个人来成为靶子,来压服一些人,这个人就是王安,一来因为王安的人品不错,二是要沉稳的内臣。

明朝的制度都是分内外臣的,王安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通常都是被人称作内相的。

此时的魏忠贤,听了朱由校的话就是一愣,客巴巴有病了?自己怎么不知道?再说了,自己也不会什么医术,怎么给客巴巴看病?

不过一瞬息的功夫,魏忠贤猝然心惊,心里面产生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整个身子都颤抖得不行,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

魏忠贤瞬间冷汗遍布了全身,身子都湿透了。怎么会如此?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起头道:“皇爷,奴婢并不精善医术啊!”

“哦?”朱由校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闪过了一抹好奇的神色,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难道有人敢欺瞒朕不成?”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看着魏忠贤。

感受到头顶那灼灼目光,魏忠贤的心中备受煎熬。因着客巴巴是他的对食,更因为皇帝的态度变化。

要知道,原本皇帝非常器重她,逢年过节都要亲自前往祝贺,请客巴巴用膳,刚登基时天热难忍还给她搭棚子送冰块,还能凌驾于众大臣之上,坐轿子出入皇宫,可如今……

魏忠贤身子颤抖,他感觉到身子冷,冷入骨髓。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在魏忠贤看来,这是要出大事情了。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魏忠贤之前还没觉得,可是此时此刻,魏忠贤仿佛被从冰水里面拎出来的一样。

半晌,魏忠贤咬了咬牙,躬身扣头道:“回皇爷,奴婢虽然并不精善医术,但还是略懂一些民间医术,倒也愿意去给奉圣夫人瞧一瞧。”

朱由校脸上依旧一片淡漠,挥了挥手,似是无意的说道:“那就去吧!”

除了暖阁,魏忠贤被冷风一吹,直接打了一个哆嗦,身子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嘴唇颤抖,身子瘫软,有些夹不住尿。

靠在柱子上缓了半天,魏忠贤这才喘匀了这口气,皇帝的话魏忠贤听明白了,让一个不会看病的人去看病,那么是什么结果?

自然是直接把病人给看死!皇帝这是要客巴巴去死!

想到这里,魏忠贤再一次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那么自己呢?自己可有选择的余地?

答案是没有。如果自己不做,那么死的就是自己;如果自己做了,那么两个结果,皇帝因公奖赏,自己飞黄腾达;亦或者,成为替罪羔羊,直接被皇帝下旨赐死。

魏忠贤脸色忽明忽暗,但是他知道,此事,要做。

魏忠贤走后,朱由校伸手从桌案下的暗格中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这是朱由校新寻到的一本书。

朱由校看得是什么呢?答案很简单,那就是《韩非子》,这是他无意之中翻到的。

此时此刻,朱由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秦始皇喜欢韩非了。他现在在看的这一篇叫做《备内》,说的就是帝王。

韩非子·备内有言: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君主的祸患在于相信别人。相信别人,就受到别人控制。

这段话将帝王无情剖析得更加冰冷,那就是你身为帝王,你谁都不能相信。为了佐证自己的论调,韩非子还从几个方面加以论述。

首先他第一个说到的就是臣子,韩非子言“人臣之于其君,非有骨肉之亲也,缚于势而不得不事也。故为人臣者,窥觇其君心也,无须臾之休,而人主怠傲处上,此世所以有劫君杀主也。”

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臣子对于君主,没有骨肉之亲,只是迫于权势而不得不侍奉。所以做臣子的,窥测君主的意图,没有一会儿停止过,而君主却懈怠傲慢地处于上位,这就是世上出现劫持杀害君主事件的原因。

虽然到了大明,光明正大劫持杀害帝王的事情少了,可是这背后的故事可是不少,而且是从古至今都没有变化的。

韩非子除了臣子之外,还论述了儿子和妻子,韩非子言“为人主而大信其子,则奸臣得乘于子以成其私,故李兑传赵王而饿主父。为人主而大信其妻,则奸臣得乘于妻以成其私,故优施传丽姬杀申生而立奚齐。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

做君主而非常相信他的儿子,奸臣就能利用他的儿子来实现自己的私利,所以李兑辅助赵壬最终饿死了主父;做君主而非常相信他的妻子,奸臣就能利用他的妻子来实现自己的私利,所以优施帮助丽姬杀死太子申生而改立奚齐。即使是像妻子和儿子那样亲近的人还不可相信,其余人就没有可相信的了。

朱由校看着这段话,第一个套在了东林党的头上,他们以大话取信于帝王,从而达到他们自己的目地。

如果被帝王厌弃,那就他们就找上储君,这些人基本上可以定义为韩非子口中的奸臣了。

“几千年的大道理啊!”朱由校伸手又将那篇《备内》拿了起来,感叹了一句:“果然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一篇《备内》也的确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不过倒是与儒学礼教大相径庭,帝王之术啊!”

如果以法家《韩非子》教出来的帝王,怕是很难被儒家蛊惑吧?大明的皇帝都被忽悠傻了。

半晌朱由校放下了手中的《韩非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这才开口说道:“陈洪!”

“奴婢在。”守在门外的陈洪正在猜想为什么魏忠贤走的时候似乎苍老了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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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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