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云氏童仆

第一七七章云氏童仆

离开云氏去外边的求学的孩子大多只有十余岁,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云氏的初级教育。

又在云氏的各个商铺里混迹了一年多,如果单纯的以学识来算,在大汉低得可怜的识字人中已经非常的不凡。

这几年云氏填鸭式的教育,已经把这些孩子所能理解的东西统统装进了心里。

从他们认识第一个字的时候,云琅就告诉这些孩子们,任何学识不过是手中的工具。

指望一个有简单算学基础,格物基础,几何基础,地理知识、眼界无比开阔的孩子对晦涩难懂的经学教育产生崇拜心理这非常的难。

就像习惯了吃精细食物的人,一时半会很难适应粗粝的食物。

云琅喜欢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方式,不喜欢太激烈的行事方式。

很早以前,云氏最早的那一批仆妇,仆役们心里就非常的清楚——云氏没有家奴。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就能去官府修改自己的户籍,只不过,这样做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才甘愿在云氏背着一个奴仆的身份继续过日子。

至于孩童……在云氏从来都是宝贝,在最艰苦的时候,云琅都要吃糜子,喝稀粥,那些孩子们的伙食里依旧有鸡蛋,且一人一颗。

念不好书的孩子早早就被送去了各个作坊,铺面,凡是念书的好苗子,他们都穿着一身的麻衣假装童仆在云氏混日子。

梁赞从夏侯静那里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家。

他的家不算大,还是那一大排平房里面的一间。

两大一小的房间足够他们母子三人居住了。

穿过走廊梁赞走进了母亲的房间,静静的看着母亲搓羊毛绳子。

“大食堂里的饭食没有了?”

梁赞的母亲冯婆瞅瞅窗外的天光,有些疑惑,天色还早,正是大食堂开饭的时候。

梁赞笑道:“母亲,孩儿要走了。”

冯婆吃了一惊,手里的羊毛绳子一松,立刻就卷了起来。

梁赞取过绳头,将羊毛绳子的一头拴在木桩上,继续搓绳子,他知道,这个事情母亲还需要消化一阵子。

“去谁家?”

“高陵夏侯氏!”

“给人家做童仆?”

梁赞奇怪的看看母亲道:“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一天的童仆,在家里都没人把我当童仆来看,去了夏侯氏怎么可能以奴仆之身事人?”

冯婆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煞为娘了,还以为我儿念了七八年的书,却想不开要给人当童仆了。”

梁赞将手里的羊毛绳子再次对折之后,松开手,眼看着两条绳子旋转着扭成一股绳,然后放在母亲面前道:“孩儿去求学,以后不在家了,您和妹子要保重身体,莫要让孩儿牵挂,一旦孩儿在外边混到了一官半职,就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摇头道:“出去干什么?就你挣得那点俸禄,那里经得起人吃马嚼,为娘跟你妹子还是留在家里好,再说了,你妹子正在进学,出去了,上哪去找女子读书认字的地方?”

梁赞抓抓脑袋道:“说的也是啊,那就等孩儿官职做大了在来接母亲跟妹子出去。”

冯婆笑了,在儿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净说傻话,哪里有家里好?

等你把官做大了,为娘也老了,你妹子也该嫁人了,你接我们做什么,再说了,为娘在这里过的舒坦,只要还能动弹,就不劳你操心,等为娘动不了了,就一切随你。”

梁赞还准备劝诫母亲一下,就听外面张婆那个大嗓门在吼叫:“冯婆,冯婆,你家里藏野男人了吗?打麻将都喊不动你了是不是?”

冯婆闻言立刻笑的眉花眼笑,一边打开箱子取钱袋子,一边嘴上吼道:“是啊,是啊,我家的小男人在家呢,不像你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

等着,这就来了。”

梁赞的眉头皱的起了一条沟,冯婆抱着儿子的脑袋在他眉头亲了一口道:“钱在箱子里,多拿点,为娘去去就来,看我今天不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母亲……”

梁赞大叫,母亲却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很快,门外就传来母亲爽朗的大笑。

梁赞摇摇头,无聊的打开母亲的钱箱子瞅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三个银锭还有七八摞暂新的云钱,角落里还摆着两方玉佩。

他叹口气又把箱子盖上,瞅瞅钱箱边上厚厚的一摞书,就在书本上拍了两下自言自语的道:“这里的学问我都没有弄清楚呢,跑出去学什么谷梁学问啊。”

虽然按照毛孩大哥的吩咐把事情做了,梁赞心里却一点都不舒服。

关上房门,他就穿过花圃,来到了毛孩大哥家的小院子里。

毛孩正在处理今天挖到的竹笋,竹笋已经泛青吃不了了,梁赞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切削竹笋,把泛青的一截砍掉,留下白嫩的部分晒笋干。

随手把刀子丢给梁赞,毛孩捧起自己的小茶壶吸溜了一口茶水,就躺在躺椅上休憩了。

梁赞一边熟练地切削竹笋,一边道:“我一定要去高陵夏侯氏求学吗?”

毛孩眯缝着眼睛道:“那就是一条出路,留在家里出仕的可能性不大,只好这么办喽。”

“家主功高,背靠长门宫也算是财雄势大,每年还有举荐名额,怎么就不成了?”

毛孩呵呵笑道:“谁让你们这些小屁孩各个都把书读的那么好呢。

家主一年举荐三个,十年以后就是三十个,咱们家的孩子一般都争气,要是你们以后全部在朝堂上会面了怎么办?”

梁赞随手把竹笋砍成两节道:“您以为这样做就不能会面了?”

毛孩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到时候,你梁赞出自夏侯氏,彭海出自东郭氏,小燕子出身侯氏……那样一来,你们在朝堂上会面就很合理了。

小子,去了夏侯氏好好地学,人家好歹也是以文名传天下的大族。

族里也出了几个不错的人物,别看现在不起眼,将来说不定就有大出息,你可别出去了给家里丢脸。”

梁赞将最后一根竹笋切完,丢下刀子道:“那好吧,我就出去浪荡一阵子。”

闭着眼睛休憩的毛孩随便挥挥手就像撵苍蝇一般的撵走了梁赞,不见有半点的留恋。

梁赞很快就来到了学堂,刚刚在窗户上冒头,就看见红袖冲着他瞪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十三岁了,不该来学堂了。

想起正在读书的妹子,梁赞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门外。

妹子读书读得很认真,没看见梁赞,这让他有些失望,等了片刻见红袖先生没有停止授课的意思,只好泱泱的离开。

每个人都很好,母亲在打麻将,妹子在上课,毛孩大哥在睡觉,家主在跟人饮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夏侯静先生的弟子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夏侯先生的书给印刷掉。

回到夏侯先生的住处,梁赞提笔写道:“熊先生足下:闻听……”

一口气写好了四份回帖,梁赞小心的吹干了墨迹,一一摆在桌面上,等夏侯先生回来之后用印。

然后就带着夏侯先生去赚钱,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富贵城就好,最近,富贵城里的钱庄如同雨后的野草一般冒出来很多,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人呐,只要勤快一些,哪里有赚不来的钱粮呢,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空口白牙的要人帮自己印书,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做完了,梁赞就捧起夏侯先生将要印刷的大作《白鹿集》认真的诵读起来。

(本章完)

第886章 泰山压顶

第一七八章泰山压顶

张安世回到云氏庄园,先是回到云琅书房,跟自家先生在书房里谈论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

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大睡了三天。

云氏钱庄与长安子钱家的交易进行的极为低调,在长安人还没有觉察出来,一个初步的,还有瑕疵等待日后慢慢商议的子钱家联盟就已经形成了。

云氏造钱工坊不再属于云氏一家,而是为所有子钱家共有,任何人在要将手里的旧有的铜钱重新铸造成云钱,都需要向造钱工坊付费。

不过,这一次,他们只需要缴纳作坊本身的人工以及耗费,不再以钱币优劣划分付费多少,钱币本身的损耗,有铸造钱币者自己负担。

从今往后,长安所有子钱家只向外借贷云钱,同理,也只收纳云钱。

通过共同商议,铸造多少云钱,子钱家必须向单独存在的钱庄存放一定数量的金银。

从此,发放出去的每一枚云钱,从概念意义上都含有一定比例的金银,这为云钱的币值稳定又添加了一重保险。

然而,云氏想要借助关中子钱家的门路,想要做到汇通天下,货通天下的要求却被子钱家们严词拒绝,即便云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这一点,对子钱家们来说,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过,在张安世的苦口劝诫下,大汉的子钱家终于将带有剥削意味的子钱改为钱庄。

桑弘羊从头到尾参加了这些聚会,中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张安世与韩泽,熊如虎等人交锋。

子钱的利率也从先前极为不合理的一成二上涨为一成八,这比云琅预计的高了一些,却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处理了一天政事的刘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桌案上还有最后一道文书没有批阅。

这份文书是他的儿子刘据从蜀中呈递上来的,看了刘彻的部属之后,他有些后悔把刘据派去西南走这一遭。

当初绣衣使者的两位统领带领一千六百余甲士远赴滇国,夜郎两国,最终回到长安的甲士不足一千人。

人们只看到了如山的财货,却没有人知道,隶属西南,蜀中的绣衣使者精锐折损了四成。

阿娇已经从刘彻面前经过三次了,刘彻依旧无动于衷,最后一次,阿娇忍不住问道:“区区滇国,夜郎撮尔小国,何劳陛下如此忧心?”

刘彻道:“若只是滇国,夜郎,朕以为据儿带领我大汉的精兵强将,一鼓而下并非难事,朕忧虑者乃是南越国。”

阿娇奇怪的道:“南越国如今很听话,今年还给长门宫送来了不少犀角,玳瑁,珍珠,南越国太后还给妾身送来了一袭珠衣,挺不错的。”

刘彻冷哼一声道:“据儿在奏章中说,拿下夜郎国之后,他就挥军南下……”

阿娇皱眉道:“您不会让他这么干的是吧?”

刘彻叹口气道:“秦始皇派遣国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杀南野之境,一军结余干之水。

…三年不解甲驰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瓯君译吁宋。

而越人皆入丛簿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

相置桀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亡,杀尉屠睢,仗尸流血数十万……

屠睢乃秦国名将,五路攻打南越,四路陷于泥潭,唯有屠睢杀入岭南,然而,一代名将却命丧疆场。

多年以来,朕以南越为心腹之患,屡次预备除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久久不能下定决定。

路博德也屡次上书曰:再不进攻南越,昔日遣发南越的将士就要老了。

如今据儿年轻气盛,预备帅军进入南越……朕一时犹豫,不知该纵容还是该喝止。”

阿娇笑道:“自然应该喝止,陛下子嗣艰难,目前看,就据儿一个有些出息的。

平白葬送在岭南之地不值得。

我大汉如今国富民强,派遣一使者持陛下国书,告知南越国主,帝国不容法外之地,看看他们如何应对再说。”

刘彻摇摇头道:“子嗣无功,将来如何服众?”

阿娇道:“征伐南越自然要派遣一员大将,如此才能正经经营一下南越,若是派据儿前去,妾身以为这是对我大汉将士的最大不公。”

刘彻摇头道:“试探一下也无妨,朕会命路博德随时接应。”

说罢,就提笔在奏章上批阅了一个可字。

阿娇瞅着自己的指甲叹口气道:“这件事陛下最好跟卫氏说一下,免得她以为是妾身搬弄口舌,陷他儿子于险地。

您知道的,妾身这几年就想过平静的日子,蝇营狗苟的事情与我无关。”

签发完毕了奏章,刘彻大事已定,就抛开心中纷乱的想法,拉着阿娇的手道:“你刚才来回走了三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阿娇笑着从另外一张桌子上取过厚厚的一摞纸张放在刘彻面前道:“子钱改钱庄了,陛下仔细看看。”

刘彻推开那些纸张冷笑道:“换汤不换药。”

阿娇摇头道:“这次可不一样,云氏钱庄退缩了,向韩泽等人做了很大的让步,就连云氏那个日进斗金的铸钱作坊也拿出来供所有子钱家共享。”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他倒是有先见之明,朕的五铢钱已经被他挤兑的快要消失了,朕本来要好好问问他,没想到他居然先一步给处理掉了,不错,算他聪明。”

阿娇笑道:“您可想差了,子钱家们今后只用云钱,您的五铢钱的处境会更加的不妙。”

刘彻道:“官造斗不过私营真是怪哉。”

阿娇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云钱放在桌子上道:“从今往后,这枚铜钱里面不仅仅含铜,还有金银。

据说,以后的云钱,铜的含量会越来越少,只会作为金银的代表货币推出,让铸造铜钱的人再也无利可寻。”

刘彻心头一凛,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阿娇大笑道:“您的白鹿币故智而已,只不过您的白鹿币是靠您的威权强行推行,人家的云钱,是用等值的黄金白银作为抵押物做的货币。

不管云钱里面含不含铜,只要云钱能兑换处黄金,白银,哪怕是一张纸,他也能当钱使唤。”

“什么意思?”刘彻提高了声音。

阿娇撇撇嘴道:“您还是让桑弘羊来给您解说吧,子钱家们的酒宴他可是从头参与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刘彻听闻此事有桑弘羊参与,他反而不急了,既然桑弘羊没有当堂阻止,更没有立刻禀奏上来,只能说明桑弘羊如今正在剖析此事,最迟到明日,一定会有一封详细的奏章上来。

事到如今,刘彻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够随时随地的跟上云琅的思维,只能求助于众人之力。

“云琅是怎么对你说的?”

刘彻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

阿娇皱眉道:“云琅说以后,铜就是铜,他不想再用这种东西来代表钱币了,大汉国本来铜矿就少,随着大汉国越发的富庶,铜钱总有一天会不够用的,所以,要提早做准备。

等百姓习惯了这种以金银为本铸造出的钱币之后,就会让铜钱退出交易。“

刘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问道:“他准备什么时候施行这个法子?”

阿娇大笑道:“两百年之后,或许还要长……哈哈哈哈哈……”

刘彻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跟着阿娇一起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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