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第418章 让人震惊的新丰(3)

第418章 让人震惊的新丰(3)

老农听到妇人的声音,立刻就笑了起来,对老人道:“尊客,那是老汉囡囡来送饭了……”

“哦……”老人点点头,笑着拱拱手道:“就不打扰老大兄了……”

说着就要在弟子的搀扶下离开,但鬼使神差,却让他在转身的这一刻,看见了那妇人篮子里装着的一块块食物。

“那是何物?”老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种圆形的,看上去白里透黄的食物,他前所未见。

老农听着,笑呵呵的答道:“此乃侍中公教我等所做之‘饼’也,乡亭中号‘张公饼’,乃是以麦子磨粉合水上灶烙得,松软可口,远胜它物……尊客要不要尝一个?”

“麦子磨粉?”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对老农拱手道:“敢情老大兄,赐我一个……”

片刻后,一张还带着余温,冒着香气的所谓‘张公饼’,就到了老人手里。

这张饼摸着有些硬,但掰开来,里面却有着许多蜂窝状的结构,老人轻轻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俄而,不知为何,他竟热泪盈眶起来。

“董师啊!”老人颤抖着手,将剩下的饼都塞进袖子里,仔细的珍藏起来:“弟子要将此饼献给您的神灵!”

老师生前,无数次呼吁朝廷重视宿麦,重视宿麦!

甚至多番上书天子,乃至于去信给三辅大臣,强调宿麦的益处与好处。

可是……

别说当官的了,百姓也不信啊!

麦饭粗糙难吃,别说老人小孩,就是成年人也难以下咽,其口感甚至还不如豆羹。

故而长期以来,天下百姓,将麦子作为杂粮,种在山坡与荒地上,根本不怎么关心。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老人也心生怀疑,觉得是不是老师错了?

但在现在……

老人知道,老师是对的!

看似粗糙的麦子,竟然别有乾坤……

“改制、更化、宿麦……”老人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

因为他发现,似乎老师生前的追求与主张,都是可以连贯的。

看似不起眼的宿麦,却蕴藏着莫大的玄机。

改变了做法后,原本口感最差的麦子,却能做出比粟米口感还要好几倍的食物——更紧要的是香甜可口,哪怕是他这样牙齿都掉的差不读的老人,也可下咽!

也是在这一刻,老人知道,自己必须端正态度,仔细探查新丰了。

或许,可能……

那个张子重没有撒谎,他确实有把握,建立小康社会,打开通向太平世界的道路!

若是如此……

老人抬起头,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不惜一切,拿出所有,为他保驾护航!

…………………………………………

一个时辰后,老人傻傻的站在了渭河旁的一个堤坝上看着一辆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将水从渭河汲上渠道。

清澈的水,立刻流向了远方,去滋润和灌溉附近的千亩土地。

但更让他挪不开眼睛的是——水车下连着一个小木屋。

随着水车的轮转,木屋内也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木屋门口,有着农民,正扛着一袋袋麦、豆在排队。

“这就是麦粉研磨之地……”老人心里感慨着:“真是精巧至极,发前人之所未有啊……”

“老师……”一直搀扶着他的车夫,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弟子等随老师,于新丰乡亭村舍之中,察其治,观其法,实在有些不解……愿请老师示下……”

“这新丰之治,究竟是儒家仁政,还是法家暴政?仰或者是黄老无为之术?”

过去一个时辰,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人洗礼了。

就像有人拿着一个铁锤,狠狠的锤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一方面,他们所过村亭,百姓安居乐业,亭里秩序井然。

甚至在道路和村亭内外,都有着亭长或者乡中士绅们组成的巡逻民兵,持刀狭弓,往来巡视。

而村里村外,随处可见各种被刷在墙上,钉在路边的文字。

有的杀气腾腾,充满了威胁、恐吓。

想什么‘一人不举,牵牛扒屋,全家流放’之类的文字,都属于很温柔的说法了。

一些极端的文字,甚至赌咒发誓,‘谁不举,谁与我为仇’一副要杀人的冲动

但在另外一方面,又到处显现着温情脉脉的一面。

以他们所见,哪怕是亭里中最穷的人家的脸上,也充斥和洋溢着幸福、安逸和对未来充满向往的神色。

而村亭里的所见所闻,更是一会让他们胆战心惊,一会让他们欣喜若狂,一会又让他们沉思不已。

这新丰简直是一个怪胎!

它既像当年法家治下的秦国。

官府的触角,直接延伸对农户家庭,定点定口,所有百姓全部都被告知,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谁犯法,谁受罚,没有情面可讲,没有道理可分辨。

官府甚至规定了,各类人群每月可以购粮的上限。

凭身份户籍,以竹符买粮。

简单而粗暴,清楚而直接。

但它又像极了无数人日思夜想,憧憬的未来世界的雏形。

这里,人民安居乐业,哪怕现在关中减产,但百姓也没有惊慌。

最贫穷的人民,受到了官府的扶持,家訾在一万以下,有两个或者两个儿子的家庭,都被准许‘假田’,租税更是低到三成!

更有农稷官指导百姓耕作,教他们用各种耕具。

官府甚至将各种农具租借给百姓使用。

像那种犁具、和三脚播种器,全部是由官府租给百姓使用的。

各种奇技淫巧、机变械饰之事,随处可见。

让人恍恍惚惚,有些不知今夕何年,今岁何时的错觉。

“吾也不知……”老人听着弟子的疑问,也是叹了口气,但有一个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新丰正在发生变化,新丰的一切,似乎都是新的。

新的技术、新的农村,新的食物,新的耕作方法。

这与公羊学派长久以来的追求不谋而合。

托古改制,更化天下,维新制度,为汉制法。

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敲着鼓,有着疑问。

这是孔子追求的王道乐土吗?

这是通向董子向往的太平世界的道路吗?

但有一点,很显然——现在的新丰的道路是正确的。

假如他们确实能做到他们承诺和保证的那样。

那么……

老人知道,即使这不是孔子追求的王道乐土,天下人也会将它看成是王道乐土。

天大地大,实用最大!

(本章完)

423.第419章 飞速发展的工坊园(1)

第419章 飞速发展的工坊园(1)

新丰城中,此时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城东靠近护城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拔地而起。

假如从空中俯瞰的话,你会发现,这里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有组织有血肉的工厂!

是的!

工厂!

虽然,技术粗糙,几乎所有工作都需要手工完成。

但是,却已经是一个符合工厂定义的基地了。

一个个作坊之中,无数人挥汗如雨,将一个个木制、铁制的零件制作成型,然后再由人检验,装车送往下一个作坊继续下一道工序。

分工合作与紧密配合,使得此地,变成了一个源源不断生产着各种器物的工厂。

更重要的是,在核心区域,那个庞大的工坊之中,上千名这个时代最好的工匠,运用着自己的智慧与经验和技术,将生铁液化,几台改良自‘七轮扇’的器械,在人力的推动下,将风吹进坩炉之下,使得火焰熊熊燃烧,冶炼温度不断升高。

由是,本来只能小规模手工生产的炒钢,现在可以成批炼成了。

虽然这个规模还很小,五个坩炉,每日只能产出不到千斤(汉斤,约合240-250KG)的精铁与钢。

但却已经可以供应上曲辕犁的需求了。

张越行走在其中,心里也是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虽然现在这个工坊园,其实还远未成形。

就连作为主体的少府工坊,也只完工了三分之一,将将能让少府考工室和东园署里调来的熟练‘炒钢法’的大匠能有地方炒钢。

所谓炒钢术,应该是汉室发明的一种新型的手工冶炼技巧。

后世就曾出土过,约是汉太宗在位时期的炒钢术制成的宝剑,那些宝剑出土后,虽然在地下历经两千多年,但依旧锋利无比,轻轻一挥就能刺破十几层的纸皮。

而炒钢术的原理,对于后人来说,简单到能算作常识了。

其主要办法,就是将生铁在坩炉之中高温液化,不断搅拌,并加入精矿粉,使得生铁中的杂质氧化,从而得到钢。

当然,为了保密,这些工匠,就将配方与技术神秘化,称之曰‘药’。

但在穿越者面前,一切遮掩和障眼法,都失去了作用。

现在,炒钢术的所有技术要求和操作程序,都已经变成了文字,被贴在工坊的墙壁上,连学徒也能学习并且实地操作。

这些经过张越提炼和完善的程序,自然比起那些工匠为了藏私而神秘化的程序更简单明了。

这也使得钢铁与熟铁、精铁产量大增。

原先,一个熟练大匠一天最多能练几十斤。

现在,是成百上千的练。

唯一的限制是坩炉不足与原料。

坩炉好办,已经有十几座全新的冶炼坩炉在建设中了。

就是生铁原料的问题,让张越有些头疼。

新丰本身没有铁矿,所有原料都需要从长安转运。

这导致成本大增。

好在,现在的少府卿是公孙遗,管着调拨资源的是成源,倒不用担心被人掐脖子。

只是终究有些难受。

“现在每日可产曲辕犁多少具?耧车多少?水车多少?”张越问着陪同他视察的丁缓。

这些日子来,丁缓在工坊园内,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若非是他坐镇,此地的生产秩序与生产速度,断然不可能这么好,这么快。

无数匠人,听说是丁缓坐镇后,立刻就心服口服,甘愿听令。

而工坊之中,无论出了什么问题和困难,丁缓总能想到办法解决。

这些天,仅仅是张越所知,丁缓就已经为各个工坊,解决了数十个生产上遇到的技术问题。

“回禀侍中公,如今工坊之中,每日能作曲辕犁七具,耧车十三具,水车五辆……”丁缓笑着道:“此外,还有其他锄头、镰刀、耙等工具各数百……”

张越听着点点头,现在这个工坊园之中,来自少府的匠人,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人,还在陆陆续续的不断增加中。

其他商贾派来的匠人、学徒、奴婢工,几近八九百人。

而产量却只有这么点,张越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成本。

现在一具曲辕犁,在这里被生产出来,其成本已经接近五千钱了。

耧车成本也逼近了三千钱。

更夸张的是水车。

现在,一架水车带磨坊的制造成本已经几乎达到两万钱!若算上组装费用,起码是两万三千钱。

如此昂贵的器具,根本不是农民能用的起的。

但没有水车,百姓的生产用水问题,特别是旱季用水就无法解决。

所以,张越干脆就将水车建设纳入了新丰的基础建设开支中。

反正对穿越者来说,国家承担重大公共设施和基础设施建设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然百姓凭什么给你交税服役?

而这个决定,也让他一下子成为了新丰百姓眼里‘有史以来最好的县尊’。

只是,水车的产量限制,使得安装速度很慢。

到现在,各乡都开始补种冬小麦了。

但全县却只安装了不到十台——绝大部分都被他装在了新丰的外围乡亭。

目的呢,也很简单,做宣传用的。

让其他人看看,特别是邻县的人好好看,好好学。

最好倒逼着邻近几个县的官僚,不得不来新丰考察、取经和学习。

张越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将爪子伸到周边。

而曲辕犁和耧车的事情,就比较为难了。

成本五千的曲辕犁,起码也要卖个一万钱,才能有收益,至于成本三千的耧车,换成商人卖的话,至少六千钱。

但别说一万钱、六千钱了。

大部分平民百姓,连一千钱也未必拿得出手。

倒是各乡的地主豪强贵族们纷纷表示,这个价钱很公道。

若是能优先供给他们,他们甚至可以加点价钱。

但,若这些曲辕犁与耧车,只卖给地主豪强贵族的话……

张越敢保证,不用三年,新丰的贫富差距就会大到令人畏惧。

好在,他是穿越者。

农民没有钱?

不要紧!

县衙买下来,再租给你好了。

一具曲辕犁,每天给一百钱租金,一具耧车每日给六十钱租金,若是客户还需要租赁耕牛挽马,那便只需要再加五十钱就可以打包带走。

由是,哪怕是再穷的百姓,也能用得起这些昂贵的新农具了。

唯一的问题是——产量太少,供应不上。

现在新丰全县的曲辕犁加起来才二十来套,耧车也仅得三十具。

没有办法,张越只好想方设法的进行调度、分配,同时,督促工坊全力生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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