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张安平,你怕是在劫难逃了!

根据徐文正所知道的情报,张安平的妻子早已退出了军统——她可是极少数极少数能在军统之中全身而退的成员。

而根据重庆站此前获取的情报,八路军的特别代表,是奉命来重庆密见一位非常重要的成员。

而现在的情况是:

这位特别代表,要见的人叫……

曾墨怡!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个可能:

对方真正要见的人,其实是叫张世豪?

而曾墨怡,则是二者之间的桥梁!

如果这是答案,那么这名特别代表所谓的钉子身份反而好解释了。

以张世豪的身份,给对方一个特殊的身份,易如反掌。

可这也意味着一件事:

张世豪跟对方之间的联系、接触,已经很久了。

徐文正倒吸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可事实摆在面前,纵然是不敢相信又如何?

可这么大的事,徐文正又哪里背的住?哪里扛得住?

汇报!

马上汇报!

徐文正刷的站起来,抄起电话就要联系戴春风的秘书,但在拨号的时候却止住了动作。

不能直接找戴春风!

徐文正一把摁住了电话,直接找戴春风风险太大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深呼吸一口气,徐文正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

毛仁凤。

张世豪是毛仁凤的对头,二人之间势同水火,自己没有直达天听的渠道,可毛仁凤有!

这件事由毛仁凤主导,戴春风纵然是有心隐瞒,他也只能找毛仁凤而不是自己——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自己根本无法承担。

想清楚这点以后,徐文正松开了摁住电话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后,拨出了毛仁凤的号码。

“喂。”

“毛主任,是我,徐文正。”

“徐站长?有事?”

“毛主任,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当面向你汇报。”

“一定要当面?”

“嗯。”

“那我在局本部等你——半个小时能到吧?”

“能。”

电话那头,阁下了电话后,毛仁凤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会心之笑。

徐文正肯定想不到,重庆站获取到的情报,其实是在他毛仁凤的操作下获取的!

毛仁凤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知道老戴就喜欢站在窗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众生,他一直在摹仿老戴的这个动作,但透过窗外,他一直没有俯视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俯视之感。

“所以,这是……地位所致么?”

毛仁凤灿烂的笑了起来。

……

昆明。

徐静薇秘密的跟昆明站站长周煜见面了。

周煜直接问:“张长官又在布什么局?”

徐静薇反问:“青鸟情报组,你知道吗?”

“知道。”

“老师跟青鸟情报组的负责人达成了合作。”

周煜反问:“为了援共物资?”

徐静薇不答,周煜却皱眉继续道:“不对,张长官做事谨慎,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给日本人。”

“青鸟情报组身不由己,已经被我们全部抓捕了。”

嘶——

周煜倒吸冷气,心说不愧是张长官啊,我这边只有青鸟情报组的名字,抓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抓了几个被策反的汉奸,没想到张长官一来,整个青鸟情报组就被悉数抓捕了。

“我知道了。”

周煜说罢就要起身离开,但这时候徐静薇却道:

“周站长,我这里还有两个情报,周站长想不想听?”

周煜顺势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徐静薇:“什么条件?”

“签字手续和录音带,交还给我!”

徐静薇之所以被周煜拿捏,是因为她营救恋人的时候去了昆明站,亲自为恋人作保。

但周煜不讲武德,事先并没有透露徐静薇恋人的身份,只是要求徐静薇按流程签字,等徐静薇在作保手续上签字以后,周煜才道出了其恋人的地下党身份。

徐静薇当时就气炸了,但周煜却改口称自己可以释放了对方,但徐静薇必须为自己提供一件滇缅公路情报站的机密情报,徐静薇彼时没有想到周煜会无耻至极,权衡之后终究是答应下来。

结果这些话却被周煜悉数录音,自此以后便被周煜拿捏。

此刻面对徐静薇提出的条件,周煜立刻道:

“徐处长,我们可是说好的——只有让我满意的情报,我们的交易才算彻底的结束。”

“周站长,你觉得我徐静薇被你戏耍过一次后,还会信你吗?”

徐静薇冷笑道:

“在关王庙的时候,老师就告诉过我们,既然威胁了一个人,那就逮着他使劲的薅羊毛,直到他无路可走——周站长,这个道理,你以为我不懂吗?”

当徐静薇说完这句话,面对周煜时候的弱势态度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突然间转换的态度让周煜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他看着徐静薇,沉默一阵后问:

“徐处长这是想鱼死网破吗?”

“鱼会不会死我不确定,但网不仅会破,就连撒网的人,这一次怕是都麻烦了。”

徐静薇冷笑连连。

“不愧是张长官的学生,周某佩服。”周煜也是光棍,意识到徐静薇手里有绝杀的情报后,他果断放弃了继续拿捏对方的意图:

“我去打个电话!半个小时,我的人会将东西送来。”

“我就在这等着!”

周煜深深的看了眼徐静薇,起身去吧台打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周煜便将作保手续和录音带带了过来,他将东西置于桌子中间:

“徐处长,东西就在这,你的筹码呢?”

徐静薇幽幽道:“上一次的情报,我只说了一半。”

周煜看着徐静薇,从档案袋中掏出了作保手续推到了徐静薇跟前。

徐静薇慢条斯理道:“在日军空袭之前,仓库中的物资,已经被悉数转移了。日本人炸掉的……只有一堆没用的废弃零件。”

说话间,她将作保手续打开查看,确认是原件后,当着周煜的面撕了起来。

而此时的周煜,脸色却因为这句话而极度的难看。

他给毛仁凤提供的情报是张世豪故意泄漏了仓库信息导致日军精准的炸毁了援共物资——这条情报会借到美国人的力量。

现在的舆论也正如他所料那样,张世豪不仅被喊打喊杀,甚至还被冠以国贼之名。

可是,物资没有炸毁!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图穷匕见后刺了个寂寞?!

物资没毁,张世豪有无数种说辞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他看着徐静薇,咬牙切齿的道:“徐静薇,你坑我!”

徐静薇冷笑:“哼,彼此彼此!”

周煜愤怒的将档案袋推给徐静薇后就要起身离开,却不料徐静薇道:

“周站长,你猜我之前说的情报,会不会也是只说了一半?”

周煜用冒火的眼睛看着徐静薇:“徐静薇,你是在玩火!”

“呵,呵!”

徐静薇呵笑两声:“东西给我,我给你剩下的一半情报!”

“什么东西?”

“姓周的,少给老娘装傻充愣!”徐静薇拿起档案袋愤怒的拍桌子,随着啪的一声,档案袋内的录音带直接四分五裂:

“把复制的录音带给我,我给你剩下的情报!”

周煜深呼吸,脸上的怒意消散,他凝视着徐静薇:“最好不要骗我。”

“刚才是24分钟——现在我只给你17分钟的时间,录音带送过来,记得带上放音机,过时老娘不伺候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煜强压着怒火答应下来:“好。”

徐静薇吃过周煜的一次算计后,对周煜的提防可谓是到了极点,她盘算了许久,将周瑜的动作预测了无数遍,确定周煜一定会在录音带上做文章,故而才有了这一次的诈唬。

结果真如她所料,周煜这混蛋果然是做了备份。

不过这一次她卡了时间,周煜的人想备份都没有时间了。

玩了一辈子鹰结果被一只小雀雀啄瞎了眼的周煜恼火异常,但他却不得不认输,只是一个劲的后悔,原以为拿捏着这个蠢女人,没想到对方果真是不愧关王庙培训班毕业生之名啊!

这一次只用了15分钟时间,周煜便抱着放音机来了,他本想唤店员过来将放音机插电使用,徐静薇却打断他的动作:

“我相信周站长的诚信,这录音带就不用验证了。”

周煜更恼火了。

他强忍着怒火:“说吧!”

“不要想着拿这件事算计我老师了——老师压根就不是冲着援共物资去的,他要复刻神龙峡对空伏击战。”

“防一师的两个团,已经秘密进驻了篆塘码头仓库区,日本人要栽跟头了。”

说罢,徐静薇拿着录音带起身就走,只留下周煜在原地不断上演着脸色变化术,一会青一会红一会紫……

周煜知道自己麻烦大了,自己已经是将张世豪得罪死了,以张世豪的作风,只怕是这件事结束就会转头对付自己。

自己虽然以毛仁凤为靠山,可面对张世豪,毛仁凤都是勉强招架,更别提自己了。

【只能向毛仁凤求援了……】

周煜深呼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

重庆,局本部。

毛仁凤品着茶,等待着徐文正的到访。

但徐文正还没来,一份来自昆明的电报却先到了——电报是周煜发来的!

接过心腹送来的电报,快速看了起来,看完以后毛仁凤的脸都绿了。

张安平,你个王八蛋,居然把我耍了!

意识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舆论局竟然是个笑话后,毛仁凤浑身冒出了冷汗。

既然物资没有毁,那岂不是说美国人和侍从长之间的矛盾就是误会了?

那自己以曾墨怡拖张安平下水的招式岂不是失灵了?

或许会让侍从长对张安平不满,但绝对不会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自此以后失去对张安平的信任!

“混蛋!为什么不早报告给我!”

毛仁凤气的跳脚,要是在重庆站动手前自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叫停重庆站的动作。

现在他妈箭都射出去了,你告诉我之前是被人耍了?

毛仁凤气极,自己辛辛苦苦布置了几个月的局,等于说到头来竟然只坑到了曾墨怡——这不仅是血亏,还会让张安平这王八羔子红眼跟自己刺刀见红。

张安平身边美女环绕,别的不说,光一个郑翊就让人欲罢不能。

但张安平却没有跟郑翊有超出上下级之间的任何关系。

由此可以看出张安平对妻子的重视。

如果只是将曾墨怡给算计到,而张安平不会被波及的话,那张安平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是可以预料的。

意识到此举不能将张安平彻底击垮且还会招惹到张安平强烈的反弹后,毛仁凤就心慌的要命了。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徐文正到了。

“主任,徐站长来了。”

毛仁凤将心中的惊慌强行控制,故作平静道:

“请他进来。”

此时的他,都在思索着是不是叫停重庆站的行动,免得一脚踩不死张安平。

思索间,徐文正脚步匆匆的进来:“主任。”

毛仁凤佯作疑惑:“怎么回事?”

徐文正略惊慌道:“职部、职部今天抓了两个共党。”

“两个共党?”

“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啊!”徐文正凝声道:“其中一个是八路军的特别代表,另外一个……她、她是……”

毛仁凤是真不想听到徐文正接下来的话,可徐文正的话却还是说出来了。

“张长官的妻子曾墨怡。”

毛仁凤刚要故作生气的呵斥,却不料徐文正接着说:

“他们在接头的时候被我的人抓到的——如果是这样,我还不慌,可是、可是……可是这个八路军的特别代表,他竟然声称是张长官的钉子,是张长官安排他进八路军卧底的!”

嗯?

嗯?

毛仁凤惊呆了。

跟曾墨怡接头的是张安平在八路军中的卧底?

难不成自己的谋算被张安平发现了?

毛仁凤慌得一批,第一反应是:

戴春风若是知道了自己设局坑害张安平夫妇,会不会直接弄死自己?

但徐文正强忍着惊慌的不安表情,让毛仁凤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他重新梳理徐文正刚才讲述的信息,立刻意识到了一个盲点:

如果这是张安平布的局,他不可能让自己的钉子跟曾墨怡见面!

更不可能让重庆站将两人全都拿下。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巧合?

不可能!

情报这一行,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张安平在八路军中发展的钉子偏偏会成为跟曾墨怡接头的对象?

这会是巧合?

【一定是人为安排的!】

可是,这是谁安排的?

地下党!

这个名字浮现在了毛仁凤的脑海中。

他闭目深思起来。

陆向阳的党小组发展了曾墨怡,这件事引起了地下党的强烈重视?不,应该是警觉!

毛仁凤缓慢的在脑海中梳理所有的已知信息。

【是陆向阳露出了马脚!】

【曾墨怡被陆向阳发展成地下党以后,地下党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警觉之后应该是发现了陆向阳的行为有问题,最后确定了陆向阳的身份有问题!】

【既然陆向阳的身份存疑,那么发展曾墨怡为他们的人,这个行为就必然是有问题的。】

【他们应该是意识到了这是冲着张安平去的。】

【那么,这个特别代表……】

【或者,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在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地下党那边决意将这枚棋子派过来跟曾墨怡接头,目的呢?】

【泼脏水!】

【对!一定是这样!】

毛仁凤立刻意识到了所谓的特别代表是张安平的钉子这件事背后的逻辑——地下党那边对张安平也是恼火至极,见有人算计张安平,便伸手推了一把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

【我跟地下党的目的是一致的!】

【如此一来,地下党那边肯定还有后手,会有各种脏水泼向张安平。】

毛仁凤的呼吸急促起来。

机会!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毛仁凤将跟地下党携手一同算计张世豪!

原本因为周煜的电报而乱了方寸的毛仁凤在这一刻心中大定,他好悬要仰天长啸了。

好在他意识到徐文正就在身边,不能失态,便强忍着激动,慢慢将凝重布满脸庞后,凝声问:

“徐站长,你是怎么想的?”

徐文正也是滑头,直接道:“主任,职部、职部不敢胡思乱想。”

“徐站长!”

毛仁凤怒视徐文正:“你若是如此,那就请回!”

徐文正只好苦笑道:“主任,职部实在是……实在是不好说啊!”

“说!”

“我怀疑……”徐文正犹豫了好半天,才将让他心惊胆战的猜想说了出来:

“曾墨怡的作用是桥,二者之间的桥梁。”

毛仁凤知道曾墨怡不是桥,但徐文正的猜测却让他眼前一亮,对啊,还有这般的解读呢!

合理不?

合情不?

合情合理!

但是,想要有这般的“结论”,那就得先把手尾收拾干净。

“徐站长,此事事关重大,没有足够的证据绝对不能妄下结论——你懂我的意思吗?”

徐文正立刻道:“职部明白了。”

……

陆向阳向地下党工委建议在粮委创建一个党小组的前提是什么?

是他在粮委发展了一名党员!

当然,事实是这个党员是军统的卧底——在陆向阳当时的视角中,这是一个安排给自己的防火墙。

但实际上,这名军统特工在毛仁凤的棋盘上,作用是取代陆向阳。

但毛仁凤要在这件事中抽身,这名特工就不能是他的人。

而重庆站,又是他所借用的刀——故而这名军统特务,实际上就是重庆站的人。

这也是重庆站获取到了情报的缘由。

而现在毛仁凤告诉徐文正:

要有足够的证据。

那徐文正自然就只能收网,通过这名内奸开始对陆向阳的情报组进行收网。

只有抓到更多的共党,才能坐实曾墨怡的身份。

从局本部离开后,徐文正便下令收网了。

……

陆向阳等待中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要下雨了,我派人给你送伞来了。”

对方说完后就匆匆挂断。

毛仁凤的声音!

陆向阳深呼吸一口气,自己,要被……“审判”了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带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皮箱,前去跟接应者碰头。

他知道所谓的接应者是来送自己上路的,可他却不得不跟对方见面,因为这是曾墨怡要求的。

“你去见对方,也正好看看姓毛的是不是真的要鸟尽弓藏——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回想着曾墨怡告诉自己的话,陆向阳不安的心终于缓慢恢复了平静。

来到了接应地点,一辆汽车等在了那里,看到倚车而站的司机向自己打出的手势后,陆向阳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故作若无其事的上车。

但就在这时候,数个杀手从四下冒出,他们不带犹豫的便向汽车进行了射击,砰砰砰的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陆向阳惊恐的看着身上众多的血窟窿,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她不是要保我一命吗?”

这是陆向阳在死前最后的想法。

接应陆向阳的司机这时候也缓缓的倒在了地上,一支手枪从他腰间滑落,司机看着手枪,露出了一抹莫名的表情。

明明是我来杀人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跟要杀的人都被人杀了?

毛仁凤收到了杀手死亡的情报后,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确信这件事是地下党干的!

“这是在向我传递合作的信号么?”

【张安平,这一次,你怕是在劫难逃了!】(本章完)

第735章 张安平真正的博弈对象

重庆站站本部。

被铐着的曾墨怡淡然的看向窗外。

太阳为世界赠予的最后一抹亮光已经被黑暗吞噬,而星空被乌云彻底的笼罩,看不见一点星光。

“时间……差不多了吧。”

她一直以为张安平的局是借陆向阳之手,反手将布局的毛仁凤一巴掌扇死,但直到被捕前才知道自己丈夫布下的这个局更狠!

陆向阳死了!

陆向阳是她翻盘的关键。

但是,陆向阳死了——死于地下党对叛徒的清理。

这意味着……她主动入局后留下的翻盘后手没了!

那么,被她“私自”调动的张安平的人,这时候做点出格的动作,不为过吧!

思索间,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

一抹笑意从曾墨怡的嘴角浮现。

外面,重庆站特务如临大敌,跟闯入的不速之客对峙着。

闯入重庆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隶属于防一师的神龙峡步兵营的一部精锐。

重庆站的一名高官色厉内荏的喝止:“这里是军统重庆站站本部,你们是要造反吗?”

一名少校自国军士兵中跨步走出,他正是曲元木。

此时此刻的曲元木阴沉着脸道,含恨道:

“重庆站出息了,竟然构陷张长官妻子通共!”

“我倒是要看看重庆站到底是吃了什么胆敢这么干!刘连长,立刻进去救人,阻拦者——格杀勿论!”

带兵的刘连长闻言立刻高声下令:

“进去搜!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杀气腾腾的步兵营士兵大踏步向前。

举枪对峙的重庆站特务们慌了,纷纷望向留守的站高官。

曲元木的话让这名重庆站高官心中惊疑不定,面对毫无畏惧之色悍然上前的大兵,他有心令人阻止,可从这群士兵冰冷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匹的杀气后,他却没有勇气下达这一道命令。

不仅是因为曲元木的话,还因为他知道这些大头兵是真敢开枪。

见个高的不吭气,重庆站的留守特务们自然也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士兵们冲垮他们,然后在站本部内肆意的妄为起来。

各种物件被野蛮的打翻,时不时还会传来文职人员惊恐的叫声,在民间犹如阎王殿的军统机构,被士兵们肆意的“揉捏”着。

士兵们在后院找到了被关押的曾墨怡,曾墨怡被救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

“去刑讯室!他们扣着一个八路军特别代表,也给我带走!”

士兵们领命,但在重庆站内一通翻找却并未找到人,用刺刀向重庆站的特务打听,方知霍存志在之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了。

此时曲元木找上曾墨怡,轻声说:

“嫂子,区座命我暂时先将你保护起来,一切待他回重庆再说。”

他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不远处的一名重庆站特务听到。

“知道了,那我们先走。”

曾墨怡忿恨的看了眼重庆站的特务,气呼呼的转身,在士兵们的簇拥下离开。

……

徐文正一直坐镇抓捕前线。

通过内应,他早就掌握着陆向阳情报组的其他人讯息,抓捕过程自然无比顺利,包括白启明在内的五人被悉数抓捕。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毛仁凤,一名手下就惊慌失措的跑来了:

“站长,不好了,出事了。”

今晚的徐文正对“不好了、出事了”这六个字格外的敏感,听到这一声“呐喊”后心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来,强忍着不安,他一把将跑进来的手下拖过来:

“说!”

咬牙切齿的仿佛是要炸碉堡似的。

手下慌张的道:“有军队闯站本部了,把、把曾墨怡救走了。”

“闯?救走了?”

徐文正脑子有点懵。

“带队的是张、张长官以前的副官,他、他还说咱们重庆站构陷张长官的夫人通共。”

构陷?!

徐文正的眼睛都红了,构陷?他徐文正吃豹子胆了敢构陷张世豪的妻子通共?

分明是曾墨怡真的加入了地下党!

但手下汇报的这句话也让徐文正意识到了要命的危机,要是不能早早的将这件事盖棺定论,万一让张世豪到重庆后翻盘,那自己就麻烦大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让人将抓捕的地下党立刻送往重庆站秘密据点,并让人向警备司令部调兵保护,随后找到一处电话亭,给毛仁凤打去了电话。

“主任,出事了,张长、张世豪的人带兵强闯重庆站,劫走了曾墨怡。”

电话那头的毛仁凤呆住了,他没想到张安平的人竟然敢带兵强闯重庆站救人——这是疯了吗?

他反应过来后忙问:“那个八路军特别代表呢?”

“他没事,我之前就让人将他押往安全屋了。”

“那就好,那就好……”毛仁凤长松了口气,要是关键人物也被救走了,到时候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怕是锤不死张安平。

但徐文正并未“那就好”,他慌张的问:

“主任,曾墨怡被救走了,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其他共党逮到了吗?”

“抓到了,五个人全都抓到了。”

“你立刻过来,我带你去见戴老板!”

……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兴奋的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张安平的人竟然带兵强闯重庆站救走了曾墨怡?

这怕是张安平的命令吧!

“张安平啊张安平,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这么脑残的命令。”

“你可真的是出了个大昏招啊!”

毛仁凤现在非常的激动,他估摸着张安平并不清楚重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是得到了汇报,称曾墨怡被重庆站抓了,才恼火的下达了直接救人的命令。

可这个命令,在毛仁凤看来简直是神助攻!

曾墨怡加入共党是真,张安平的人蛮不讲理的将其救走,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行为已经不止是理屈那么简单了。

他强压着兴奋,等待着徐文正的到来。

焦虑的等待让他觉得时间从没有像这么慢过,不知道多少次凝望之后,终于透过窗户看到急匆匆闯来的徐文正。

毛仁凤强忍着激动没有出去迎接。

徐文正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主任。”

毛仁凤刷的一下站起:“走,跟我去戴公馆。”

毛仁凤其实恨不得在半道上就把徐文正给截住后直接去戴公馆,可是,他必须要将这件事的“锅”甩到徐文正身上,虽然可以表现出热切,但绝对不能热切过了头。

这才是他故作矜持等待的缘由。

按理说徐文正也算是一个老狐狸了,可现在的他早已经乱了分寸,能想出拉个高个子顶塌掉的天就不错了,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更何况在他的认知中,这件事还是他主动找毛仁凤甩锅的,毛仁凤这时候能给他挡枪,他就感激万分了,又怎么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二人共乘一辆车,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到了戴公馆后,期间毛仁凤数次强忍着激动叮嘱徐文正:

“你到时候如实说就行了,千万不要隐瞒事实或者混淆视听,其他的一切有我,明白不?”

徐文正这时候只有感激,哪还有其他想法。

戴公馆。

戴春风在书房里接见了两人,两人都是他的嫡系,自然不会客套,直接问:

“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毛仁凤示意徐文正说话,徐文正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后,强作镇定道:

“老板,今天重庆站接到密报,有八路军的特别代表要见一名被共党秘密发展的卧底……”

他巴拉巴拉的讲述起来,最后才说起了在酒楼的抓捕:

“我亲自带人坐镇,在两名共党接头后下令抓捕,将两人抓捕归案了。”

“可、可他们的身份……”

戴春风早就被徐文正罗里吧嗦的汇报惹生气了,见徐文正最后还支支吾吾的说不到正题,训斥道:

“徐文正,你觉得我很闲吗?他们到底是谁!”

徐文正一个激灵,忙道:

“老板,这名八路军特别代表在刑讯室中自称是张、张长官的钉子,那名女共党,她、她是……”

戴春风一瞪眼,徐文正这才一口气说完:

“曾墨怡,是张长官的妻子曾墨怡!”

曾墨怡?

戴春风怔住了,但随后皱眉道:“你是不是坏了安平的布局?”

“对了,你说的那名八路军的特别代表,他叫什么名字?”

老戴压根就没往其他方向想。

“霍存志。”

徐文正回答以后心一横,咬牙后说道:

“老板,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曾墨怡是被共党策反加入了共党的。”

老戴本来在想着霍存志这个名字——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二次皖南剿匪(皖南事变)之后,张安平在战俘营中秘密发展了一堆卧底,其中最大的成就是策反了一名新四军的专家级人物。

张安平给对方的代号是影子。

但这个影子的本质是为了掩护真正的影子而存在的,而这个假影子,就叫霍存志。

他正寻思着共党怎么把假影子“丢”出来了,没想到徐文正接下来说了一句让他骤然变色的话:

曾墨怡被策反加入了共党?

一瞬间,他的神色就变得无比的骇人,愤怒的眼睛直视徐文正:

“你说什么?”

到了这一步,徐文正自然也是豁出去了,他道:

“几个月前,曾墨怡借侦缉处的手从重庆站将一名唤做白启明的共党救走了,之后她就是被白启明蛊惑加入了地下党。”

戴春风冷漠的看着徐文正,徐文正不敢对视,只得俯首。

他又望向进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毛仁凤,看到毛仁凤脸上一片凝重后,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带我去见曾墨怡!”

曾墨怡是张安平的妻子,而且早早的就脱离了军统体系,他不相信曾墨怡会被共党策反。

徐文正低头回答:“一个小时前,张长官的前任副官带兵强闯重庆站,带走了曾墨怡。”

“胡闹!”

戴春风怒骂一句,也不知道是骂徐文正还是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

“齐五,你亲自去贯夫家,把曾墨怡带来!”

“徐文正,把你抓的人都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问!”

注意,戴春风用的是“我亲自问”而不是“我亲自审问”,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意思可是天壤之别。

毛仁凤心说春风啊春风,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两人领命离开,戴春风一动不动的目视着两人离开后,在沉默了好一阵后,愤怒的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混蛋!”

他没有相信徐文正的说辞,只是感觉这件事就跟一个局一样。

……

徐文正还没有将人带回戴公馆,紧张兮兮的张贯夫就跟着毛仁凤来到了戴公馆。

张贯夫见到了戴春风后就慌张的解释:

“老板,墨怡、墨怡怕是一时糊涂。”

他没有任何辩解之词。

戴春风反问:

“贯夫,你也认为墨怡被策反了?”

“这……”张贯夫看看戴春风,又看看毛仁凤,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张安平在这里,他必须说一句:

爸,我的影帝奖杯的后面,一定有你一半的遗传功劳。

张贯夫可是知情的,他知道是毛仁凤给曾墨怡挖了个大坑的——但后面的事张安平全盘接手了,他一无所知。

而他摆出一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的样子,纯粹就是相信自己儿子挖坑的能耐。

戴春风摆摆手:“等等吧,很快就会有结论了。”

不一会儿,徐文正带着人将六名共党给押过来了,戴春风示意先将所谓的特别代表先带过来。

霍存志进书房的时候,一脸的忐忑和不安,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内的四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戴春风打量了一番后直接问:

“霍存志对吧?你说你是安平手里的钉子?”

“对对对,”霍存志连连点头:“皖南事——第二次皖南剿匪时候,是张长官亲自发展我的。”

戴春风问:“你此行来重庆,是什么任务?”

“上级啊不,八路指挥部跟我说让来见一个人,他们说这个人加入了共党没多久,但身份非常的重要,要我代表八路指挥部见一见这个人。”

“让你见的人是谁?”

“之前不知道,见面后才知道她叫曾墨怡,只是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徐站长抓了。”霍存志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徐文正的表情。

戴春风面无表情的挥手,示意霍存志下去,随后又提审了另外五人,五人没一个硬骨头,问啥答啥,曾墨怡被策反投共之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浮出了水面。

审完之后,戴春风一脸的阴鹜,张贯夫小心翼翼道:“老板,此事……”

戴春风伸手示意张贯夫不要说话,他问徐文正:

“你怎么看?”

徐文正骤然冒出了满头大汗:“职部、职部……”

“说!”

“曾墨怡通共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她、但她纯属是被共党蛊惑,职部、职部……”

戴春风冷哼一声打断了徐文正的话,又问毛仁凤:

“齐五,你怎么看?”

毛仁凤很鸡贼的道:“我觉得关键是这个霍存志,此人……怕是辜负了张长官的信任!”

“那就审一审。”

戴春风漠然道:“是非真假,审过之后就一清二楚了。”

“贯夫。”

“在。”

“墨怡呢?”

张贯夫额头生出冷汗:“老板,职部无心包庇,可、可是……”

“我是问人呢?”

“职部不知。”

戴春风闭目数秒后,冷声道:“传我命令,搜捕曾墨怡!”

“敢有包庇者……”

“家法从事!”

张贯夫急眼了:“老板!”

但回应他的是戴春风冷冰冰的目光,张贯夫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下。

“去吧,明天下午,我要看到结果。”

“都出去!”

戴春风赶人了,三人只得离开。

出去以后,张贯夫恼火的望向徐文正:

“徐站长,张某人自问做事谨慎,从未和徐站长有过梁子,徐站长未免做的太绝了!”

徐文正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他心说,你是做的不错,可你那个儿子呢?

“衮甫兄,此事……”毛仁凤欲当和事佬,但张贯夫只是愤怒的看了对方一眼便扭头就走。

毛仁凤看着张贯夫的背影,讪笑道:“这个衮甫啊……”

徐文正此时压力尽散,便笑着道:“主任,张处长这是恨上你了。”

“欸,我本将心向明月啊!”毛仁凤叹息一声,随后道:

“文正啊,你现在要趁热打铁,争取多抓几个地下党,霍存志的嘴,你一定要撬开,明白吗?”

“主任放心,文正知道该怎么做了。”

书房内,戴春风站在窗前,神色冰冷的看着毛仁凤和徐文正的背影,当两人的背影从他的视界消失后,戴春风从嘴里吐出来了两个字:

“蠢货!”

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当徐文正从嘴里说出曾墨怡通共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这是一个局,十有七八是毛仁凤挖的坑!

特务这一行不相信巧合,若是曾墨怡真的被共党给策反了,以共党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曾墨怡暴露?

那可是张世豪的枕边人啊!

若是真的被策反,共党一定会撤走所有知道曾墨怡身份的地下党,绝对不会将白启明这种不打便招的人留下!

这个漏洞太大了。

后面当他见到了霍存志以后,他立刻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

霍存志暴露了,共党在知道了曾墨怡的身份后,顺手给张安平挖了一个大坑。

原因很简单,曾墨怡的身份暴露的太容易了。

至于徐文正没说出口的那个可能:

曾墨怡可能是共党跟张安平之间的桥梁——戴春风压根就不相信!

军统中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共党的卧底,但唯独自己的外甥张安平不可能。

【毛齐五利用共党故意策反曾墨怡,想要借此来对付安平。共党那边发现了毛齐五的动作后,顺水推舟跟毛齐五不谋而合的合作了起来,共同营造了这个局!】

当然,现在只是戴春风的猜想,必须要有几个完善的证据链才能佐证他的猜想。

戴春风相信自己纵然是不查,也很快就会摆在面前。

【那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那个内奸的身影?】

【毛齐五……】

戴春风的目光闪烁,如果毛齐五牵扯过深的话,他会不会是那个内奸?

如果说这些都是戴春风极有把握的猜测,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戴春风最想知道的:

“安平啊安平,那这件事里面,你……掺和了又有多深?”

毛齐五和徐文正的这番动作,他戴春风的那个外甥,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他相信不会有证据证明外甥掺和的,但不知为何,他直觉告诉自己,外甥一定是掺和进来了,甚至毛仁凤的举动,都在外甥的眼皮子底下。

戴春风的目光深邃,如果自己的外甥掺和进去了,那么他将这件事闹腾起来,目的又是什么?

……

昆明。

张安平刚刚给曲元木发去了电报,以电报的形式命令曲元木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他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神色幽深。

这一次的局,毛仁凤也好、徐文正也好,其实都是顺带的。

毛仁凤挖的坑太大了,他张安平既然顺着这个坑跳了,自然要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是赢了以后,戴春风那边,怎么看?

这其实是最难的一个问题。

相反,毛仁凤那边,在自己步步紧逼的诱导和逼迫下,他的计划是一改再改,早就没了最初的致命性——毛仁凤的很多应对策略,从头到尾就四个字:

不得不做!

但毛仁凤被自己营造的种种气氛迷惑,一直没有意识到他做得越多反而越容易把伪装撕破。

所以,毛仁凤从来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难点,在戴春风跟前!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的目光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

【接下来……】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张安平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脚步声响起,郑翊快步进来:

“区座,机场那边最快的飞机要在明早六点起飞。”

“安排人送我去机场。”

郑翊愣了愣:“现在?”

现在才是晚上九点,现在就去机场?

“嗯。”

“是!”(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