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总得有人牺牲

郑芝凤觉得区区一片森林而已,就算是一颗树一棵树的砍下去,也有砍光的那一天,早晚的事儿。

当然,这种事儿都是郑芝凤带着大明的士卒们在干,哪怕是慢了一些, 也没让刚刚来到这里的倭国浪人们插手。

这些浪人们都被分配到了郑芝虎的手下,去找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些蛮子们麻烦去了。

毕竟由倭国浪人杀蛮子跟让大明的士卒们杀蛮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倭国浪人杀了蛮子或者被蛮子们给反杀都无所谓,不过是区区一些银两的事儿,而且这些银两以后还会拿回来。

大明的士卒们要是死伤多了一些,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事儿,还是带着士卒们清理这片该死的森林为好。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进, 区区的一片森林自然是没有拦住郑芝凤等人的脚步。

别说是现在明军方面已经开始用火炮进行地毯式向前推进,就算是没有大炮,想要地毯式向森林内部推进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区别也不过是时间快慢的问题而已。

深入了这片无名森林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一个小旗部也被找到了,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全部死在了一起。

尸体上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的血肉,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和一些破破烂烂的布条,骨架的旁边随处散落着火铳和腰刀,弓弩,火折子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通过周边依旧有些凌乱的痕迹可以看出这几个士卒是跟什么东西搏杀过的,郑芝凤甚至可以通过周围那些弹痕和刀剑的痕迹想像出当时的惨烈。

几具骨架里面,除了四具是躺着的姿势外,有一架是面向北方而且保持了跪姿的。

但是这具跪姿骨架的小腿处骨头分成了两截,上面还有着深深的牙印,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身前则横着骨架主人生前所佩带的腰刀。

郑芝凤的脸色有些阴沉,只不过原本有些白皙的皮肤因为海上风吹日晒加上来到这片土地后的爆晒有些发黑,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什么。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一束束的阳光穿过森林里茂密的树枝树叶洒在地上,被阳光照射后蒸腾而起的水气跟阳光的光束混在一块儿, 形成一副仿若仙家盛景一般的图画。

至于郑芝凤的身后,因为明军已经把树木都给清理掉,少了树枝和树叶的遮挡,大片的阳光晒的郑芝凤后背有些发烫。

一冷一热,仅仅一步之遥。

郑芝凤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战场上还有兄弟们死在自己的眼前。

征战沙场就难免马革裹尸,当不得什么大事儿。

走到了这具保持着跪姿的尸骨身前,郑芝凤觉得自己后背在发烫,甚至于连衣服都有种要被引燃的错觉。

但是郑芝龙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中却是在发冷,抬头看看眼前的尸骨和树林,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刺的后背直发痒。

一片森林,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里,没能传递出一点儿的消息。

如果不是今天找到了他们的尸骨,估计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眼前这具保持了跪姿的尸骨,很明显是腿断了之后无力行走,最终选择了自刎而亡。

迟疑了片刻之后,郑芝凤慢慢的蹲下身子,轻轻伸出手,向着尸骨脖子间挂着的一块木牌伸去。

郑芝凤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但是还没有等他完全提起木牌,眼前的尸骨再也没办法保持跪姿,稀里哗啦的就散在了地上。

许是在这片阴暗潮湿的森林里时间太长了些,整块木牌又湿又滑,上面还长出了一些青苔,让人根本就无法分辨上面的字迹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只能一点点的顺着刻痕去清理。

郑芝凤不信邪,反复的用手蹭着上面的青苔,用指甲顺着木牌上面的刻痕进行一点点的清理。

“大明海军南海舰队前百户所小旗程入云”

清理了半天,郑芝凤终于将木牌给清理了出来,堪堪可以看到上面的刻痕。

郑芝凤强自忍了半天,风刚在见到这五具尸骨时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也没能忍住,顺着眼角便滑落了下来。

没有理会滑落的泪水,郑芝凤起身后便哽咽着吩咐道:“把这五位兄弟的尸骨都好生收殓,带回营地。其余人撤出这片森林!”

等到一个小旗部的尸骨都收殓完,所有人也都从森林之中撤出,郑芝凤恨恨的望了一眼前方的森林,咬牙道:“换开花弹!给老子轰!老子要把这片林子彻底抹去!”

郑芝凤的命令被彻底执行了下去,原本一望无迹的森林也没能抗过一天的时间就宣告被抹平。

至于开花弹所造成的起火什么的,郑芝凤根本就不担心,明军士卒也没有一个人担心。

这里的湿气太大,就算是着火,一会儿的工夫也会变成暗火,然后再变成一股股的黑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引发大火灾的问题。

更别提森林之外已经提前挖出来了一条极宽的防火沟,就算是起了大火,也烧不到郑芝凤等人这个方向。

回到大帐的郑芝凤阴沉着脸,脱去了盔甲之后就跳入了帐子中的水池,把头深深的埋进了水里。

早就出了水池并擦干了身子的郑芝龙披着一件薄袍,等郑芝凤的脑袋从水里抬起来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郑芝凤恨恨的道:“那个小旗部的兄弟们找到了,无一生还。”

郑芝龙点了点头:“预料之中的事。那么大一片森林,他们没能走出来,携带的弹药和补给也注定他们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说白了,就算是他们没遇上什么致命的危险,光是缺水和饥饿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哪怕是换成锦衣卫的人进去也是一样。”

红着眼睛的郑芝凤怒道:“五个一起从大明出来的兄弟,没有死在跟蛮子们打仗的海上,没有死在吕宋,偏偏死在了这么一片森林里边!

如果当初不是我下令让他们去探索这片该死的森林,他们就不会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郑芝龙叹了一声,绕到了郑芝凤所在的位置,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郑芝凤的肩膀道:“他们是大明的士卒,这就是命!

当初你不下这道命令,我也会下这道命令,一样会死人,区别在于死的可能是别人,而不是这五个兄弟。

不管怎么说,这五个兄弟也告诉我们一件事,那就是森林危险,不得轻易进入,他们的死,也算值得了。”

郑芝凤知道大哥郑芝龙在安慰自己,而且郑芝龙所说的也是事实。

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去战场的路上,又有多少人上了战场还能囫囵着活下来的?

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仅仅只有一个,大明的士卒没有赵子龙的那般本事。

但是明白归明白,心里难受归心里难受,拗不过这个弯来归拗不过弯。

恨恨的捧起水洗了一把脸,又呸的一声将不小心渗入口中的水吐了出去,郑芝凤才道:“什么狗屁森林,我已经下令将之彻底抹去,以后那里再也不会有什么森林了!”

郑芝龙闻言一愣,转而又拍了拍郑芝凤的肩膀,笑道:“抹去了就抹去了,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便是。”

郑芝凤嗯了一声,之后便泡在水中,不再开口说话,让人摸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郑芝龙再一次的叹息一声,也不再理会郑芝凤,而是吩咐人去准备酒菜。

像这种心结,别人没办法替,也没办法劝,只能依靠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走出来了,就是一名合格的军事统帅。

走不出来,要么以后从文,要么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但是郑芝龙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小五成为一个废人,只能尽自己的一份薄力。

酒菜很快就准备好了,一些简简单单的鱼肉,一壶酒。

鱼是海里的鱼,肉是亲兵们猎到的小兽,经过舰队厨子精心的烹制,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至于酒水,因为军中严禁饮酒但是又携带了酒精用于消毒,所以这些舰队的家伙们早几百年就发明了往酒精里掺水的玩法——能喝,喝不死人就行,不敢奢求太多。

郑芝凤一口将杯子中的酒饮净,红着眼睛问道:“大哥,你说这些人死的到底值不值?他们会不会恨我?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恨我?”

郑芝龙再一次给郑芝凤将酒斟满,却又按住了郑芝凤想要端起杯子的手,盯着郑芝凤的眼睛道:“值!不会恨!”

缓缓的松开按着郑芝凤的手之后,见郑芝凤没有再一次端起杯子的意思,郑芝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接着道:“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一样,命令你不下,就得由我下,他们不去,就得有别的同袍去。

这就是命,做为一个士卒的命。

在这种森林的面前,其实并不分什么士卒与将领,就算是你我带兵进去也是一样。

像这种因为探路而亡的兄弟们,是属于阵亡,不是老死于病榻之上,更不是死于行军路上,光这个,就值!”

再次叹了一口气后,郑芝龙又接着道:“老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还不如死在与佛朗机人的战场上,那样我心里还能痛快点儿。

但是不成啊,路总得有人去探,想要替我大明占领这块土地,就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

别说是这五个兄弟,就算是领兵在外清剿蛮子的老二,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是安全的?谁又能保证你我一定是安全的?”

郑芝凤嗯了一声,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重重的将酒杯顿在桌子上,又伸手从郑芝龙的手里夺过酒壶给自己斟满,才红着眼睛道:“我知道,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

望着又一饮而尽的郑芝凤,郑芝龙颇感无奈的道:“然后呢?你能让他们活过来还是我能让他们活过来?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收殓好兄弟们,把他们带回大明,让他们能进入忠烈祠得享血食。

然后呢?然后我们还要继续探索这片土地,直到我们彻底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直到这里彻底成为我大明所有!

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兄弟们不断的死去,因为疾病,因为与蛮子们的交战,因为猛兽,因为看不见的危险。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我们能停下探索的脚步吗?

先不说陛下会不会饶了我们,也不说我们就此停下后是否对的起这些死去的兄弟们,光说你自己的心里,能过的去?”

端起自己眼前的酒杯,将掺了水的酒精一饮而尽后,郑芝龙的眼睛也红了:“凭他娘的什么?

这里的土地你看到了,到现在都没有入秋的意思,洒下种子就能结出粮食,凭什么归那些蛮子?凭什么不能归我大明所有?嗯?!

我告诉你,这里必须是大明的,也只能是大明的!

咱们兄弟做为大明的将领,就必须学会站到将领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用海盗的想法来看问题!”

从郑芝凤的手里夺回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郑芝龙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以后,都是你聪明,你看问题比哥哥更长远。

可是这一回,老五,你,不行!

不能光想着什么兄弟情谊,你还得,还得记着你是大明的靖海侯,是开拓这片土地的先锋!”

咣当一声,郑芝龙手里的酒壶便掉到了地上,酒水也洒了一地,脑子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水掺少了……

郑芝凤嘿嘿笑了一声,红着眼睛想要去捞起地上的酒壶,却不想没把握住身体的平衡,噗通一声便摔倒在地上,连着屁股底下的凳子也一起摔倒。

在帐外的亲兵们冲进来后,只见郑芝龙趴在了杯盏狼藉的桌子上,郑芝凤倒在地上,脑袋不远处便是向外滴着酒的酒壶,两个人已经开始打起了鼾。

(本章完)

第548章 黑历史

崇祯皇帝很头疼,再一次的感觉当皇帝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每天除了要去后宫的几个妃子那里交公粮,还得面对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哪怕是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这两边都已经进入了消停期,崇祯皇帝也一样感觉头疼。

眼看着秋闱就在眼前,怎么坑一坑这些粉嫩嫩的士子们?怎么挖几个听话好用还能办事儿的人出来?

温体仁和施凤来这些家伙还有其他的几部尚书都已经算得上是高龄了,放在后世都已经妥妥的退居二线, 现在这些家伙却硬撑着在朝堂上被自己支使。

就连这些人里最小的一个洪承畴,也已经四十多岁,而担着铁道部的重担,让这一个四十多,应该算是正值壮年的铁道部尚书看起来跟五十多接近六十的老头子一样。

就算是不考虑这些事儿,毕竟大明朝当官的人多, 人才也不少,其他的事儿一样让崇祯皇帝头疼。

比如阿敏和莽古尔泰。

按照计划,这两个家伙手下的士卒已经完成了整训,可以向西边儿进发了。

一理计划能够实现五军都督府那些个坏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家伙们原本的谋划,别说是朵甘思宣慰司和乌思藏宣慰司了,连李白的出生地都得重新回到大明的手里。

受崇祯皇帝的影响或者说刺激,整个五军都督府现在没事儿就琢磨地图,看看哪里的蛮子们又不老实了,或者说又轮到哪个蛮子不老实了。

然后大明就应该兴兵以伐无道,毁其贡献,焚其祖庙,绝其苗裔。

再然后就是大家排排坐,分军功。

这不是朕想要的生活!现在这些家伙都总想着捞军功打仗,没有人带着朕去!

几次亲征之下,喜欢上操刀子砍人的崇祯皇帝突然就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再一次无聊的铺开地图之后,崇祯皇帝就把目光投向了西宁卫。

按照五军都督府的做战计划,阿敏和莽古尔泰在手下正蓝旗和镶蓝旗整训完成之后,需要由袄儿都司西进到陕西行都司,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南下西宁卫。

而这个所谓的视情况, 就是视崇祯皇帝的心情而定。

老顺义王俺答汗是完犊子了,可是小顺义王卜失兔汗还活着呢,鞑靼土默特部也因为崇祯皇帝当初怒怼林丹汗而没有西迁,眼下就在祁连山以西。

而依着崇祯皇帝那小心眼的性子,这一次会不会顺手把土默特部给干掉可当真不太好说,哪怕卜失兔汗和他儿子俄木布现在就赖在京城也是一样。

毕竟,顺义王这位位置是怎么来的,自嘉靖之后历代皇帝都忘不了的庚戌之变是怎么回事儿,大家伙儿的心里都没点儿逼数?

当然,政治这玩意本来就脏,尤其是老朱家的朝堂跟蒙古人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导致这里面的破事儿根本就洗不白。

简单的说,就是老朱家干的也不怎么地道。

嘉靖二十年,俺答汗派遣使臣来到长城下,表示自己愿意给嘉靖当小弟,认同大明朝是世界扛把子的身份,请求开市交易。

但是前面有土木堡之变的教训摆着,再加上老朱家一惯头铁的传统也在那儿摆着——开市是不可能开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市,也只有跟蒙古人三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才能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

所以大明朝廷不但没答应俺答汗,还扬言要悬赏俺答汗的首级——不答应俺答汗的入贡请求也就算了,还扬言要买人家的人头。

于是,俺答汗率领大军越过长城,杀掠长城内人丁数以万计,用事实告诉嘉靖皇帝,老子愿意认你当老大是看的起你,不是你真够牛逼,你也不是你家老祖宗,别那么嚣张。

到了嘉靖二十一年五月,俺答汗一瞧光靠抢还是生活的不太好,想要生活过的去,边市这玩意还是得搞。

于是又派特使石天爵到大同请求通贡开市。

大同巡抚龙大有将石天爵押至北京,吹牛逼告诉嘉靖是他用计擒获了一名间谍。

大喜之下的嘉靖一高兴就把龙大有升为兵部侍郎,那些把石天爵押解到北京的数十名军士也个个得到了奖赏,唯独表示了不服气的石天爵没落得个好去。

被判了个磔刑——被大明给剁了。

石天爵事件过去四年之后,也就是嘉靖二十五年五月,俺答汗依蒙古最高规格的“九白之制”,准备了金锅一口、银锅一口及白驼九峰、白牛九头、白马九匹,打算再一次诚恳地向明朝表示自己愿意认嘉靖当世界扛把子,前提还是通贡互市。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次求贡仍然以悲剧收场——“边将杀其使”,在文献仅仅是寥寥数语,几笔带过。

然后被毁书斩使的俺答汗终于怒了,打算好好跟嘉靖皇帝讲讲道理——讲不通就动拳头算了!

嘉靖二十八年,准备妥当的俺答汗直接带着大批的马仔来到大同军营外,“束书矢端,射入军营”,又把先前抢来的汉人放回去几个,让他们带话:“以求贡不得,故屡抢。许贡,当约束部落不犯边”。

至于说不同意会怎么样儿,大家伙儿的心里都还有点儿逼数,用不着说的太明白。

宣大总督翁万达把这事儿报给了嘉靖皇帝之后,一惯头铁的嘉靖皇帝再一次表示了拒绝——当小弟可以,互市别寻思!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俺答汗兵临大同,大同总兵仇鸯以厚礼贿赂俺答,要求其绕过大同。

俺答汗是个讲究人,拿了银子就办事儿——八月,绕过大同的俺答汗攻破古北口,劫掠怀柔和顺义,兵临通州,直抵北京城下。

当然,就像是土木堡之变一样,大明上下对于俺答汗兵围京城并不是很担心——拖着丫的,然后各路勤王大军齐至了再怼死丫的。

然而俺答汗却突然停止了进攻,释放之前俘虏到的八名太监,让他们回去后给嘉靖皇帝带个话——我还是愿意认你当老大,只要你愿意跟我互市。

对于这种妥妥的真爱,嘉靖皇帝也终于感动了,或者说心里终于开始虚了——围绕着俺答汗的提议,经过廷议,最终采用了大学士徐阶的主张,含混答应了俺答汗的请求。

终于成功认下了老大的俺答汗也就退兵回师,安心的等着互市的开放,毕竟大明朝的信誉还是有的,说头铁就头铁,说互市就肯定会互市。

次年,大明于大同为俺答汗开设马市进行贸易,俺答汗对此十分高兴,在开市之日还亲到此地,向大明献上蒙古最高规格的“九白之贡”。

不仅如此,高兴不已的俺答汗还约束族人要严守秩序,并且要保证马匹的质量和数量。

得偿所愿的俺答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甚至于将大明叛臣“芹及攀隆、得道等三十余人,械至大同塞下,纳译书于总督史道所。”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卵用——头铁的大明朝廷始终认为这是“城下之盟,岂不辱哉”,从而多有芥蒂。

当蒙古人提出以牛羊交换菽粟之时,大明朝廷又以“虏欲无厌,难以满足”为借口,将开设仅一年的马市关闭。

后来的事情也就不用多说了,就像汤姆猫和杰瑞的停战协定被撕毁了之后一样,再一次的回到了三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的局面。

但是这一切又随着辽东老奴努尔哈赤的起兵而改变——掉链子的林丹汗怼不过建奴,干脆向西跑,然后又打算怼死当代的顺义王卜失兔汗顺便接收土默特部的族人和地盘。

后来林丹汗被崇祯皇帝给怒怼一波,别说怼死卜失兔汗了,自己还损兵折将,最后被建奴给怼死了。

当然,这些都是细节,不要太过于关心,重点在于头铁还小心眼,报复心极强的崇祯皇帝会不会突然之间再把土默特部的破事儿给想起来,然后顺便再搞事情?

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心里不太清楚,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大头子朱纯臣也不太清楚,所以只能暗中命令阿敏和莽古尔泰放缓一些行军速度。

一连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崇祯皇帝有什么表示,朱纯臣的心里也有些没底了——难道这位爷转性子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起来顺义王的黑历史?

本着做一个忠臣良将的态度,五军都督府的大头子朱纯臣干脆选择了进宫去未见崇祯皇帝,好提醒一下崇祯皇帝别忘了土默特部的黑历史。

至于现在赖在京城不走的卜失兔汗会不会因此而倒霉或者把脑袋丢掉,朱纯臣表示并不在意——牺牲你一个,换取大家的军功,怎么看自知划算!

但是当崇祯皇帝接到朱纯臣打的小报告时,明显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土默特部?因为这个黑历史就弄死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朕的蒙古万骑里面就有卜失兔汗的五千骑兵,把这五千忠心耿耿的骑兵家人给弄死?

再说了,现在这些土默特的家伙们老实的跟猫一样,除了身上的膻味儿重了些,服饰打扮也因为要放牧而与汉民不同,剩下的还能找出来什么区别?

当然,一定要找的话也不是没区别——那红乎乎的脸蛋就是明证,大明内地的百姓脸上很少会出现那种像红苹果一样的嫣红。

还有就是土默特的牧民和卓里克图汗手下的牧民们还是更喜欢放牧而不是耕种,更喜欢称崇祯皇帝为天可汗而不是大明百姓们常称呼的圣天子。

除此之外,整个土默特部还有卓里克图汗的手下基本上已经找不出来多少与大明百姓不同的区别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去翻人家的黑历史?人干事儿?

更何况,在崇祯皇帝看来,当初嘉靖那家伙虽然头铁,但是脑子明显不怎么好用。

互市这种事情,除了风险之外,收益也是大大的有,不能因噎废食不是?

就算是不搞福寿膏那些好东西,光是通过互市去建立宝钞的信用,然后通过宝钞来让其他的蛮子们来替大明百姓们优质的生活买单这种收益,就足够让崇祯皇帝乐翻天了。

崇祯皇帝很想把朱纯臣的脑袋给敲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不能因为你姓朱,就把脑子变得跟猪一样笨吧?

要是那样儿的话,朕这个老朱家最顶尖的一个得蠢成什么样儿?

暗自吐槽了一番之后,崇祯皇帝才挥了挥手道:“土默特部现在与我大明百姓何异?说的不是汉话?写的不是汉字?

不要去管土默特部的事情了,命阿敏和莽古尔泰加快行军速度,西边比京城冷的还要早,耽误了进军可就麻烦了!”

自讨了一番没趣的朱纯臣躬身应了后,便打算就此向崇祯皇帝告辞出宫。

崇祯皇帝却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开口道:“成国公眼下多关注一些吕宋和巴达维亚之事,朕总是觉得那些蛮子不会就此甘心放手。”

朱纯臣躬身道:“陛下放心,虽然南海舰队已经去了那片新发现的大陆,但是东海舰队已经一分为二,分别驻防于吕宋和爪哇互为犄角,一旦有变,两者可随时互相驰援。

除此之外,吕宋那里还有大量的海盗舰队在活动,必要之时,南居益肯定会征召他们从军作战。”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说的是,倒是朕想的多了。”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又命人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指着隔在大明与吕宋岛之间的那些地方道:“吕宋等地孤悬于海上,成国公有什么想法?”

一见崇祯皇帝的手指头指向了南洋的那些小国,朱纯臣就心领神会的躬身道:“臣回去后便会和诸位同僚商议?”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挥挥手道:“既然如此,朕就不多留成国公了。”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又对王承恩吩咐道:“赏成国公宫灯一对,宫花两朵,金锞子十只。”

等到朱纯臣告辞之后,崇祯皇帝又把不知道已经跑偏到哪里的思路拉了回来,拉到了崇祯宝钞的身上。

PS:今天献祭一本《水浒之风云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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