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在止心说完前来拜见的目的后，视线穿透无尽时空，似看到某种未来局面的忽然变化，但表面上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平静，注视着止心问道：“他转修了魔道吗？”

止心闻言脸上邀功的神色立刻收敛起来，不敢去看王平现在的反应，低着头回应道：“是的，不过他意识稳定，还有…”

王平摆手道：“意识稳定就行，魔道和正道殊途同归，却又天然敌对，说到底都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可我们这片星空容不下他，让他隐藏好气息来这里，看看他能带来什么消息。”

止心连忙拱手道：“是！”

“退下吧。”

“小道告退。”

止心抱拳作揖后连退十步，在两名傀儡的带领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气层外的登仙台飞去，随后又低调的通过登仙台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位于木星轨道的星神联盟驻地。

这里距离太衍教驻地很远，基本上处在木星轨道的边境位置，与金星轨道遥遥相望，经过近百年的建造，生态区已经形成一个小型的大陆。

远看这座生态区犹如一颗被人为雕琢而成的翡翠明珠，由巨大的法阵拘束大地，再引木星磅礴灵气滋养而成，其上山川河流错落有致，地表覆盖着郁郁葱葱的适应虚空环境的灵植。

大陆外围，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护盾如同蛋壳般笼罩，抵御着虚空偶尔袭来的混乱能量流。

驻地的建筑风格简洁而高效，多以金属与晶石结构为主，林立的高塔有如若金属森林，观测法阵和防御工事遍布大陆关键节点，呈现出一种冰冷且秩序井然的技术美感。

而就在这片生态大陆的正对面，隔着一段足以让真君都需凝神才能望穿的星空，另一片规模相近的生态区正如影随形般悬浮着。

那是金刚寺的手笔。

当金刚寺发现星神联盟建造的生态区后，叛出星神联盟的那些五境星神，第一时间被天工安排到对面搭建相同规模的生态区。

金刚寺建造的生态区透着一股沉重、坚固、乃至略显压抑的佛门气息，仿佛由无尽的佛铜与愿力熔铸而成，其上山峦走势刚硬嶙峋，不见太多草木，反而多是矗立的佛塔以及巨大的佛像和联绵的寺院建筑群轮廓。

止心作为一位五境星神，虽然是叛军投效过来的，可地位也不低，在生态区内拥有独立的道场，他的道场独立于主大陆，在另一片星空独立建造有一个小型的生态区，这座生态区建造的花费，全是用他当年界外星战役前从边境转移回来的物资构建。

另外，当初他转移回内环星域的弟子，在他回归后不久又重新聚在他的身边，这与同他一起投靠王平的培道人截然不同，培道人是真的孤家寡人，道场都是星神联盟垫资修建，道场内外全是新收的练气期弟子。

止心降落到他经营的生态区边缘一座用来堆放废料的乱石堆里，在乱石堆的阴暗区域里，灰道人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在止心气息出现时，他第一时间起身，明亮的双眸看向往他这里降落的止心，神态间带着警惕，一副见势不对就要逃走的架势。

“道友莫慌，贫道带来的是好消息。”止心还没降落就开口说话，“只有我一人前来，我的修为道友应该清楚。”

灰道人这才走出阴暗区域，他身穿太衍教常用的蓝色道衣，此刻看起来和普通玄门修士没什么区别，脸上无须，一副中州大陆南方人的面孔，身上探查不到一点魔源的气息，这是他用原本修行的‘梦境’能力的星神核心，打造的一个法器制造的幻境。

“烦劳道友跑一趟。”灰道人拱手道谢，“还望道友告知我长清真君的答复，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漏一个字。”

止心恰到好处的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用闲聊的语气说道：“你过于谨慎，长清真君真要对你不利，我话带到的那一瞬间，你的气息就会被他锁定。”他顿了一下，与灰道人对视，“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特别是在木星轨道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长清真君。”

灰道人回应道：“我从不怀疑长清真君的智慧，更不怀疑他的实力，否则我不会来投靠他，但我对其他人并不放心，所以，还望道友告知于我。”

止心没有再说其他，当即将见到王平后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都复述给止心，然后催促道：“真君还在等着你我，我们不应该让他久等。”

灰道人露出温和的笑意，“烦劳道友带路。”

权狌投靠王平时高调的入教仪式是灰道人犹豫的重要原因，因为灰道人是魔修，如此高调入教就算暂时有王平的压制，后续麻烦也会不断找来，最后必定会被正道修士所不容。

而隐秘身份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这世上很多事情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大多数人也就不会在意。

片刻后，当灰道人在止心的带领下，落在木星外太空登仙台，看着那颗碧绿璀璨的星体时，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记忆深处不由自主的想起中州星的家乡。

不过这种情感在灰道人的情绪当中刚浮现出来就被他强行压制，这时守卫登仙台的傀儡架设起一条云桥，并为两人引路。

当穿过大气层，看到连绵的地平线，灰道人还是没有忍住说道：“好久没有亲眼见过这等景象了，久得让我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止心却是没有回应，不是故作高深，而是心中的畏惧，毕竟这里是一位玄门真君的道场，他谨慎的性格让他不会在这样的地方多说一个字。

等降临到九玄山看到端坐于灵木树下的王平时，止心正要说话，耳边却先响起熟悉而平淡的声音：“止心道长先退下吧，我与灰道长单独谈谈。”

这自然是王平的吩咐，止心闻言到嘴的话变成了一个“是”字，随后便第一时间退后两步，在傀儡的带领下又返回了大气层外的登仙台。

王平没有关注离开止心，他和旁边树枝上趴着的雨莲都注视着灰道人。

“拜见长清真君，见过灵元尊者！”

灰道人作揖行礼，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因为参拜真君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王平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灰道人低着头大声回话道：“我为真君带来两个消息，或许正是真君想要的，我还可以为真君做任何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情，这便是我与权狌和止心最大的区别。”

他将‘任何事’三个字咬得很重。

王平没有急着表态，他看着灰道人思考了十多息，随后指着茶几另一边的蒲团，言道：“过来喝杯热茶吧。”

他说话的时候，傀儡已经端上一杯热茶。

“谢真君！”

灰道人连忙上前，规规矩矩的坐到茶几边上，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然后夸赞道：“好茶！此茶入口温润，初时只觉灵气盎然，细品之下竟有一丝大道至简的韵味流转于唇齿灵台之间，当真玄妙无比。”

王平只觉好笑，雨莲则盯着她的那杯茶水，双眸里甚是怀疑，然后从树枝上探下身体品尝了一口。

“说说你带给我的消息。”

王平笑着问道，笑容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以及温和内敛。

灰道人面露喜色，因为王平的这个问题代表接纳了他，就看他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第一个消息，临水府的修士在您与无念第一次交手后，秘密拜见过无念，我有幸知道他们谈论的部分内容，龙君承诺无念会让规则暂时无法降临。”

王平目光一闪，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但思绪已经在快速思考。

雨莲闻言则是直接问道：“龙君要的是什么？”

灰道人赶忙答道：“现在的局面。”

雨莲双眸露出疑惑的神色，重复的说道：“现在的局面？”

灰道人进一步解释道：“各方牵制，谁都无法奈何谁的局面，这样一来他就拥有足够的时间，也能以一言决定所有的事情。”

雨莲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无念是笨蛋吗？他不知道龙君这么做是在提升自己的实力，等他腾出手来估计第一个就会拿无念开刀。”

灰道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域外生命的欲望比我们更为强烈，他要是顾得上那么多，就不会这么急匆匆的降临这片星空，而且龙君这么做还有另一个目的。”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王平，随后又恭敬的低下头。

王平注意到了灰道人的这个动作，雨莲自然也能注意到，她代替王平问道：“哦？你继续说。”

灰道人沉默了一息，似在组织语言，随后用更加小心的语气说道：“我转修魔道后，经常会搭建一些祭坛，试图与域外魔修联系，特别是当我逃出无念控制的魔气世界后，我本想利用这些祭坛转移到域外先苟活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接受到一个域外势力的传讯。”

“他让我监视无念的动向，并承诺我丰厚的报酬，根据他们透露出来的消息，我感觉域外势力早已与龙君有过联系，而无念已经成为一枚弃子，他的作用是用来牵制真君您，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消息。”

王平听到这里放下了茶杯，灰道人立刻闭嘴，接着王平又露出笑意，抬头眺望星空说道：“这倒是一步好棋。”

灰道人闻言头埋得更低，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王平在沉默十多息后看向灰道人，问道：“你说龙君同域外势力的联系是你推测出来的？”

灰道人连忙答道：“域外那人告诉我您过于惊艳，甚至比以前的耀夕都要惊艳，他们无法接受这片星空有您这样的人物，而这片星空还有人更嫉妒您，他笃定的告诉我，有人可以让您甘愿消耗修为清理掉无念。”

“如今的局势之下在这片星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龙君一人而已！”

王平闻言却是露出一丝笑意，看着灰道人说道：“你觉得那域外魔修，会不会故意假借你的手离间我与龙君，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灰道人连忙回应道：“有这种可能，而且概率还很大，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们都只需要作壁上观，而您不得不入局。”

“呵呵~”

王平笑出声，看向灰道人问道：“你觉得我该如何破局？”

灰道人闻言，立刻将头伏得更低，语气无比恭敬地答道：“真君智慧如星海浩瀚，法力如深渊难测，此等寰宇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唯有执棋者方能窥见全貌，小人愚钝，仅能为您衔来一二讯息，如萤火岂敢妄议日月之辉？破局之策必在真君一念之间，小人唯有屏息凝神，静待真君法旨，愿为真君手中最锋利的刃，斩向您所指向的任何敌人。”

“哈哈~”

王平不由得大笑，看着灰道人言道：“你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万死不辞！”

灰道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纵是真君此刻要小人自毁道基，重归凡尘，小人也绝无半分迟疑，能为您效命便是小人存在的最大意义！”

这下连雨莲都被逗笑，她还拿出一面纸张，将灰道人刚才的言语记录下来，似要在她下一本的话本故事里用上。

但灰道人却没有笑，他这话看起来是在拍马屁，可却又是事实，因为如今他的生死真就在王平的一念之间。

王平也没有笑，他认真打量灰道人少许时间后，说道：“我想派你去域外走一遭，为我打探域外的情报，你可否愿意为我走这一遭？”

灰道人只考虑了一息时间，便起身抱拳作揖道：“小人愿往！”

王平盯着他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份去过域外之后，这片星空的修士便不会再信任你，而我能承诺你的只有未来某一天，我会带领这片星空的修士走出去，你只有等到那时才有可能再次回归物质世界。”

灰道人抬起头看向王平，问道：“要多久呢？”

王平沉默了两息，迎上灰道人的目光，“就以三千年为限，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