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改变你的办法就是,与拉斯特成婚(

夕阳西下,寂寥的海平面上一片昏黄。

凌乱的礁石之上,拉斯特所留下的那两样物件,此刻也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霓裳。

一柄铭刻着铁蚀之月的重击左轮手枪,以及一枚漆黑的,仿佛黑夜一般的记忆结晶。

这是拉斯特在临走前,给英格丽德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仅有单选项的选择题。

是如英格丽德自己此前所设想的那样,就这样自我了断,一了百了。

抑或是选择活下去,成为那位黑发少年的同行者,向他宣誓效忠……用余生的时间去追随他,找回过往那份被英格丽德所遗忘的光荣与荣耀。

英格丽德的视线在那柄左轮手枪上久久的停顿,陷入了迟疑。

但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她最终还是向着那枚漆黑的结晶体伸出了手。

英格丽德并非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便一定会做到……她的出身令她不像其他同龄人那般拥有着充足的退路。

于英格丽德而言,每一次抉择都是一场赌博,她不会给自己留下后路,而只能一往无前。

可是——

此前拉斯特所说的那些话语,却又确确实实地令她有些在意。

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看拉斯特所留下的,到底是什么鬼名堂吧。

怀揣着如此的心念,英格丽德拾起了那枚黑夜般的记忆结晶。

五阶以上,同时在精神力的修炼上有所造诣的超凡者,都拥有着切割下自己的部分精神力和回忆片段,并将其具现为实体的记忆结晶呈现给他人的能力……身为军部的前监察厅长,英格丽德对此并不陌生。

她放空了思绪,让自己的精神与那枚记忆结晶的灵魂波动相同化,缓缓将自己的心念注入了那枚记忆结晶之中。

下一个刹那,无数碎片化的回忆片段与画面,便如海潮般涌来……令英格丽德的娇躯不由微微颤抖。

在过去审问一些敌国间谍的时候,英格丽德也曾在下属的协助下使用过类似于「搜魂」的技能,因此她对于读取他人的记忆这件事可谓轻车熟路。

而身为军部的前监察厅长,英格丽德也足以用见多识广来形容,黑的,白的,灰的……英格丽德是真真切切从最微末最底层崛起的超凡者,在人生的旅程中她早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可即便如此——英格丽德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回忆,令她的心神震颤,近乎便要心灵崩溃。

这究竟是一段怎么样的心象啊……

那座被邪神瘟疫所污染,在一夜间支离破碎,化为人间炼狱的深蓝港。

循环往复的同一日,停滞不前的人生。

被铁十字们将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啃食殆尽、在港口区中被蒸汽锅炉的爆炸炸得尸骨无存、因为注射了过量的兽用兴奋剂爆体而亡、在熔化的钢水中感受着身与心一同被逐渐焚毁……

这些寻常人连想想都觉得恐怖的死法,那位少年却早已经经历过了百遍,千遍。

拉斯特所说的并没有错。

无限重复,永远无法前进的同一天,这对人类而言,无异于地狱……而能够从地狱中归来的,恐怕也唯有「恶鬼」了。

心灵在漫长的时光中风化,灵魂也龟裂出一道道裂痕。

就连记忆也随之流逝,往昔的回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不变的——

便是那纵使破败不堪却仍然存在的,名为「守岸人」的理想。

……

当英格丽德终于从那如潮水般涌入自己脑海的回忆中苏醒之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夕阳的辉光消失不见,唯剩下永夜的帷幕降临,遮掩了天光。

在她的手中,那枚记忆结晶悄无声息地破碎,化为了无数道散落的破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飘散于夜色之中。

然而,英格丽德的眼眸中,却犹自沉浸在先前的震撼里,久久难以自拔。

当初,她在拒绝了希尔缇娜的援救时所说的话语并非虚言。

英格丽德发自内心的厌恶,又发自内心的羡慕着希尔缇娜——

希尔缇娜被帝国的无数人视为希望,像是太阳那般耀眼……但是生来就拥有了一切的希尔缇娜,从未体会过那般最弱小最无助时的滋味,所以她永远也无法与英格丽德感同身受。

属于希尔缇娜的光芒,照不亮自己的黑夜。

所以当初在核电站的废墟里,当希尔缇娜想要营救自己的时候,英格丽德才会毅然决然地斩出了那一刀,如此决绝。

但是——

拉斯特呢?

自己嘲讽希尔缇娜,说她从未体会过下位者的绝望,那最弱小最微末时的滋味……但拉斯特在那段回忆里,于深蓝港之中所面对处境,却要远比英格丽德自己曾经面对的还要更为绝望。

覆盖了一整座城市的瘟疫,披着人类外皮却只知道施虐的野兽,来自邪神的污染与腐化,还有时限一到便会降临的邪神半身——

而彼时置身于深蓝港中,面对这一切的拉斯特,却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已。

可是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中,拉斯特却硬生生地用尽了三百年的时间,十万次的循环,为自己从万千分之一的概率中寻觅到了唯一的转机。

与拉斯特相比,自己那从寒微中崛起的经历,还有那些曾被自己引以为傲的成就,似乎一下子显得不值一提了。

英格丽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良久之后,她微微抬眸,望向了遥远的天穹尽头——

那是繁星大学的方向。

“拉斯特——”

“你真的能够,照亮……属于我的黑夜吗?”

……

拉斯特行走在繁星大学的学生宿舍区中,沐浴着夕阳的光芒。

这几个月来,他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英格丽德的身上,正如拉斯特对英格丽德所说的「熬鹰」那般……为了收服英格丽德,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因此,这也是拉斯特时隔三个多月,久违地第一次返回学院——

不过,就当拉斯特即将抵达自己宿舍的时候。

他听到了有隐约的对话声,或者说是争吵声,跨过昏黄的天幕传来。

拉斯特的心念微动,停下了脚步。

争吵双方的其中一方拉斯特有些陌生,那似乎是一位中年的贵妇人,言谈间带着难以掩饰的雍容华贵。

而对话的另一方拉斯特则很熟悉,那是希尔缇娜的声音。

“傻瓜!”

忽然之间,争吵者中的一方猛地提高了音量。

夕阳下的学院宿舍区寂静无声,唯剩下那道严厉的斥责清晰分明地在拉斯特的耳畔响起。

“你必须回来,也必须改掉你那固执的臭脾气——”

“你是皇室的长女,这个帝国的继承者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

那位中年贵妇人的语气依旧激动,但是声音却重新压低。

“如果要想成为帝国的继任者,未来的领袖……就必须变得像我父亲那样冷酷无情,为了那所谓的取舍、抉择而舍弃眼前无辜者的生命,甚至狠心将自己的妻子抛下,那我宁愿不当这个皇女,不当这个女皇。”

这是希尔缇娜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只走自己的路。”

“走你自己的路?那你打算让我们,让整个帝国,让我和你父亲还有奥菲丽娅往哪里走!”

“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为了你究竟付出了多少,他对你的爱有多么的沉重?圣剑的剑鞘本该是由帝国的历任帝皇所掌管的,但是他却在刚刚继任皇位的时候,便直接将那柄剑鞘埋藏在了彼时尚且年幼的你体内。”

“若非是靠着你体内那柄圣剑剑鞘,那能够治愈伤痕,抚平伤痛,从一切的灾厄与祸乱中守护宿主的不死性……以你那固执倔强的臭脾气,又怎么可能一次次地在夜世界里险死还生?你真以为单纯是你的运气好?”

“以你那般鲁莽而不要命的战斗风格,无数次地令自己身陷十死无生的险境,若是没有那柄圣剑剑鞘庇护的话,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既然承载了圣剑的剑鞘,你就必须背负起与之相对应的职责,成为帝国的女皇。”

面对贵妇人那骤然抬高的语气,希尔缇娜微微沉默了片刻。

“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但是您说的没错,没有那柄剑鞘的话,我也许早就已经葬身在夜世界里,成为被铭刻在繁星方尖碑上的一枚星辰了。”

她的话语微顿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让父亲来取出我体内的圣剑剑鞘,交给更合适的人选,比如奥菲丽娅……”

“我以「巡林者」家族——英古利特的姓氏起誓,圣遗物移植手术过程中的一切风险都由我自己来承担,即便我在手术台上因此而死,也绝无怨言。”

“你明知道你父亲他不可能这么做!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你母亲死过一次,绝不可能再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因自己而死!”

贵妇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痛苦,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么多年,你根本就对我没有感情!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做是你的母亲过,甚至连她的替代品都不是!”

“不,如果对您没有感情的话,那我现在就不会留在这里。”

英格丽德的声音平静,正如夕阳的余晖里,那阵吹拂过学院的晚风:

“在母亲牺牲的时候我只有四五岁,那样懵懂的年龄能记住多少事情……时至今日,我对她的记忆也就仅剩下了那个背影而已,甚至就连容貌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而我也知道您对我很好,虽然是继母的关系,但您却与那些童话书里的恶毒继母完全不一样……您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样照顾。”

“甚至许多时候,您宁愿让奥菲丽娅吃亏,也绝不愿意亏待我。”

所以,此刻正在与希尔缇娜交谈的,是她的继母?

也就是第二皇女奥菲丽娅的亲生母亲,格兰威尔帝国的现任皇后?

拉斯特的心神不由微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还这样对我?!”

尖叫声刺破了夕阳下学院的宁静,就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就因为那个人留下来的所谓正义伙伴的理想?那所谓「巡林者」的信条?”

贵妇人的声音再度抬高:“那分明就是伪物,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东西!”

“那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不过是伪善的自我满足而已!她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

“希尔缇娜,你为什么总是要抓着一个死人留下来的东西念念不忘!”

话音未落,那位贵妇人似乎便有些后悔了,她有些颤抖地开口:“抱歉,希尔缇娜,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你母亲,只是一时有些失言……”

“我明白,您不用为了一时气话而自责——”

希尔缇娜的语气平静依旧,未曾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至于您刚才所说的,其实也没有错——”

“或许确实是这样吧,虚假的仁义、圣母、为了自我满足、自我感动而生的无意义伪善……可是这就是我的正义,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这份正义,那希尔缇娜·英古利特也就不存在了。”

“在皇女的身份,在一切的一切之前——”希尔缇娜的话语像是在狂风中的磐石,未曾动摇分毫:

“我首先是我自己。”

夕阳下的繁星大学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贵妇人维持着沉默,而希尔缇娜则态度坚决,漫长的僵持也由此而生。

“或许,我这次来找你谈真的是在自作多情吧。”

许久之后,那位贵妇人轻叹了一声:“明明你的父亲早已经提出了另一种办法,让你褪去棱角,学会妥协的办法。”

希尔缇娜不语。

“其实我这次来繁星大学不止是为了看望希尔缇娜你,也是为了看看你父亲所说的那个人。”

“只是他似乎并不在学院内,倒是白跑了一趟。”

那位妇人起身离开,唯剩下最后的话语渐行渐远,消散在晚霞里。

“你父亲说,那个叫做拉斯特的新生,是你唯一的软肋,也是你唯一愿意为其妥协的人物。”

“如果由皇室出面,让他与你立下婚约的话……那么等到你们成婚之后,终有一日,你会因为他而褪去棱角,收敛起你的那份固执与锋芒毕露——”

“然后,成为一位合格的王位继承者,帝国未来的女皇。”

………………………………

PS:上课上的人有点晕,晚更新了一阵子,之后几天会尽量加更补上。

(本章完)

第189章 一个人为了正义,究竟能付出多少代

“我与拉斯特……成婚?”

聆听着自己继母的话语,希尔缇娜的声音不由一顿,连带着先前那平静的语调也随之消失不见。

“等等……您为什么会知道他?”

“希尔缇娜,你真以为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是撒手掌柜,对你们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吗?”

“无论你过去怎么想要与帝国,与皇室切割——但是我们就只有你和奥菲丽娅这两个女儿,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格兰威尔帝国皇室的血脉,这是永远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位贵妇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注视着身前自己的继女。

“我很早就知道了那个叫做拉斯特的小家伙,早在他刚入学的时候。”

“不过真正开始关注他,还是在几个月之后——你妹妹自作主张地去了一趟秘仪塔,然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之后。”

贵妇人的话语微顿了一下,然后方才再度开口:“奥菲丽娅她自认为瞒过了我们,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干了那些事情,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去秘仪塔试探对方。”

“可是她从未仔细想过,她的父亲毕竟是帝国的君王,而秘仪塔终究有一半的所有权归属于帝国……在帝国境内,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真的瞒得过她爸爸?”

贵妇人微笑了一下:“自家的两个女儿,都对一位异性怀抱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如果说我们还对那个人一无所知的话,那我们这般当父母的,未免也太不称职了一些。”

“您和父亲会关注到拉斯特,这很正常……”

希尔缇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方才再次开口。

“以他的能力,以及在夜世界中所干出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便与我毫无纠葛,我相信他也一定会进入您和父亲的视线之内。”

“只是您先前所说的,婚约……”

“这也是小缇娜你父亲的主意。”

那位贵妇人再次微笑地开口:“希尔缇娜,你与我,与帝都其他的那些贵族女孩不一样。”

“那些大贵族往往会出于利益交换或是同盟的目的,而将自己的女儿当成政治联姻的工具。”

“甚至包括我自己,当初与你父亲成婚,也是因为我身后的家族在彼时还是皇子的你父亲身上进行了投资——我知道从始至终,亚伦陛下他心中真正所爱的,都是你的生母塞西莉亚。”

“虽然,我对此并不后悔就是了。”

贵妇人注视着希尔缇娜:“但小缇娜你不同。”

“你是我们的女儿,用你父亲的话来说,在西大陆上没有谁有资格配与你进行联姻。”

“而我们皇室,也无需靠着出嫁女儿进行政治联姻这样的手段,来交换所谓的利益或是与其他大贵族,国家结盟。”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强迫你,你只需要根据你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自己的伴侣就好了。”

“但你作为帝国未来的女皇,终归是要结婚的……而拉斯特便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甚至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至少你对他并不反感。”

“他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位能够走进你的内心,真正得到小缇娜你认可的人。”

“坦白来讲,要不是发现了那位少年,我和你父亲还真有些担心以你那倔强固执的脾气,说不定皇室的血脉就要在你这一代绝后了。”

贵妇人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希尔缇娜,再度开口。

“另外,用你父亲的话来说,这也是一个让小缇娜你变得不那么顽固的办法。”

“你现在之所以会养成这么一副固执而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臭脾气……便是因为你将你母亲那份名为「巡林者」的理想视为了自己生命的全部,而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幸福。”

“而倘若你与拉斯特成婚,甚至在你们拥有了孩子之后,你的心中便会有了牵挂。”

“你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份羁绊与牵挂,对于幸福与生命的留恋,将会迫使你学会珍重自己,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变得自私——”

“而不再像过往那般任性,义无反顾地在追寻理想的道路上被溺死。”

希尔缇娜沉默了良久,然后方才再次开口:“不论如何,我不希望您和父亲,因为我自己的事情而去影响到拉斯特,甚至动用皇权去逼迫他。”

“用皇权去逼迫肯定不会,他现在归属于繁星大学,而繁星大学与帝国并非是隶属关系。”

贵妇人摇了摇头。

“况且他和那只雪貂关系很好,而繁星大学的老校长又是那样护犊子的性格,帝国的王权根本影响不到那个小家伙。”

“不过——”

“倘若并非是强迫,而是那个叫做拉斯特的小家伙,自愿成为了我们的女婿呢?”

“那么到时候,小缇娜……你应当也就没有别的理由去反对了吧?”

贵妇人的声音稍顿了一下。

“这只是你父亲目前一些粗浅的想法,还有待继续考察。”

“过些日子,你父亲也许会亲自出面,邀请拉斯特去宫廷一趟,商讨一下你们婚约的可行性。”

……

笃笃,笃笃——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也象征着希尔缇娜的继母,这位格兰威尔帝国的皇后逐渐走远,离开了繁星大学的宿舍区。

在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离去之后,拉斯特方才跨过了最后的一段小径,抵达了宿舍的门口。

门外的庭院内,细剑使少女的身形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还稍稍有些愣神。

在听闻拉斯特到来的脚步声之后,她那纤细的身形下意识地绷紧。

直到目光落定,确定了来者是拉斯特之后,希尔缇娜那警戒的姿态方才缓缓解开,回归了放松的状态。

“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时候回来,倒让你看了场笑话。”

希尔缇娜苦笑一下。

“可以理解,毕竟是帝国的皇室嘛,总是要比普通的人家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拉斯特笑了笑:“说实话,相比于其他国家皇室的戏码,希尔缇娜你家里的情况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没有九子夺嫡的你死我活,更没有父慈子孝……”

“坦白而言,真要出身在那样勾心斗角断绝亲情的家庭里,那我也许反倒会轻松很多。”

“反正只需要斩断一切,谁挡在我面前就砍死谁就完事了。”

希尔缇娜的身形逐渐舒缓了下来:“我知道,她虽然是我的继母,但却是真的把我当成亲生女儿那样对待。”

“即便是刚才的争吵,其实也是发自内心的在为我着想,想要为我好。”

“可也正因如此,方才更令我割舍不下,徒增了许多无意义的纠结……但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认同父亲的理念,就如同父亲他也永远不会认同我的理念那样。”

“拉斯特……”

她的声音顿了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拉斯特,你说……”

希尔缇娜那双浅褐色的美眸中,极为罕见地带上了些许的迷茫。

“一个人为了正义,究竟能付出多少代价?”

吹拂过繁星大学庭院的晚风,将希尔缇娜所提出的问题一同吹散。

紧接着,希尔缇娜看到拉斯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黑发少年便站在庭院的中央,站在那淡金色的落日余晖里,轮廓分明深邃,像是石刻的雕塑。

转瞬后,希尔缇娜听到了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犹疑的回答。

“我的答案是——”

“我所拥有的一切。”

……

当拉斯特回到了自己的独栋学生宿舍,吃完了经过微波炉加热之后的简易预制菜晚餐,又洗漱完毕之后,已经是深夜时分。

他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所调制好的酒液。

明明是高浓度的烈酒,但此刻的拉斯特在超凡者当中也不算是弱者,高浓度的酒精在他的体内被迅速地分解吸收,只余下醇厚的甘甜与如薄纱般微渺的醉意。

“一个人为了正义……究竟能付出多少的代价吗?”

他注视着窗外那片纯黑的天幕,又回忆起了不久之前在宿舍门口,希尔缇娜所向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

在之前的夜世界历史残响里,格蕾也同样问过拉斯特类似的问题,而他的回答也始终如一。

拉斯特早已经用在深蓝港中的三百年时光,去诠释了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他在床边将自己手中玻璃杯内的酒液一饮而尽,便想要借着这股酒后的醉意入睡。

但是紧接着,拉斯特的心念忽然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无尽漆黑的夜幕之中的某处。

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从夜幕之中传来。

数个呼吸之后,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拉斯特房屋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学姐这次过来,是已经看过了我先前留下的记忆结晶了吗?”

拉斯特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窗外那仿佛无边无际的永夜帷幕,平静地开口。

他的身后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有人在阴影中轻轻点了点头:“嗯。”

这是英格丽德的声音。

身为帝国的通缉犯,如今在西大陆所有组织的情报档案库上都已经被标注为死亡的人物,英格丽德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一旦被繁星大学的师生看见恐怕立刻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英格丽德身为军部的前任监察厅长,六阶巅峰的超凡者……早已经是屹立于超凡领域顶层的存在,更是对潜行、暗杀之类的技艺掌握得炉火纯青。

她若是想要全力隐匿自己的行踪,那么除非传奇强者亲至,不然绝不会被外人所察觉。

“我想,再问拉斯特你最后一个问题。”

英格丽德矗立在阴影中,望着那坐在床边的少年。

明明他脸庞上的神色是那样的宁静,可是少年的表情却又是那样的肃穆,无需言语但威仪具足。

拉斯特点了点头:“学姐请问。”

“为什么,你会选择支持希尔缇娜?”

英格丽德注视着拉斯特的面庞:“按照你那记忆结晶之中的过往片段……拉斯特你,分明比我见过更深沉的黑夜。”

“所以你应该无比清晰地知晓,希尔缇娜她的理念,就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彻头彻尾的短视,或者说是一种幼稚而天真的愚蠢。”

“身为一个上位者,应当要学会变得冷酷无情,学会当断则断,进行必要的牺牲、而不是遵从那所谓的「骑士精神」,那分明只是伪善者的自我满足而已。”

“是啊,学姐你所说的并没有错。”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一个幼稚而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短视者,你要这样评价希尔缇娜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光芒很耀眼,让人心生向往。”

拉斯特的话语微顿了一下:“如果说一个世界,只需要按部就班不犯错,就可以取得繁荣的未来,那学姐你所说的那种观点,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少数人,作为领袖和决策者一切以利益至上的策略方针,或许并没有错。”

“但倘若这个世界的结局,本身就是黯淡无光,注定要灭亡的呢?”

他注视着窗外那片无边的夜幕:“按照学姐你的想法,在冰冷的利益判断之下……倘若面对铭刻在天理之中,已经注定死路一条的纪元终末,那么这个时候,人们就应该直接躺平等死才对。”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反而需要一些像希尔缇娜那样的人,幼稚而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也唯有这样的短视者,方才能够成为一个象征,如太阳一般照彻黑夜,在绝境之中为人们带来希望。”

拉斯特又一次回想起了西塞尔,回想起了破碎海岸的那一战。

第六纪,是一个已经注定覆灭,被书写进了后世历史书里的旧日纪元。

换做是一般人,在知晓了这绝望的真相,还有无法逆转,命中注定的结局之后,恐怕早已经心灰意冷,选择了躺平摆烂等死。

可即便如此,在知晓了一切之后,西塞尔却依然燃尽了己身,将希望托付给了未来的守岸人。

那固然是短视的想法,是理想主义者天真幼稚的一厢情愿——

可若非是这一位位的短视者和理想主义者,那「守岸人」大约早已经覆灭,而不是一代代地薪火相传,直至今日。

“学姐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

拉斯特注视着身后,那纤细身形正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英格丽德。

“那么,也该轮到学姐,做出你的选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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