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886:送上门的美男子(下)【求月票

很显然,世家也有自知之明。

他们知道这些琐碎问题问得多了会讨人嫌,加之他们都见识过沈棠的雷霆手腕,一点儿不想凑上去找骂。一合计,干脆推出来一个“替死鬼”,专门承受沈棠的怒火。

这个宝贵名额就落到了“内鬼”头上。

鉴于林家家主林令德跟他们不熟,谢家家主谢器又是沈棠僚属,幸运儿便从康家和宁家中间选。宁家家主一听这消息就告病,别人上门劝说:【你女儿效力沈君!】

言外之意就是宁家主有“免死金牌”。

即便沈棠发怒,她也会看在宁燕面子上少喷两句,他可是宁燕的生父!沈棠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啊。其他家主可没这个便利。

这事儿,他不上谁上?

说起这个,宁家主就捂着头哎呦不停。

他精心捯饬的病患妆让他看着憔悴不堪,配合唱念做打,见者心软:【唉,你有所不知,燕儿虽是吾女,却已外嫁多年,与宁氏这些年无甚联系。吾正愁不知如何修复父女二人嫌隙,若此刻拿她当挡箭牌,她怕是不应啊。如今感染风寒,病体沉疴……也不知还有几日好活,怕是要让诸君失望。】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牙关紧得很。

任凭说客如何道德绑架,人家就是咬死了不行,一番僵持,说客只好转移目标。

康家家主康年成了冤大头。

康年想要拒绝也不行。

说客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不上谁上!康家还要不要在本地混了?哪怕康家出了个康季寿,若是得罪各家,各家不肯与康家往来,想必沈棠那边也无法施压吧?

【康伯岁,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康年:【……】

一个个都怕沈幼梨辣手摧花,居然还推他出去当替死鬼?这些个世家,一个个都丧良心!奈何他们的威胁也奏效,康年还真不能冒这个风险将所有世家都得罪了。

庆幸的是他有人脉。

连夜派人,主动联系康时,旁敲侧击。

这也是兄弟俩阔别多年第一次联系。

看着家书中斟字酌句的试探,康时挑眉,心下甚是好笑——自家主公性格多好,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这般惧怕作甚?

略作思索,提笔回信。

内容没什么温情寒暄,总结起来就是——主公温柔善良,偶尔情绪爆发咆哮属于正常的发泄,康年不用怕。备注:若主公情绪平稳还阴仄仄地笑,再担心项上人头。

康年看着回信,无语半晌。

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就不懂了。

自家胞弟用了大篇幅溢美之词描述的人,真是那个安排数百刀斧手,明晃晃威胁世家不配合就集体见阎王的活阎王?奈何不信也得信,硬着头皮跟沈棠打交道。

一开始,沈君确实温柔善良。

每次交流工作都是温声细语的。

康年几乎要忘了沈棠那些黑历史,直到时间一长,她的脸越来越黑,每次露给康年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虚假。

终于,到了临界点。

康年第一次感受到被飓风席卷的滋味。

世家家主的涵养撑着他没有退却。

当然,还有怀中那封家书。

他牢牢谨记“只要沈幼梨没有情绪平稳还阴仄仄地笑就不算危险”的金科玉律。

沈棠咆哮:“哪个妈生的就填谁!”

“填生母不填嫡母,不敬纲常。”

不是每个世家子都是嫡出,庶出更多。

沈棠咆哮:“那就填他爹的大老婆!”

“填嫡母不填生母,亦是不孝。”

若父亲续弦不填继母,也是不孝。如果生母是妾室却不填,此人便是轻视生身之母——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连自己生母都羞于提及的人,能是什么好鸟?

简历是关乎着前途的重要东西,不填上是不是意味着不认可这段关系?这让父母当事人怎么想?让外界舆论怎么看?填写简历的人又该怎么立足人世?必须顾虑周全!

康年必须事无巨细问个清楚。

当然,在沈棠看来就是个杠精。

暴怒拍着桌,她感觉气血直冲脑门:“这么纠结,那就都填啊!再穷还能穷几支竹片吗?不管是嫡母、继母还是生母,将他老子都睡过的人全部写上去我也没意见!”

父亲的问题,同理解决。

不管亲父、养父、继父还是情同父子,不管老娘改嫁过几次,只要是他们认可的爹都可以写上去!大不了再加一片竹片!

康年低头用小笔记着什么。

嗯,之后就是年龄了。

沈棠:“都填上,都填上,让他们将虚岁、实岁、修改的年龄、爹妈以为的年龄、生辰八字年龄全部填上。我倒要看看会不会冒出个八十二岁老叟填个二十八岁!”

这不就是加一张竹片的事儿?

书简这玩意儿可以拆,还可以加!

至于工作、求学、特长,他们有什么本事都加上,如果面试跟实际能力不符合,不用沈棠出手收拾,负责面试的顾池几个都会给他们穿小鞋!不怕死就全部诚实一些!

康年又低头刷刷记录着什么。

“犯罪记录怎么填?”

沈棠:“……”

“孙家有个子弟曾与人当街动手,没死人,也没被传唤,但没有赔偿……周家有个子弟维护生母误杀一人,被特赦……王家子弟曾被斥不敬嫡母被告官府……李家有个子弟曾被人诬告,他反杀诬告者,按说要以无罪论处,但彼时官衙判其流放两年……”

沈棠:“……”

看着康年身边一堆的意见总结,她发抖。完全不在乎负责审核简历那几位的生死,要么是她现在疯,要么是顾池几个以后疯。在她疯和僚属疯之间,沈棠选择后者。

她道:“前因后果填上!”

是真是假回头让顾池读心辨真假!

又解决一个问题,康年继续刷刷写。

三日之后,沈棠已经完全没脾气。

生无可恋的模样活似被几十只妖精轮番吸取阳气,整个人就只剩半口气吊着了。

她现在看到康年就想躲。

康年也发现胞弟诚不欺人。

某天跟世家中人感慨:【沈君果真似季寿说的一般,温柔善良啊,吾等错怪她。】

世家之人:【???】

沈棠还跟他要了份简历填写说明书。

这些问题,同样困扰着世家之外的求职者。世家还能派替死鬼来承担沈棠的咆哮,那些人可没有这个途径。这份说明书一出,果真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继续改简历。

本以为耳朵能清净一些,回去沟通工作的康年又杀了个回马枪,吓得沈棠手抖。

“不是,康伯岁又来做什么?”

她现在真不想看到那张脸啊!

“世家这阵子安分,应当是好事。”

忙起来的顾池感觉八卦都不香了,昨儿才出差回来的他还不知主公跟康伯岁之间的拉扯。这阵子他就没怎么歇息。大致理清楚当地情况,提拔人手维持本地官署运转,又协助驻军接管,收到诏令急忙赶回。因为这几日陆续有简历送来,也是最近头等大事,必须他来主持。待招人结束,跟着就是重新制定/整合官制,怕是过年都不能喘口气。

争取新年改元之前忙完。

现在仅有国号,国都没定,年号没取。

不过,这都是小事儿。

沈棠压抑着心梗的冲动让康年进来。

康年一眼就注意到营帐内清俊瘦弱又自带破碎感的文士,做过功课的他轻易就能认出顾池身份——自家胞弟说了,一眼看去肾虚模样的青年就是顾池,此人最不能惹。

眼神顿了顿,不着痕迹转移。

先跟沈棠行礼,再冲他颔首见礼。

顾池憋出一个:“6……”

那你胞弟就没提醒你,在他出现的场合管好自己的心理活动,有真话也别瞎想?

沈棠和康年投来一致注视。

顾池扬起虚弱又惹人疼惜的笑。

“主公,池无事。”

深知顾池尿性的沈棠无法当做没事。

他莫名其妙喊什么6啊!

沈棠跟康年寒暄几句,见他身边没带一大摞书简,先松了口气,又问他的来意。

结果,人家是来提前拜年的。

嗯,世家怪有礼貌哦。

沈棠这边茫然一瞬。

似乎没想到已经临近年关。

“伯岁有心了。”

康年再次谢过,起身又道:“各家感念沈君仁德,本想亲至,奈何临近年关,族中事务琐碎,便将此事交由族内小辈,皆是少年才俊。若沈君看得上眼可留下收用。”

世家从惨痛教训中得出结论——

跟姓沈的打交道,一定要直白!

一旁的顾池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未免也太直白了!

沈棠这边“啊”了一声。

也没往别处想,第一念头感觉太多礼。

但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这又是应该的——有时候繁琐的礼节,其意义不在于流于表面的仪式,而在于确立身份关系。

第二念头便是不悦。

这是想走后门?有意向出仕可以投简历。大过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忍。

沈棠道:“那就见一见吧。”

康年对这差事不情愿,总觉得自己像个老鸨头,但又不能不干,只能敷衍应付。内心免不了吐槽那些不走正路的世家,送人送得如此明目张胆!人老成精,皮厚成墙。

顾池默默抬袖子遮掩快压不住的唇角。

一个是见,一群也是见,沈棠便让康年将人都带上来,同时在内心给顾池打商量——人家千里迢迢来拜年,自己不给点儿见面礼说不过去啊,问问他该怎么回礼。

人家突然上门,她都没准备。

正犯愁,二十来个少年有序入帐。

个个都是十五六岁模样。

虽是少年模样,但都有练武底子,身量已经是成年人,唯有眉眼间还带点稚色。

不知何故,他们进来时候表情都不自然,待见到沈棠模样又放松下来。莫非是被族中长辈灌输“沈棠凶神恶煞”之类的信息,很怕她,见到本尊才知家中长辈传谣?

沈棠给世家又记一笔。

这些少年都算得上名门出身,一代代基因优化下来,相貌皆是不俗,加之有武气滋养经脉,又好好拾掇,竟没一个丑的。特别是站最前面的几个,一表人才,俊逸不凡。

“见过沈君,祝沈君新年安康。”

沈棠回:“诸位皆安。”

跟着就冷场了。

沈棠可以激情喷他们家长,但对一群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却没那么残暴苛刻,挑了几个顺眼的问一问家中情况,父母身体,各自学业。被点名的几人,脸上隐约激动?

观其谈吐,倒是得体。

一眼便知道是良好家庭出来的。

让沈棠困惑的是他们的穿着打扮,一个个梳着小辫儿,外头最近流行异域风情?说起来他们相貌多少也有些相似。康年不直说,还真不知道他们居然来自不同的家庭。

转念一想,各家联姻频繁。

眉眼相似也不是不可能。

“少年强则国强,尔等仍需勤勉。”

在心腹僚属催婚催不动的现下,只能指望这些韭菜在未来好好努力。新韭菜还要从零开始养,他们努力几年就能派上用场。

沈棠不想世家做大,眼前这些少年都是各个家族旁支出身,扶持跟主脉打擂台也不是不行。若是日后失控,还能嘎掉的。

少年们齐齐抱拳:“谨记沈君教诲。”

沈棠满意点头。

这些小韭菜比他们族中老东西识时务。

全部赏赐笔墨纸砚当礼物。

年纪不大,随便糊弄。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她高低要送这些少年几套五三教辅,彰显一下万恶统治者的特权!嘻嘻,就喜欢他们面如菜色又只能谢恩的表情,回家还得捧着,边哭边做题。

康年在一旁悄声打听。

“沈君可有看得顺眼的?”

沈棠道:“啊,都挺顺眼的。”

少年们:“……”

康年面如菜色:“……”

顾池的袖子都要堵进嘴里以防笑出声。

康年讪讪:“都、都挺顺眼?”

“皆是各家精挑细选的少年俊才,哪有看不顺眼的?”眼瞅着快过年了,也不能当面打人的脸吧?这多不吉利?沈棠瞅着康年,莫非这些少年之中,有他想要整的?

沈棠心下略有不愉。

康时是自己人,但康年可不是。

她也不是啥人都能利用的刀。

康年心情复杂:“那就,全留下来?”

沈棠:“???”

世家走后门,胃口这么大?

二十来个全部免试?

他们嫌她给脸给多了是吧?

康年又飞快补充:“若能得到世间少有的十六等大上造教导,也是他们福气。”

失眠,又写了一章,本想当存稿晚上发,谁知道太困了手抖,发布没有确认键

(本章完)

第887章 887:墨家,畅想机械化耕作(上)【

沈棠:“……”

听到这里,她才知世家们的盘算。

合着是来白嫖师资教育啊?

毕竟十六等大上造的指点可不是路边大白菜,属于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稀缺资源,难怪世家会动心。这些世家莫非是皮痒了,占便宜占到她身上?她哪有时间带徒弟啊?

当即便想回绝,转念一想又打住。

内心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些少年年纪不大,看着又挺听话,这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既然这些世家颠颠儿将人送上门,白送的劳动力为何不榨?甭管有没有用,自己偶尔指点两句,即使他们没啥进步也可以推说他们自己悟性差,跟她没关系。世家还能因为这个跟自己闹不快?

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沈棠故作为难地道:“这,不妥吧?”

眸光却掠过一众新鲜小韭菜,眼中泛着精光,盘算着将他们丢到哪里好好压榨。

入乡随俗,她帐下不养闲人和废物,这些水灵灵小韭菜入了她的地盘,自然要遵从她的规则。每一个被沈棠视线扫过的小韭菜,纷纷低下去头,神情隐约有点点不甘。

沈棠对此表示理解。

哪有熊孩子喜欢家长报辅导班的?

“无甚不妥。”

康年心中骂骂咧咧——姓沈的眼睛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还矜持个屁——但虚伪是上位者的本质,即便内心很满意礼物送到心坎儿,嘴上也要虚伪推辞几回才收下,如此才能衬托自身两袖清风、正直无私,他懂!

呵呵,他都懂!

自以为明白的康年配合着沈棠演戏。

跟着就是一番你来我往,沈棠才笑纳。

康年作为康家家主还有一堆家族琐事要处理,兼职一回老鸨头将人送到,他便屁股着火般羞臊着告辞离开。今日此举,绝对是此生最大污点!奈何沈棠这边强行挽留。

人家理由也非常充分。

根据康时的来信,他至多一日就到。

兄弟俩分别多年不见一见吗?

康年闻言顿住脚步,甚是犹豫。

诚如沈棠所言,若他不把握这次机会,兄弟俩下次见面最早也要大半年之后了。

思及此,康年勉强又留了一日。

不过他暂时不想见到沈棠,便寻了“车怠马烦、鞍马劳倦”的借口,婉拒沈棠共同进餐的邀请。康年为她送来这么多不用支付薪俸的劳动力,于情于理也该表达感谢。

看着康年好似屁股着火,沈棠纳闷。

“康伯岁今儿怎么了?”

莫非是内急了?

还是屎到临头憋不住?

苦苦忍耐的顾池终究还是破功,面庞不知何时憋得泛青:“主公为何这么想?”

沈棠理所当然回复:“俗话说得好——憋尿能行千里,窜稀寸步难行。人有三急嘛,我能理解。康伯岁跟季寿不是一个性格,我跟他打交道不少,他今天很反常。”

顾池揉了揉酸胀的两颊。

“主公打算怎么安排那些世家武者?”

“哪里缺人丢哪里。”沈棠误以为顾池觉得她处置方式不妥,先发制人,“望潮,你也有听到,康伯岁说世家将他们送来是希望我能指导他们,等同于来当学徒。老师傅安排学徒干什么活儿,有他们挑剔的份?既是武者就要吃苦耐劳,别搞世家那套!”

想要享福就待在家里。

想要成长就不要叫苦!

挥洒汗水,辛勤劳作,不负青春!

“主公这话,颇有道理——”

顾池不想此刻点破世家意图,否则以主公性格,事情怕要闹大。任由误会,最后吃哑巴亏的也是世家,自家主公不亏。至于乌龙,世家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反应过来。

沈棠敏锐嗅到什么。

她怀疑地凑近顾池几分。

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心虚了?”

她帐下这些僚属都不算啥好人,一生能用一句话高度概括——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有的是。顾池还喜欢看她热闹。

从康年过来开始,顾池就不对劲。

顾池眼睛不眨地回应,竟是一身浩然正气:“池一生坦荡,不知心虚为何物。”

沈棠扬眉:“没有瞒着我什么?”

顾池将皮球踢回来:“主公以为呢?”

沈棠道:“姑且信你一回。”

康时回来的时间比预期还晚一日,本以为康年会等不耐烦,提前上路回乡,却不想他一直等着见到胞弟。康季寿一身风尘仆仆,抵达已是半夜,他命人去打来温水。这几日没工夫打理自身,冒出一层青皮胡。他熟练用刮胡刀洁面净须,帐外传来通禀声。

“进来。”

康时随口发话。

营帐掀开,冷风灌入。

人影入内却不发声,康时没理会,来人却道:“四郎连为兄气息都认不得了?”

康时手中的刀停顿下来。

他猛地一个回首。

帐内昏暗的烛光并不影响文心文士的视物,眼前这人长着一张跟当年没多少变化的面孔,不是他大哥还能是谁?兄弟俩,一个举刀坐着,一个站在营帐门口,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康时先反应过来。

举刀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席垫:“坐。”

语气平静,没有一点儿兄弟阔别多年再相逢的激动,康年也没意外,顺着康时所指坐了下来。他静静坐着,看着康时对着镜子,各种变换角度刮胡须,忍不住叹息。

康时好笑道:“兄长叹什么?”

康年道:“这些年苦了你。”

刮须净面这些琐事,哪有自己动手的?

不过,康时却是一个意外。

小时候的康时也是家中娇养的孩子,父亲偏疼的幼子,可自从觉醒文士之道,连衣裳都不会自己穿的小弟,被迫着学会亲力亲为。眼前的康时一身血气,衣裳还凌乱。

不难猜测他为何晚到一日。

因为世家只是明面上臣服沈幼梨,臣服迫于形势,内心有几个真正认可的?私底下仍是小动作不断。有些事情不用他们自己出面,只需暗中唆使,借刀杀人,也能给前去接管的人造成麻烦。加之康季寿谜一般的运气,必是小事化大,遭遇不止一次暗杀。

这从康时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去见沈棠,而是窝在营帐收拾自己,也能窥探一二。

康时将刮胡刀在磨刀石刮了两下,让它更加锋利,又在冷水中涮了涮,继续往脸上招呼:“我只是吃了几次瘪,他们可是全家上下没了命,这点儿苦是我该吃的。”

说着摸了摸面颊,看看哪里不平。

康年问:“全杀了?”

康时冷笑:“不杀了,难道要留着过清明祭祖?斩草不除根,必是后患无穷。”

沈棠给了出差众人极大的权利。

必要时候先斩后奏,甚至不用奏。

康年看着康时烛光下泛着冷意的侧颜,一时不敢开口询问他杀了谁,能让他这般好心情。不敢多问,便识趣转移话题:“……四郎离开家的这些年,族中一切皆安。”

康时忽视兄长的不自在:“哦。”

回答很是冷漠。

兄弟俩的对话甚至没上次家书谈的多。

康年继续找话题,内容不外乎是哪个熟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哪个族人有出息,哪个族人找麻烦……话题兜兜转转,似乎有意避开他们家人。康时反应平平淡淡。

这种窒息气氛让康年有些喘不过气。

忍不住道:“年后父亲忌日,你……”

康时道:“怕是忙不开手。”

不知是这句话激怒康年,还是康时不假思索的回应和淡漠语气点燃情绪,他蹭得原地起身:“二郎忌日你也不去?你忙什么?就你选的那个主公,过阵子沉溺温柔乡,估计没空管你们究竟是忙还是不忙了……”

康时灵活手指突然失控。

锋利刀刃在脸上留下一指长的殷红血痕,鲜血顺着刀口淌下来,不一会儿就顺着下颚滑入脖颈。康时被疼痛惊醒,康年也被吓了一跳,正欲抬手上前却被对方避开。

康时抓起打湿的布巾捂住伤口。

催动经脉文气,几息功夫便将疼痛压下,待他将沾满血的布巾丢入铜盆,殷红的血在水中漾开。康时面颊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不久前还有一道口子:“大哥——”

康年:“对不起。”

他一时气粗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揭开。脸上刀口能用文气瞬息抚平,但内心的伤口却只能捂着发烂,等着哪一日自动愈合结痂。不去碰不会疼,一碰就流脓血。

康时道:“我担不起这三个字。”

此前沈棠召集一众世家族长过来赴宴,诸如宁氏这样的,来的都是上一代,留下年富力强的继承人留守。万一他们在宴席上被刀斧手砍死,家族还有继承人,而康家却是康时大哥亲自过来,因为康时兄弟的父亲已经仙逝,死因并不光彩,是被人气死的。

而且,跟康时有关。

死的人还不止他们父亲,还有兄弟。

父子俩几乎是前后脚走的。

康时说完,兄弟俩又是相顾无言。

直到康时退了一步,给出一个不确定的许诺:“若忌日前后得空,我会回去看看,但不会出现人前,还请大哥体谅。”

康年也知不能强求:“嗯。”

这时,亲卫将膳食送了过来。

康时招呼康年:“坐下来一起吃点。”

康年对此欣然应允。

尽管姓沈的荒唐,但她这边伙食真不错,简单食材也能让人胃口大开。康年回去让家中庖厨学着做,味道差了一大截。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安心用夜宵。

弟弟却将这条规矩抛之脑后,不悦:“大哥为何说主公过阵子会沉溺温柔乡?”

其他人爱造黄谣也就罢了,怎么一向务实规矩的兄长也口无遮拦?莫非坐在家主这个位置就会被其他蠢货传染丢了脑子?

上一次传黄谣的教训还没记住?

对着兄弟,康年也没那么多顾虑。

咽下口中的菜,又喝了一口清汤压下食物味道,擦了擦嘴角油渍,这才开口解释来龙去脉。即便是再昏淫的国主,也没一口气收下二十多个如花美眷还不遮掩的啊!

她居然全收了!

甚至连客气挑几个当遮羞布都没有。

康时:“……咳,你当时怎么说的?”

康年如实复述,面上满是羞愤不齿。

压低声道:“这够直白了!”

“……确实直白,但还不够直白。”

康年一副见鬼模样,不忍直视:“四郎,为兄知你护主,自然不会将她往坏了想,但她、但她确实如此!唉,不过各家献上来的少年确实好姿容,她喜欢也正常。这事捅破天也只是私德有亏。成大事者,只要大节不失,私德亏点就亏点。庶民一年多收几斗米都想着买丫鬟小妾,何况诸侯乎?”

除了有点儿太劲爆,不是不能接受。

“你不了解主公,你以为的跟她以为的怕是天差地别。主公若真喜欢好姿容,挑几个家世清白的伺候不好?非得跟世家中人扯上关系?日后一个不慎给他人做嫁衣?”

一句话暴击康年好几次。

什么叫“家世清白的伺候”?他带来的这些虽是世家旁支,但也都是有天赋的,人品才学上佳,怎么就家世不清白了?整得好像他带来的不是世家子而是小倌瘦马!

真真是气煞人也!

康时好笑:“大哥不信可敢打赌?”

康年听闻此言险些气笑,斜眼乜着不自量力的康时:“四郎,你要跟为兄做赌?”

言外之意,忘了自己赌运了?

逢赌必输,还敢挑衅?

这是顺风局,康年掷地有声:“赌!”

这一局他必赢无疑!

康年笑弟弟不自量力。

康时笑哥哥不懂主公。

第二日,康时跟沈棠述职回禀。

文心文士的基本功就是舌灿莲花,什么内容该轻,什么内容该重,康时深谙门道。即便如此,沈棠也听出背后不易——以康时的运气,事情没点儿波折就不正常了。

“都清理了?”

沈棠不在乎康时处理了多少人。

犯事儿到她手上,她下手只重不轻。

康时道:“一切稳妥。”

这时,康年求见。

沈棠内心嘀咕:【他怎么还没走?】

嘴上道:“让他进来。”

康年过来就听到自家弟弟在那儿轻声细语:“听说主公不久前招得健儿二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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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手腕一直好不起来,今天就去了一趟医院看骨科,医生说是韧带损伤啥的,恢复很慢,脑阔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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