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法海镇海,刑天真意

大地传出龙吟的时候,财神府中,孔昆海的双目,也彻底化作血红。

“这个新来的也太不讲究了,一来就下狠手,还硬抢地脉龙魔的魔气……”

“我都还没抢啊!!”

孔昆海发出连串的低语,身形很快起了变化,他原本是个白白胖胖的汉子,虽然已经有了儿女,年岁很不小了,但是外表看起来肤色红润光滑,仿佛还是十来岁的模样。

尤其是穿了好几层柔软的丝绸衣裳,色泽明亮,虽说是胖,倒不是痴肥,反而显得很是和蔼喜人。

可是现在,他的身形越拔越高,阴影投射下来,让身边的人全都战战兢兢,待长到九尺高下,口中已经有四根獠牙,上下交错,突出唇外。

他鼻子拱得又高又长,脸上出现大量虬结的硬肉,硬肉相互挤压,使得额头、鼻梁,全部出现条条沟壑,狞恶骇人。

那蒋宋两家的公子们见状,吓得四肢颤抖,匆忙要逃。

孔昆海张口一吞,似乎在瞬间,那个脑袋膨胀,巨大无比,一口就把那些人全部咬在嘴里,又缩回原本的大小。

被他咬住的人,通通因为这个大小变化,被压缩成浑浊的血色晶石,被他嚼得嘎嘎作响。

“爹!你、你在干什么?”

孔少爷刚才回来之后被眼眶中的清凉感觉制住心神,唯唯诺诺,只说起蒋宋等人想害他,颠三倒四,浪费时间,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此刻也惊醒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孔昆海的大手探过来,猛然包住了孔少爷的整个脑袋,掌心压住他整张脸,让他的声音一点也发不出来。

“当爹的在帮你报仇,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像头猪一样,只会尖叫?”

孔昆海越说越怒,抓着儿子的脑袋把他拎了起来,仰天咆哮。

“咆哮是为了吐气,吐出的多了,才能吞掉更多的进来,而尖叫只会破气,压窄自己的胸怀,爹来教你怎么咆哮吧。”

他这段吼声一发出来,方圆数百里内的大臣、军队、百姓、野兽,统统觉得天旋地转。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吼声中打着摆子,旋转下坠,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在一个人形的房子里面。

那人形的房子,就是自己的肉身,而他们现在的状态,则是魂魄。

他们的魂魄被孔昆海的吼声压缩,更是从头顶开始,变得金光灿灿。

仿佛孔昆海的吼声,是一片金山银山,金海银海,全部烧融了,灌注到了他们身上。

魂不适体,魂魄变得那么小,肉体却是那么大,空出来的力量,顿时引起了天地间正在躁动的魔气侵入。

滚滚的黑潮涌入肉身,仿佛一片浓稠的湖泊,而这片湖泊中间,只有一个小小的亮点,就是那金色的人魂。

绝大多数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有一些高手看出了端倪。

“是诱饵!”

这些身穿官服的高手魂魄,在震惊的大喊,“把我们全部当成诱饵,来吸收地脉中的魔气。”

就算是普通人的魂魄,被那股吼声压缩凝炼之后,都显得对魔气有极大的诱惑力。

从地脉中涌动出来的魔气,本来都是属于地脉龙魔的力量,而且是很精纯的那一部分。

但是一被这些吼声引进来,与龙魔本身联系就变得淡薄。

比起苏寒山利用群魔的心理偏差,来了一手强行掠夺。

此时孔昆海展现的手段,窃来的龙魔力量,品质竟然还要更高一些,显然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

“不好!一放必有一收,下一刻,就要把我们全部吃掉了!!”

数百里内,生灵慌乱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铃铛的脆响。

叮叮啷!!

如同大漠驼铃,又似香海梵音。

涌入所有人体内的魔气黑湖,都骤然宁静,渡在他们魂魄上的金色光芒,也仿佛固化。

一时间,所有力量,所有生灵的魂魄,竟然都有一种相安无事的感觉。

孔昆海的吼声余音,也在那个驼铃响起的时候,被短暂盖过。

他面容更怒,脸上的硬肉耸动,头顶的发丝全部枯萎化去,生长出全新的尖刺刚毛,正要再吼,忽然右手一痛。

两个金白光点从他手背上透出来,迅速变亮,快速放大,空的一声,变成了两个孔洞。

竟然是从孔少爷的眼眶里面,爆射出来两条小巧龙形光芒,钻透了孔昆海的手掌。

不过那两条光芒钻透手掌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孔昆海眼皮瞬间一垂,靠着粗糙的眼皮,就挡住了两条小龙的余劲。

但与此同时,他的胸口也中了一掌。

这一掌的力道奇怪极了,让他的身影瞬间下坠,穿过层层空间,斜向下,砸在了虚空本源的层面上,然后又反弹出去。

向前向上,弹得极远,穿过诸多空间,再度回到自然界。

咚!!!

孔昆海感觉自己竟然是出现在海水中,穿透水面,立身巨浪之上,定睛看去。

这一掌,竟然把他轰出来四百多里,把他从京城轰到了渤海之上。

“原来你是野心膨胀,自己主动与天灾巨魔的意志结合。”

法海的身影出现在此,手掌表面的佛火光芒,还有淡淡的震动感。

他刚才那一掌,施展出大罗火火降魔掌力,本来是想要把孔昆海体内的大魔意志,与其本人轰的分离开来,却没能成功,这才变化目的,换个战场。

“你知道我是天灾之魔,竟然还主动把我送到海面上来!”

孔昆海露出狞笑,身体倏然化作一个庞大难言的兽魔幻影,如同野猪,如同河马,如同海象,如同巨鲸,犹如铺满大半海底,与大海结合。

“你以为我想窃取地脉魔气,就也是土属性吗?可我本来就是海洋的真王,洪水吞没大地,黜落一切山峰的主宰!”

区区一片渤海,在孔昆海的影响下,陡然升起了千多丈高的浪头,巨浪呈现出浓郁的金色,弥漫着不朽的魔气。

宛若有千丈金山的力量,层层冲撞过来,大海为其提供无穷的支持。

人间大海,竟是如此眷顾这个半人半魔的货色!

在那个黑科技超能者对抗天灾的时空之中,洪水把全球都淹没的只剩一块陆地,魔族积蓄的大势,养成的水之眷顾,浑厚难言。

不过那时,天灾巨兽的数量,远不止一个,力量也太过分散,才被逆行者联合本土的手段,逐个击破。

而在原初魔王把他们从封印中转移出来的时候,就利用了他们共同的失败经历,将他们进一步点化,又在跳跃时光的过程中,把他们淬炼一体。

孔昆海与这灾魔意志结合之后,实力早就远远超出了当初逆行者在那个节点所需要面对的巨兽们。

可是苏寒山的调度太精妙了,如今站在这座天灾巨魔面前的,也不是当初的逆行者。

“南无地藏王,终究是一头兽魔罢了!!”

法海确实没怎么见过器魔一族,但是对于兽魔一族,他实在是有够熟悉。

当年的五灵魔神,全部都可以算是兽魔一族的存在,如果被它们恢复全盛状态的话,都会展现兽形,水灵魔神似蛇似蜥,火灵魔神似牛似狮。

他当时看见孔少爷,就已经瞧出这人身上带着几分极淡的魔气,只是一来,那个时候他并不确定来源,二来,当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他只在孔少爷身上做了一点手脚,就放任离去。

但是现在,这个节点的独特环境,让苏寒山有了新点子,居然能送一个魔道身过来参战。

法海不用再考虑自己孤身一个人怎么防止群魔联动,怎么把握住全局所有影响。

只须,灭魔即可!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如是我闻……”

法海手上万华如意轻转,手腕念珠系着的驼铃,清脆悦耳的连声响动起来身边。

“火供三界光明,非热非寒,非炽非燔,悉具佛心,浴火如汤,香海澄澈,波光回荡!”

他身上先爆发出耀眼欲盲的强光,烈火冲霄,火光焰头似乎直烧到大气层外。

但等他开始念经,字字句句,饱含着浑厚的内功,火焰竟然化为香雨,雨水又化作条条小龙,四处乱飞,禅唱龙吟不绝。

成群结队的金色小龙,极速飞行,越念,生成的小龙越多,越念,飞出去的小龙速度越快。

瞬息千里,钻透海水,钻向海底,冲击整片渤海,乃至延伸到渤海之外。

《天龙吼》最初被开创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弥补北岳封印,以吼声的波动,契合水之波形,镇压水灵魔神。

孔昆海在海上最强,天龙吼又何尝不是呢?

何况是修炼到了一心光明,水火既济,能把大罗佛火和天龙洪波,都练到毫无矛盾的法海神僧。

覆盖了大半个渤海的魔气,连连挣扎,总被迎头痛击,嘶吼痛嚎着,向外海撤退,又要借外海的力量反击。

可是他逃得出渤海,逃不出法海。

法海的力量紧追不舍,长风破浪,直追到外海之中,裂出海面沟壑,一掌凌空,直轰海底。

巨魔在海底四蹄践踏,抬头拱起一座岛屿,迎向法海的掌力。

法海的巨大掌印轰碎岛屿,使巨魔头部深深凹陷,浓厚的血浆如同火山爆发,染红海水。

巨魔受创的痛吼之声,远扬渤海,传回陆地。

墨长庚听到这样的痛吼,如梦方醒,停在半空的手掌,终于向前挥出。

更确切的说,是他的轮椅听出了情况不对,全力作出了反应。

在他挥手的瞬间,轮椅已经完成了变形,将他全身覆盖在内,形成了一套兼具质感与轻灵之美的战甲。

周围所有的圆球,纷纷飞来,在半空中相互冲撞,变形组合,圆球内部的元气,形成空间的扭曲,使得这么多圆球冲撞在一起,体积却显得越来越小,最后仅仅化为一把长剑,落在墨长庚的手中。

在器魔的全力参与、推动下,墨长庚对于机关术的研究,不断拥有新的灵感,屡作突破。

而迄今为止,这套铠甲就是他所认为的墨家机关术,最完美的杰作,已经找不到任何瑕疵。

他为其命名为“墨改·刑天”!

苏寒山看见他的异动,抬手就是一推。

这一推之下,五个指头尖端各有一色光芒亮起,看似平淡的推出来,能遮住的地方很小。

可是墨长庚想要冲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只手掌刚好拦在自己脸部,几乎就要砸在脸上,急忙凌空一闪。

可那只手,又一次出现在他胸前,推在他横抬的剑身之上,硬把他推出三尺。

他连闪千次,每一次都被那只掌影挡住,甚至那只手,有一次直接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

这一手看似平淡,实是苏寒山的大小五行法门,与玄帝观潮的结合体。

以大小五行,感应天地间任何异动,将这一手掌寄托在虚空潮汐中,每一处凡有异动,必有潮汐响应,这只手也就出现在了对应的位置。

苏寒山一只手拦住墨长庚,另一只手甚至还在吸收魔气,好整以暇。

墨长庚连连被阻碍,心中的迟疑彻底消失,双眼仿若无情,与面罩上的两块水晶透出的莹光,如出一辙。

战甲的真正威力开始展现。

他再度一闪。

苏寒山的手掌自然跟了过去,却突然感到极度不妥,连忙一收手,手掌心已经多了一道剑痕,有血色流出,手掌其他部位,也都有淡淡的裂痕。

墨长庚趁机杀到面前,一剑刺出。

苏寒山制造的魔气漏斗突然瓦解,只觉自己的位置,发生微妙偏差,置身于极险之地。

在那个机械武者与器魔、心魔对抗的时空中,所有武者最容易出现的心魔,就是在改造过程中,到底改不改脑子。

改造大脑的武者,似乎总是比寻常的武者更精准,更高效,但也更容易质疑自己的独立性,容易入魔。

所有新诞生的器魔,也大多是从那些连脑子都改掉的武者身上酝酿出来。

因此它们的性情,不像渊界人间的器魔那么多样化,而是大多保持着一种,对于精密的追求。

墨改刑天,其实是以“天地人”三才和“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结合,作为基础理论,对天地万物,时空心灵,进行精密表述、定位。

一剑既出,移形换景,从森罗千景虚空心灵等多个层面,通通将对手移到“死”地。

这个时候,剑到面前,定下必死的结果。

苏寒山临危不乱,甩手劈了出去,手上五色旋转,令人目眩神迷,透出玄疑魔幻的感觉。

接着所有颜色纯化,最后只剩一圈中空的白色光轮。

墨改刑天的长剑斩来,正好跟这光轮对劈了一记。

噌噌噌噌噌噌!!

剑锋被极速旋转的光轮所挡,发出刺耳无比的震响。

还不等周围有新的变化,长剑已经被光轮劈断。

这个光轮,如果说有十成力量的话,苏寒山自己提供的力量,仅仅只占了其中八分。

以小御大,难免失之于粗犷,但是他以大小五行法门,统御五方天魔秘术,魔气自相纠缠,变化无穷,道魔并生,精妙的甚至有一种超脱计算的美感。

光轮最外围的锋芒,既是五行之金,也是五行之裂解,既是五方天魔中的修罗天,也是天魔秘术贯彻始终的毁灭之意。

光轮斩断长剑之后,一扫而过。

墨改刑天虽然躲的快,头上双角也被斩断了一根,连忙向后一撞,凭空消失。

苏寒山双目璀璨,气定神凝,似乎有一股武道意志,绵绵无穷的透发出来,比天更远,比地更深,双手连甩,劈斩不休。

一道道八分光轮,飞射出去,纷乱如雨,其快如光,全部贯入虚空深处。

虚空深处,传来一连串迅猛的碰撞声,紧接着传出蜂鸣般的惨叫。

只见空中抖出一阵剧烈波纹。

墨改刑天,坠落在工厂区中间的高台之上。

这号称机关术巅峰的铠甲,现在身上到处插满了八分光轮,还都在急速转动,魔气不断被光轮磨灭。

哐!!

只听一声崩溃般的巨响,整套铠甲炸碎开来,光轮也漫天飞动。

墨长庚有些愣神地跌坐在高台之上,额头突然被一个五彩光束照射。

“我现在只有理性,所以我的理性告诉我,人是不能无情的。”

苏寒山的声音传来,手臂抬起,指尖散发出的五色神光,精准的照在墨长庚身上。

“你是为了人去研究机关,可被诱上那条无情之道的时候,已然偏向魔道。”

“我以修罗道八分光轮,破你的刑天魔甲,在你人甲合一的巅峰时刻,才能看出你灵光中到底多少部分被污染。”

“现在这五行合一的光明之法,可以焕发你的灵性,驱逐魔性,但还需要你自己的一点坚持。”

苏寒山的每个音节,都直扣在墨长庚的灵光之上。

墨长庚有些迷茫,看到了在空中还被光轮困住的那些魔甲碎片,陡然浑身一颤。

“刑天怎么能无情?”

他心中闪过一段回忆,“地摧山崩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蜀道难告诉我们,我们遇到的灾难、怪物,有人祸,也有天命。”

“是魔王从时光的上游定下的天命,他们要跟这命拼一场,要开凿天梯,去寻魔王,但是我们却跟不过去。”

墨长庚拽着自己稀疏的白发,痛苦的发出嘶吼,老泪横流。

“刑天!刑加于天命之身!”

“这个名字,是我们对魔王的仇恨,也是我们对战友的祝愿,怎么可以无情呢?!”

他的嘶吼声中,体内的魔气崩裂,五色神光照透在灵光之内,一鼓作气,驱除魔染。

空中的魔甲碎片,再度发出惨叫。

(本章完)

第471章 勇者之怨,原初更古,意外发现

任何人都有可能走向灭亡。

渊界人间的武者,就算是修炼到了真君的境界,神游界外,意渡诸天,寿命也有限。

别的正常世界虽然要好得多,只要练出了自我灵光,基本就不用怎么为寿命发愁,但是也有所谓“人劫”的存在,只要自己在外活动,就可能遇到喜恶、理念不同的存在,有恩怨甚至分生死。

魔族对强者的污染寄生,就是契合这种“灭”的趋势。

很多强者察觉不出来自己是被魔所侵,即使偶尔心头有所警觉,也只以为自己有所作为的时候,必然会招惹一些因果,付出一些代价。

墨长庚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他有发现,自己这两年心肠越来越硬,研究机关的时候越来越投入,很长时间都没有半点对别的事物的感想,可还以为,这种专注是应有之事,跟以前的自己没有多少差别。

如今一旦醒悟,他才发现自己到底走到了多危险的境地。

墨长庚的灵光从头顶显化出来,奋力震荡。

刑天铠甲的魔气,衰弱的更快,青黑色的残破甲片飞快转变,露出赤红如火,莹白如玉的色泽。

旁边的龙继,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看不出表情,眼神看着这一幕,却不禁闪过一抹思考。

就在这时,他陡然抽搐了一下,庞大的地气波动,使他瞬间要遁地而走。

苏寒山的手恰在这个时候,抓在了他肩头。

“五方天魔,如帝亲临!”

苏寒山手掌瞬间变化五种印法,以大小五行法门,把五方天魔属性的魔气分解重组,手上紫黑魔气横生,竟有一丝原初魔气的威严。

他这一手,也是刚刚想到的。

原本他虽然能以自己的理性概念,控制杨素的残缺灵光,可修为比起全盛时的杨素,还是差了很多,跟他自己的本体更是没法比。

但是这个时空的情况,已经变得非常特殊,来自不同时空节点的大魔意志潜藏在此,多年的共鸣,转变沉淀下来的,不仅仅有魔的力量,也有魔的智慧。

苏寒山的六御之道,独以太一定住己心,外用五行,驾御五魔,与那些种类繁多的魔气一接触,大量魔功智慧,就纷纷涌现,都被他暂时纳入掌控。

古今未来的魔道智慧结合,才让他有这个不向上游去呼唤,单凭自己短暂模拟出原初魔气的手段。

也就在这个模拟的刹那,他心头猛然一跳,察觉到京城里面潜藏着一件幽奥玄奇的事物。

苏寒山手上没停,还是先将手掌拍到了龙继身上,一按一抽。

昂!!

他硬生生从龙继体内,扯出了一道黑龙般的印记。

苏寒山一手卡住龙头,一手把整条黑龙捋直,手掌所过之处,如同金铁碰撞,把黑龙的鳞片,全部崩碎。

“这龙魔的加护有点意思,但想控制人就没意思了。”

苏寒山双手运转团合,把鳞片乱飞的黑龙,化作一条青金色的神龙,再度打入龙继体内。

“你现在依然可以动用大地之气,但所做的决定,可以由你自己控制。”

“这龙魔才是地头蛇,所得滋养最多,单论体量,属实令人心惊,勇冠军扛不住多久,你先去皇宫吧,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寒山没空再多说,一把将龙继扔入皇宫。

龙继在半空中回头,发现苏寒山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被扔出去的速度太快,从西郊到皇宫里面,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以龙继的修为,匆忙调整体态,刚维持住平衡的同时,脚就已经落在了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这片广场曾经是百官朝见时的必经之路,若逢大事,百官都要在此聚集等候,多少年来,多少次整修,却也没有一次,裂得如此彻底。

这里,已碎成一片流沙,从此处往下不知道多深的地层,都已经被震成粉末,而且因为地下不断传出的震感,使得这些粉末自行流动翻涌。

深沉的魔气如同煮沸的汤锅,又从这些流沙之间,咕嘟嘟的向上冒起。

龙继举目望去,见到皇宫过道之间,很多官吏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座皇宫,早就不是皇帝后妃,万千太监宫女所居之处,而是彻头彻尾的议政之所。

前朝官员的那些大院府邸,大多另挪他用,新朝的官员,则有不少在这皇宫之中,划分区域,起居饮食,处理文书。

这些官员,之前显然是想要出宫,却遇到了孔昆海的吼声,都被魔气入体,又被梵音驼铃暂时压制住。

龙继大步迈出,来到金銮殿前。

殿内并无什么玉阶龙椅,倒是有不少木椅和长桌,但也翻倒在地。

大殿中间有一根铁桩,粗如水桶,高约四尺,不知通向地下多深。

勇冠军就站在这铁桩旁边,双掌都按在铁桩之上,身边有若隐若现的青色龙形轮廓。

龙继天生好像就有一种决断的魄力,绝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否则也不能从巴蜀走出,孤身就要来杀四大功臣和义勇门主。

他从遇到法海,再到刚才被苏寒山所救,虽然事多仓促,但这么旁观下来,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决定。

无论如何,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前朝老妖婆所化的龙魔罪该万死。

他应该一来到皇宫内,就出手针对龙魔,却莫名要到金銮殿来看看,更在看到勇冠军的时候,陡然止步。

勇冠军,这个义勇门的掌门人,在天下间的形象,一直都显得有些微妙。

因为他推翻了前朝,镇压了龙魔,自己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

所以在很多人心目中,他简直不是人。

而是十全十美的大英雄!

民间流传的故事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故事,是直接把一些古代名人的事情嫁接到他身上,就为了凸显他的与众不同,生来非凡。

所以他既凿过邻居家的墙,偷邻居家的烛光,也半夜不睡觉,出去抓萤火虫回来给自己照明读书。

可是他又生来眼力非凡,在黑夜里,也能把虱子看得如车轮般大小,数清虱子身上有几根毛。

他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个贫弱老母,为了老母能吃一条鱼,不惜冬日卧冰。

他又父母双全,兄弟众多,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把大些的梨让给自己弟弟品尝。

他曾闻鸡起舞,投鞭断流,愚公移山,携民渡江,他也金口玉言,一句话让佛像拔腿就跑,流放三千里。

生来有五彩气密布家中,屋外桑树如天子华盖,拿个铁片就斩杀白蛇。

当然,在少数人隐秘流传的圈子里,又觉得这小子纯属是走了狗屎运。

有义乾坤主动让位,把义勇门给他作为起义的班底,有老和尚幡然悔悟,把自己的舍利子用来给他增加功力,有前代丐帮帮主濒死传功,让他修成降龙十八掌。

有少林失传千年的洗髓经,被他在一块石碑上发现端倪,有武当山三丰祖师亲传的心境秘册,被他的红颜知己,临死相赠。

在对抗那尊巨魔太后的时候,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堆异人相助。

龙继曾经把勇冠军看成是自己必杀的对象,罪魁祸首,也不止几次,幻想过对方道貌岸然的初见,以及后续肯定会出现的,丑恶狰狞的真貌。

可真的看到时,他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才三十岁,满面风霜,已有白发,穿的一身江湖布衣,双臂暴露在外,身上许多旧伤疤,右手臂还比左手更大一圈。

因为勇冠军的右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义乾坤的手。

当年兵凶战危,决死之时,勇冠军碎了右臂,功力难以发挥,义乾坤也无力再战,就斩下自己的右臂,让他接上。

那是根基层面的割裂与融合,义乾坤至今都没有能恢复右臂,用的只是一条机关右手。

但在勇冠军起义之初,就跟他相识的人中,义乾坤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了。

这个老将还常常宽慰义子,故作笑谈。

“哈哈哈,这手臂在你身上,立下的每份大功劳,都有老夫的一份,你小子,可别想把老夫这个平白捞功的机会给抹掉!”

“你可得把这只手给我养好了,用好了,多多的大展神威!”

勇冠军也没有辜负他义父的期望。

龙魔暗地里沉淀的魔气,延伸出去的躯体,远比两年前强大太多,头在京城附近,尾巴已经延伸到巴蜀,甚至比巴蜀还远。

即使有禅杖法杖打断了一处骨节,苏寒山吞噬了一部分。

此时想要躁动破封的力量,依然是如此可怕,一眼根本看不到边。

但是勇冠军的双掌按在这根铁桩上,按在这封印的中枢,就硬是能把龙魔的力量牵制住。

洗髓经的无始钟气篇,疗伤允称奇效,武当山的九霄真元炁,浑厚柔和第一。

两种稀世内功的融会贯通,让这个义勇门主的《降龙十八掌》,早就超凡入圣,极上更极。

论掌力之绵长,就算是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他也堪称是触碰到了旷古烁今的程度。

就像传说中的春日之帝,木神句芒,能用无穷无尽的生机,降服恶龙,掌力绵绵不绝地渗透地下数百里,顺龙魔躁动而拉长,蔓延出去。

但这么强大的人,这么注重生机的绝世武者,却抹不掉他身上的伤疤,因为那些与友人有关的伤痕,每一道都烙在他的心境之中,让这些伤痛早已成为他根基的一部分。

“小兄弟。”

勇冠军声音微哑,“为何如此伤心?”

龙继惊醒过来,险些以为自己流泪,一摸之下却没有泪水,有些恼怒的扯下围巾,化为一把红色长剑:“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勇冠军面色忧愁的看向外界,目光落在龙继身上的时候,却笑道:“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我……我是!”

龙继身上杀气滔滔,身边飞舞起红色的雪花,如同血泪,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我看见你的时候,真想给你一剑!”

“你起义以来,身边死了那么多人,就没有后悔过吗?”

勇冠军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

龙继向前走来:“你就没有怨恨过吗?怨恨前朝,怨恨妖魔,也怨恨起义,怨恨这个善者不能有善终的不公世界?”

勇冠军下意识反驳:“这样不好。”

他忽觉恍然,眼中的这个少年有了不同的感觉:“你是?”

红色的长剑挑起,虚空深处,如同大海开闸,迸射出色泽渐变的无穷剑光,层层环流,如暴风,如漩涡。

金銮殿内的空间急剧膨胀,四方剑光最后合为一体,直劈下来,轰然砸在那根铁桩之上。

大地下传来龙的怒吼。

剑光陡然浓缩,化作三尺长短,剑尖朝下,猛烈地刺入铁桩之内。

龙继的双手压在剑柄之上,跟勇冠军面对面:“我就是你的怨恨啊!!”

龙继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他以为自己已经十几岁了,可原来他才只有两岁。

两年前,天下看似已经平定的时候,勇冠军的怨气被视为一种入魔的契机,被人暗中截取出来,在巴蜀之中化形成人。

当年针对魔族的封印,虽然有很多人协助,但核心主脉,还是来自勇冠军。

这个怨气化成的人,实则也是勇冠军的一部分,倘若他以龙魔之力,来破坏封印,斩杀那些主持封印的人,其实并不能真正把那些人杀完。

只会让他们都融入封印,深度入魔。

那时,魔族根本不需要耗费自己的力量来消磨这些敌人了,这些敌人所有的才智、心血、潜能、前途,全部会成为魔的助力。

龙魔的大业就在这个孩子身上继续下去。

可是这个被取名为龙继的孩子,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即使他已经被龙魔印记入体,两年时间里仍然没有入魔。

他最多的怨恨,不是对这世界,竟只是对着勇冠军,对着他“自己”。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就算根子上是怨恨所化的生灵,龙魔依然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才能够诓骗他为自己所用。

当龙魔的印记被苏寒山改造。

龙继再无法被蒙蔽,看到勇冠军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原委。

“那个和尚找来的帮手,其实也看出了我的来历吧。”

龙继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所以你是……”

勇冠军顿了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道,“我的孩子!”

龙继瞥了他一眼,道:“你这家伙,太心软了。”

勇冠军的武道已经走出了他自己的路,完全秉承他自己的心性,对稍差一些的对手来说,还能算是刚柔并济,沛莫能当的掌力。

但对于龙魔这种根基比他更厚的对手来说,就显得绵长有余,进取不足。

勇冠军看起来能牵制一时,但两刻钟之后,必被耗死。

“所以你只能用掌,但还好……我是用剑!”

龙继低啸一声,身体如同赤红光影般,融入了那把剑上,要把剑刃继续下压。

下方的魔气逆冲上来,使剑身嗡鸣颤抖。

勇冠军连忙分出一掌,握住剑柄,苍青浩瀚的降龙真劲,涌入长剑之中,护持剑身。

那长剑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趁着勇冠军相助,剑身陡然延长,剑尖直指地层之下的龙魔。

“龙?!你就是个藏在阴湿地下的长虫,喜欢地底,那就让我把你钉死在地下吧!”

勇冠军的相助,让龙继的承受力大大增加,肆无忌惮的运转体内被改造过的龙魔印记。

龙魔之气越是狂暴的反扑,剑体发出的红光就越浓郁,杀伤力越是惊人。

地脉龙魔的怒吼,逐渐变成了哀鸣,龙魔的意念疯狂传递出去,向两年前帮过自己的那个人求救。

“是你截取了勇冠军的怨恨,培养成这个杂种,他如今竟敢背叛哀家,你还不把他拿下?!”

史官的府邸中,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太史英轻声微叹:“把你养的那么肥壮,根基远超过正在牵制你的那些东西,你竟然还不能自己破封,唉,你感觉不到,我这里也来了不速之客吗?”

她抬眸看去,“在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魔,抢夺我们共鸣产生的魔气魔智之时,我就知道事有蹊跷,连忙对义乾坤动手,准备把他强行魔染,瓦解封印。”

“只是没想到,孔昆海被那个和尚盯上,根本翻不了身,墨长庚在你面前,也败的那么快。”

在太史英前方。

老将义乾坤,左手提了一把断掉的春秋大刀,右手青黑色的机械臂,扭曲的如麻花一般变形报废,惊愕的看着史官:“英丫头,你什么时候入的魔?”

“她不是入魔,她原本就是魔。”

苏寒山站在义乾坤背后,手掌按在这个老将肩头,目光则看向太史英。

太史英莞尔一笑:“历史上有些魔灾,会导致原有的事迹被抹消,曾经的历史无人记,史官一族就是为了铭记这些历史而存在。”

“但史官也是人,也受魔灾的威胁,尤其他们做这些事,更容易被魔怪盯上,对历史传承有很大的不利之处,因此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捕捉魔怪,将千方百计搜集到的所有克物,融入魔怪体内,对其形成束缚,利用这个魔怪来记录历史,同样为魔,它的存续要比作为人的史官,更不显眼,也更长久。”

义乾坤失魂落魄道:“你是太史一脉的遗孤,唯一的幸存者,所以,你就是那只魔?从一开始,我们义军中的史官就是魔?”

太史英笑了:“没错,但因为我的特殊之处,没人看得出我是魔,而且,我当年的实力不够,想想还是不要以魔的身份行事为好。”

“现在你的实力就够了吗?”

苏寒山反问一句,“论修为,你得到的滋养,还没有那只龙魔多吧,但你身上竟然还有一件东西,与原初魔气产生甚深感应。”

“让我隐约觉得那件东西,比原初魔王更早诞生,那到底是什么?”

纵然是苏寒山,问到这一句的时候,也不禁有些急切的感觉。

因为在他以原初魔气,感应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本体的太极印记,与太极印记联系极深的混沌光脑,竟然都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反馈过来。

他语气深长,在旁人不知不觉中,以全部的修为,运转起纯阳道心及天魔秘术。

太史英一笑:“这是……”

苏寒山在这两个字中,已捕捉到了很多东西,心神一震:“九层渊界?!”

太史英豁然警觉,手中玉簪不管不顾的刺了出去,按魔王所授,沟通出最深层的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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