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陈靖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泛红,体内的鲜血好似在沸腾,一缕缕白烟从他眼耳口鼻处溢出,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亲情的压缸石被砸碎后,源自于血脉骨子里的暴戾,也就彻底失去了压制。

复仇的怒火,让其失去理智,现在是他,在主动呼唤与放大体内的这股力量。

李追远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和这小道士相处过,这活儿前几天都是交给谭文彬在干,也因此,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其它有的没的,而是小道士能否控制住这股力量,愤怒可以,但别因此失了智。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此刻内心就要复杂许多,看着眼下的陈靖,眼里也流露出一抹关切。

谭文彬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开朗、热情、懂事,只是这一切,自今日起,都得从他身上被抹去。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起悲剧,他们这帮人不过是来到这场悲剧的一个中间环节,就算想发善心去做点什么,也没了意义。

忽然间,陈靖身上的气息出现紊乱,他终究还是无法初次就掌控住这股力量,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神情变得狰狞。

李追远大拇指按了红泥后,点在了陈靖眉心。

指尖发烫,但李追远选择强忍着继续下压,等过了一段时间后,猛地向外一拉。

正常人肉眼只能看见这一块区域的视线产生模糊,若是走阴视角,可以看见一团绿色的妖火被李追远抽出,然后再被黑色的业火进行中和。

刹那间,病房里当即有种明净的感觉,连灯光都变亮了几分,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陈靖神情稍缓,刚刚的他只觉得身体快被撑炸开,现在被及时卸了压。

李追远本想伸手去推他,但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烧红到蜕皮的大拇指后,还是选择抬脚,用靴底,把他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不大,但方向精准,让陈靖失去平衡后向其左侧踉跄几步,最终倒向了那边的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了陈靖,少年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口子,不管是心理上渴求依靠还是生理上的燥热煎熬,都让他抱紧了谭文彬。

谭文彬身上的冰冷,让少年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谢谢你,彬彬哥……”

谭文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冷热交替间,少年的头发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头。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报……”

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睡着了。

林书友从病房外走进来:“彬哥,我把孩子抱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阿友能看出来,彬哥与这少年的亲密。

靠着门口站着的赵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斜着眼,看向李追远。

谭文彬推开阿友的手,对赵毅道:“赵大少,辛苦你去安顿一下孩子。”

罕见的,赵毅没推脱,只是点点头,走过来将孩子抱起,顺带额外多看了两眼谭文彬。

赵毅觉得,这位的进步也很大。

接下来就是通知医护来对外公的遗体进行处理,假装亲属签个字,先将外公遗体安置进医院太平间,再让林书友去对接,把住院以来的医疗费做了结算,补上缺口。

昏睡中的外婆也请了人看护,这年头专业陪护还未兴起,因此只是找个空病床再给旁边看起来面相可靠的家属一点钱,让她照看着点。

做完这些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徐明的病房里,除了去陪陈靖的赵毅。

经过三天的疗伤,徐明被林书友打出来的伤势已经恢复,拆去绷带石膏,正原地做着拉伸。

梁家姐妹并排坐在病床上,一个手持绿豆沙冰棍,一个端着碗红糖冰粉儿。

梁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梁丽:“不是说等伤者都恢复好了,就马上行动的么?”

润生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帮阴萌扛着包裹。

阴萌则背靠墙角,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驱魔鞭。

他们俩已经习惯不动脑子了,到时候叫干嘛就干嘛。

林书友抱臂站在边上,脚尖不停微微踮起再放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与那俩完全摆烂的不同,阿友至少会表演一下思考。

见没人回答,梁艳又问道:“给个准信呗?”

梁丽:“就是,考虑一下我们这边的头儿不在,多少得给我们点额外照顾。”

谭文彬开口解释道:“在等你们的头儿把人看丢。”

林书友点点头。

梁艳:“看丢,那道士会来抢孩子?”

梁丽:“那我们还都待在这里做什么,得支援头儿。”

谭文彬:“孩子会自己跑的,当然,你们头儿也会故意放他跑。”

林书友笑着继续点头。

心道:怪不得彬哥不让我去照顾孩子,原来是怕我看得太严不让孩子跑路。

先前陈靖倒在谭文彬怀里,喊自己“彬彬哥”时,谭文彬就从孩子的眼睛里看出,这孩子已经不再对自己感到信任。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陈靖的世界观已经崩塌,像是一只受惊且又惊慌无比的小兽。

再者,自己等人如开了天眼般,提前介入他的生活,刚刚又表现出了非常人的一面,已足够让他产生怀疑,哪怕自己等人的确对他没恶意,但这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产生效果。

倒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他是要去复仇的,那就让他去,自己这边跟在他后面,让他带路即可。

这时,一个护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道:“人跑了。”

当大家把目光看向护士时,护士塌了。

林书友走过去,将护士服拿开,里面是几张符纸和椅子腿。

赵毅这家伙,哪怕只是发个通知,也要玩一把骚的。

李追远目光扫视在场众人,着重落在梁家姐妹身上,开口道:

“出发!”

……

把小道士安顿在床上后,赵毅又是去借刀削苹果又是去开水房打开水,主打一个给予你偷跑的自由。

陈靖没辜负赵毅的期望,他跑了,而且是跳窗跑的。

觉醒了体内妖血之后,现在的他,拥有了远超过去的身体素质,虽然这股力量还不稳定且让他很难受,但他需要这股力量去复仇。

赵毅掐了个印,制出一个简易傀儡去传信后,就走楼梯下去。

没跟着一起跳窗,是怕距离太近,让对方察觉到,不如放远一点。

刚脱逃的猎物,在一开始,警惕性是最高的。

陈靖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小心地打量四周,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的彬彬哥,因为他们的出现,实在是太奇怪了,分明是早就清楚事情真相的样子。

那自己,在他们眼中,到底又算是什么?

愤怒当头,陈靖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现在,他不想去在意其他,只想着找到自己师父,去进行复仇。

还好,自己跑得很快也很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发现,也没追上来。

陈靖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变化上,让自己的速度得以变得更快,渐渐的,他不再以双腿奔跑,而是变成了四肢着地,这种姿势让他更为舒服。

跑着跑着,陈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狐疑地看向右侧,再吸了吸鼻子时,却发现闻不到了。

等他离开后,赵毅的身形出现在了那里。

“狗鼻子?”

先前赵毅觉得对方警惕心下降后,就开始拉近距离,谁成想刚靠近,对方就好像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妖族血脉是狗?算了,就当是獒吧,叫狗不好听。”

小道士出生时被换的妖血,级别应该很高,如果最深处那位真是虞家人的话,那这妖血就应该是来自于虞家人身边的妖兽。

赵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打开盖子,盖面内侧是一面精致的镜子。

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凹槽,里头是不同味道的香粉。

涂抹这个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招蜂引蝶,主要目的是为了遮蔽自身气息。

指甲在这些凹槽里不断刮蹭,配比好后,抽出一张符纸将指甲包裹,轻轻一弹,符纸燃烧,香粉溢散,将赵毅整个人笼罩其中。

接下来,赵毅身上的气味就将和周遭环境融入。

他再次追了上去,且尝试靠近,效果很好,陈靖的鼻子没有再出现反应,这也就给了赵毅进一步发挥的空间。

少年上了青城山,他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道观。

可沈淮阳的道观位置赵毅早就知道了,孙燕还在那儿守着呢,少年去道观就没了意义。

赵毅开始预判少年的行进方向,将自身身法发挥到极致,跑到前头去提前进行布置。

初次觉醒的小妖犊子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种老猎人,很快,陈靖就陷入一个个效果类似鬼打墙的阵法中,几次更换方向想要绕行,都没能成功。

他没意识到是赵毅在搞鬼,只当是自己那个师父的布置,在害怕自己靠近故意阻拦自己。

最终,陈靖彻底更改了线路,不再以那座道观为目标,而是去了另一个大山深处的方向。

达成目的的赵毅笑着点点头:

“你果然知道那个位置。”

在病房里,少年“目睹了”外公的记忆画面后,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大脑,这种修改记忆的匪夷所思方式,竟没能让他产生疑惑与怀疑,只能说明,他接触过这方面的存在,且有一定可能,他去过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赵毅等人很重要,这可是他们这一浪的终点。

因此,这个活儿,只有他赵毅来做最合适,其他人要么有这个脑子却没这个身体素质,要么就反着来。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一路追随,顺便留下标记。

陈靖跑入一处裂缝中,然后继续向下,很快,上方的日头都已不可见。

前方出现了流水声,应该是一处内部瀑布,类似水帘洞。

陈靖停了下来,愤怒地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等着,我这就进来杀了你。”

少年准备涉水而入,赵毅看出来了,这水帘里有很强的禁制,但这禁制似乎会对少年网开一面。

那你就不能进去了,我们还得靠你做钥匙。

赵毅现身而出,飞扑到陈靖身后,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又将他强行拉上了岸。

陈靖以为是自己师父出来了,落地后正欲发狂,却瞧见来人居然是赵毅,他愣了一下,随即吼道:

“你们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赵毅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们会帮你杀了你师父,也会帮你解决你师父背后的那个存在。”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这群骗人的家伙!”

赵毅耸了耸肩:“用事实说话就可以,我们不需要你的相信。”

“滚开!”

陈靖张开嘴,他的牙齿变得锋锐,即使是在幽暗的谷底,也能反射出寒光。

赵毅:“你稍等一下,你的彬彬哥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去解决你师父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给你。然后,我们再一起进到这里头,把最深处的邪恶也是这一切的发起者给解决,把仇报个彻底,你觉得怎样?”

“滚开,我不要你们帮我,我要自己来!”

赵毅:“或许你这血脉的初次觉醒,给了你一种拥有力量的错觉,但实际上……你没这个实力,你还是太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乖,孩子,听话。上天看见了你和你家人遭受的苦难,才派遣我们下凡来帮助你,我们是代表天道来帮你消灭邪恶的。”

“滚!”

陈靖再度扭头就往水里跳,赵毅再次拦住了他。

“听话,你的实力不够,进去只能送死。”

陈靖喉咙里发出怒吼,朝着赵毅发动攻击。

赵毅右手连续摆动,将少年的腿脚攻击全部格挡开,然后左手猛地前伸,快狠准地抓住了少年的脖颈,将其扬起后,摔在了地上进行压制。

“你看,我都不敢一个人进去逞英雄,而你,连我都打不过。”

陈靖:“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赵毅的耐心有些耗尽,掐住少年脖子的手,进一步发力,这使得少年无法再发出声音。

不过,陈靖的挣扎却还在继续,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依旧未曾放弃。

赵毅把嘴凑到少年的耳边,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报仇,也晓得你不怕死,甚至想要求死,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那个师父费尽心思把你搞成这样,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可以进去,进去后你不光报不了仇,反而会变成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你的仇人,你的师父,怕是会欣慰于你的贴心懂事。”

这话一说完,少年的挣扎力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赵毅。

赵毅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孩子,终于开始思考了。

“等着,等你彬彬哥他们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进去,你可以怀疑我们早有目的,这是真的。

但我们的目的与你的复仇是一致的,大家互相合作就是了。”

赵毅松开了手,陈靖没有再跳起,而是慢慢坐起身,他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脖子,显然刚刚这里被掐得不轻。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赵毅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烟圈,说道:

“这话说得,谁不是呢?”

“你?”

“我刚出生时就有病,带这个病的,没胎死腹中得以出生就已是十分侥幸,可接下来,基本都会夭折,所以哪怕我出身嫡系,但我的家族早早就放弃了我,包括我的亲生父母。

后来,我是自己咬着牙,才坚持活下来的,当我活的岁数越来越大后,家里的人才发现我是一个特殊的天才,才开始对我重视对我好。

和你有外公外婆一样,我那会儿只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仆陪着我,没他在我最难受的那几年没日没夜地陪在身边,我早就挺不过去早夭了。

哦,对了,刚刚威胁你时,忘了一茬,你外公走了,但你外婆还在,她年纪大了,你还得给她养老送终呢。”

“外婆会像外公那样临死前会看到……”

“那个和你年纪一般大的家伙托我问你,需不需要让他出手,帮你外婆加固记忆封印,让她即使在弥留之际,也不会恢复那种记忆。”

“可……可以么?”

“可以。你年轻,你应该知道真相,你外婆年纪大了,就让她过个正常晚年,走得安详点吧。”

“谢谢。”

赵毅拔出一根烟,递给陈靖,问道:“来一根?”

陈靖伸手去接烟。

赵毅把烟抽回,反手给了少年一记毛栗子:

“小小年纪居然敢抽烟!”

……

道观的门被打开,沈淮阳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新道袍,帽子戴得很低,以遮掩伤口。

那晚两伙人叫门的效果很好,尤其是那个胖子,给予了沈淮阳极大打击,使得他连续几天都没有出道观。

但今天,他打算出去,把徒儿带回来,毕竟,封魔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直在监视他的孙燕,抬头望天,那只鸟盘旋了一圈后,还在盘旋。

孙燕收回目光,信息未能传递出去,因为接收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李追远来时已经注意到赵毅留下的记号,方向拐向另一处,这意味着最深处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基础上,快速解决沈淮阳,然后去和赵毅汇合,处理最终的麻烦。

少年右手掌心出现红线,分别与四个伙伴缔结。

赵毅的人,李追远没给红线,他们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但凡内心出现排斥,自己就得遭受反噬,这风险,得不偿失。

沈淮阳将手放在剑柄上,看向前方走出来的众人。

他觉得面前的这伙人,有点眼熟。

沈淮阳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追远:“看来,乱改记忆的副作用,很明显。”

沈淮阳目露严肃,将剑抽出,对准了李追远:“你们有何目的?”

李追远:“来参加封魔大会。”

沈淮阳:“还有一日,时候未到!”

李追远:“除魔卫道,只争朝夕。”

短暂的交流是为了给予自己伙伴站位的时间。

接下来,多说无益。

润生气门开启,手持黄河铲,直接冲撞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可谓气势如虹。

沈淮阳将剑举起,在头顶画了一个圈,一根牛角虚影浮现,附着于身,他的气息也随即变得浑厚而有力。

这亦是虞家的术法,将妖兽之灵采集祭炼,当作术法手段。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润生一个侧身,绕开了沈淮阳。

沈淮阳已做好准备站在原地,却迎了个空。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耳畔传来儿歌声,歌声清脆,带有特殊的魔力,让人沉浸。

他猛地惊醒,左手掌心猛拍自己胸膛,企图靠震荡气血来排除这一影响。

可他忘了,自己刚刚附着了妖力,力道得到了增幅,这一拍力道过大,直接给自个儿拍吐了血。

但这效果也是极好,虽然受伤了,可至少头脑清醒了。

这时,白鹤真君手持双锏,出现在他身后,以千钧之力,向下砸去。

沈淮阳左手握拳去格挡,可依旧挡了个空,因为白鹤真君和润生一样,只追求一个气势,然后,划走。

阴萌手指向上一勾,一群虫子从沈淮阳脚下地面破土而出,疯狂攀附在他身上。

未等沈淮阳思考好如何做出反应,所有虫子全部炸开,毒液飞溅。

在谭文彬那里保鲜了这么久的扫地老道尸块,这会儿终于起到了作用,阴萌面露笑容,她终于再次收获了团战时的参与感,没白费她过去如此苦练这先祖献祭流秘术。

“啊!”

沈淮阳发出一声惨叫,满身的毒液开始快速腐蚀他的身体,最先烂掉的就是今日出门时新换的道袍。

可这家伙,愣归愣,但硬也是真的硬,此刻干脆无视了身上的情况,一剑起势,向李追远冲来。

这是打算挑软柿子先解决,因为阴萌和坐着轮椅的谭文彬,也都在李追远身侧。

徐明打算上前阻拦,梁家姐妹也做好准备。

李追远一个清晰的眼神扫过去,开口道:“别动。”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沈淮阳脚下,阻滞住了他的前进。

沈淮阳:“那晚是你……”

一只接着一只巨眼的破碎,明明很短的距离,沈淮阳却如同身陷泥沼。

在这么富余的时间下,润生和林书友就不再是仓惶回防,而是游刃有余地联手攻击。

一人一面,一边是铲一边是锏。

沈淮阳目光凝聚,牛角的印记再度自眉心浮现。

可那该死的儿歌,再次响起。

沈淮阳心神激荡,眉心的牛角印记出现了涣散。

“砰!”

“砰!”

铲与锏的联合,全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淮阳身上。

李追远瞬间撤去了地面所有巨眼,对沈淮阳而言,地面失去了粘性,其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续撞毁了好几棵树。

少年觉得,第一阶段应该完成,接下来是第二阶段,沈淮阳该发疯了,接下来,才是自己的毙杀。

但,沈淮阳强行站起身,他已无比狼狈,可还未曾发疯,他的目光不再坚定,这是想逃。

再好的计划也终究赶不上变化,李追远的参照数据来自于那晚胖子他们与沈淮阳的交手,但那晚之后,沈淮阳明显发生了改变。

那没办法了,原本该用于第二阶段的毙杀招,得提前动用一点。

这样,就需要赵毅的人,在第二阶段补上防御。

原本,是用不上他们的,李追远自己就有信心根据沈淮阳的弱点,再搭配巧妙配合,无伤将其解决。

心念一动,阴萌点头,手中掐印,开启二次献祭。

沈淮阳身上先前被毒液腐蚀的烂肉里,出现了一颗颗白点,这是那些虫子产的卵。

以前那些菜市场买的新鲜猪牛羊肉,没这个效果,高质量的玄门中人尸体才能经得住二次献祭。

只不过这里也有个问题,材料的等级不能再往上高,再高,阴萌就控制不住了。

事实上,阴萌这二次献祭,已经超纲,她的身体开始摇晃,脸上虚汗冒出。

但好在,二次献祭成功,虫卵孵化的虫子开始进一步向沈淮阳体内钻进。

“吼!”

沈淮阳发出咆哮。

李追远在心底对阴萌道:“好了,停手,切断,休息。”

阴萌马上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连系,身子向后摇晃了一下,站稳。

然后,从谭文彬轮椅后兜里,取出一罐健力宝,“噗哧”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好喝,还是冰冻的。

梁家姐妹、徐明以及树上的孙燕,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战斗时,开一罐饮料喝,这到底是怎样的操作?

而且,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先前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很到位,难以想象,这种高超的配合度,居然是在无声条件下完成的。

他们不由得把自己代入到沈淮阳,换位思考,面对这种团战配合,他们能扛得住?

再次出现的虫子是压倒沈淮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疯了,双眸发绿,整个人进入暴怒状态。

他刚进入发疯状态时,是意识最短缺的时刻,最冲动最盲目最不计代价,并且,再拖延下去,这种发疯状态,会引得最深处的“那位”感知,让那位得到示警。

因此,眼下就是李追远设计的毙杀环节。

李追远开口道:“徐明,需要你挡一下,再受一下伤,这样代价最小。”

徐明:“额……好,可以。”

赵毅不在,调动他的人配合可以,让人家去负伤和战力减损,很容易被怀疑是故意做消耗,但李追远把话挑明了,问题反而不存在了。

沈淮阳身上青筋暴起,那一只只虫子全在这股压力下炸开。

阴萌因提前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联系,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喝完一罐想再拿一罐时,发现余下的都被冻住了。

谭文彬现在的制冷效果,是真的有些吓人。

润生与林书友开始向两侧后撤,故意不给沈淮阳当目标,发疯状态下的沈淮阳再次沿着先前的路,向李追远这边冲来。

徐明挡在了最前面,他双脚陷入地面,双臂撑开,两侧树上的藤蔓“哗啦啦”地向他汇聚,眨眼间就编织出了一道藤墙。

“轰!”

沈淮阳撞在了藤墙上,藤墙没完全崩碎,但沈淮阳的手却穿了出来,捶打在了徐明胸口。

徐明硬咬着牙,不仅没后退,反而催动藤蔓进一步蔓延,将这只手也一并缠绕住,将自己与沈淮阳一同绑定。

自家少爷虽然不在,但自己也绝不会给少爷丢人!

李追远:“可以退下了。”

刚绑定完成的徐明:“……”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刚刚明明说的是让徐明“挡一下”。

结果徐明在完成任务后,又自作主张,玩了一出悲壮。

到底是别人的手下,指挥起来不顺手,他的伙伴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有了红线缔结后,作战意图可以更清晰快捷地传达。

现在这局面,迫使李追远得快速更改一下原计划,要不然徐明会被跟着一起轰成渣滓。

弄伤赵毅一个人,赵毅能理解,弄死一个……有点说不过去。

少年左手向上探出,牵引风水之力向下,右手掌心血雾弥漫凝聚出阵旗,攥住摇晃。

与此同时,本该已结束作战任务的阴萌得到新指令,驱魔鞭甩出,缠绕住徐明的腰。

李追远的阵法开启,庞大的压力顷刻间笼罩住沈淮阳与徐明。

“轰!”

伴随着沈淮阳的奋力一震,所有藤蔓全部崩飞。

徐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连续重击,好在驱魔鞭在最关键时刻发力,将其抽出。

早一点,自己与对方绑定的藤蔓没碎,抽不开;晚一点,自己承受的伤害太大,会有生命危险。

落地后的徐明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目露惊叹。

阴萌看懂了对方目光里的意思,脸微微泛红。

这时,润生自侧面冲出,黄河铲砸向沈淮阳。

沈淮阳顶着阵法压力,强行躲过去,然后伸手抓住润生的手臂,脖子向前凑去,张嘴欲咬。

“咔嚓!”

原本该蓄力一击的黄河铲,却在润生手中分解开,这意味着一开始,这一击就是虚的。

那桃木柄被润生环绕,套住了沈淮阳的脖颈,锋锐的铲头,则被润生举起,对准沈淮阳的头盖骨处。

那晚,胖子曾用扇剑给沈淮阳那里成功开过口子,皮肉伤可以很快恢复,但脑袋上缺了一大块骨头,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复原。

做完这些后,润生全身发力,肩、背、胯、腿等部位,全部抵靠贴在沈淮阳身上,将其短暂牢牢桎梏住。

这里的细节不是李追远教的,李追远让润生自由发挥,毕竟,润生很懂发疯下咬人的感觉,自然也就晓得该如何去反制。

手持双锏的白鹤真君临近,双锏奋力挥舞,力道叠加,砸在了铲头。

这场面,像是润生在帮忙扶着钉子,而白鹤真君在抡着大锤。

梁家姐妹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正常战斗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场面,生死搏杀又不可能事先彩排。

可问题是,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树上的孙燕,伸手掐了掐自己身边的死鸟。

死鸟白色的眼眸盯着下方的画面,孙燕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事后给自家少爷看。

“砰!”

一锤!

“砰!”

一锤!

连续三捶之下,铲端成功将沈淮阳的整个头盖骨都给撬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白交织。

轮椅上,谭文彬忽然扬起脖子,白发飞舞,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两个婴孩借着阵法之力的掩护,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了上方,在沈淮阳头盖骨被撬开的刹那,他们四只小手握住,共同朝着下方,下了他们能动用的最强咒术!

顷刻间,沈淮阳的脑袋内部,先是化作了黑色,泛起了令人作呕的浓稠,然后猛烈沸腾开始蒸发。

沈淮阳眼眸向上翻起,面露难以描述的痛苦,嘴里更是发出哭泣般的哀嚎。

他松开了与润生纠缠在一起的手臂,身体不停地后退,一缕缕黑烟不断自其脑袋上升腾,生机快速消失。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妹妹梁丽身形即刻窜出,手持匕首,直指沈淮阳面门,打算给已经必死无疑的敌人再补上一击。

没办法,全程看到尾,她们都没出过手,也想要点参与感。

“砰!”

梁丽的匕首被林书友的锏挡开。

梁丽:“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小远哥说了,脸部不能破坏,脑袋得切下来带走展示。”

梁丽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书友:“在心底。”

梁丽觉得阿友在羞辱自己。

“噗通!”

沈淮阳向后栽去,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已经几乎空荡荡的了,只有些许黑汁还在溢出。

润生将黄河铲重新拼接好,走到这边,提起铲子,向下一剁。

“嚓!”

脑袋与躯体分离,弯腰提起,轻飘飘的,干脆就系在了腰间。

李追远:“走吧,去找赵毅。”

……

水帘洞前。

为了安抚陈靖的情绪,防止其再次暴走,赵毅不停地给他讲着故事。

他自己的童年出身已经讲完了,就开始讲别人的,而且得是陈靖接下来能看见的,才更有说服力。

他讲了出身死倒的润生,被人人喊打,东躲西藏。

讲了阴萌在丰都没人疼爱,自幼靠乞讨吃百家饭过活。

讲了林书友无法起乩,被庙里当作废柴,更是将他踹出家庙,让他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还讲了谭文彬自幼父母感情破裂,被母亲冷暴力,被父亲热暴力,丢进少管所被电刑折磨。

之后谈了个对象,结了婚,结果生的俩孩子都夭折了,妻子跑了,俩孩子的则怨灵一直跟着他,让他身处于愧疚之中不可自拔。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悲惨时,单纯的安慰不如更多的比惨,他会心里好受很多。

效果很明显,陈靖眼里的暴戾越来越弱,甚至开始心疼起谭文彬:

“彬彬哥原来这么不幸……”

赵毅胡诌得兴起,继续道:“还有那姓李的,那才叫一个绝!”

李追远:“怎么绝?”

赵毅:“他把他们联合到了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真是绝好的一个人。”

(本章完)

第254章

姓李的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这让赵毅有些惋惜,他特意把姓李的故事留到最后想着好好编排一下呢,现在没机会了。

起身,扫了一眼,没看见徐明和孙燕。

赵毅目光微微一凝,第一反应是他俩该不会被姓李的玩死了吧。

他之前就在团队里下过命令,他不在时,众人就得听从姓李的指令;就算他在时,只要自己没提出反对,那众人依旧默认听从姓李的指挥。

按理说,姓李的不该这般没品才对。

目光挪向梁家姐妹,见她们神情正常,赵毅心里舒了口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李追远主动开口道:“徐明受了伤,能养好。”

赵毅摆手道:“客气,你觉得好用就行,咱俩什么关系,哪里用得着特意提这一嘴,怪见外的。”

李追远:“孙燕被我安排留在上面,操控动物在附近区域布置监控,以做接应。”

赵毅:“理所应当。”

孙燕的定位是标准的团队辅助,她留下来参与一线战斗的价值本就不大,况且现在两个团队合并,人手是溢出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过往经历,留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在外面负责接应其实很重要。

陈靖目光依次看向李追远身后的众人,少年的眼眸深处依旧闪烁着暴戾,可同时还流转着些许柔和同情。

这种状态,让李追远很满意,他原本以为陈靖会被捆缚控制起来,但赵毅的活儿,确实干得比较漂亮。

李追远:“润生哥。”

“哎。”

润生解下腰间系着的沈淮阳脑袋,虽说头盖骨已被撬开,里头也被腐蚀了个干净,好在面容没被弄破,依旧称得上“栩栩如生”。

陈靖伸手接过脑袋,抱着它,置于自己面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急,前几日,他只不过在这里面与师父产生了理念冲突才选择独自离开,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过去,昔日的师父同时也是生父,却成为了自己今生最大的仇人。

更没想到的是,这仇,居然能报得如此迅速。

反倒让他这个当事人,没办法及时调整与安排好心绪上的跟进。

想要感慨,却发现自己没这个资格,想要回忆,可这由虚假构筑的回忆让少年感到恶心。

赵毅:“不管怎样,你外公外婆,对你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就算过去的人生里被掺杂了一些水分,可你至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得踏踏实实。”

陈靖点了点头:“谢谢你,毅哥。”

赵毅笑着用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俩人一副关系进步飞快的样子。

推着谭文彬轮椅的林书友,对自家彬哥感到些许不值,小声嘀咕道:

“糟了,被三眼仔趁虚而入了!”

平常的陪伴,往往比不过歇斯底里后的突然进入。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他瞧出来了赵毅对这孩子的不一般,按理说,赵毅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没必要这时候还在“含情脉脉”,可他既然还在维持,那就说明他还有一个目的没有完成。

难道,赵毅想把这少年拉入他的走江团队?

是少年已经显露出的妖族血脉,让赵毅感兴趣觉得有发展前途了?

陈靖捧着脑袋,走到水边,蹲了下来,用这脑袋舀出一瓢水,然后就准备把头凑过去喝。

这是要把亲爹的脑袋,当酒器使。

或许,这就是少年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决绝的报复与切割方式。

润生伸手抓住了脑袋,阻止了陈靖的动作。

陈靖疑惑地看向润生。

润生:“不能喝,有毒。”

谭文彬解释道:“里头有咒的残留,喝了对身体不好。”

赵毅:“你先带着,等回去后,我帮你做防腐和打磨,让它成为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到时候摆客厅摆床头都可以,甚至可以摆厕所里当脏纸篓。”

陈靖:“厕所里,为什么要脏纸篓?”

赵毅:“等你以后用上马桶就懂了。”

李追远现在确定了,赵毅就是想把这少年骗进自己团队。

陈靖学着润生先前的样子,将脑袋系在了自己腰间。

李追远检查起这水帘内的禁制,禁制不难破,因为它本身就是破碎的,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的人带领,自己等人进去后,还是得时不时遭受到来自内部禁制的威胁。

赵毅:“我之前就检查过了,以前这里,甚至是这块区域,都应该是一座完整的禁制,现在变破碎了,反而更难搞了。”

“我能带你们进去。”陈靖环视四周,“但里面有一位很可怕的存在,即将从沉睡中苏醒,师……沈淮阳就是一直受他引导。”

林书友:“可怕到什么程度?”

陈靖:“龙王。”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马上集中到了陈靖身上,包括赵毅。

他刚刚只顾着做心理辅导了,还没来得及问正事。

赵毅:“龙王?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是一位龙王?”

陈靖:“沈淮阳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他一直祭拜的,是龙王大人。”

赵毅与李追远目光对视,很显然,他们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怀疑。

李追远接触过的龙王遗迹不少了,秦家的、柳家的,还包括赵家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未曾有一位龙王让他感到失望,都表现出了一种宽广的胸襟气魄。

如果陈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将是李追远遇到的,第一位变了质的龙王。

赵毅:“沈淮阳自己都是个糊涂蛋,被人把玩得团团转,他说是龙王就真的是龙王了?”

众人纷纷点头,就算不从龙王情怀角度考虑,大家也不希望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竟有这般恐怖的来历。

李追远:“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靖……你带路吧。”

“好。”

陈靖走入水面。

他一下去,李追远就察觉到内部的禁制正在主动避开他。

赵毅挥手道:“大家跟紧点,别散太远。”

里头的环境像是溶洞,水帘一道接着一道,一路穿行,全身不知被淋了多少遍。

陈靖停下脚步,说道:“前面得游过去。”

说完,他就主动向前一扑,开始游动。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下方其实不算深不见底,只是凝聚着一团诡异的黑暗。

李追远向下指了指,身侧的润生明白过来,将黄河铲向下插入,搅动了一下。

黑暗散开,显露出了最底部的情景。

像是一座水下牢笼,大概有三十几具白骨被锁困在其中,有的被锁住了脚有的则是被扣住了手。

以往更大规模的尸坑李追远也见过,可这次的不一样,绝大部分白骨身上的衣服即使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却依旧完好,证明不是凡品;再加上大半白骨仍旧保持着晶莹剔透的质感,意味着死者生前绝不是普通人。

赵毅对李追远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这群人应该是“自杀”。

李追远同意这个看法,因为下方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且有两具身穿佛门袈裟和八具身穿道袍的白骨,保持着打坐姿势,很像是主动圆寂坐化。

不是谁都能做到坦然赴死,所以可以合理怀疑,这群人或许是当年打碎禁制进来除魔的,结果自身记忆出现了问题,怕自己离开这里后失控为祸人间,就选择于此自尽。

当初在张家界的将军墓下,也曾发生过相似的一幕,秦家龙王前来封印将军时,老天门四家的先人主动前来相助。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还是朝下一指。

许是习惯了有红线牵连时的心意相通,由奢入俭难了,林书友居然第一时间没能领会小远哥手势的意思。

好在他双眼一鼓,童子的声音传来:

“这是让你尝试下去,看能不能摸点东西上来。”

李追远确实是这个意思,没办法,两手空空走江,家底都得靠自己在江上捡。

旁边的赵毅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肩扛两座龙王门庭的人,居然还得主动去摸尸,说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

但这也给赵毅提了个醒,姓李的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下次什么赵家宝库这种的玩笑,自己绝不能开,千万不能给他找到理由!

真去偷个一两件也就算了,看这穷怕了的架势,赵毅真担心但凡给姓李的一点机会,他都会把宝库完全搬空。

林书友下去了,他已经看见了底部的不少兵器和法器,看起来都挺有价值,要是能捞上去大家可以分分,实在不行也能重新熔炼。

白骨身上的衣服也得摸摸,说不定里头也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然而,身形刚下降到一定程度后,林书友的竖瞳猛地开启。

下方,所有白骨都产生了震颤。

情况变化太急,童子直接接管身体,白鹤真君快速上游。

震颤的白骨们,全部恢复平静,没有引起下一阶段的变化。

李追远指向前方,示意不要去取了,向前继续游。

取拿这些东西,李追远心里是没负罪感的,反正他拿去也是为了更好地斩妖除魔,可既然人家不答应,那自己也就没办法了。

如果他们还保持着假死的状态或者残留意识的话,估计交流之下,是能取到他们的东西,偏偏他们没有。

扎堆死得很干净的同时,又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条件,让他们的尸体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瘴。

超过一定程度的刺激,说不定就会让他们集体化为死倒,生前都是玄门中人,他们要是变了死倒,那真是一件大麻烦。

“哗啦啦……”

离开水面,来到岸上。

脚下是一种大理石般的地面,前方则是蜜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孔洞,风水气象在这里完全是乱的,连气机都会被撕扯搅散。

如果不是有陈靖可以带路,到这里后,就是李追远想自寻路径,都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阴萌上岸后,挥动驱魔鞭,将水面上漂浮着的谭文彬缠住后,吊拉了上来。

水中环境谭文彬还是挺喜欢的,因为他只需要往那里一躺,俩干儿子出来推他游动就行。

林书友最后一个上岸,有些无奈地看了身后一眼,然后掏出一张封禁符给彬哥贴上,将彬哥背起。

赵毅走到梁家姐妹面前,摊开手:“来点药液。”

梁艳:“什么药液?”

赵毅:“我送你们的。”

梁丽:“送了的还能要回去?”

赵毅:“再补就是了。”

梁艳:“你确定能补?”

梁丽:“你自己都说了,田老头在家里药舂子都快捣出火星了。”

刚瘫痪回去的田老头很悲戚低沉,认为自己再也帮不了少爷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在赵毅开启发疯般的高频走江后,田老头简直比当初陪着少爷一起走江时还要累不知多少倍!

赵毅:“我给了你们两瓶,夫妻共同财产,我能分一半,所以,拿一瓶给我。”

梁艳将一个小玉瓶取出,递给赵毅。

赵毅拿着它,走到陈靖面前,递给他,示意喝下去。

“毅哥,我不累……”

“不,你累了。”

初次觉醒血脉,又疾速奔跑这么久,现在的陈靖,已处于将虚脱状态。

陈靖只得将玉瓶里的药液喝了下去,当即就感到小腹处有一股暖流出现,然后流遍全身,疲惫感大大降低。

林书友砸吧了一下嘴。

背上的谭文彬有些好笑道:“你在不满意什么?”

林书友:“团队资产流失了。”

谭文彬:“呵呵。”

赵家的药,是得到这边所有人认可的,毕竟他们都曾是受益者,而且受益了不止一次。

谭文彬在林书友耳边耳语了一番。

林书友眼睛一亮,走上前,对梁家姐妹说道:“夫妻共同财产他只能拿走半瓶,他拿走一瓶证明你们两个都是他妻子,所以,他这是答应入赘了。”

梁艳:“有道理。”

梁丽:“头儿,这一浪结束,我就让家里长辈去九江赵给你下聘。”

赵毅:“我说,向导要是累昏过去了,我们还走个屁!另外,丽丽,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得知道我们在走江,因果深重,你看,你姐姐就很知道分寸。”

梁艳:“挑拨离间。”

梁丽:“当我们傻。”

李追远挺羡慕赵毅的药物供给,确切的说,应该是完备的后勤供给。

如果他是正常开启走江的话,柳奶奶肯定也会把这些东西提前给自己配好,相当于提前分家,再点灯。

就比如这药园,柳奶奶怕是会提前几年就让秦叔去开垦,再让刘姨去两家老宅里移植进天材地宝,打理成熟后,再给自己签个十年承包合同。

赵毅本想回击一下林书友,这小子反了天了,居然敢当众给自己上眼药,但扭头瞅到小远哥的目光,就马上道:

“虞家,虞家,好东西肯定多多的,到时候肯定什么都不缺了。”

李追远看向陈靖:“继续带路吧,我们休整好了。”

“好,请跟我来。”

继续行进时,赵毅主动走到李追远身侧,小声道:“有个隐患点,我得和你提前沟通一下。”

“怕被修改记忆?”

“对,我担心会出现被修改记忆后,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是有这种极端可能。

比如,在你们家林书友脑海里修改一段记忆,把你变成他的仇人,他就会举起双锏朝你脑袋敲来。”

林书友:“喂……”

刹那间,林书友双眼一鼓,同时后背传来凉意,童子和谭文彬同时提醒他,这时候就算知道那三只眼在夹枪带棒,但你也不能打扰。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发生这种事。”

赵毅疑惑道:“你是不是又自创出了什么新东西?”

李追远:“嗯。”

赵毅:“什么东西能有这种效果?”

这时,走在前面的梁艳和梁丽同时回头:“他们团队似乎可以……”

赵毅:“闭嘴!”

本少爷问的是这东西么,问的是能不能这种防备机制,把他们三人也捎带上。

李追远:“不可以。”

红线只能牵绝对信任且会无条件服从自己意志的人,因此别说梁家姐妹了,连赵毅都不能牵。

牵成功就说明赵毅彻底信服了自己,心气儿直接散了,可以回去二次点灯认输了。

赵毅:“那怎么办?”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出问题,如果真发生极端中的极端情况,那最先被修改记忆受到愚弄操控的,只能是我,你可以多留意一下我会不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一旦情况有变,李追远可以将红线释出,与自己所有伙伴连接,然后主动将针对他们的手段,拉扯过来,作用到自己身上。

因此,团队要出问题,第一个就是李追远。

不过,有件事李追远没告诉赵毅,那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记忆到底能不能被修改。

毕竟,自己体内还住着一个本体。

他们俩之间,内心思维和精神世界是独立的,但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事,本体是能感知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每次去丢垃圾时,都要对自己的行为指指点点进行批判。

这也就相当于……自己还额外备份了一套记忆。

寻常心魔与本体间,但凡遇到这种事,那几乎是毫无疑问,直接撕破脸争夺主导权了。

但本体最近在研究《走江行为规范》,在没推演出如何占据主导且不遭受来自天道进一步打压的方法前,本体没空去发难。

赵毅:“妈的,这意思是,悲剧只能在我这里发生?”

李追远:“互相留意吧。”

赵毅:“你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尽量抢救一下。”

李追远:“我会的。”

又行进了一段路后,前方明显开始收缩变窄,从原本的半开放式开始收拢。

陈靖:“就在前面,快到了。”

阴萌:“虽然游了一小段泳,但还真算挺近。”

相较于前几次去秘境,这次确实算路程短的了。

忽然,陈靖停下脚步,看向斜侧的岩壁:“这是什么?”

后方的李追远和赵毅也看过去,没看见什么东西,然后二人马上向前迈步,与陈靖平齐,再看岩壁时,上面出现了壁画。

“我上次来时,这里没有白蒙蒙的东西。”

赵毅:“那是因为你上次来这里时,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小道童,它应该一直就在这里,只是过去的你感知不到。”

虽然有些涩眼,但赵毅看见的,是清晰的壁画,可不是什么白蒙蒙的东西,这说明哪怕是现在的陈靖,也无法将其完全看清。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一起看向岩壁。

润生扫了一眼,发现黑漆漆的,就挪开视线,半点都不挣扎,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开始及时补充体力。

阴萌:“怎么雾蒙蒙的,这里会起雾?”

林书友竖瞳开启,疑惑道:“山水画?”

阴萌默默地低下头,摊开手,润生将一块压缩饼干送到她掌心。

润生:你不该多嘴的。

阴萌:你说得没错。

这多嘴一问,直接把自己送小孩那一桌去了。

谭文彬看见的也是一幅山水画,但构图并不大,山脉轮廓不在里面,所以无法分辨出画的是不是青城山。

林书友:“在动唉,天气再由阴转晴,又开始下雨。”

谭文彬:“我这里是早中晚的变化。”

梁艳:“从早到晚的循环,还挺有意境。”

梁丽:“阴晴不定。”

姐妹俩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握住,闭眼,再同时睁开。

随即,姐妹俩齐声道:

“画中有人!”

润生将嘴里的压缩饼干咽了下去,取第二块时,对身边的阴萌小声道:

“有雾。”

阴萌瞪了他一眼,用手去掐润生的腰间肉,掐住后,再顺势一绞。

“嘶……你这死人!”

刚指尖发力呢,就有一种针扎的痛感传来。

这是润生上次康复后的后遗症,他的皮肤只要承受外部压力,就会释放出煞气。

也就是现如今润生哪怕站着不动让人打,对方打着打着,也会渐渐煞气入体,生机被破坏。

梁艳:“哪里有死人?”

梁丽:“我们只看见了活人,死人在哪里?”

二女将目光投向阴萌,在她们看来,阴萌应该是比她们看到了更高层次。

阴萌拧开水壶,开始喝水。

谭文彬双肩处的俩孩子,已经在努力瞪眼看了,却也只看到了时辰变化。

不过,有了梁家姐妹的示范,谭文彬就建议俩孩子手牵手。

小手一牵,谭文彬再看壁画时,不仅时辰变化有了,阴晴转变来了,更是看见一道人影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人影脚下……像是还有一条四只脚的东西,有一条尾巴在摇啊摇。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彬哥,发现彬哥看入了神,就在心里不满道:

“死眼睛,你快看啊!”

他不信身为白鹤真君的自己,竖瞳居然会比不过彬哥的俩干儿子。

童子:“这是神念图。”

林书友:“你不能看?”

童子:“能看,但没必要看,看了又进不去。”

林书友:“进去?”

“嗯,这可不仅仅是一幅壁画。”

“大家都在看……”

“我兴许可以进去,但我现在和你一体,我没办法带你进去,留着力气吧,去护法。”

“护法?”

这时,林书友看见小远哥向自己看来。

没等小远哥示意,阿友马上跑过去,站到小远哥身边。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前方壁画上。

而身旁的赵毅,早就立在那儿,睁着眼,一动不动了。

这神念图,非精神到达一定层次者,不能窥见真容。

李追远意识没入其中,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山间的冷风与绵绵阴雨,环视四周,他已然出现在了画中。

前方,是早就进来的赵毅。

赵毅:“你怎么进来得这么慢,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么?”

其实,李追远是最先进来的,然后他又出去,安排林书友来护法了。

“你既然进来了,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我肯定得等你啊,这神念图夯实得有点吓人,在这里头要是出了点意外,现实里脑子也会受创的。”

“哦,是怕了。”

“怕你一个人会出意外,所以才留下来想照应照应你。”赵毅还在解释着,一转身,就看见下方山道上,有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正向这里走来,“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狗?”

这么远,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小点是什么,所以李追远直接问道:

“你看到过陈靖妖族血脉是谁的了?”

赵毅:“要么是狼要么是狗,总之,鼻子很灵。”

山里的风,吹得很疾,连带着山里的人,也走得很快。

距离拉近后,那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渐渐变成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以及他身边跟随着的一条狼狗。

赵毅:“你猜,他会是谁?”

李追远:“干脆直接赌一把,他姓不姓虞。”

一人一狗,来到了跟前。

黑袍人面容被帽子覆盖,看不见真容,但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那半截小臂上,全是可怖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都仿佛是活物,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又像是在无形中,诉说着某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一叶知秋,像这样的伤痕,对方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这绝对是寻常人难以想象之重,但他却一力承担了下来。

黑袍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山,他并不高大,却很巍峨。

李追远和赵毅,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开,给对方让出了继续上山的道路。

先前,俩人还在讨论着对方的身份,现在,对方的一个身份,已经可以确定。

只有真正意义上亲眼目睹,哪怕只是间接通过当初的神念残留,才能意识到,一个时代的传奇与烙印,它并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

真就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他是谁,甚至都无需自报家门身份,因为他这样的存在,已经可以一个人顶起一座门庭。

李追远过去曾让谭文彬帮自己对白家代发过龙王令,不过那种龙王令指的是龙王门庭,并非龙王本人。

少年终于明白,真正的“龙王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古往今来,历代龙王都能轻松地号召起当地的玄门中人簇拥至其身边,与其一同镇压邪祟、消除祸乱。

这种压迫感,这种质感,这种呼应,他只需站在前面,挥挥手,呼应者就会即刻聚集。

赵毅深吸一口气,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他清楚黑袍人不是自家先祖,但今日,他真的通过这一方式,感受到了一抹赵无恙当年的风采。

要知道,这还是对方在拼命压制气息的结果,倘若龙王放开一切拘束,将自己彻底宣泄出来,那到底该是何等的恐怖?

一条黄色的土狗,跟在黑袍人身边,土狗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红绳,红绳底端系着一块银元。

这土狗看似平平无奇,论品相,完全比不过李追远家里的小黑,但能跟在这位身边的,又怎么可能会是寻常的狗,它只不过是和主人一样低调,没有显露出本体。

这时,原本已经从二人中间走过去的黑袍人,忽然停下脚步。

李追远和赵毅马上眼皮抬起,难道……是察觉到自己二人了?

神念图再玄妙,也终究只是曾经完成的一幅画,可现在画中人,竟和赏画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黑袍人转过身,将自己的帽子向后推去,露出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并不算太老,可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那些斑点更像是可怕的诅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太多太多,几乎进入油尽灯枯。

他的双眼很是浑浊,可却并不妨碍他的意识从这里透出,清晰地对准身前的二人。

土狗摇了摇尾巴,也跟着转过身,好奇且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黑袍人开口问道:“寿元将至,可该继续苟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榔头,敲打在李追远和赵毅的脑子里,震荡着他们的意识。

赵毅嘴唇颤抖地张开,回答道:“好……好像……不应该……吧?”

他家先祖赵无恙,是确认以正常人的年岁死了的。

九江赵后来就再没出过龙王,就算再好的经营手段,也比不过有一位龙王坐镇,也因此,后世子孙哪怕是那些家族长老们,也不止一次唏嘘过,要是先祖能多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于那种存在来说,实在是有太多方法在世间存续下去。

赵毅这算是,拿先祖做过的选择,来回答眼前这位。

黑袍人看向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认可这个回答。

赵毅心下一松,如果不是刻意维持,他刚刚在回答问题时,就几乎要脱离这神念图回归现实。

这种压力下,撒谎和掩饰的余地很小,尤其是在这位面前。

李追远开口道:

“再活下去,就不美丽了。”

黑袍人闻言,先是嘴唇张开,随即露出敞怀的笑容:“哈哈哈……”

显然,他十分满意这个回答。

黑袍人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那条土狗,则在奋力地追随。

“然也,我虞天南这一生,活得波澜壮阔,死亦当死得光明磊落!”

山顶上,出现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乌云里,有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容显现,正对着下方不断上山与自己逼近的黑袍人,发出愤怒且惊慌的咆哮!

“天道昭昭,江湖浩渺,今吾虞天南,以残破之躯、将罄之寿为祭,镇杀尔三百年!”

……

“嗡!”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身体一颤,二人意识复归现实。

岩壁上的神念图,讲述的就是那位虞家龙王在将死之时,选择以最后的生命余晖,再镇一尊邪祟。

李追远和赵毅,一同向岩壁拜了下去。

礼毕后,赵毅好奇地问道:“美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李追远:“心中所想。”

赵毅:“你现在想东西都这么长远了么?”

李追远:“习惯了。”

魏正道的不断尝试自杀,以及那些与魏正道有交集的人,都希望魏正道能自杀成功。

这亦是李追远的认可。

能治好病,好好活这一辈子就已是心满意足,再去追求个长生,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没那个必要,太丑了。

周围其他人不知道这俩“头儿”在说什么,但大家并没有开口去问。

赵毅对陈靖说道:“继续带路吧。”

陈靖指着前方道:“就是前头那座黑色的水潭。”

众人行至这黑潭边,潭水几乎完全化冻,只有些许冰渣子飘浮残留。

一座碑,显露在水面之上,上书:虞天南镇。

李追远发现,这黑潭里,一直有黑雾向上升腾,顺着这方向抬头,可以看见上方岩壁顶上,聚集了厚重且流动的浓稠,这里像是一个源头,化作一条条小溪,向四周扩散。

这样看来,工地那里之所以会发生意外,是因为他们挖开了一条这样的小溪,让这里的黑气溢散了出去。

赵毅:“居然没有封印的气息残留了,难道是那位龙王的封印失败了?”

毕竟是将死前的最后一击,不是巅峰之威,失败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追远:“他说的是镇杀,三百年,只是一个概数,我想在出手时,他应该是有信心在三百年时间内,将这尊邪祟消磨死。

而且,你记得那条土狗脖子上挂着的银元么,距今,远远没到三百年呢。”

赵毅:“所以,你觉得是封印中途,发生了变故?”

这时,黑潭里的水位快速降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抽干。

潭底,有一座平台,平台上躺着一具体形无比巨大的狼狗,光看这尸体,就难以想象其生前,到底得有多么可怕。

赵毅:“这是那条小土狗?”

李追远:“嗯,你再看下面,那八根锁链。”

八根锁链,此时已全部断裂,但其中有一根,是被打断的,另外七根则是靠时间腐朽的。

八根锁链在时,阵法完整,一旦失去一根,阵法威能就削去大半,余下锁链被腐蚀掉,只是时间问题。

赵毅:“有人,曾在这潭水最深处,打断了一根锁链。”

李追远:“因为这锁链,也困住了他。”

赵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已经猜想到了什么,手指着下方问道:“小远……哥,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少了什么?”

李追远:“他的妖兽都葬在这里,这里又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墓地,他的遗体,怎么会不见了。”

赵毅:“有没有一种可能……”

李追远:“有,医院里我亲眼目睹还救治过,那三个记忆被调换的病人。”

赵毅:“所以,虞天南在将这尊邪祟击败镇压后,就很快陨落了,然后,他的狗,背叛了他,向被虞天南封印的那尊邪祟低了头,或者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尊邪祟以自身特殊的能力,将那条狗的记忆,移植进了虞天南的身体里,他打断了一条锁链,离开了这里,最后……”

李追远:

“这条狗以虞天南的身份,回归了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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