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李健仁之死

京都,某处街巷深处的庭院中。

“健仁……”

工部李侍郎面色苍白无血,缓缓的蹲下身子,抚摸着已经凉透了的李健仁的尸体。

年轻人胸口插着一把长剑,双目圆睁,张着嘴巴, 依稀可以看到眼中的惊惧,尸体早已凉透。

中年男子伸出手,帮他合上眼睑,缓缓的站起来,闭上眼睛,说道:“刘大人,到底是谁害了我儿?”

刘县令叹了口气说道:“此案刑部已经派人处理了, 李大人还请节哀。”

中年男子睁开眼睛说道:“把健仁带回去吧。”

几名李家的护卫走上前,将一张白布盖在李健仁的身上。

刑部一名主事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被身旁的一位青年拉住。

“无妨。”

“是,刘侍郎。”刑部主事退后一步,恭敬的说道。

中年男子和几名李家护卫带着李健仁的尸体走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刘县令看着身旁的青年,张了张嘴,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手下的捕快,而是刑部侍郎,论官阶,比他还要高上一些,改口道:“刘侍郎, 这件案子,便交给你们了,稍候我会让他们将卷宗移交刑部,此案便麻烦你们了。”

“刘大人客气。”刘一手笑着拱手。

刘县令点了点头, 转头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说道:“此案涉及到那两位姑娘,李大人不在……”

“工部李侍郎之子,携十余名杀手,夜袭两位女子,后被不明势力尽数斩杀……”刘一手缓缓说道:“数月之前,有人毒害了礼部员外郎之子,欲嫁祸给醉墨姑娘,又有大量死士夜袭杨柳巷,我想,这几件事情,可能会有什么关联。”

“本官也觉得有些蹊跷。”刘县令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

……

“说!”

工部李侍郎面色平静,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

曾子鉴陈立森等人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看了一眼堂中被白布盖着的尸体,身体微微颤抖。

曾子鉴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李伯父……”

“说!”中年男子面无表情,说道:“健仁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对几人之前说的话存有怀疑,如果仅仅是抢两个民女,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一眼,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李易失踪,健仁,健仁说他要报仇……”陈立森低着头,咬牙说道:“他,他去带,带人,找李易两个相好的麻烦了!”

“那两个女人叫什么?”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问道。

“曾醉墨,宛若卿。”陈立森立刻说道。

中年男子念了几声这两个名字,没有再看几名纨绔一眼,转身走出了大门。

李健仁死了,李健仁居然死了!

走出李府大门的时候,曾子鉴仍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明明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为何最终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秦余被李易当众扇了巴掌,端阳王被他一脚踹飞,最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蜀王殿下被殴打,他们这些纨绔被陛下打些板子而已。

可是,李健仁的尸体刚才就摆在他的面前。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说着如何去报复那个人的事情。

为什么他走了以后,一切反而变的,变得更加……

曾子鉴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回家里的,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父亲。

“你这个畜生!”

曾仕春第二个巴掌抽上去的时候,曾子鉴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然而这两个巴掌似乎并没有让曾仕春解气,他左右看了看,竟从身旁抄起一把椅子,一位中年妇人急忙上前死死的抱住他,对曾子鉴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曾子鉴脸色一变,立刻闪回自己的房间,从里面将门关上。

“逆子,开门!”这位户部侍郎此时一脸的怒色,一拳砸在门上,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曾子鉴靠在门上,一脸苍白。

敲了几下之后,曾仕春脸色一沉,退后一步,说道:“来人,把这扇门锁上,三天后再打开。”

那妇人脸色一变,急忙说道:“老爷,不行,不行啊,三天,三天子鉴会饿死的!”

“如果真的饿死了,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孽子!”曾仕春将那把钥匙收起来,挥了挥衣袖,大步的离去。

那妇人站在门边,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子鉴,你糊涂啊!”

房间之内,曾子鉴坐在桌旁,口中干渴,桌上的茶壶却没有一滴水,他脸色有些茫然的望着前方,脑海之中,尽是李健仁那苍白的脸……

……

……

“当时他们拦着那些人,我和醉墨回勾栏搬救兵,依稀记得好像有人追过来,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上。”宛若卿将昨夜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刘一手在一边记录着。

“救我们的是谁,那些歹人后来怎么样了?”宛若卿看着他问道。

刘一手放下笔,笑了笑,说道:“我们还在调查中。”

宛若卿想了想,说道:“用不用和你们去一趟衙门?”

刘一手摇头说道:“不用,两位姑娘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不过,这几日却是要委屈你们了,就在这院子里面,轻易不要出去。”

宛若卿点了点头。

“两位姑娘,刘某告辞。”刘一手站起身,拱了拱手,走出门外,抬起头时,看到刚才见过的工部侍郎带着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不知李大人来这里,所为何事?”刘一手站在原地,看着他问道。

“本官怀疑,我儿之死,和住在这里的两位女子有关系,没想到刘大人倒是更快一步。”工部侍郎站在刘一手对面,说道:“那两位女子,想必刘大人已经押回刑部衙门去了吧?”

刘一手摇了摇头,说道:“本官已经查清,此案另有隐情,与这两位姑娘无关,李大人这次怕是怀疑错了。”

“事关重大,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能放过。”中年男子目光死死的盯着刘一手,咬牙说道:“刘大人,可不要徇私枉法。”

“本官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至于如何办案,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刘一手从他身边走过,对守在一边的几人说道:“去密谍司调一队人马过来,保护好这两位姑娘,她们是重要的证人,不容有失,若有人硬闯拿人,格杀勿论!”

“是!”

刘一手虽然暂代刑部侍郎,但确切的说起来,还是密谍司的人,仍然有权利调动密谍司的力量,几人立刻点头。

“大人,我们怎么办?”工部侍郎身旁,一人脸色微变的问道。

中年男子脸色面沉如水,转过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本章完)

第646章 是不是你?

京都这些日子特别多事,天子脚下,总是发生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长安县伯李易失踪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过去,工部侍郎之子的死亡,便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再次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 类似的事情,这已经不是第一起。

礼部员外郎之子被毒杀才过去了多久,另一位地位更高,在京都更有名的纨绔就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让普通民众觉得很不安全。

这可是在京都啊,连权贵官员家人的性命都无法保证,他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出去买个菜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人砍死, 去酒楼吃饭也要怀疑会不会被人在饭菜里下毒,去青楼寻个开心,还得忧虑那妓子会不会在自己最畅快的时候捅一刀……

民众失去了安全感,自然会产生怨气。

街头巷尾,勾栏瓦舍,也就多了不少的抱怨和担忧。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乔装打扮,潜伏在各个角落的御史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御史台雪花一般的折子就堆上了天子的案头。

朝堂之上,百官禁声,景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气氛极度压抑。

一位御史走出来,说道:“陛下, 那些贼人如此丧心病狂,此案在京都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若不及时消除,民间怕是会产生动荡。”

“是啊, 此案若不严查,怕是他们以后会更加放肆,天子脚下,官府还有何脸面?”

谁都知道陛下近日心情不佳,此时敢于开口的,也只有几位御史。

“刘一手,此案到底是何人所为,查清了吗?”不知过了多久,景帝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身穿官服的刘一手从人群中站出来,躬身说到:“回陛下,这案子刚刚移交刑部,臣已经派人严查了。”

“严查?”一道声音从刘一手后方传来,工部李侍郎走出来,说道:“杀害我儿的歹人明明和那两名女子有关,刘侍郎却对那两人视而不见,这就是刘侍郎所说的严查吗?”

工部侍郎刚刚死了儿子,可谓是惨到了极点,他的话一出,刘一手顿时成了殿内的焦点。

“什么两名女子,到底怎么回事?”景帝皱眉问道。

“回陛下,我儿昨夜和两名女子发生了一些冲突,彻夜未归,今天早上就死于非命。”工部侍郎声音悲怆,说道:“刘侍郎明知那两名女子是此案的关键,却对她们视而不见,让臣不得不怀疑……”

殿内在片刻的寂静之后,就开始变得有些哗然。

刘一手之名他们都听过,破案高手,在查案审讯方面堪称鬼才,深受陛下器重,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就将他从一个小小的捕快提拔到刑部侍郎的位置。

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他的,而这些东西,陛下也随时能够收回去。

若是在如此的重案中,刘一手包庇了不该包庇的人,不仅仅是陛下,在场的众多朝臣也不会放过他。

毕竟,工部李侍郎的儿子死了,谁能保证,下一个死的,不是他们家中的哪位?

“竟有此事?”

“刑部侍郎包庇杀害工部侍郎儿子的嫌犯?”

“这刘一手未免太过大胆,此案重大,是他一个刑部侍郎能够染指的吗?”

……

……

刑部尚书看着刘一手,脸上露出了些许急色,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如实向陛下禀告?”

朝堂因为工部侍郎的一句话而有些沸腾,便在这时,又有一道人影站出来,说道:“敢问李侍郎,不知令公子昨夜带十余名杀手,截杀两名弱女子,又是为何?”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之声稍小,工部侍郎脸色微变。

十余人尸首分离,他的儿子也命丧黄泉,这才是这件案子的重中之重,至于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根本没有人去细究那两名女子的事情,和他的儿子相比,那两名女子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她们必须死,不管健仁的死和她们有没有关系,她们都必须死!

他转头看向那出声之人的时候,脸色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

曾仕春,户部侍郎曾仕春。

两人同属于蜀王一系,又都是核心人物,虽然算不上深交,也算是有些交情。

说出刚才那句话的人,是谁他都不会感到惊奇,为何偏偏是他?

“本官只知道,我儿的尸身现在就在李家,那两名与此案有关的女子,却任何事情都没有,本官只想为我那死去的孩儿讨一个公道。”工部侍郎低头说了一句,左右看了看,朝堂中,有数道人影站了出来。

“什么截杀?”景帝沉声问道。

“回陛下,臣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

刘一手拱了拱手,说道:“昨夜亥时左右,工部李侍郎之子李健仁,带领十余名杀手在京都的一处暗巷围杀两名女子,保护那两名女子的护卫中,有四人受伤,后来他们被一群神秘人所救,再次回到现场的时候,那群神秘人和李侍郎公子以及十五名杀手尽数失踪……”

“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才在京都某处发现了包括李健仁在内,共十六人的尸首。”

景帝的眉头皱起,工部侍郎之子被杀,和工部侍郎之子在京都围杀女子,后被反杀,这就是两种性质了。

“那两位姑娘,其中一位叫做曾醉墨。”刘一手说道。

“曾醉墨?”景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刘一手解释道:“这位曾姑娘,便是那位曾经被嫁祸杀害陈公子的那位。”

刘一手此言一出,朝臣顿时愕然。

上次礼部员外郎之子被人设计毒杀,栽赃陷害给一名女子,此案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幕后之人,直接针对的,便是那名曾姓女子。

只是上次因为李县伯的庇护,刘一手迅速破案,那人的奸计并没有得逞。

而这一次,李县伯刚刚失踪不久,便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这背后的事情,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是再往深处想一些,李县伯的失踪,是不是也……

这可是陛下近日来最为在意的事情,不管是谁,和此事扯上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所有人避都避不及,李健仁虽然死了,却还是给他爹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景帝的脸色沉下来,问道:“李侍郎,你告诉朕,你儿子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工部李侍郎脸色一变,低头道:“臣,臣不知……”

“是不是你?”

景帝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工部李侍郎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

“李县伯失踪,是不是你做的?”景帝站起来,看着他问道。

下方,中年男子的脸色一怔,随后便慌忙跪倒:“陛下,臣以人头担保,长安县伯李易失踪一事,和臣没有任何关系!”

“侍郎之子,带着杀手去截杀两名女子,朕有一群好臣子啊!”

景帝冷冷的说道:“来人,拿下工部侍郎李元恺,另外,大理寺配合刑部,彻查长安县伯失踪一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还有昨夜出现的那一股神秘势力,呵呵,朕的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出现了神秘势力……,全都给朕查!彻查!”

……

今天的早朝结束的很晚,陛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陛下这些日子大发雷霆的次数特别多,几乎每天都会被官员被罢免谪迁,而这一次,死了儿子的工部侍郎,不仅没有获得陛下的同情,反而将自身也搭了进去。

已经死了的李健仁带人围杀两名女子的事情,不会给李侍郎带来太大的影响。

但是这一次,陛下要查的,显然已经不单单是这件事情。

今日,所有从朝堂上走出的官员都明白一件事情。

李家,要完了。

感谢书友“丫了个呸的”两次万赏,甲鱼同学两次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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