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收拢

河阳北城之外,黑压压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

上番的濮阳府兵出动了两千人,在城外划分区域,收拢安置。

将养一段时日后,分批送往南边的荥阳。

那里多经战乱,虽然谈不上一片白地,但地方上真的很荒芜。七县之中,只编得三四万人,算是受兵灾较重的区域了。

所以梁公让河阳这边把接收的流民悉数发往荥阳,不是没有原因的——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只有打成一片白地的郡县,才能更好地编户齐民。

如果荥阳安置不下,就送一部分人往陈郡而去,以六千户为限,补上银枪军右营整体搬迁后留下的空缺。

七月底,梁国御史大夫潘滔、左民尚书枣嵩、大将军府左长史裴邵、主簿郑隆等至河阳,司隶校尉杜尹、河南尹卢晏、河阳令程元谭亲自陪同。

一群人还是士人做派,即便是谈正事、大事,依然找了个阴凉的好地方,铺开地毯,摆上案几、食器、茶具,一边吃喝,一边谈事。

枣嵩招来随从,从包袱里取了点五石散,看向众人。

潘滔摆了摆手,示意不要。

裴邵、卢晏有些意动,不过也拒绝了。

郑隆、杜尹、程元谭则没甚表示。

枣嵩不好意思地将五石散收了起来。早闻梁公不喜此物,治下官员不敢在他面前服五石散,没想到私下里也多有顾忌。这是怕人告密,影响前途?

枣嵩一点点摸清楚了河南的官场风气,决定再度调整将来的行事模式。

“河帆云集,资粮齐至,此番获利不小。”潘滔看着浩浩荡荡的黄河,轻笑一声,道:“如此一来,匈奴在河内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黄河南岸,大量纤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艘又一艘粮船拉至上游,然后在河阳三城卸货。

眼前这是第一批,一共十艘船,装载了九万斛粮。

河阳三城的驻军已经提前散军粮赈济灾民,新运来的粮是为了填补消耗的。

“若无豫州,便不是这般景象了。”潘滔开口之后,裴邵说道:“听闻庾相在梁国筹粮顺利,第一批二十万斛粮已开始发送青州。”

“豫州确实关键,仅有鲁一郡受灾。去年休养生息,今岁收完夏麦,一个月后便可收菽豆,粮食充足得很。”

“梁国十三郡之地,果已成气候?”

“梁公抚民有术,耕桑有方。昔年宜阳三坞,粟麦亩收就是比一泉坞高,老夫还派人去学来着。”

“此番收拢的流民,如果能真正安置下来,数年后又是梁公助力。”

众人吹着河上的凉风,饮着茶汤,不住地谈着当前最为重要的赈灾之事。

主簿郑隆话很少。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难以挤进这些人的圈子。真正算下来,也就潘滔一个人会时不时拉上他说几句话。

不过,嘴上不说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听到众人谈论梁国气象时,更是骄傲无比。

不知道有多少邵师门生、寒素豪强子弟在梁国县一级的基层做官。梁国如今的景象,是大伙一起努力拼搏得来的——当然,老天爷也给面子,没让蝗灾蔓延到这里。

十三郡八十一县、近一百六十万口编户之民,这股力量强大吗?相当强大。

天底下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能掌握这么多的土地、人口。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邵师本身就是一個超大号世家,然后以自家基业为凭,驱使十倍以上的士族豪强力量,征伐天下。

这是何等的大气魄。

“人怎么还没来?”众人饮完一盏茶,潘滔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

巧了,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胙亭龙骧府部曲督刘宾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府兵军卒,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行礼寒暄完毕后,潘滔站起身,看着跪倒在面前的流民,问道:“都从哪里来的?”

“野王。”

“山阳。”

“汲县。”

“上党。”

“晋阳。”

……

“晋阳的都跑来了,刘并州如何?”潘滔有些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别说匈奴那边了,就是河南、河北,只要不怕被抓去庄园当奴隶,你也随便走。基层完全空白,管理极其稀松。

不是不想管,而是在如今这种社会形态下,压根管不了。你的权力、权威连到达县一级都勉强,很多地方甚至皇权不下郡,整整一个乃至几个郡,都是世家大族的乐园。

这会的士族,一方面苦于战争,有家业倾覆的危险,一方面又获得了太平年间难以攫取的巨大权力,整体实力和影响力步步攀升,往顶峰直蹿而去。

大股流民,一般不会管的,任其自去,相安无事即可。除非人家想落地生根,那就会爆发居民、流民之争了。

匈奴那边其实差不多的社会结构。有流民自晋阳南下至河南,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不然的话,那么多南下士族带着部曲庄客仆婢,穿州过郡,大车小车,他们怎么过?

“刘公还在晋阳。”被问到话的人身份不高,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只知道刘琨还没走——当然,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刘宾递了一摞纸给潘滔。

潘滔接过之后,粗粗浏览一番,原来是河阳那边收集的有关北边的消息汇总。

大致是你说一句,他说一句,汇总起来,再剔除掉明显自相矛盾的部分,拼凑出一个全貌——未必绝对准确,只能追求相对准确了。

“昔日刘遵诱三万家胡汉百姓入太原,我就知不妙。”潘滔叹道:“刘琨哪来多少积储?还要面临匈奴侵扰,百姓难以安心耕牧。三万家尽散矣,刘越石屡战屡败,亦恐难维持。”

失去了拓跋氏的支持,刘琨何德何能守住晋阳?他能解决麾下军民的吃饭问题都算烧高香了。

“上党羯、乌桓、匈奴诸部日子也不好过啊。”潘滔看向第二张纸,看到妙处,用手背拍了拍,笑道:“已经在宰杀牲畜了。”

粮食、牧草被蝗虫吃了,人和牛羊就没得吃。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人就只能吃牛羊,但这是饮鸩止渴。

诸部若知机,当好好想想明年该怎么过。本就因为连年战争而紧绷着的地方民生,遇到了蝗灾这种突发事件,一下子维持不下去了,开始向崩溃的方向发展——宰杀牲畜,渡过眼前难关,导致明年牲畜不足,没有足够的奶制品,饥荒蔓延,继续宰杀牲畜,此谓下坡路上踩油门。

想要摆脱这种恶性循环,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外部注入大量牲畜、粮食,要么消耗掉一部分人口。

“潘公。”主簿郑隆走了过来,问道:“不知可有上党、河内胡人百姓南下?”

“有,还不少。”潘滔点了点头,笑道:“机会来了啊。张孟孙确实眼光卓绝,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盯上河内、上党了。”

郑隆面露喜色,建议道:“或可令流民帅郭默派人潜回河内,他本是河内坞堡主,还接受过刘琨的任命,多有故旧人望,能更好地打探内情。”

郭默确实接受过刘琨的太守任命。

当是时也,河内一片混乱,洛阳自顾不暇,刘琨、刘聪各自任命了河内太守。到了最后,郭默坚持不下去,率部分军民南渡至河南郡,找了块荒地耕作。

他现在的定位,更像是雇佣军首领。

没仗打时耕作田地,需要打仗时被征发上阵,结束后领些粮食、牲畜赏赐,有时候还能分点战利品。

其实,当初他在河内的事业一度挺兴旺。

耕作之余,攻杀邻近坞堡,劫掠粮草,还大肆劫杀往来商旅,简直无法无天。他的坞堡之中,最多时积累了数十万斛存粮。

他在河内站不住脚,除了匈奴人的压力外,自己惹怒了所有坞堡主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种行事方法,谁受得了?

“郑主簿此策甚妙。”潘滔赞道。

“潘公,汴梁那边已决意攻河内?”司隶校尉杜尹忍不住问道。

“只是有这个念头,还得再看。”潘滔说道:“其实,老夫是建议攻一下的。挪用部分赈灾粮,充作出征军资,或能有所斩获。”

杜尹张口结舌。

在潘阳仲眼中,青州可以死一部分灾民,换取攻打汲郡、河内乃至上党的机会。

从天下大势来说,杜尹不得不承认,该这么做。

但从嗷嗷待哺的青州百姓角度来说,又如何忍心?

他其实知道,自己和兄长(杜耽)太过心软,每每见到活不下去的流民,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收拢。这种心态,其实不太适合乱世,因为不够狠。

你觉得你收拢、救济了流民,他们会感恩戴德,以后就是自己人。但焉知不会引狼入室,导致鹊巢鸠占呢?

潘滔看了杜尹一眼,摇头大笑,道:“此事还得听梁公的,我等但收拢流民,打探敌情便是。梁公已回汴梁,该怎么做,他自有计较。”

“也是。”杜尹笑了笑,说道。

其实,即便大灾之际,有些地方战争还未停止。

白超坞已摇摇欲坠,这个时候断不可能放弃的,怎么着也要咬牙打下来。

至于汲郡、河内、上党,这注定是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杜尹不知道该不该开战,他希望不要。

(本章完)

第668章 别无选择

晋阳雄城大门洞开,穿着五花八门服饰的丁壮们鱼贯出城,在简易的拒马、车辆背后,排成了薄薄的阵型。

仗打到这份上,所有人都很悲观。

去年拓跋代国上层争权夺利,在盛乐为质子的刘遵招降了鲜卑、乌桓、晋三万家南下。

这三万户一来,直接把晋阳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的家底给吃空了,随后便有人陆陆续续逃走。

到了今年,蝗灾大起,逃走的人越来越多。及至八月,就只剩下几千户了。而就这几千户人,也心思不定,一天到晚想着去哪里活命——没有粮食,真的没办法。

卫雄将一支箭咬在嘴里,手上不停,又拈弓搭箭,瞄向前方。

在他左右,军士们举着长枪、刀盾、步弓,紧张而又麻木地看向前方。

他们中有汉人,有鲜卑人,有乌桓人,也有匈奴人,所属不同,语言不通,但在这会,别无选择,只能聚在一起,做拼死一搏了。

东风劲吹,竹木几乎被折弯了腰,让出来布满荒草的驿道。

驿道之上,十余骑一边催马奔逃,一边侧身往后方射箭。

在他们身后,数十骑紧追不休,更是连连开弓。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来到了晋阳近前。

而在他们身后,密集的马蹄震动地面,啸叫声遍布四野,铺天盖地的骑兵从驿道、原野中穿过,朝晋阳城冲来。

骑士们后方,无甲或轻甲步兵一路小跑,吃着马蹄扬起的灰尘,满脸狰狞。

攻来了!匈奴人攻来了!

大灾之年,没有谁的日子好过。既然粮食牛羊不够,那就打出去。

胜了可以吃别人家的牛羊、粮食,甚至是尸体。

输了也可以减少己方吃牛羊粮食的嘴,怎么着都不会输的。

生活,有时候就这么残酷,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风调雨顺时,可以生。

灾害频频时,没法活。

要想挣扎着走下去,就只有去杀、去抢,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抢那一份弥足珍贵的活下去的资源。

绝望的匈奴人,开始进攻绝望的晋阳孤军。

这个时候,不分什么民族、群体了,没有意义。

守晋阳的三分之二是胡人,攻晋阳的一半是胡人,好一场大乱战!

“打开拒马。”乐平太守韩据下令道。

草原之上,即便不是人人会骑马,也都见过马,不惧怕马,更不害怕马匹向你冲来,因此诞生了很多中原极少见到的奇奇怪怪的战术,比如以步拒骑战术——

在韩据的命令下,几个膀大腰圆的鲜卑人将拒马往两边拉开。

冲在最前方的十余骑己方骑兵提缰跃起,迅疾通过。

至于为何要提缰跃马,原因是拒马虽然打开了,但中间还横着一根结实的木棍。有这根棍子在,骑兵就没法直冲而过,只能跳跃着冲进去。

这会损失速度。

这会降低通过的频率。

大群步兵簇拥在缺口两侧,拿长枪上刺,还会减少冲进来的敌骑数量。

匈奴人当然也很清楚这种战术,但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血腥的战斗在缺口附近爆发。

跃马而过的敌骑用长枪、马刀刺砍两侧的守军步兵。

步兵咬着牙,长枪连刺。

血花高高扬起,战马痛苦嘶鸣。

箭矢飞来飞去,士兵闷哼倒地。

在放进来百余敌骑后,一群步兵举着大盾,勉力遮挡刺来的骑枪和飞来的箭矢,举着火把,将横在缺口处的木棍点燃了起来。

火焰熊熊燃烧,战马扬蹄却步。

冲过来的匈奴骑兵乱作一团,他们气急败坏地调整姿态,用骑枪与辎重车后方的步兵对捅着。

步弓、骑弓交织,箭雨铺天盖地,辎重车内外的两军都死伤惨重。

而被放进来的百余匈奴骑兵则被步兵团团围住。

前方没有路,要么是辎重车,要么是栅栏,左右亦是。

失去了速度的他们与蜂拥过来的晋阳步兵战作一团,不断有人惨叫着落马,场面血腥无比。

其实,这些斫砍骑兵的晋阳步卒并没有多强。

他们多来自草原,只是天生不怕马匹,不怎么害怕骑兵冲锋罢了,见多了,习惯了。

但中原步兵,就要训练很久才能够抑制住对骑兵冲锋的恐惧,因为他们很少见到马匹,不怎么习惯。

昔年吴汉常将五千突骑冲锋,于成都战公孙述时,骑将高午直接突入述军刺之,顺利无比。

而在河北,刘秀亲自领兵,面对尤来等熟悉骑兵战术的幽州土著步兵时,就被打得惨败,仅以身免,最后靠耿弇率骑射手上来,远程火力压制,才堪堪击退追杀过来的幽州步兵。

刘琨手下的这些胡汉步兵,在面对正规中原步兵时,可谓不堪一击,但在面对骑兵时,却能发挥得比中原步兵好一些,也是异数。

但此时发挥得再好也没啥用了。

猬集在辎重车前的匈奴骑兵渐渐散去,无甲、轻甲步兵蜂拥而至,如潮水般淹没了晋阳步兵的营地。

双方都是为了挣命,疯狂无比。

几乎没有什么指挥、阵型了,混战在一起,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左劈右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马蹄声在侧后方响起,刘琨帐下的骑将箕澹率千余骑直冲而出。

匈奴骑兵左右包抄而至,双方在撂荒已久的农田之间反复鏖战。

匈奴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他们几倍的数量,战未几合,箕澹手下的骑军便损失了三分之一。

一些人开始溃散,绕过晋阳,向北方奔去。

“不许退!”箕澹怒吼着收拢了一些人,继续与匈奴人缠斗。

但事已至此,又有何用?

他勉强聚拢的人马,被匈奴人围着一通乱箭之后,立刻作鸟兽散。

没了士气,悲观失望,再是神勇之人都无用了。

箕澹眼含热泪,绕过奔逃之时,发现原本在上头督战的刘琨已经不见踪影。

他长叹一声,或许这样也好。

刘越石终究是讲义气的。

去年三万家百姓南下,是他拿出了最后一点存粮救济。今日晋阳陷落,与多了十几万张吃饭的嘴不无关系。

而今一切都结束了。

三万家军民南下,声威一时无二。虽粮草匮乏,刘越石亦力排众议,慨然出兵,虽然最后惨败于刘曜之手。

一年之后,三万家百姓星散,晋阳无兵无粮,陷落在即。

好似做了一场梦。

梦醒时分,大家洒泪而别,呜呼哀哉。

匈奴人紧随溃逃的箕澹、刘琨等人身后,冲进了晋阳城,试图寻找粮食。

城外的骑士纷纷下马,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上的衣服先扒掉,还可以用。

武器也捡起来,能当个备用器械。

尸体无分敌我,头颅一律砍掉。

有人在河边洗刷锅碗瓢盆。

有人拿着铁刷,开始刷肉片。

有人开始争执,一个说肝肥美,给我多点,拿臀肉与你换,一个怎么也不肯屈从。

断肢残臂也被收拢了起来,放在一石臼中,用力捣烂后,做成糊糊,随意煮熟了吃。

韩据被匈奴人擒获,绑缚了起来,听到匈奴兵的争执之语时,竟无太大的反应。

大灾之时,又怎能苛责他人?

事实上他也知道肝肥美,没吃过的人不会知道……

突然之间,他又悲从中来,仰天而泣。

跟着刘琨十余年,多历战事,到头来却混得人不人鬼不鬼。

攻破敌城时,他曾大肆屠戮,吃肉脯。

被敌人杀败时,他曾丢弃老弱,任敌人蹂躏。

而今兵败被缚,似乎也是咎由自取。

但他不甘心啊,乱世之中,谁能温情脉脉,都是没办法的事。

匈奴人走了过来,手持尖刀,竟是要直接剖腹取内脏,献给首领。

其实,这都是乱世灾年的常规操作了。

只不过人们不太愿意传播这类不忍言之事罢了。

身处这样的洪流之中,没病都会生出点病……

有的人病重一点,如韩据和他的匈奴敌人。

有的人病轻一点,如邵勋和他的部下们。

大家都有病。

******

旬日前,潘滔等人还在猜测要不要打匈奴呢。

事实上,不用你去打,他们攻过来了。

八月初十,秋高马肥。

旷野之中,牛角声阵阵。

无数匈奴步骑蜂拥而至,裹挟着大量流民,直朝温县扑来。

温县令荆弘登城眺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不知道,匈奴居然能动员这么多人。

他亦不知道,匈奴人居然愿意打他们不擅长的攻城战。

头发花白的老人与流着鼻涕的半大少年站在一起,举着长枪,慢慢前进。

甚至连女人都骑上马背,弯弓射箭。

这他妈的不过日子了?!

女人、少年死了,以后部落还怎么发展?

就地宰杀宝贵的牛羊,不惜马力,死命冲锋,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这仗即便打赢了,他们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渡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这个秋天,注定要死无数人。

温县城内的军士、流民、壮丁、健妇都被动员了起来,编成各支营伍,登上城头,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甚至就连七八岁的顽童都被发了木棍。

关键时刻,哪怕消耗敌人一支箭也是好的。

骑士仓皇奔出温县,往河阳方向疾进,传递军情。

匈奴人左右堵截,骑士拼死冲突,最终只有两名伤痕累累之人将消息送到了河阳北城。

归建河阳的黑矟军立刻派出信使,将消息接力东送,最终于八月十四日清晨送到了汴梁。

汴梁幕府正在争论要不要北伐河内,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吵得不可开交。

但现在么,一切争论都结束了。

你还在讨论要不要进攻,但敌人已经主动打过来了。

其实别无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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