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2W字大章

他们……想活着。

从他们的神情与语气中,可以感受到落寞、自嘲与无奈。

先前房间里,那一幅幅画卷下的题字,主题无一不是“宁可万罪加身,亦要扶我赵氏更进一步”。

从满怀憧憬与奉献,不惜自污品格、活匿于棺,到活着活着,就不想死了,就怕死了,最后忘记了初心,想着可以继续活下去。

这一系列变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种感慨:

他们……变质了。

他们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

赵毅,只觉得想笑。

想谈及变质,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之前得是个好的。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又哪里能称得上变质。

配么?

这里的秘密,理论上只在每一代大长老之间传递。

倘若这个秘密,是固定的,非动态的,那还真能理解,也确实是有可行性,相当于家族一直掌握着某个宝藏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可问题是,这个秘密并非静态的。

当代大长老已经坐在房间太师椅上,二长老怕耽搁他及时进棺材,都不敢在祭祖这日将他给搬出来受晚辈磕头。

三长老、四长老和五长老,只不过体内残余的生机比大长老多一点,还没彻底流失干净,这才能搬出来晒晒太阳。

但他们这种行为,不是已经在做准备了么?

他们,其实都知道流程。

甚至,他们连自己未来的棺材都已提前预备好了,只等将自己“晒干”后,躺进棺内加入。

因此,历代只有大长老才能知晓的秘密,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大长老躺入棺材后,二长老岂不是就成了新的大长老?

只要走得顺序合适,那大家就都有成为大长老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大家都有知道这个秘密的资格。

要真是定死了一代只有一个人知道,那放眼望去,上方怎可能悬浮着这么多的先人?

他九江赵氏,又不是丰都阴家,传承真没那么久远,数不到这么多代人!

退一万步说,自己先前才去了宝库,见到了先祖那盏灯下躺着的老不死。

赵毅不相信,历代生活在这祖宅里的长老们,会对宝库不感兴趣,会没进去看过欣赏过,进去后还会特意撇开最有价值的那件宝物,会瞧不见那位“现身说法”的老不死?

理论知道了,实例也见到了,却依旧故意闭着眼,躺入这棺材内。

哦,对了,临下水前还要题个字,给自己做最后一番装点。

赵毅只觉得上方这些先人们,一个个真是虚伪恶心到极点。

看看柳家那位老夫人,自个儿一个外姓人,进了东屋见了牌位回来给她磕个头,人家都会刻意点拨自己,帮自己打开格局与气象。

再瞧瞧自家的这些,啧啧……

上梁不正下梁歪,赵家每一代精英人物,最后的归宿居然是把自己当鱼干晒了封存。

赵毅真心觉得,要是这样,赵家还能再出个龙王的话,那才是最大的没天理。

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对自己伪装,正企图以后退半步的方式对自己示以真诚。

这就意味着,他们对自己还有图谋。

这一点,赵毅并不意外。

他今天,就是来摊牌的,摊自己的牌,也看他们的牌。

大长老距离祭坛最近,亦是距离赵毅最近,他开口道:

“毅儿,你还年轻,纵使你走江经历诸多生死磨砺,可到底没经历过年老体衰、气血衰败,你不懂我们这些老家伙当时的心境。

年轻,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又是多么令人向往却不可复得的阶段。

还记得当你年轻时,受了点伤,生了场病,你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伤口会复原,疾病能得到痊愈。

可当你步入年迈后,一点点小伤,它所留下的痕迹将不会消退,所生的病,也将纠缠着你至死。

毅儿,追求活下去,追求有自我意识且相对干净地存在下去,这有错么?

哪怕现在的你,觉得我们这种存在,可能少了些尊严,可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后,你也会对此汲汲以求。

普通人受限于能力,这才将生老病死,视为天理循环,非不愿,实则不能,故自我开解。

可我等玄门中人既然有这个能力,又为何不能去争取?”

赵毅:“大长老你可以去争取,诸位先辈,你们也可以去争取,只要控制好自己不至走火入魔最终化为怪物为祸人间,我觉得都大可去尝试。”

大长老面露欣慰:“毅儿,你是聪慧的,我知道,你肯定能理解。”

赵毅:“但你们凭什么以先祖头颅为器,将先祖点天灯?”

在得知自己父母被害且剥皮后,赵毅心里真没什么感觉。

但在看见这颗头颅时,赵毅的情绪,其实已经失控了。

老田头陪伴他度过最坎坷的童年,给予的是一种“母爱”;

先祖的笔记与志向指引了他前进的道路,让他即使面对来自姓李的压力时,依旧能稳住心境,保持昂扬,这像是“父亲”。

可以说,在看见这颗头颅后,赵毅与赵家……就彻底割裂了。

什么拯救,什么清减,什么复兴……他现在,想要的是赵家毁灭。

左眼的白愈发冷漠,右眼的黑也更加深邃。

刚突破新桎梏的生死门缝,在此时受赵毅心绪影响,正逐渐被彻底拉满。

大长老:“如若没有先祖福泽、灯火庇佑,这一方领域将无以为继,我等也无法维持这种状态。

如毅儿你所说,我们可能就会失去自我,会变成怪物,会腐朽会堕落,会为祸人间以招致更大的灾祸。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活着,这种活着,的确不如死去。

幸有先祖,庇护后人,为我赵家开辟这一净土,也为世间护持住这份太平。”

赵毅:“先祖生前镇压江湖,死后还得镇压子孙?”

“镇压……”大长老发出一声叹息,“就当是镇压吧,我们本意进取,奈何着实到不了那个高度,羞愧于先祖,铭感先祖不弃。”

赵毅擅长洞察人心,他知道,人为了让自己内心舒服,是会主动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自圆的,这帮人在这里躺了这么久,存在了这么久,早已将一套可开解自己的理论,进行了丰富与夯实。

大长老:“原本,这样的存在,是可以继续维系下去的。”

赵毅知道,这是在做铺垫了。

大长老继续道:“每一代人,点灯行走江湖,到最后,真正能将那盏灯留下来不灭的,唯有那一代的龙王。

只有龙王陨落,其灯才灭。

其实,我赵氏原籍并非九江。

当年九江有蛟,翻江倒湖,荼毒周遭百姓。

先祖暮年,自觉寿数无多,特意至此,以身躯为基,立锁江楼塔,镇杀孽蛟。

自此,我赵氏才在九江扎根,以镇蛟压江为己任。

先辈赵璐海……”

大长老提到的这个名字,就是第一幅画卷的人物,祠堂内仅位于先祖赵无恙之下。

“……先辈赵璐海自锁江楼塔之下,请出先祖头颅,供奉于此,重燃先祖灯火。

毕竟,蛟龙已死,与其让先祖福泽继续撒照至外,不如将先祖福泽迁至族内,庇护后人,这理所应当,不是么?

想来,先祖也会认可这一做法。

先祖为这座江湖,为人间,已做得太多,也该为后人谋福祉了。”

赵毅:“既然重燃先祖灯火,为何宝库里的那盏灯,熄了?”

大长老:“最开始,先燃起的就是那盏灯,只是后来才将那灯火移入先祖头颅之中,只有这样福泽功德才能以灯油之香挥发而出。”

赵毅:“所以,那盏灯,还燃着?”

大长老:“是,所以那盏灯,才需要被保护起来。”

赵毅抬头,自下而上,再次看向上方祖宅格局。

“我明白了,灯盏不能离得太远,太远这里的火苗就会熄灭;灯盏也不能离得太近,且不能位于同一格局下,否则这火苗就会回到灯盏上去。

怪不得我赵家宝库内,禁制阵法如此繁复,原来那座宝库的真正用途,是封存那盏灯。

那位灯盏之下冰层里的先人,也并非是靠着这盏灯在续命,他是你们中被选派出去,保护那盏灯的。

那位先人……是赵璐海。”

祠堂里有画卷,先前房间里也有,但画卷上的人物形象往往和现实里的人有出入,况且那位在冰层里都冻成那个样子,更不可能认出来。

既然这法子,是赵璐海弄出来的,这里也是赵璐海最先建的,那么去保护那盏灯的人,自然就是赵璐海。

换别人,他不放心。

哪怕是多一个人在旁边一起看着,他也不愿意,除了他自己,没人准许接触那盏灯。

他甚至连同样苟活在这里的赵家人也不信任。

大概,是害怕万一里头真出了一个,将画卷上的题字当真的“怪胎”吧。

不过,他的这种谨慎有点多余,因为事实就是,这么多代以来,所有躺进这里的长老们,都完美融入了。

就是不知道最开始着手布置这里的赵璐海本人,是后来变质了……还是一开始就是打着不想死的主意。

大长老:“毅儿,你可知,在过去很长一段岁月里,先祖头颅上的火焰,比你现在所看见的,要稳定和炽热得多。”

赵毅:“火苗,变小了?”

“是变小了,原本一直很稳定的火焰,第一次出现波动,是在你出生时。”

“我出生时?”

“那晚,我让老二给外宅传话,询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得知是你出生了。

老二就让你爷爷将你抱到这祖宅里来,我亲自睁眼看了你,还将你抱在过怀里。

这些,你可能不记得了。

当时,我盯着你眉心的那道生死门缝看了很久。

异胎降世,赵家当兴。

呵呵,

我是真的高兴了很久。”

在说这些话时,大长老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很慈祥,连带着上方一众先人们,也都不复刚刚呈现出的阴沉。

但赵毅,却在这里解开了自己多年以来的一个疑惑。

“怪不得,我最开始的那几年,家里就放任我躺在那里,让我自生自灭,原来是因为在你们眼里,我的降生,影响到了先祖头颅上的火苗。

你们觉得,

先祖将福泽,分给了我?”

先天生死门缝者,往往是死胎,都是流出母体后才能发现,赵毅能活着生下来就已是奇迹。

原本,赵毅以为是家族认为自己很可能突然暴毙活不长久,不值得投入,这才在最开始的那几年对自己不理不睬,完全放任。

但赵家毕竟不是小家族,以赵家的底蕴,一个怪胎,是值得倾注资源去赌一把他未来的。

没这么做的原因是,祖宅里的长老,对此很慎重。

他们在担心,一个刚出生的后代子孙,会和他们这群老家伙们抢食吃。

大长老:“呵,我们如若真的这样,你岂能有机会长大,岂能成为我赵家‘大少爷’,岂能在走江时,为你做好准备?”

赵毅:“我猜,那是因为你们观察了几年后,发现即使先祖火苗因我的降生发生了变化,却依旧足以维系你们的存在。

而我渐渐长大后,展露出了过人天赋,让你们改了主意,打算给予我资源。”

大长老:“毅儿,我们姓赵,而你毕竟也是赵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自家晚辈天才的维护与扶持,是任何一个正常家族都会做的事。”

赵毅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们从一开始看我的眼光就不对,要不然我也不会有孤零零的那几年,你们知道么,我爸妈根本就不知道对我的冷漠态度是出自你们的授意。

那两个蠢货,当初甚至想要掐死我。”

大长老:“敢谋害我赵家天才,就算是你父母,也当治罪,毅儿,你应该早点说出来,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

赵毅:“可是你们并不是爱护晚辈,你们是商议过后,改变了想法,你们觉得我有天赋,能去竞争那龙王之位。

你们不是在期待一个晚辈崛起,也不是在盼望家族的再次腾飞,你们是在计划着,以后又能有一位龙王,可以继续给你们啃食?

你们,

啃了老的,还打算啃小的?

哈哈哈!”

先人们,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赵毅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笑了,自以为亵渎过死去龙王的遗体,就能继续拿捏新晋的龙王?

且不说这样的家族,能否诞生龙王,就算龙王真就诞生于赵家,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家族高层屠戮个干干净净!

这帮家伙,如井底之蛙,做着异想天开的梦,在玩火。

大长老:“毅儿,你对我们的误解,太深了。”

这句解释,绵软无力,大长老本人也不奢望可以继续哄骗住祭坛上站着的这个赵家年轻人了。

赵毅:“你继续说吧,我也想听听,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大长老:“先祖头颅火苗第二次出现变化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有两条龙,飞临我九江上空。

当时,你还没点灯走江,且你那会儿生死门缝的问题还未解决好,我们也没想到接下来你会那么快走江。

所以,这个梦被我解读成……机缘在双龙王门庭。”

就是因为大长老的这个梦,把自己当初害得很惨。

但在此时重新听到这个梦时,赵毅终于明白,那封带有联姻性质的拜帖,其深处还隐藏着另一层意思。

赵毅:“你们,想要秦柳两家的福泽气运,你们想……啃秦家那位小姐?”

这联姻,哪里是为自己求的,分明是为了他们自己!

赵毅已经笑不出来了,这群老不死的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一股强烈的后怕感袭来,要是柳家那位老夫人当初知晓到了这一层,那他赵毅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什么秦叔、刘姨,怕是老太太要亲自持剑,就算逆着天道扛下反噬,也要将自己剁碎成肉酱!

大长老指了指上方一众赵家人,道:

“一个没落的龙王门庭罢了,我赵家真正的底蕴,不见得比他们差,用不着如此害怕。”

赵毅:“一群躲在地底下的老鼠,也配去和真正的龙王家比?”

先前好不容易重新缓和的氛围,在赵毅的这句话后,再度变得压抑。

上方的先人们觉得赵毅被龙王门庭的名号吓傻了,赵毅则是觉得,这帮老东西……已经因为活得久而变异了。

他们的身体还保留完好,意识也维系得很完整,他们与死倒和邪祟有着很大的不同,这种存续被他们称为“干净”。

但脑子坏了,也算是变异的一种吧?

正常来说,堆人数,确实是能堆出胜势,可你也得看看你到底堆的是群什么东西!

赵毅是亲眼目睹过青城山那座道观里的惨状,柳家老太太在几千里之外,以风水之法逆推,降下杀劫,绝了人家的传承。

真要开战,老太太一个人,就足以将赵家内宅外宅,荡涤几个轮回。

江湖顶尖势力谁不清楚秦柳两家的现状,可为何到现在还没人敢去吃那两块龙肉,真当它们心善么?

赵毅甚至不敢想象,要是让那姓李的知道这件秘辛,姓李的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现在的赵毅,也不怕姓李的知道了。

大长老忍耐下了赵毅的造次与不敬,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真正的问题,出在你走江后,起初还好,先祖头颅火苗经过那两次变化后,又稳定了一段时间。

但当你走江越来越深入后,先祖头颅火苗的变化频率,开始不断加快。

它正变得,越来越小,已经小成现如今的模样。

毅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硬挺着这口气,死撑着要活到现在么?

你知道老三、老四和老五,为什么也要继续压榨自己么?

因为……”

赵毅:“因为火苗太小,小到你躺不进去了。”

这处领域,是依托先祖头颅火苗所构建,而它的空间,或者叫承载力,是有限的。

一代代赵家长老躺进来,本就已经挤占了很大一块区域,当火苗变小时,这里的承载力也就随之下降。

现如今,已经降到大长老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挤进去了。

反正,想让里面躺着的人出来给自己腾位置,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里面的人,也得担心若是火苗继续缩小下去,他们内部,就要开始淘汰。

大长老:“是的,火苗变得太小了,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或许会觉得是先祖的福泽终将消耗殆尽的缘故,但因为你自出生起,与这火苗所产生的联动……

再加上,就在昨日,我又做了一个梦。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梦。

依旧是两条龙,飞临九江上空。

自此,我终于明白了造成先祖头颅火苗衰弱的真正原因。

二龙相见,

是你的变化与成长,分走了我赵家的龙王气运。

毅儿,

我们当初果然没看错你,先祖当初也没看错你。

你真的,有龙王之姿!”

这是夸奖,同时也是图穷匕见。

赵毅:“所以,你们想要我……”

大长老:“我们这些人,都寄托于先祖头颅火焰所缔造出的这块领域而存活,以前是我们太天真了,以为可以加注、调整,甚至是更换。

事实是,这不可能。

所以,为了我们,为了你的这些先辈,为了这个赵家……

赵毅,

你二次点灯认输,结束走江吧。”

当大长老把最后的目的说出来时,赵毅环视四周,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过往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毅儿,你真的有龙王之姿。

赵毅,你二次点灯结束走江吧。

很难想像,这两句话,竟然能出现在前后,而且说得极为诚恳认真。

赵毅双手摊开,黑白二色的眼眸,掠过大长老,扫向上方一众赵家先辈:

“你们还记得,当初建造这里的目的么?”

建造这里,以身入局,以己为饵,引浪而入,方便后代优秀子孙切割,证得大功德。

这是建造这里的本意,至少,大长老一开始这么说的,那处房间所挂的那一幅幅画像下方,也都是这种誓言。

现在,

为了要保留住这里,他们要求自己这个赵家优秀子孙,认输,结束走江。

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大长老:“此一时彼一时,毅儿,成就龙王固然荣耀,但家族的存续,才是更长远的考量。

龙王,真就有那么重要么?

你看那龙王秦与龙王柳,当年在这江湖上,是何等威风赫赫,纵使那一代这两家没有出龙王,可这两家的家主,依旧能发出龙王令,这座江湖,也认它!

更何况后来,这两家龙王门庭还联了姻。

可现如今呢?

不也就落得个孤女寡母的惨惨戚戚么?”

赵毅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东屋看见的那一座座没有灵的牌位。

“我说过了,不要拿你们自己去和真正的龙王门庭比,你们赵家,不配。”

“好,不比了,不提那两家了。”

“另外,我很好奇,你到底对外面的事知道多少?”

“来了太多人,夹杂太多因果,有些事我能看清楚,有些事则是一团迷雾,加之你点燃了那片林子,这使得在你来这里之前,我耳朵里充斥着一大群后人怨念的鬼哭狼嚎,当真是吵得很。”

“那你知不知道,大劫,已经到门口了?我现在就算二次点灯,你觉得还来得及么?”

“只要先祖头颅的火苗能恢复如初,那劫难,也就过去了。”

“看来,你满脑子里,都只想着躺进去。”

忽然间,赵毅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长老现在强撑着不死,就是因为他没办法进到那里面去。

如果祭坛上的火苗真的恢复了,这里的承载力提升上去,那么大长老,是不是就可以死了?

虽然这种“死亡”,并不是终结,可他真的是死了啊。

再联想到这次走江的其它团队的目标,是杀了大长老。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大长老能进去那里,对那几个走江团队而言,这一浪就算是完成了。

大长老刚刚说的,只要先祖头颅火苗恢复,就能再得庇护,劫难自会过去……竟是真的可以说得通!

大长老继续道:“如今外宅已空,这不正好给你腾出位置来了么?就算不空,以毅儿你如今的实力,点灯认输,从江上下来,这三代赵家人,正支旁系谁又能是你的对手?

你今日把这里维系好,等你享受好这大好人生后,暮年时还能进这里一躺。

龙王不过白驹一生,吾辈所得才是生生世世。

毅儿,点灯吧。”

赵毅:

“一帮,痴心妄想的老畜生。”

赵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很不理解,这帮赵家先辈竟然还想劝服自己,最无法理解的是,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被劝服。

毫不留情的最终回答给出后,赵毅视线中的那些先辈,身影渐渐消失,棺材的模样重新浮现。

四周的浓稠琥珀开始颤抖,赵毅的视角与意识开始回归。

下一刻,他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房间。

身前太师椅上,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老态龙钟的身躯,如随时都会垮塌的枯木,可在其彻底倒下之前,依旧带有极为可怕的威势。

毕竟,如果不去算那些老不死的,大长老,应该是整个九江赵“活着的”人里,最强大的那位。

大长老:“毅儿,与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能懂事,是长辈们愿意接纳和提点你。”

赵毅:“因为你们的缘故,外宅其实已经被掏空了,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酒囊饭袋。

你们不是想提点我,是希望我能与你们沆瀣一气,不仅帮你们恢复火苗,还要我去支撑和整理起赵家。

你们是不想看到,以后赵家祖宅里,连可以看门护院的长老都没有。

而你们自己,是不想出来的,你们也没有亲自维护这里的能力。

我想想看,

是不是进去这里后,再出来,就无法再回去了?”

大长老没接话,身形已完全立起。

赵毅继续道:“应该是这样的,毕竟赵璐海当初设计这里时所打的旗号,一个是为后辈天才接浪铺路,另一个就是将自己化作所谓的赵家底蕴,只等赵家劫难来临时唤醒。

那这种唤醒,就应该是一次性的。

你们,谁都不愿意当这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真是可笑……

九江赵家的底蕴们,明知道外宅的当代赵家人正被杀戮换皮,埋在下面的不愿意爬出来,沉睡的也不愿意苏醒,哈哈哈哈哈!”

大长老:“毅儿,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你走歪了,有正道不走,去了与家族为敌的邪路。”

赵毅:“就你,也配与我谈正道?”

大长老抬起手,可怕的压力顷刻间向赵毅袭来。

“毅儿,其实无论你答应与否,听不听话,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大人可以问小孩子的选择,但并不意味着,小孩子真的有做选择的权利。”

无形的压力将赵毅拘起,提吊至半空。

赵毅虽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在挣扎的同时,赵毅还故意反问道:

“那你干脆杀了我啊,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我死了,这灯不就自己灭了,这江不就自己下了……

除非,你们不能杀我,至少,不能在我自己点灯之前让我死掉。

我猜猜看,

是不是因为如果我就这样死了,那么你们眼里,被我分走的龙王气运,就会与我一同消失,不会回归到先祖头颅火焰上?”

“没错,确实如此。”

大长老右手五指之间,流转出五条蓝色的细流,当它们流淌至赵毅身上时,却好似五根可怕的枷锁。

“镇躯。”

“啊!!!”

赵毅发出惨叫,他本就极为渗人的形象,此时又添上了一抹生动的狰狞。

“镇魂。”

灵魂有种被冰封感,逐渐晶体化。

赵毅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先禁锢自己身体,再捆缚自己灵魂,最后打崩自己意识。

只要操作恰当,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头脑空白的二傻子。

到时候就能被对方随意揉捏,所谓的二次点灯,也就水到渠成。

点灯确实无法被迫,而大长老眼下在做的,就是将“被迫”的前提概念给拔除。

赵毅指尖开始晃动,傩戏傀儡术运转。

大院内的椅子上,坐在那里的三长老、四长老和五长老,身体集体开始颤抖。

下一刻,三人慢慢地自太师椅站起身。

大长老:“毅儿,你太高估你的傀儡术水平了,也太低估你那三位长辈了。”

“嗡!”“嗡!”“嗡!”

三位长老眼皮开始抽动,似是要苏醒。

在他们苏醒之前,刺在身上正在发挥作用的所有银针,顷刻间全部没入身体,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傀儡术效果被瞬间破除。

大长老:“老三老四老五,继续睡吧,这里用不着你们,再天才的孩子,现在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呵呵。”

三位长老像是听到了大长老的话,眼皮抽动停止,没有睁开眼,全部坐回了太师椅。

大长老的食指,慢慢指向赵毅的眉心。

“毅儿,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不该选择下到这里来面对我,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你的很多手段都无法施展。

接下来,是碎念……”

就在这时,大长老的食指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眼前的赵毅,身体开始快速膨胀。

他的身躯是被禁锢了,但他不是在寻求解封,他是在自杀!

大长老不得不将食指收回,再次变为五指微张。

“在我面前,你连自杀的自由都不存在。”

“嘶……”

膨胀的躯体又泄了回去,刚刚的自杀企图被扼杀。

赵毅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大长老。

“生死门缝,真是个玄奥的好东西,毅儿,是你辜负了它。”

大长老的食指再次探出,重新指向赵毅的眉心。

赵毅:“你真的知道,生死门缝有多好么?”

大长老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该说的他已经都说完了,现在,他已经不想和一个十息之后会变成傻子的人继续聊什么。

赵毅:“我以前也不知道,它居然能好到这种程度。”

大长老的食指,抵在了赵毅的眉心。

然而,还未等其“碎念”开始,大长老浑浊的目光瞬间一荡。

赵毅全身的生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快速抽离。

这与先前他所试图的自杀完全不同,刚刚是自发的,现在像是外力在对他进行剥夺。

赵毅眼里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随即,他那白色眼眸也被黑色覆盖,而后双眸一黯,彻底失去光彩,这具身体,也完全失去生机。

“不,不,不!!!”

大长老发出了怒吼,情绪的波动让他身体变得更加枯黄。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面前的赵毅,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

他松开手。

“吧嗒”一声,赵毅这具原本就很残破现在更是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大长老以手捂面,大受打击。

他不理解,赵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能在自己面前自杀成功。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为赵家去做出一点奉献。

嗯?

不对。

大长老将目光再次落到赵毅的尸体上,他的手指向下指去,先左右扒拉了一下,再上下轻拨。

赵毅的尸体,就这样被扒开,分层。

这是一具尸体没错,但这具尸体,并不饱满。

血肉部分只在外表,内部则是大量衣服与棉絮的填充,使得其看起来架子饱满,可实际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尸体里,也有骨骼,却并不完整,像是从身体里抽出来了一些,再辅之以钢丝、铁片进行加固。

这确实是赵毅的身体,但它并不是完整的赵毅。

它被伪装过,减配过。

这不是傀儡术,傀儡术绝对没办法做到这么逼真让自己都无法分辨出来,而且傀儡术也不可能灵魂意识也在其中,还能做到走阴。

大长老:“这生死门缝,竟然能运转两次……

怪不得他要点燃那片林子,他是在故意干扰我。”

来时路上,赵毅曾以一副皮囊,吸引慧悟和尚与慧音师太驻足,导致和尚与师太一同陷入雷火之中。

但留在轿子里,被烧去皮囊的赵毅,也不是真正的赵毅,他在轿子里对自己一顿修修补补,是为了让这具本就不够完整的自己,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这一举动,对外所呈现的,则是祭祖时,要打扮穿着得体面些。

李追远通过复盘,确定赵毅生死门缝有未表现出来的大突破。

而这,就是赵毅的突破。

与傀儡术不同,他可以通过扒皮、拆骨、拼接等方式,将自己拆解,然后把自己的“生死”选择性寄托到特定的拆解部分。

有两大缺陷。

一个是剥离不是无限制的,一旦剥得太过,这边死门关闭,余下部分无法支撑生门开启,那就会彻底消亡。

另一个是距离不能太远,要不然也无法实现生死转化。

可以说,它除了可以寄托自己灵魂意识外,其余方面,完全不如普通的傀儡术。

但在特定的时候,却又有着奇效。

除非你真的扒皮开肚仔细查验,要不然根本就无法从气息上分辨出这是不是“真正完整的”赵毅。

大长老:“他肯定还在附近,毅儿,只要你还在这祖宅山地,那我就肯定能找到你。”

说话间,大长老浑浊的眼眸彻底荡清,他开始以祖宅为圆心,向外扩散自己的感知。

这种大消耗的行为让他皮肤变得更加粗糙紧缩,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皮包骨头。

他看见了祖宅门口出现的第三顶轿子,看见了跟着那顶轿子一路过来的一行人,看见了无法开门进来干脆藏身在附近的老二。

最后,

在距离祖宅很近的一座山坡上,大长老看见了赵毅。

一个没有皮、缺失一半血肉、一半骨骼……像是屠户赶集时,丢在案板上对半切开的猪肉。

在看到这一幕时,大长老心里一阵抽搐,他真害怕赵毅会“活”不过来。

“毅儿,你不能死,在点灯之前,你不能死!”

……

“姐,你说头儿就剩这么点儿了,他还能醒过来么?”

“要是头儿醒不过来,这一扇,归我了,等我死后埋坟里合葬。”

梁丽闻言,很不服气道:“凭什么给你?”

梁艳反问道:“一扇你还要分?”

梁丽:“我……”

梁艳:“分条腿给你?”

梁丽:“你……”

梁艳:“妹妹,姐姐年纪大了,你还年轻,不要被这种事耽搁了,你该学会放下,去追求新的幸福。”

梁丽:“姐,我们俩是双胞胎。”

梁艳:“就算大一秒也是老,这可是你之前自己说过的。”

梁丽:“呵,我怀疑接生婆也不清楚我们俩到底谁先谁后,干脆跟爹娘随手一指,这是姐姐这是妹妹,以及小时候洗澡时,怕是爹娘自己也弄混淆过。”

梁艳:“这没意义。”

梁丽:“我发现了,姐,你现在很喜欢在头儿面前表演贤惠。”

梁艳:“姐姐贤惠,妹妹活泼,这不是男人最喜欢的组合么?”

梁丽:“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你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练剑时,没事儿就喜欢把山上树墩削成男人阳丁形状,再一边大笑一边砍断玩儿的事告诉头儿?”

梁艳:“那之前遇到的那几个流氓的小玩具,是谁亲手剁碎的?一边剁一边还喊真筋道。”

“呼……呼……呼……”

原本死猪一样的一扇肉,忽然发出了呼吸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马上转身,惊喜地看向身后。

梁丽:“头儿,你活过来了?”

梁艳:“相公,你醒啦?”

梁丽:“……”

赵毅睁开了眼,刚刚的他,经历了一场仿佛无止尽的溺水,他自己都差点以为活不过来了。

得亏自己丰都之行,切切实实死了那么几回,积攒下了这宝贵的死亡经验;

再者,自己过去那么多年,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说是柔若无骨那真是往好听的说了,实则稍微吃点难克化的东西都能给自己造成性命危机。

破躯烂壳待久了,还真掌握住了这癞活的经验。

赵毅:“我就一根,你们可以拿去,切开,一人拿一半,一个砍,一个剁,别嫌弃。”

梁丽:“不嫌弃。”

梁艳:“反正长,够分的。”

梁丽好气。

赵毅:“帘子给我再拉高点,扶我坐起来。”

梁丽将帘布拉高,这是为了遮风。

全身无皮缺肉的状态下,哪怕只是小微风吹拂在身,亦有万针穿刺之痛。

梁艳小心翼翼地将赵毅扶着坐起来。

头儿现在的手感,就像是一只刚被扒了皮的牛蛙,很多处的地方正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赵毅这透风的心里,升腾起了些许暖意。

梁丽:“头儿,我们带您离开这里吧。”

赵毅:“离开这里做什么?”

梁丽:“治伤啊?”

赵毅:“治伤,我这种伤,你能治?还是说,你能找到人治?我这伤,只有靠功德去治。”

梁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头儿你现在,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了吧?”

赵毅:“什么怎么办?这戏台子我才刚搭好,唱了一半,现在下台了,肯定得坐这儿继续看呗。”

梁丽:“那剩下一半……”

梁艳:“自然是小远哥呗,这世上,也就只有那位能接下咱家头儿的戏。”

赵毅面露微笑,左侧脸部肌肉因缺少支撑,向下塌了。

一时间,左半张脸是嘴歪眼斜。

梁艳赶忙伸手,帮他把那块肌肉扶上去。

梁丽:“头儿,你早就和那姓李的商量好了?”

赵毅:“没大没小的,姓李的也是你能喊的?”

梁丽吐了吐舌头。

赵毅:“没法商量,我甚至在做那些布置前,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事儿,这是想打招呼都没法打啊。

倒是那姓李的先给我抬了一手,让我心里着实稳定了不少。

再说了,这没商量好的戏,接唱起来猜不透结尾,不才更有意思么?”

梁丽:“复杂,听不懂。”

赵毅:“听不懂就对了,我也不懂,等着看呢。对了,先前叫你去取的东西,带来了么?”

梁丽马上掏出一个盒子,将其打开,放在赵毅面前:“少爷,带来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块面皮。

赵毅伸手,轻轻摸了摸。

“是他的面皮。”

“嗯,他说,没有当事人的面皮,又想制作得逼真不露馅儿,那就只有用匠人师自己的面皮来做。

我跟他说了,这张面皮做完之后,少爷与他过往的人情债,就此一笔勾销。”

赵毅:“别跳步,说全乎了。”

梁丽:“他们当然不愿意用自己的脸皮来帮我们做东西,差点打算跟我出手拼命,最后我一匕首抵在他老婆的脖子上,又看向他们俩的孩子。

他才同意,把自己的脸皮切割下来,帮我们制作这副面皮。

他老婆帮着他一起做,一个人流血,一个在流泪。

我就教育他们,说少爷您对他们一有救命之恩,二有庇护之德,拿你一张脸皮来恩债两清,是你们赚大发了!”

梁丽说的,正是那对开早酒店的夫妻。

听完讲述后,赵毅点点头,道:

“他们夫妻俩欠我的,就该还。

唉,接下来,我该头疼自己该怎么还了,这次怕是得欠姓李的欠大发了。”

……

李追远乘坐着轿子,来到了祖宅外。

他走出轿子。

先看向后方。

卜晨那三个,都面无表情。

和尚与师太都向他遥敬虚礼。

坐在大女人肩上的小男人,则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这三伙人,一路尾随至此,期间双方并未发生什么矛盾。

李追远转而看向祖宅大门,目光微凝。

很快,少年就发现了这祖宅阵法的问题,和《说明书》对不上。

李追远:“祖宅阵法,被改了。”

林书友:“小远哥你肯定能破开。”

谭文彬:“关键不是在破不破得开。”

林书友:“彬哥,那关键是什么?”

谭文彬:“你猜这阵法是谁改的?”

林书友:“三只眼……吧?”

谭文彬:“那三只眼改阵法的目的是什么?拦我们,我们有小远哥在,他拦得住么?还是拦后面那帮人,后面那帮人都不知道老阵法什么样,需要改么?”

林书友:“那好像没有改的必要,除非……”

李追远:“有祖宅里的人,被赵毅拦在祖宅外了。”

润生立刻向李追远靠近了几步,右手往铲柄上端提了提。

林书友也将双锏抽出,立于侧面。

谭文彬自站在这里后,就一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小远哥,没动静,应该是不在动,龟息了。”

李追远:“如果是里面的老东西被挡在外面,除非他主动出手,否则确实很难发现,他们善于冬眠。”

李追远这边在警惕隐藏在附近的赵家老东西时,后头的三伙人,也结束了新一轮商议。

商议的主题是,如何进到这座祖宅里去。

本来,这不应该成为困难,甚至连门槛都算不上。

因为按照最初流程,大家都是换了赵家人的皮后以祭祖的名义进去的。

现在,大家身上的皮都被撕开了,如何进门,反倒成了一个大问题。

卜晨团队里的阵法师仇楚音被林书友杀了,失去阵法师的他们,此时只有旁听的份儿。

小男人懂点阵法,能将赵宅这阵法说出个三四五六,可对于如何破阵,却没个头绪。

主要是这种以家族祖宅为根基的阵法,会经历代修缮更迭,底层基础上会更加繁复,且九江赵又不是江湖上寻常之家,就算是它的底层,也是普通家族门派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最后,真正能在这方面讲得上话的,就只有慧音师太了。

慧音师太:“此等阵法想要徒手破除的话,几乎不可能,最正确的方法,因是先望其神再观其形,最后布置一个检测阵法,寻找漏洞,然后再布一个高规格阵法去尝试撬开一个口子。

若是让贫尼来负责的话,最乐观的情况下,贫尼也需要一天时间。

主要是贫尼现在身上有伤,不是最佳状态。”

小男人:“一天的时间……好久。”

慧悟和尚问道:“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去叩门,说我们是云游的僧人,想要求里面的主人施舍一顿斋饭。”

化斋都化到人家祖宅来了,手里还沾染着对方家族人的鲜血,这个方法,肯定不切实际。

知道慧悟和尚是在怼自己,小男人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一天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了。”

大女人:“我们已经被这一浪给弄疲了,想快点结束这一浪回去休整,再物色新的成员。”

一直没说话的卜晨开口道:“若是和他一起呢?”

卜晨手指向前方站着的少年。

慧音师太:“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贫尼真心认为,那位少年的阵法造诣,大概率在我之上,如若贫尼能与那少年联手,一天时间可减半,甚至还能再缩减一些。”

小男人:“去谈谈?他反正也是要进去的,这时候,应该合作,毕竟,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大女人:“谁去谈?”

小男人缩了缩脖子:“反正我不去。”

慧悟和尚:“阿弥陀佛,贫僧去吧。那位少年施主虽然表现出与那赵毅合伙的迹象,但并未太过出格。”

听到这话,卜晨冷眼扫过和尚。

和尚不以为意。

人家是拦路的,你不想停下来,上去打架,没打过己方还被杀了一个,那是自己技不如人。

慧音师太:“慧悟,帮我转达我对那位少年施主阵法上的期待。”

和尚摇摇头,微笑道:“应该向他袒露你的阵法造诣才对。”

说完,慧悟和尚就主动脱离这边的团体,向李追远那边走去。

刚走近,和尚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对面那帮人身上的肃杀与警戒感,实在是太重了。

慧悟和尚不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被火烧成破烂的袈裟。

人家如此看重贫僧,将贫僧视为威胁,那贫僧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施主。”

李追远看着和尚,反问道:“来寻求联合破阵的?”

“施主聪慧,贫僧佩服。”

“我同意。”

“阿弥陀佛。”

“但我有个条件。”

“施主请说。”

“破阵之前,要先望其神观其形,我这人有个习惯,在揣摩感受阵法时,心神会更加投入,一旦被干扰,轻则心神受挫,重则产生心魔。

因此,我的条件是,在大家一开始观察阵法时,彼此之间的距离,需要拉得更远一些,我的意思是,比现在更远。”

“这……”

“让你们那边的阵法师先来看,等你们看好后,我再看。”

“这个条件,当然没问题。”

慧悟和尚又施了一记佛礼后,就转身走了回去,将少年答应合作以及条件讲出。

小男人:“这个条件,能理解,我见过有人观摩阵法时,将灵魄意念离体入阵感受的。”

慧悟和尚:“既然如此,那就这般定下了。”

卜晨开口道:“万一他直接打开门,进去了怎么办?”

小男人:“你还在怀疑他们与赵毅是一伙的?我觉得他们之间要么有交情,要么有交易,但我并未看出来那位有铁了心站赵毅那边的意思,要不然他完全不用到前头去堵你们的轿子,完全可以后退,在赵毅对我们出手时,趁机一起发动。”

卜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他很擅长阵法。”

自家阵法师在团战中被格杀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卜晨就算不通阵法,也能看见仇楚音临死前脸上的绝望与震惊。

作为三方中唯一曾与李追远那帮人交过手的,他对少年的忌惮,更深。

小男人:“我们知道他很擅长阵法,要不然也不会去求合作。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师太率先去看阵,一切以师太的评判标准为主。

看看那少年是否有那个‘啪’一声就把门打开,在我们来不及反应之前就进了门,还能从容地把门给再关上的能耐。”

慧音师太:“阿弥陀佛。”

这边商议好后,李追远这边的人就腾开位置,将靠近大门的区域让给了对方。

而且,还主动向外又拉出了一段距离。

这亦是接下来轮替观阵时,对方要退至的区域。

站定后,李追远对润生和林书友道:“现在可以放松一点,时刻保持紧张对自身的消耗太大。”

润生盘膝坐下,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吃了起来。

林书友也将双锏置于背后,用锏上的棱角给自己后背挠痒痒。

“彬哥,现在可以放轻松的原因是,那个藏匿起来的赵家长老,只会盯着大门处么?”

“嗯,恭喜你,阿友,都会自己带着答案来问了。”

“那待会儿小远哥破阵时,我是站前面还是站后面?”

“前方有未知危险,后方有明确危险,你站前面,润生站后面。”

“懂了。”

那三伙人,此时正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

小男人指尖掐算,凑个人气。

慧音师太双手合什,诵念佛经。

冥冥中,似有音律自师太口中荡出,与身前的大门交融。

良久,师太放下双手,发出感慨:

“不愧是曾出过龙王的家族,即使九江赵并不擅长阵法,可此等护宅大阵的布置,依旧称得上精妙绝伦,恢宏中又不失细腻,想找到它的破绽,真的很难。

还有……”

小男人:“还有什么?师太,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藏着掖着。”

慧音师太:“这座大阵,最近刚刚被修改过,虽然只是做了小部分的修改,但手段很精妙,与原有大阵短期内能够融为一体,这就更增添了破阵难度。”

小男人看了卜晨一眼,问道:“会出现那种顷刻破阵开门而入的情况么?”

慧音师太:“我怀疑,现在就算是原本住在赵宅里的赵家长老,现在对这个被修改过后的新阵法,也没完全掌握。”

小男人:“那就是不可能了?”

慧音师太:“我承认那少年阵法天赋高,但再高,也终究是人。”

小男人点点头。

慧音师太:“我这里结束了,换那位少年来看吧,等他看完后,我与他进行一番交流,共同制定一个破阵方案。”

慧悟和尚招手示意双方可以交换位置了。

李追远等人在门口站定。

少年没急着去凝神观望阵法,而是扭头向后看。

谭文彬挥手做驱赶:“那边,那边,离远点!”

那三伙人只能再次后退,退到了先前李追远他们所站的位置,谭文彬还贴心地给他们在那儿画了条线。

确认好距离后,李追远这才面朝大门。

林书友站在少年斜前方,润生与谭文彬,一前一后分站两个台阶,对着后方。

这种搭配倒不算奇怪,理由先前就给过了,防止对面偷袭破坏自家阵法师的心神。

赵家护宅大阵,李追远熟到烧成灰都能认识。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查找出赵毅修改的节点。

只要找到这个节点,对其进行推导,再将推导结果代入到原版阵法,就能将这阵法部分掌握,确保进出自由。

听起来简单,可推演量却惊人,因为赵毅并未与少年提前做过沟通,李追远也不晓得赵毅修改的节点在哪里。

然而,在李追远刚准备进行大量推演时,又停了下来。

少年看着大门上的两只门环。

这是大门前端的两处阵眼,与后面的门闩相对应。

修改阵法需要考虑及时性,那赵毅大概率会在进门后,于门闩处进行修改布置,因此,应对之法大概率就落在了这对门环上。

门环……

李追远举起双手,做出虚握门环的动作。

脑海中则想起今晨自赵家外宅出发时,赵毅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对自己揉脸的动作。

李追远当然清楚,这是赵毅的恶趣味,那家伙从不放过任何能占自己便宜的机会,并会为此傻乐。

可是,如果在恶趣味的基础上,再恶趣味一些呢?

李追远双手复刻起赵毅捏自己脸颊时的力度、方向、频率,然后立刻将其转化为阵法里的思维。

转化完毕。

李追远觉得,真可以试一下。

少年向前几步,双手抓住门环。

这个动作,在远处那三伙人眼里,并不算多奇怪,先前小男人也到处摸了摸,连柱子都没放过。

远处藏匿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只睁着眼的二长老,也没太当一回事。

这群人想要破阵,估摸着还得要好一会儿。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身为赵家长老,现在竟然得靠外人帮忙破自家的阵,要不然自己连家门都回不去。

接下来,

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慧悟和尚脑袋往前一伸,顾不得头顶的伤口因此进一步撕裂。

小男人“咕噜”一声,从大女人肩膀上滑落,女人反应快,用手托举起他的小屁股。

慧音师太身形一阵摇晃,双眼泛红,几乎要呕出血来。

只有卜晨,嘴角一勾,他做过提醒了,可是,没人信。

二长老更是龟息打破,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错恩麻痹,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只见那少年只是双手抓着门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转转,就听得“咔嚓”一声,大门后的门闩提升,而后就是一声“吱呀”……

门,开了。

别说是外人了,就是谭文彬都觉得震惊,林书友更是激动得面容泛红。

作为伙伴,大家都对小远哥的阵法造诣很有信心。

可刚刚这一幕,简直又一次刷新了他们对阵法的认知。

小远哥都已经不用正常方式,直接将破阵方法融入这种日常生活动作了么?

阿友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小远哥阵法水平突飞猛进的满满震撼。

好在,阿友虽然脑子发懵了,但身体本能动作却先于了本能。

一个闪身,阿友先一步冲入门内。

李追远与谭文彬紧随其后。

润生快速倒退。

“不好,他们要先进去!”

“拦住他们!”

“阻止他们!”

这般短促地开启,又这般急匆匆地进入,傻子都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必然是关门!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关门,单独进入那危险的地方目的是什么,但先阻止,准没错。

其实,李追远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要关门。

除非赵毅把赵家所有长老都关门外了,要不然赵家祖宅绝对是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地方。

但赵毅既然把阵法给改了,还刻意用的是那种暗示性节点,那赵毅的意思就是,让自己这边单独进赵宅。

虽不知赵毅具体唱的是什么戏,李追远目前就只能凭本能去接了。

奔跑中的三伙人,这会儿终于明白先前少年所提那个条件的目的了。

如此距离之下,他们就算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去阻止。

而且,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侧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三伙人即刻停止追击,立刻各自摆出防御姿态。

可这身穿蓝色绸衣手持灯笼的小老头却并未有功夫去看这帮人一眼,而是进一步拉起自己速度,奔着大门而去。

好消息是大门开了,坏消息是,外人进去了,他这个主人很可能来不及进去!

二长老将身法拉到了极致,连身上先前与那不姓奚的女人交手时留下的剑痕受阻力破开,溢出鲜血也顾不得了。

能赶上,能赶上!

哪怕就一条缝,只要没彻底闭合,他依旧来得及。

二长老将灯笼前伸,试图以灯笼卡住大门。

后退中的润生,见到这疾驰而来的人,立刻凝聚全力,举起黄河铲,对着其砸了过去。

“轰!”

黄河铲与灯笼发生了碰撞。

润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落入宅内。

二长老没倒飞出去,但身形被硬生生止在了台阶上。

就这片刻耽搁,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被关闭。

门后的李追远看着门闩,指尖在身前滑动出神韵后,对着门闩向下一拨。

“咔嚓!”

上锁。

少年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之前赵毅用这种猥琐带笑动作下门闩的画面。

大概,还会再自言自语一句,这是跟自己学的锁门。

门外。

“啊!!!”

愤怒中的二长老朝着大门撞了上去,而后,

“砰!”

二长老被护宅阵法狠狠反弹落地。

他想举起拳头,猛砸几下地,可却发现举起的拳头上,满是鲜血。

这不是刚刚那下撞门时受的伤,他的指尖本就有剑伤,先前持灯笼与那铲子碰撞后,创口被镇得彻底开裂。

二长老马上低下头,用力吮吸着自己手上的血。

“究竟是个什么怪胎东西,如此年纪却有这等神力?”

不是奚家却擅长奚家剑法的女人,如此神力的年轻人,再加上刚刚那个破自家祖宅阵法跟回自己家串门一样轻松的少年……

都是如此年轻,天赋却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门内。

润生被林书友搀扶着站起身。

“噗……”

一口鲜血,从润生嘴里吐出。

润生很少这样吐血,他身上气门众多,这些淤血完全能通过气门排出。

李追远:“润生哥,是你体内残留的剑气,你不要去刻意针对它,运转《秦氏观蛟法》,将体内的剑气引导排出。”

润生点了点头,闭上眼,身上的沟壑加速流转,很快,一缕缕破空之声传出,射在身前地砖上,打出一排细小孔洞。

林书友用手摸了摸这洞:“好深。”

这还只是从体内排出来的部分,那么先前那老头的灯笼一击,到底有多么可怕。

润生:“小远,我不是他的对手。”

润生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那个老头,有实力可以将自己击垮到无法站起。

李追远:“这很正常,那老头岁数大得夸张,而且,他身上肯定有特殊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面对这样的对手时,自己这边肯定不会派人去单挑。

林书友:“这里面和赵家外宅一模一样,都好大,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追远:“阿友,如果你是赵毅,你会觉得我进到他家祖宅后,会先去什么地方?”

林书友:“赵家宝库!”

李追远:“那就去宝库。”

林书友:“三只眼会在那里与我们汇合么?”

其实,几乎就在李追远等人进门的瞬间,祖宅地下房间里的那个赵毅,正好死了,而后,赵毅在远处那座山坡北面,活了过来。

双方没有提前彩排,却真正意义上完成了一场极为默契的上下场。

地下房间里。

完全是一副皮包骨头的大长老,不复先前威严形象,反倒现在有些阴狠、鬼魅。

对他而言,现在是又渴求再多一点生机好去做更多的事,但他又早已厌倦了这种强撑不死的煎熬等待。

在探查到赵毅“活过来”位置后,正准备给老二进行传讯的他,又察觉到家里有陌生人进来了。

大长老:“老三老四老五,你们谁苏醒一下,把钻进家门的那伙人给解决掉。”

声音,确定是传过去了。

但三位长老,依旧稳坐太师椅,没人响应大长老的号召苏醒。

大长老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燥火,点名道:“老五,你所剩生机最多,你醒来!”

五长老眼皮一阵颤动后,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向前迈出腿,一步迈出,身形直接从一端来到另一端。

而此时,李追远等人正在前往赵家宝库。

谭文彬抬起手。

李追远:“停!”

少年红线迅速释出,将所有伙伴缔结。

众人立刻面朝大院方向,做好防御准备。

一道枯瘦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正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残影频出,裹挟着强大的压迫力。

对方很强,这几乎是写在脑门上了。

大家伙都意识到,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

润生快速运转身上沟壑,以期将先前剑气所造成的伤势给彻底压下去。

林书友在小远哥指令下,竖瞳开启,化作真君,凝神戒备。

谭文彬血猿之力开启,眼睛睁大,耳朵竖起,帮小远哥探测对方下一步落脚点。

李追远在认真看着对方,大脑快速推演。

对方虽然强大,却明显不是正常状态,其给人的感觉,与先前隔着门缝与润生对过招的小老头截然不同。

与之交手,不要硬碰硬,那正是对方想要的方式。

选取运动战,尽可能对他进行拉扯,这样才能抓住对方的弱点,这位,比先前企图冲门的小老头,要好对付得多。

已经制定好初步战斗方案的李追远,还没来得及将它通传给自己伙伴,就目光一凝。

少年,发现了这位赵家长老身上的一处不对劲。

起初,只是很细微,那就是对方行进姿势有些僵硬,这并非是睡久了的缘故。

少年立刻通过谭文彬的感知,去对对方气机进行感应。

谭文彬早就捕捉到了,但他自己还未来得及处理这些信息,当然,大概处理了,也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气机也不对劲,流转并不通畅。

少年开启走阴,同时观望风水气象。

这一下子,李追远终于看清楚了。

对方身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点,而这些小点所构成、承接的位置,又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李追远只是初见一眼,就能很自然地将下面接上。

少年举起双手,开始掐印。

迟迟没能等到小远哥调度指挥的润生和林书友,眼见着对方已来至身前,只能各自凭本能与默契进行应战。

润生举起黄河铲准备硬接第一下,林书友撩起金锏预备策应。

那位赵家长老也是举起手,掌心中有浓郁的蓝色光影在流转。

然后,

五长老,就定格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润生举起黄河铲,挡了个空;林书友双锏蓄势久了,紧绷半扭的腰,有一点点痛。

可他们还是不敢有半点懈怠。

五长老的手收回,掌心里凝聚的术法消散,随后,转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所有人。

这种状态,分明是被……

林书友不想显得自己很没出息,但他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再次震撼到了。

小远哥那神秘的操控术法,竟也提升到如此可怕地步了么?

敌人以这么快的速度过来,居然还能被小远哥“接住”,成功掌御。

林书友内心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样下去的话,自己在团队里还有什么用?

这当然不是李追远的黑皮书秘术一下子提升到这么高的层次。

眼前的情景,很像是当初在苏洛墓里赵毅当时所遇到情况的翻版,区别在于主人公换了。

当时赵毅利用自己在苏洛尸体内留下的布置,成功体验了一把黑皮书秘术。

这一次,是轮到赵毅提前将准备工作给做好了,将一根根银针以特定方式提前刺入。

当李追远看见这位赵家长老时,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黑皮书秘术催发起来,简单得……就像拿起筷子夹菜。

李追远觉得,像眼前这样的赵家长老,应该不止一个。

但少年同时又觉得,不管有几个长老现在还能苏醒后被派遣出来,赵毅都应该提前做好了所有布置。

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那就再收一双。

虽说掌控这种强大的存在,对少年自身的压力很大,但哪怕流鼻血,也好过自己同伴们去力拼受创。

扭头,看向赵家宝库的方位。

现在,

李追远已经开始期待,在那座宝库里,赵毅给自己安排了什么。

……

赵家祖宅大门外。

已经现身的二长老还在生着气。

后方,三伙人全部对他凝神戒备,从这位身上所穿的衣服,就能看出其身份。

双方本质上,是天然的敌人,不过对方似乎暂时没有要对自己等人动手的意思。

恰在此时,刚刚强行命令五长老苏醒的大长老,将声音,传递到了二长老耳朵里。

“老二……”

“老大,你的声音,你怎么变得这么虚弱了?”

“毅儿在西北侧那座山坡背面,去将他抓住,控制住他,不能让毅儿死,也不能让毅儿自杀!”

二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座山坡。

卜晨、和尚和小男人他们也下意识地向那里瞥了一眼,可在瞥了一眼后,大家的眼神,就立刻挪不开了。

一个个的,全都陷入了某种炙热与亢奋。

因为那座山坡上,此时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苍老、衰败、白须、重斑,风烛残年对其都算是夸张的赞美,他像个被咀嚼无数遍几乎榨干一切汁水的甘蔗渣。

早酒店老板,以自己脸皮,为自己制作的画皮,让赵毅很满意,那些花里胡哨如陶瓷娃娃等方式,也就图个方便新潮,真要看细腻刻画,还得看工匠的打磨手艺。

至于这股子生命透支感,赵毅现在都不用演,因为他现在就是。

他让梁家姐妹退开后,自己一个人立在这座山头,赵氏本诀运转,引动周围水雾环绕,为这具假身份,添上了最重要的一层真实。

根据以往走江经验,江水会将最终目标,以一种模模糊糊的方式推给你,让你知道你的目标是谁,却又不会绝对的清晰。

这些走江团队,这一浪要杀的就是大长老,可他们却又从未见过真正的大长老。

而论伪装成赵家人这件事……没有人能比赵毅更加专业,因为他真的姓赵,而且刚和闭关不出的大长老深度接触过。

虽然这种展开,带着点突兀和离奇,但已经受够这一浪的三伙人,不可能放弃成功完成这一浪的机会。

哪怕明知有顾虑,却又不得不往里跳,若是被别人杀了,就会被分润走最大块的功德,自己这里只能舔上点残渣。

此刻,所有人心底最大的念头就是:

杀了他!

他们集体向着山坡,冲了过去。

赵毅面露微笑。

这一浪的开始,这帮人以换皮伪装的方式潜入,那么这一浪的收尾,就干脆被同样的换皮伪装方式给淹没吧。

随即,赵毅看向那边还在愣神的二长老,用沙哑且威严的声音喊道:

“老二,还愣着干什么,速来救我~”

——

这章,实打实2w字!

诸位,

龙爆发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318章 2W字大章!

二长老当然知道,山坡上的那位“大长老”是假的。

大长老现在连那间地下卧室都无法离开,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祖宅外的山坡上眺望风景。

更别提,他耳边刚刚才听到了大长老的声音。

那个“大长老”,必然是毅儿假扮的。

可这时候,解释与拆穿已没了时间意义,那三伙人已经对着那里奔袭而去,而自己得到的命令是,必须得确保毅儿活下来。

赵毅身前没有阵法防御,他本人更是字面意义上的“徒有其表”,因为内在是真的不全,拾掇一下卖去火锅店都会被骂缺斤少两。

不过,他并不慌乱,他知道有人会来救自己。

二长老来了。

当他启动时,再现了先前冲宅门时的那种可怕速度。

那三伙人虽然在前面,可面对这种强大的存在,亦没人敢无视。

接下来,稀奇的一幕出现了。

三伙人,每一伙人都分出了一个人进行拦截,另一个人继续向山坡进发。

而且每家留下的那个人,还是单独防御,并未联合到一起阻截。

这就是松散联盟的弊端,除了顺风局,其余时候的内耗系数往往都大得吓人。

尤其是在这种“既要又要”的特殊时刻,离谱的操作就必然会发生。

“嗡!”

大女人抓住自己肩上小男人的双腿,原地转圈一甩,将小男人朝着山坡上投掷而出。

随后,她抽出一根铁杵,转身,气息沉淀,双腿似扎入土中,伴随着铁杵撩起荡漾而出的气劲,周围的泥土都为之夯实。

她走的是炼体的路子,这大体格子里,蕴藏着雄浑的力量。

当二长老来临时,大女人抡起铁杵砸了过去。

二长老身形腾跃,先是一脚踩在铁杵上,卸力。

双方的力道在此刻碰撞,大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下一口气根本无法续接。

二长老第二脚顺势踩在铁杵上,借力。

“砰。”

二长老本人身形进一步加速,飞跃得也更高。

大女人的铁杵则倒回,脱离大女人掌控后,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

“咔嚓!”

胸口凹陷,大女人身形后仰,硬生生靠插入地面的双腿强行掰回来,这才没彻底倒地。

可这时,二长老已离她而去。

大女人目露骇然,她很清楚,如若对方不急着走,而是真的与自己厮杀,那么自己刚才,就必然没命了。

二长老不是不想杀她,而是没时间。

赵毅仍站在山坡上,摆着姿势,白须迎风。

有人以死要挟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并非真的想死,也有人一旦摆出那副架势,求死的质感就无比细腻,赵毅就属于后者。

无它……唯手熟耳。

罗安双拳对撞,手腕处皮肉裂开,他早已铁链换骨,此时掌心之下,两根铁链环绕,聚拢于双臂,对着跃下于自己身前的二长老就是双拳轰出。

二长老手中灯笼向前一指。

刹那间,一连串铿锵之音传出,伴随火花四溅。

罗安双臂血肉横飞,一道剑气更是洞穿其胸膛,使得他不得不单膝跪下,封锁自己心脉。

二长老侧身而过。

慧音师太双手合十,念诵佛号,临时起手的阵法即将落下。

她已经很快了。

李追远先前就看出,师太走的是正统阵法师路子,就像是学校里资质良好、学习刻苦、方法正确的优等生。

在她的专属人群领域里,她已经做到极致,一些天才也比不过她,因为天才也会有其它方面缺陷。

二长老一灯笼扬起,直接以剑气破开阵法缺口,再以身体强势冲击。

“轰!”

慧音师太眼耳口鼻同时溢出鲜血,身形颤栗。

二长老穿阵而出。

不过,三招连跨三人阻截的二长老,也不是没付出代价,他衣服破了,头发散了,原本还算精致的小老头,现在变得有些潦草。

慧音师太迅速提醒后方登坡的慧悟和尚:

“他气血不正常,一直是满的!”

师太站在第三道拦截线上,按照她的推演,穿过二人拦截后,二长老无论如何都得换气,可对方不仅没有,反而对自己出的那一剑以及接下来的身体冲击都是气血丰满。

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除非他刻意保存了实力。

但他现在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可以,他必然想一招杀死一个,前头那两位现在肯定早已成了尸体。

他很强,却没强到超乎他们理解和接受的程度,他最诡异的,是那似乎可以时刻保持饱满的状态。

三道阻截已过,可冲刺,仍在继续。

卜晨团队,先前只留下罗安阻击,有二人冲刺。

这会儿,冲刺方落在最后的,就是郑明。

郑明都没来得及转身,二长老就来到其背后。

一脚,踩在郑明的驼背上。

如若双方正式摆开架势很有条理地打上一场,先前师太、罗安和大女人三人有效联手,那二长老必然没办法如此轻松地一气过仨。

同理,二长老也会提前疑惑,为什么这个速度不是很快,气息也不是很强的郑明,能被归属于冲刺一方。

但,这就是遭遇战,大家都来不及思考,自然就会犯错。

就比如,二长老的这一脚。

郑明被狠狠地踩趴落地,体内翻江倒海,肉瘤一瞬间崩碎大半,但二长老所踩的借力那一脚,等其离开时,鞋底已然腐烂,无数如小菌菇一般的颗粒竟已附着了上去。

当初李追远在拦路时,在杀了仇楚音这个阵法师后,却没对余下仨人继续动手,就是因为这仨一个赛一个的恶心。

倘若是最后关头,必须要与他们对决分个生死,那无论如何,都得捏着鼻子打下去,可如果只是在中途……还真不愿意和他们这伙人死磕。

二长老二次落地时,察觉到脚部的不适,一时间,也是目露惊异。

最不喜也最不能受伤的他,偏偏以这种方式中了招。

关键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时间停下来处理,心一横,灯笼下甩,剑气似火,燎烤脚部。

菌菇脱落,那只脚也被炙烤得褶皱萎缩。

接下来,是慧悟和尚。

和尚在冲刺队伍里,排第三。

察觉到身后来袭,和尚转身,法相庄严,金刚怒目,左手持佛珠,甩出光华,右手一记掌印轰出。

二长老灯笼横扫。

佛珠碎裂,散落一地,掌印被切开,力道化解,却犹有余力落在了二长老身上。

二长老发出一声闷哼,再次提速。

慧悟和尚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道横切的血线,深可见骨。

小男人开局就有借力,故而他冲在第一个,他直接对后方的卜晨喊道:

“帮我拦住他!”

卜晨先行停下,他打算拦人了。

因此,当二长老疾行至此时,面对的是蓄势完毕的一斧。

而小男人那里,已几乎近至“大长老”跟前。

二长老只得左手探出双指,夹住斧锋,右手将灯笼向前甩出,剑气激发。

卜晨迅猛发力,斧头上的两个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叫声。

二长老只觉自己意识一阵轰鸣。

卜晨心下一松,有效!

他这最引以为豪的战法,先前在面对润生时完全无效,给他都有点整不自信了。

二长老指尖发力,强行一转,继而下压。

卜晨的斧锋对准了自己,朝着自己面门劈来。

另一边,小男人如同背后长眼般,知晓有一灯笼正向自己刺来。

其身体一抖,原本的他还在那里继续奔跑,可衣服架子里头却窜出一个体形更小的成年人模样的侏儒。

他竟比预想中的还要小,而且毛发非常旺盛。

灯笼将其衣服架子绞杀粉碎,可小男人此时却已手持锥刺,对着“大长老”腾空而起。

赵毅很是平静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二长老喉中发出低喝,震慑之音砸在卜晨身上,妄图将其呵退。

而后指尖松开,不再与卜晨纠缠,行至前方,站定,手指划动,掐诀。

刚刚切碎小男人的衣服的灯笼再受牵引,朝着小男人继续飞去。

就差一点,小男人锥刺上释放出的寒芒都快要刺入“大长老”皮肤了,甚至都看见大长老的白须一根根断落。

可他腰间,却被灯笼缠住。

一股巨力袭来,将其无情向后拉扯。

小男人气得几乎发狂,就差一点啊!

虽说“大长老”的反应很是奇怪,可不管真假,不管是否有诈,他刚刚距离切下那颗人头,真就只差那一点。

二长老紧张的精神,在此刻终得一松。

然而,原本在其预想中,会被其精神压制片刻的卜晨,在受压制的瞬间,体内传出一声嘶吼,硬生生地打破了这一压制。

卜晨苏醒。

到底是江面上厮杀竞争至今的人物,其清醒的第一时间,就以掌心抚过斧锋,见血开锋,随即转身,身形迸发,朝着二长老后背砍去。

“噗!”

二长老后背被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小老头气得咆哮,转身,一拳向后打出。

“砰!”

卜晨整个人倒飞出去。

而被灯笼缠绕住的小男人,身形一扭,在灯笼燃起蓝色火焰之前脱离,但身躯还是被炙热扫到,落地时,上下半身分为两种颜色,下半身的毛发都被融化。

赵毅站在上头,将全局看得很清晰。

三伙人明明都是团队,却打出了“单人走江”的离谱操作;二长老将所有人趟了一遍,却都来不及下死手,这操作更为离谱,最后背上所吃的那一斧,就是应有的总结。

二长老看向赵毅,想要上前去抓他。

赵毅的心脏位置,流转出一抹蓝光,这是由山上雾气凝聚。

威力不大,但得看放在什么地方。

赵毅这会儿是真没战斗的能力了,只能立在这儿跟个稻草人一样。

但想要自杀,还是没问题的。

有了先前在地下房间里的前车之鉴,赵毅这次早早地就把自杀威胁摆放到了明面上。

你再前进,我就自杀给你看。

就是摆明了威胁你。

二长老见状,气得眼睛泛红。

此时的他,真有种看自家不争气后生晚辈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心里也生出了对这晚辈的好感与认可。

这孩子,确实是赵家自先祖之后的,第一天才,无论天赋、心性,都是顶尖。

二长老无法躺进那个地方,虽然他也从其它方面得到了补偿,可也确实缺少了那部分执念。

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其实算被所有长老集体牺牲的一个。

但赵毅并没有感化与拉拢对方的打算,这是不可能的事。

要真能被说动拉入己方阵营,那二长老这些年在祖宅里忙里忙外的,是在等什么呢?

大概率,在二长老眼里,将家族底蕴保留下去,才是真正的为赵家好。

二长老:“毅儿,你姓赵啊!”

赵毅笑了。

如若他不姓赵,这会儿就应该站在那三伙人之间。

赵毅目光前移,看向二长老身后,以做提醒。

二长老其实清楚,他转过身,那里,三伙人重新聚集。

先前来不及做整合,现在在见识到二长老的实力后,他们的默契度自然提升。

慧音师太站中间,身边趴着个郑明。

郑明到现在都没办法直起腰来,不过,他趴的姿势很诡异,因为手脚部分是悬空的。

二长老先前一脚踩碎了他体内很多肉瘤,那些汁水营养就被其它肉瘤吸收了,导致胸前出现了几个特别大的,给他本人都顶起来了。

慧悟和尚、卜晨和大女人,站第一线;左右两侧分别是小男人和罗安。

基础的团战配置。

这意味着接下来,大家虽然不能精诚协作,可好歹能将合力给合理地激发出来。

但对面,不用去刻意赶时间去救人,接下来的杀招,就有余力去释放了。

二长老将灯笼捡起,以伸懒腰的方式,将灯笼绕过自己身后,背部迎来一阵高温炙烤,斧伤以这种方式被“缝合”。

这一举动,自然回避不了站在后头的赵毅。

赵毅终于明白二长老的特质是什么。

他有着旺盛到几乎使不完的力量,这几乎是所有处于气血衰败阶段的强大老人们梦寐以求的。

柳家那位老夫人上次出手,还得用柳家秘术回溯到青春,就是以一种取巧的方式在回避这个问题。

可这种没来由的“特长”必然被暗地里标注了价格,二长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状态可以一直保持在巅峰,但这具身体,却完全没了丁点活性。

也就是说,他所受的任何伤,都无法复原,只能粗暴且草草地处理。

就像是大长老先前劝自己时所说的,人老了,很多小伤痕迹,都会带到棺材里去。

赵毅开口提醒道:

“先杀阵法师,他们第一次联合,破绽会很多,先一口气,无视代价,破其核心,要不然鏖战下去,你将没机会。”

单挑和团战不是一个概念,且团战拉锯得越久,对方的默契度也就越高。

甚至可能伴随着伤亡出现,对方之间的信任与搀扶力会更强的情况。

因为这帮家伙的底层配置很高,真把他们压到自己将死的时刻,他们是能豁出去命制造铺垫,让外人帮自己完成复仇的。

二长老很强,可他弱项也很明显,最重要的是,他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你……”

二长老心里怪怪的,这小子,居然还给自己做起军师了。

虽然清楚,赵毅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与对方厮杀以求两败俱伤乃至……两败俱亡。

但心里,却还是觉得挺好受。

如果局面不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换做其它局面,外敌入侵,自己背着这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单纯地保护他,御敌杀敌,这该有多痛快。

此时,二长老心里是的确动摇了,但也只限于轻轻的那一摇,随后立马再度变得坚定。

二长老喊道:

“他不是我赵家大长老,他是假的!”

赵毅眼睛向上一翻。

内心:一家子蠢货。

在这个时候还能喊出这种话,是真的天真未泯。

那帮家伙难道没猜出自己可能是假的么?

甭管真假,自己披上大长老的“皮”,他们就必然得尝试杀一杀。

而且,就算自己是假的,借着自己这个“大长老”的名义,先联手除掉你这个赵家长老,不也是一样的么?

果然,回应二长老的,是对方整体发动的攻击。

二长老亦呼啸而出,以一种超越先前的果决,一举突破第一线的拦截,灯笼直指慧音师太。

小老头笨是笨,却也是真的听话。

大概,这也是他会被选为主持祖宅事务无法进入那里的原因吧。

正如赵毅所预料,三伙人的第一次正式联合,到底还是出了纰漏,层层叠叠的誓死拦截并未做到极致。

二长老突破到了中心,一杆灯笼,洞穿了慧音师太的胸膛,火焰燃烧而出,将慧音师太全身覆盖。

抽出灯笼,再顺势一扫,想给郑明来个雨露均沾,把这个莫名恶心的玩意儿也给烧化烧干,可郑明肚子上的肉瘤提前一步炸起,在火焰覆盖过来前,先一步制造出了一场小型脓雨。

纵使二长老有所阻挡,却依旧无法避免自己身上多处被淋。

有的地方发霉,有的地方变黑,有的地方皮肤还完整,下面却开始被蛀食。

而赵毅的建议,也成功打开了乱杀的魔盒。

不仅是慧悟和尚自体内引动金液覆盖身体,引动金身罗汉相,其余人也都将压箱底的东西拿了出来。

第一条人命一出,还是阵法师的命,又加之强敌在前,终于将众人的血性与狠厉完全激发出来。

接下来,二长老不会面对团阵的压制,却得面对一群疯狗。

这样,伤亡才最大,也是赵毅最想看到的。

但他并未沉浸于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画面里,而是慢慢扫视四周。

那位真正意义上单人走江的家伙,可还未现身呢。

那位,能一个人与二长老交手后成功遁走,其实力,可谓强大。

赵毅相信,对方肯定没逃远,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吸引到了其注意。

还不出手么?

哦,对,这会儿确实没必要出手。

你继续藏着,继续扮演着那黄雀。

赵毅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祖宅方向。

在进到那间地下室前,他其实对自家祖宅深处的秘密,并不了解。

可有些时候,布局没必要讲究那么详尽,真懂完了彻底没了视野盲区,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能当起指挥家。

这玩意儿最有趣的地方,不就是一个尽人事听天命么?

尽我的事,听李追远……你的命!

忽然间,赵毅自个儿给自个儿挠到了痒痒处。

他想笑,可又得维系住自己“大长老”的形象。

没笑出来,但“外皮”下面本就容易引起亢奋的各处残破肌肉,开始集体不规则的跳动起来,整得他整个人也被带着一抽一抽的,险些没站稳从山坡上栽倒滚下去。

没办法,这种自己一通稀里糊涂瞎折腾,最后让另一个人去收局等待刮奖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姓李的,我现在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喜欢拿你当刀了。”

……

“我不明白……”

林书友举着双锏,看向前方出现的三长老与四长老。

一样的身形飘渺,一样的气势强大,一样的压迫感。

可再看看站在己方身前已经沦为被操控傀儡的五长老。

林书友是真的想不通,对方是怎么还敢继续派相同款式的人出来的?

事实是,最不明白的还是此时仍身处于地下房间里的大长老。

他刚付出了巨大代价,先探查到赵毅的具体位置,再给祖宅外的老二传完讯息。

结果转头就发现,老五失联了?

如果经历过一场大战,老五因某个意外,大意折了,那也就罢了,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老五像是投了对面一样。

大长老不是没想过傀儡术,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老五已经苏醒,谁能将其炼为傀儡?

换言之,能一手主导这一结果的,那个人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老三、老四的苏醒,就是一种必然了。

一是大长老现在离不开这个房间,二是家里进了外人,不可能放着不去处理,而且,这股外人,透着邪性。

换做以往,无论是祖宅里的大长老还是外面的二长老,都能调动守灵卫出来帮忙。

若是有一群数量可观且实力能上台面的帮手,很多局面应付起来就能从容很多,不至于次次都得自己孤身陷阵。

可问题是,守护祖宅之地的所有守灵卫,在第一时间,就被赵毅唤醒,一波送了。

赵毅还给他们设置了最后时限,生怕他们送得不够干净。

这也就使得,整个祖宅陷入了全靠长老干活的尴尬境地。

李追远继续掐动起黑皮书秘术。

这两位长老与先前那位不同的是,他们在苏醒后,付出一定代价,将体内刺入的银针给都逼了出来。

可那银针本就是一种“装饰品”,真正有用的,是借以银针之手段,将气劲打入完成身体周天布局的结果。

赵毅对黑皮书秘术的理解程度极高,虽然他不能真正意义上去学,可他始终在核心点外使劲地蹭着。

少年目光一凝,四长老止住了身形。

三长老见状,速度进一步提升,猛扑了过来。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最开始就被控制的五长老动了,主动迎了上去。

“轰!”

双方对拼之后,五长老倒飞出去,但三长老身形也被止住。

然后,

三长老就这么一直被止住了。

他的双眸化为了白色,被少年完成了控制。

同时控制三位赵家长老,让少年鼻腔一暖,鲜血流出。

谭文彬马上帮小远哥止血,林书友“噗哧”一声,打开了一罐健力宝。

可李追远的鼻血,始终无法止住。

这三人,称得上是九江赵明面上的一半顶尖战力了,少年同时控制着三个,哪怕什么都不做,这持续的消耗亦是巨大的。

润生:“剁了他们。”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李追远拒绝了润生的提议,“他们都是从沉睡状态中被唤醒的,这意味着在这间宅子里,还有一个能发号施令的。”

赵毅将自己“祖宗”献祭出来了,李追远也接住了,要是随随便便地就剁了,未免太过辜负赵大少的好意。

还没出来,且能发号施令,那必然是这祖宅里地位最高的,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

李追远向前迈开步子,发觉自己的空间感有些失真,第一步落下去后,似是有些没站稳,而且视线里也出现了些许模糊。

“润生哥,背我。”

“好。”

润生弯下腰,将少年背了起来。

“阿友,去族长院子。”

说完,少年就闭上了眼。

赵家山里祖宅与外宅一比一还原的效果,在此刻呈现了出来。

本该是当作一处神秘之地探索的区域,在此刻似是被完全打上高亮。

润生背着少年走着,谭文彬在身后,林书友在前面。

周围,是三个一同行进的赵家长老。

李追远为了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精力消耗,把他们的动作神态姿势都做了精简,干脆让他们仨身体僵硬地跳着跟进。

地下房间里。

大长老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

九江赵在江湖的地位真不低了,作为赵家实际意义上的最高掌权者,大长老亦是见多识广。

可魏正道当年亲自创造出的秘法,依旧给他带来了强烈震撼。

超人所想,匪夷所思,才称得上“秘术”中的这个“秘”。

“现在,他们正朝着我在的位置过来。”

大长老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弄不懂,现在只能推测,是毅儿先前的布置,给现在进来的这帮人打好了先手。”

“我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了,我无法离开这座房间。”

“老二现在在外面,很忙,而且他也没办法进来。”

大长老说着说着,目光扫向周围的琥珀边界。

那一口口棺材,仍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这里躺着的,是赵毅的先辈,同时也是大长老的长辈。

可是此时,却没有一位来响应他的倾诉。

正如先前大长老喊老三老四老五苏醒一个去解决那帮人,却没一个反应一样,大家在此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他们已经在里面了,不是外面迫切想进来的人。

他们认为,不管外头闹得多厉害,这块区域也都能得到保全。

他们甚至可以不用赵毅活。

赵毅死了,哪怕将他身上的那部分气运一并带着消亡,也不过是使得这里再也无法恢复成先前的规模,又不影响他们这会儿的入住。

大长老手掌轻抚摸太师椅扶手。

祖宅内的禁制与阵法,比外宅多出不知多少倍,这会儿,他正在调动这些,去对少年那伙人进行绞杀。

然而,让他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少年等人继续保持着匀速前进,老三老四老五他们也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像僵尸一样蹦跳。

每当周遭有禁制被触发或者有阵法将被启动时,躺在润生背上的少年,只是挥挥手,这些本该“险象环生”的局面,就都被提前消弭了个干净。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的鼻血这会儿已经浸染了润生的后背。

润生想加快速度,却被少年扯了扯衣服,示意继续匀速。

再快,少年就没办法确保将禁制抚平。

太师椅上的大长老,张开了嘴。

这一刻,他也不禁产生了与先前老二一样的疑惑:

这到底是谁的家?

自己操控宅内的阵法,还得借助身下这座太师椅模样的阵眼,可对方,却依旧能“如履平地”。

大长老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呵呵,对方极为精通阵法,现在也正朝这里来,你们觉得,等他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情况后,会什么都不做么?

他是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

琥珀内的一众棺材,都发出了异动。

显然,他们开始担心了。

大长老:“等老二那边处理完了,再折返,就晚了。诸位,你们不要再那么天真了,若是赵家彻底垮了,谁来庇护沉睡在这里的你们?

你们也都是我赵家历代精英,见多识广,应该清楚,一个没落势力的祖地,将会遭遇怎样的局面。

今天还是外宅大喜的日子,必然宾客盈门。

但今日之后,眼下的宾客,很快就会换一副面孔上门,将我赵家上下蚕食个干干净净。

至于这座祖宅,就算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磨也能慢慢把院墙磨塌。

等这里陷落后,这儿在未来不知要成为多少批寻求机缘者渴望探索的区域。

所以,你们付出点代价吧。

不求你们出来,彻底牺牲自己,就一点代价,帮我再攒一些生机,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得以亲手处理好外面的所有事情。

这样,你们躺在这里,也能安心。”

大长老觉得心很累,这种简单的道理,还得自己掰开揉碎了去说。

可这也正是赵家现在所面临的核心问题。

当一个以先祖作为精神纽带的家族,历代精英背离先祖甚至侮辱先祖后,所谓的家族传承感与使命感,哪里还可能存在?

这就使得,没人愿意为之牺牲了,更没有去为之牺牲的理由了。

看似庞大的整体,如果里面包裹着的都是一群自私利己者,也就平时还能勉强装装样子,表演一下自己很强大,可真正遇到事情时,可能一根坚强有力的手指戳过来,都能让其以一种极为荒诞的方式破碎。

其实,外面的局面本可以很容易解决,如果沉睡的长老们愿意付出这代价,一开始直接三个全部苏醒,那里里外外的风波,早就能扫平了;

亦或者沉睡的“底蕴们”,站出来两个,快速镇压后,再静待自身消散,也能将赵家的这场劫难短期肃清。

可事不到火烧眉毛前,根本就叫不动他们,等真仓惶起来后,就又变成了送。

大长老这时也开始了自我反思,他不是悔悟了,而是开始害怕了。

好在,他终于成功地将这股害怕的情绪,传递进了琥珀内的棺材里。

一只只手,从琥珀墙壁里探出。

探出的瞬间,本来白嫩的手迅速变黑,开始腐烂,但每只手在融化前,都会有一股细流释出,汇聚到大长老的身体里,融入。

大长老刚才说,请他们助自己一臂之力,他们还是吝啬的,只愿意出一只手。

可有,总比没有好。

一只只手,一缕缕细流,让大长老早已变成皮包骨头的身躯,渐渐恢复了些充盈。

大长老得以再次站起身,面朝上方。

“再来点,还是不够我出去,就一只手,已经有人给了,还有人没给,那些给了的人,难道你们允许那些没给的人占你们的便宜么?”

大长老觉得,自己不是在对先辈们讲话,而是在面对一群稚童。

甚至,你还得去故意做一下挑拨。

但挑拨的效果,是真的有。

他们内部,应该的确是起了纷争,迫使连一只手都不舍得的人,被迫献出。

且这一批次探出来的手,比上一批次还要多。

越来越多的细流汇入,大长老觉得自己就跟个讨饭的一样,可好歹,真求来了东西。

他不仅恢复成先前见赵毅时的样子,而且脸上的老年斑也褪去了不少,身子骨明显瞧出来蓄积了一些活力。

谈不上“精神矍铄”,但大概率也不会让人担心今早见了今晚可能就会老死。

“再来点,我要么不出去,出去就必须保险,宅子里的那帮人我要解决,我还得去把阵法改回去,然后还得出去帮老二,最后还得重建外宅的赵家体系……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又有一些陌生的手,伸了出来,数目不多。

每个人的手都是有掌纹的,有的还戴着饰物,且每个人下葬时的衣服款式也会有细节上的区分。

这意味着,这第三批探出来的手,并不是先前探出手的人的第二只手,而是一直不愿意做丝毫牺牲的人,面对着越来越大的压力,终于还是给出来了这“应有份额”。

大长老心里有些凄凉。

他坐在这儿苦熬很久了,其实是能与躺在里面的“先辈们”交流的。

里头的世界,并非外面看起来那般枯燥,琥珀静止的是那些棺材,事实上,里头的环境更适合走阴。

他们虽然躺在里面,不仅肉体上没有丝毫痛楚,精神上也是完全自由,可以自己造梦,可以邀请别人进自己的梦,也能互做交流。

大长老以前就很羡慕这种氛围,也时常走阴进去与先辈们一同风雅。

现在,

呵,

这风雅。

力量,还是有些勉强,但大长老清楚,现阶段很难再要得更多了,得看成效。

自己先把宅内的那帮人解决了,再跟他们多要些吧。

大长老双臂撑起,感受着久违的十指力道,缓缓摊开,仰头。

他要出来了。

同一时刻,李追远也正在向这里走。

进入族长院子,走入厅屋,看见了摆在那里的一排灯笼。

李追远:“阿友,拿一个灯笼。”

“明白。”

林书友将一个灯笼提起。

李追远:“甩一下,它就亮了。”

林书友用力一甩,灯笼杆断了,灯笼部分跟个球一样,滚出去老远。

走在后面的谭文彬,快速跑到前面,提起灯笼,一甩,灯笼亮了,把灯笼交给林书友后,彬彬马上站回到后面。

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继续开路。

李追远:“彬彬哥,这里标记一下,走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把余下的灯笼都带走。”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又补了一句:“这些外形似灯笼,本质是剑,带回去后可以拆卸成不错的材料。”

团队里,没有用剑的人。

林书友刚才之所以把灯笼甩断,也是因为他一直走的是刚猛路子,绣不了花。

看似普通的卧房,却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床边。

林书友:“小远哥,这灯笼的光越来越暗了。”

李追远:“等它彻底熄了,就意味着到地方了。”

灯笼终于彻底熄灭。

林书友伸手摸向四周,摸不到东西,还原地跳了几下往上够,还是够不着。

李追远:“阿友,在地上。”

“明白!”

林书友马上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摸索,终于抓住了一个拉环,将其打开。

打开的瞬间,一股可怕的气息正好向上窜出。

下方的大长老,抬起头,目光阴冷,看着上方的众人。

润生下意识地直起身,打算将背上的小远放下去战斗。

李追远没跟以往一样顺势调重心,润生就又弯了回去。

林书友握着双锏,正欲开启竖瞳时,李追远的声音传来:

“让开。”

林书友立刻后退。

“宵小之徒,欺我赵家无人否!”

大长老上来了,如离弦之箭,整个人自下而上射出,气势如虹。

润生背上的李追远,掐动双手,沉声道:

“三尸封鬼印。”

被少年控制沦为傀儡的三长老、四长老与五长老,围绕着入口,手拉手,然后集体头朝下倒去。

他们的血肉开始相连,灵魂开始融合,如同蜡人般开始融化,死死地贴堵住了这个口子。

“轰!”

下方的大长老冲了上来,发生对撞。

上方的三具身体虽然颤抖,却未被冲开。

“老三……你们!”

大长老心中升腾起怒气,还夹杂着些许兔死狐悲,不过,这并未减缓他进行二次冲击的速度。

“轰!”

二次冲击,上方三具身体几乎分离,只能算勉强挡住了。

李追远手指开始抽筋,但少年还是强行继续结印。

如果下一轮的冲击,再强力一些,他的“三尸封鬼印”就将被破除。

正常来说,第三击借着先前两次之势,应该是最强的。

所以李追远提前命令道:

“阿友,做好准备。”

少年的身躯,也慢慢后倾,等封印被破开,润生出手时,他会顺势滑下去。

“轰!”

然而,第三次的冲击,没有比上一次强,还更弱了。

三位长老的身体没有分崩。

少年马上加快接引速度,让这三具身体凝成一体,乍看如同被翡翠包裹。

三尸封鬼印,成!

彻底成型的封印,将更为巩固,破开的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毕竟,这材料品质,摆在这里。

下方,连冲三次都未能冲出去的大长老,落回了地面。

他愤怒的目光扫向四周,但凡他们能再给一点力量,再来一点,他也不会丢人到连那正在施加的封印都无法破除。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般可笑与荒诞。

大长老近乎低吼道:

“快,再给我一点,再给我一点,我可以破开它!”

四周琥珀墙壁,十分安静。

洞口被封印了,意味着那伙人不会再下来,证明他们这边暂时安全了。

迫在眉睫的危机一旦消失,那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凝聚力也就散去了,再想让躺着的那帮人付出,就难了。

大长老知道,接下来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应该还能起到效果,他也确实会继续这么做。

但当他抬头,看向洞口处,老三、老四与老五向下面朝着自己的脸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像是……

看到了一个大笑话。

……

李追远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这是他主动为之,他来到了自己的意识深处,看着粗壮的黑色杂质滚滚落下,引动了鱼塘里鱼儿们的狂欢。

以往,李追远有经验,越是强大的存在,控制它所遭受的副作用就越强,以前他只是停留在人格情绪方面。

这一次,他发现,真正可怕的副作用,很可能是来自自身的一种引发。

强大的存在,被自己操控,自己可以随意揉捏,甚至当阵法材料,去堵一个口子。

这种无与伦比的掌控感,直冲你的意识,疯狂扭曲你的三观。

更何况,少年现在病情恢复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可以感受到这种强烈刺激了。

这使得他,不得不在结束之后,立刻来到这里,把它们释放出来。

鱼塘里昔日的小鱼苗,如今已成为小鱼,偶尔还能看见个头大的。

少年伸手,随便撩拨了一下它们,然后站起身。

到现在,这些情绪垃圾还没倾泻完。

李追远终于明白,怪不得桃林下的那位,要把自己封印镇压下去。

他身上有数不清的脸,可真正最具危险性的,其实是他本人。

闭眼,苏醒。

再睁开眼时,李追远感知到脑子里一阵乏力。

好消息是,鼻血不再流了。

前方,是两排石狮子,石狮子里头,是类似库房的大门。

在李追远“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谭文彬指挥着大家来到了赵家宝库位置。

“小远哥,你还好吧?”谭文彬关心地问道。

李追远点了点头:“问题不大,眼睛还没流血。”

谭文彬微微一愣,虽然知道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小远哥讲这种带俏皮性质的话。

反倒是林书友,没什么顾忌,直接:“哈哈哈!”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但小远哥讲这个,阿友是真忍不住。

因为笑得太抖,阿友把手提肩扛的灯笼都落下了几个。

“啊!”

阿友赶忙蹲下来检查是否被弄坏。

谭文彬安慰道:“没事,反正带回去都是拆解成原料的。”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身前的衣服沾了不少血,有些粘稠,让人不适。

不过考虑到赵家宝库就在眼前,这点不适就不算什么了,反正搬货时也是会弄脏衣服的。

李追远伸手朝着左边挥了一下,左侧一排石狮子眼睛集体一闪后又快速熄灭,再朝着右边一挥,右侧石狮子发出连串“咔嚓”声,狮脖子位置全部开裂。

考虑到接下来运东西的方便,李追远干脆把这外围的禁制给毁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很多事都已经没了遮遮掩掩的必要。

宝库内的各种小阵法和禁制,李追远都提前做好分解,转化为数字,让伙伴们在来时路上背诵。

不过,在正式进去前,李追远还是提醒道:

“提起精神,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这种地方,就越是有深藏的危险。”

“明白!”

“明白!”

润生走上前,将大门推开,众人走了进去。

库房内的面积,比外面看起来,翻了起码十倍。

九江赵,整个家族的积累,就这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头东西的价值,早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了,就算你愿意花钱,也不可能买得到。

“哇哦~”

林书友张大了嘴巴,环视四周,什么叫真正的江湖世家,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以前只知道三只眼家里条件好,没想到好成这样,最后,阿友又感慨了一声:

“我们开来的车……还是太小了。”

谭文彬不停眨着眼,将所看的东西拍摄,以方便待会儿最高效率地搬运,因眨得太频繁也太用力,谭文彬眼睛里都泛起了血丝。

润生咽了口唾沫后,又咽了一口。

莫说是伙伴们了,即使是李追远也被这里的场景小小震撼了一下。

倘若能将这个库房,全都搬去太爷家后头,那接下来无论是想制作什么还是想研究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了。

李追远继续往前走,伙伴们虽不停左顾右盼,却依旧保持着队形。

少年记得赵毅说过,赵家库房里,藏着一个靠宝物维生的老不死的。

目前为止,李追远还没感应到他的存在。

但,大概率已经知道他会在哪里了。

因为宝库最深处,那座宽长的冰台,以无声的方式告知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这里最珍贵的宝物,在这儿!

李追远在冰台前停下,目光落在上方的那盏造型古朴的灯上。

只是单纯看的话,这盏灯没什么稀奇的,它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件古董。

在它的那个年代,这种灯,挺常见。

李追远将目光下移,落在冰台上。

正常来说,好像就只有这里适合藏人,而且距离这盏灯最近。

嗯?

这里还有字。

李追远认真看过去,是新留下的痕迹,赵毅的笔迹。

其他人也发现了,林书友将其念了出来,疑惑道:“谁的生辰八字?”

谭文彬:“阿友,是你的。”

“啊?”林书友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随即恍然,“还真是我的。”

平时用的少,用时也就在正式祭祀场合走个过场,不熟悉也很正常。

谭文彬不解道:“可是,赵毅在这里留下阿友的生辰八字,是在暗示什么吗?难道阿友,才是解局的关键?”

林书友指着自己:“我?”

李追远:“可能赵毅也不知道该留下什么吧,这场戏到底该如何唱下去,他本人或许也不知道。

留下这记号,是为了告诉我们这盏灯很重要。

之所以留下阿友的生辰八字,大概是怕我们真的瞎想和细想。”

谭文彬:“也对,字都能留下来,那压根就不用去故弄玄虚,搞什么猜谜游戏,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知道直接把答案写下来。”

林书友:“三只眼那家伙,真的是……”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那盏灯上,开口道:

“象征意义更多的宝物,那就肯定和家族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个人有关,所以,这应该是赵无恙当年走江时所点的那盏灯。”

谭文彬:“那这算是龙王遗物了。”

林书友:“在家族里,可以被视为圣物了。”

李追远开启走阴,走阴状态下,那盏灯没什么变化。

可如果真就是一个“祭祀物”,那赵毅在这里刻意留下讯息,就没必要了。

李追远开始尝试各种方法,以更多角度,去观察这盏灯,还是没有收获。

这时,少年想起自己在南通家里用以感应赵无恙显灵的那个方法。

无形的红线自少年掌心释出,顺着冰台攀附而上,最后朝着那盏灯靠拢。

红线接触到灯座了,没有异常,不断向上,也没有异常,直到……红线触及到灯的顶部时。

“嘶……”

李追远的感知里,自己整个人如同被烈火在焚烧,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切断外面的红线,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来自灵魂的炙烤感,少年其实还能承受,更大的酷刑他又不是没受过,可在刚才,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被那忽然降临的强大威严给镇下去了。

失去了精神方面的支撑,痛感幅度就被无限拔高。

“小远哥?”

没人上前搀扶,所有人在少年单膝跪下后,全都各自落位警戒。

李追远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先前被自己的鼻血弄脏了,现在则是被冷汗打湿。

少年再次将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赵无恙的灯……还在燃着。”

谭文彬:“难道,赵无恙确实还活着?”

李追远摇了摇头:“如果还活着,那灯焰,应该还留在这盏灯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灯明明没灭,可灯焰却不在了。”

林书友:“那灯焰,去哪里了?”

李追远:“我们先前封印的那个入口,不出意外的话,那下面应该别有洞天。”

至于说这消失的灯焰具体被挪去了哪里,李追远暂时还没办法想出来。

不是推演能力不够,而是人无法想象出超过自己思维极限的东西。

有些事儿,因为过于离谱,在一开始就先被排除了。

但接下来……

李追远伸出手,他决定把这盏灯取下来。

这块区域没有禁制,也没有阵法,但当做出这个动作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向少年袭来。

就在李追远的手距离那盏灯越来越近时,一张脸,自冰台下方,缓缓浮现。

这是一张冻僵且早就看不清楚的脸。

李追远的手没有停,只是稍稍放慢了动作。

这张脸越来越向上,一直到几乎快要渗出冰台时才停下,但接下来,他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

其眼眸上翻,看向顶部的那盏灯。

赵毅所说的那个宝库里的老不死,出现了。

润生将黄河铲举起,但凡这东西敢继续冒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林书友也默默蓄力,谭文彬身上更是提前预热,皮肤变红。

李追远知道,里面的这张脸,正在警告自己。

可他越是如此,李追远就越不可能放弃。

因为来赵家宝库搬运东西,是前期的主要目的,现在的次要目的。

与其它正常途径被卷入这一浪的团队不同,他们的目的是杀了赵家大长老。

而李追远与赵毅作为临时插入的,目的是赵家深处涉及赵无恙的秘密。

终于,李追远的手,攥住了这盏灯。

下一刻,琥珀色的浓稠液体,开始从冰层里溢出。

那张脸的眼睛,也流露出了清晰的愤怒。

赵璐海。

不仅是赵家地下秘密的建立者,更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

宝库位置,是这盏灯最适合放置的区域,一旦被人拿出宝库,无论是往外拿还是往近处去,都会导致下方那个特殊领域的崩塌。

以往,能有资格进入祖宅宝库的人,本就不多,虽然基本都对这盏灯表露过好奇,但当赵璐海出现时,他们都会识趣地不去触碰,恭敬行礼后离开。

他们是赵家人,没理由去亵渎先祖当年点的那盏灯,更没有去和赵家自己的“底蕴”起冲突。

可这次,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能无视自己给予的压力,硬是将这盏灯拿到了手里。

赵璐海决定出手了。

在那个特殊领域中,他与其它棺材并不在一处,他一个人独处于此,不准其他人靠过来。

而事实上,这个特殊领域,自建立时起,就一直有两个出入口。

一个是大长老现在所在的那个房间,以往长老们都是躺进棺材里,再被送入琥珀墙壁中。

另一个,就是这座冰台,但这里从未进出过人。

现在,要出手的赵璐海,走的也不是“底蕴苏醒”的方式,那样的话,纵然解决了“偷盗者”,他自己也会很快消亡。

他是最怕死的那个,要不然那种辱祖的事,也不可能由他开头。

所以,他是先将琥珀色的液体流出,强行把领域向这里拉扯,他要在这领域里动手。

李追远将灯拿在手里后,开始迅速后退。

但原本只是渗透的液体,忽然间汹涌喷发,且不仅仅局限于冰台那里,宝库多处区域尤其是李追远等人的身后,大量琥珀色如泉柱般迅猛喷涌。

根本就来不及有反应与腾挪的时间,一个硕大的琥珀圆球就将众人笼罩,而后“啪”的一声,倾泻打下。

这一刻,李追远只觉得自己被掷入特殊的光影区域。

赵璐海站在那里,身上的冰冻正在快速消解,眼眸里的光芒,则越来越亮。

地下房间。

大长老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可忽然间,自己周围的琥珀墙壁开始抖动,里面的“先人们”像是沸腾了一样。

因为赵璐海的行为,将领域外扩,使得原本可以正常“栖息”于此的其他赵家人,感受到了剧烈的排挤危机。

那一头拉扯走的,正是他们的“生存空间”,要知道,这里的空间,本就没有多余的了,要不然大长老之前也不用硬挺着无法进入。

大长老抬头,看向斜上方,伴随着宝库被琥珀色浸入,使得那里的场景也变得可见。

原来,是赵璐海在动手,怪不得他们都慌了。

一只只手和一只只脚被探出墙壁,快速腐化后,化作水流朝着大长老涌去。

他们之所以变得这般踊跃,是因为赵璐海根本就不会顾忌他们,如若不能帮赵璐海快点解决掉那边的麻烦,任凭他继续这般拉扯空间,他们中就会有人不断被挤出,而挤出来的后果……就是死亡。

命这种东西,往往是活得越久,就越是觉得没活够。

大长老:“早点这样,哪里还会有现在的事。”

生死危机,胜过大长老的千言万语。

身体得到充盈的大长老,开始再次对上方的封印动手。

“轰!”

“轰!”

“轰!”

润生的铲子在将要抽到赵璐海的脑子时,被赵璐海抬手挡住。

紧接着,赵璐海开始抢夺这把铲子的控制权。

李追远敏锐察觉到,赵璐海刚刚从冰封中苏醒,身体虽然醒了,但其思维仍处于怠惰状态。

其对自己先前拿灯的举动所做出的反应……就像是基础本能下护食儿的狗。

而他现在,等同是在以生前的惯性反应在应敌。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

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实现对这强大对手的顷刻毙杀。

在李追远的调度下,润生发出一声大喝,直接动用起除气门全开外的最强力量,但不是攻击,而是与赵璐海玩起了拔河。

本来应该第二梯队攻上去的林书友,被李追远叫停,谭文彬先一步出现在了赵璐海的另一侧,眼耳口鼻催动,成慑!

赵璐海本来就还处于混沌中的脑子,陷入了进一步的滞缓,他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扫向谭文彬。

“啪!”

谭文彬倒飞出去,好在他听小远哥的提前做好了准备,双臂交叉于身前,动用了青牛之力防御,虽然被拍飞的样子很惨,但伤势并不算严重。

而就在赵璐海双臂都施展出去的当口,林书友出击了。

他觉得这对手实在是有些太蠢了,虽然给人体感上很强的感觉,可就这么放任自己直攻其敞开的正面,也着实太不把他这位真君大人当回事了。

遵照小远哥的吩咐,后背发力一顶,三根符针入体,这是在不瘫床的前提下,林书友现如今对自己的最大透支幅度。

这个机会,可能就只有一次,李追远尽可能地让负责攻击的林书友,拿出最强一击。

“砰!”

林书友身形转动,如高速陀螺,转出了层层残影。

在冲至赵璐海身前的那一刹,林书友一锏狠狠砸中赵璐海的脑袋。

“咔……”

赵璐海的脑袋先是一涨,鼓了起来,而后密密麻麻的裂纹出现,最后“啪”的一声,炸开!

打爆了人家的脑袋并不算结束,一直以来,白鹤真君的战斗风格就是能一口气咬死的敌人绝不留到下一口。

第二锏,抽中了赵璐海的胸膛。

“砰!”

胸膛先是一凹,随后被砸出一个通透的大洞。

李追远在此时跟上,业火释放而出,焚上赵璐海的残尸。

很快,他就剩下了一地灰烬。

就这,刚落地的谭文彬也没放过,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抽出一串符纸丢了过去。

“噼里啪啦”的连续脆响,连那些灰烬也都烟消云散。

解决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但周围的琥珀色,除了变淡了一点点外,没有发生其它变化。

李追远:“林书友,朝那个方向冲!”

阿友冲了出去,想要穿破这琥珀屏障,但双锏刚砸上去,前面琥珀色泽上就浮现出了赵璐海的身影。

“砰!砰!”

连续两锏重击后,林书友整个人向后弹飞,落地后又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小远哥,那影子跟我对了拳!”

刚刚的场景太诡异了,已经被自己等人打得字面意义上渣都不剩的家伙,竟然以一种影子的方式重生,还能发动攻击。

“润生,上!”

润生深吸一口气,抡起铲子,以巨力狠狠砸向身前。

“砰!”

润生没有倒退,但双臂上的沟壑快速流淌,竟陷入了僵持角力。

“润生,退!”

主动卸力的润生,不停后退。

李追远尝试布置阵法,可刚起手,就发现这里任何的阵法都很难成型。

“这里是别人的阵法内……不,不仅仅是阵法内,这里是特殊的领域。”

而这时,下方深处,一具新的身体正在被重新凝聚,如今已经出现了脖子以上部分。

这人抬起头,向上看去,是赵璐海。

他眼里的本能愤怒已经退去了很多,嘴角挂着一抹讥讽,显然,思维意识也基本从冰冻状态中恢复。

等他重新调整好,再上来时,将不会再给予众人像上次一样的机会。

再加上,这里是他的绝对主场,哪怕他身体没复原,却依旧可以把众人困在这里面。

林书友:“这是什么怪胎,不死之身么?”

李追远将目光略过正在以诡异方式重组身体的赵璐海,看向琥珀的更深处:

“不是不死之身,他应该是有替死鬼。”

琥珀的稀释,让目光的穿透性更强了些,可李追远目前只能看出来,整个赵家祖宅地下,都是这种物质填充。

很像是当初在玉龙雪山下遇到的翡翠墙壁,那里面,也蓄养着一众黑影,也就是尸体。

谭文彬来到少年身边,先蹲下,再将自己的双手贴着地面,说道:

“小远哥,我们来看看最深处到底有什么?”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红线缠绕向谭文彬。

谭文彬开启走阴,蛇眸快速向下穿透。

现在的谭文彬,就等于是李追远的潜望镜。

李追远看见了一口口棺材,棺材盖全部开启,里面是空的。

继续向下,少年看见了一群疯癫到披头散发的人,全部挤在一个房间的外围四壁边,将自己的部分肢体伸出去,那些伸出去的肢体,很快就腐化,最后化作一条细流,汇聚到了房间内唯一存在的那个人身上。

在这期间,有些人的身体忽然炸开,彻底消散。

而每一次有人炸开,余下的人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般,就会更疯狂地将自己更多的肢体探出去。

李追远继续向下看去,他看见了一座祭坛,拉近,拉近,拉近……

谭文彬的双眼开始不堪重负,眼角处裂开,但他知道这会儿是最后的关键,必须要让小远哥掌握到那最重要的信息。

终于,李追远看见了。

祭坛上,摆放着一颗头颅,头颅上有一株火苗,正在摇晃。

“啊!”

谭文彬身子前倾,干脆趴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站在那里的李追远,目光冷了下来,拳头慢慢攥紧。

“赵家人,把赵无恙的头颅……点了天灯。”

即使是李追远,之前设想的极限,大概也是赵家人以另一种方式,违背龙王意志,让赵无恙被迫部分存在。

但少年真没料到,赵家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辱祖。

要知道,这里可是九江赵的祖宅,那群疯子一般的人,能有资格去那里享有一口棺材,至少也得是历代赵家的长老。

李追远不是赵家人,赵家这种辱祖的行为,对他而言,没有代入感。

但少年曾受过赵无恙的恩惠,那位心胸开阔的龙王,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一件珍贵遗物,赠予给了自己这个外姓人。

只要谁去维护一方安宁,镇压邪祟,他都可以给,也都舍得。

赵无恙生前,起于草莽,以一己之力,从龙王门庭传人手中抢得龙王之位,书写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就是这样一位江湖至今都在流传其故事,被不知多少人视为自我激励对象的存在,生前镇压江湖,死后却落得这样一种下场。

赵无恙,可不仅仅是属于赵家的。

呵,你们赵家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自称赵无恙的后人?

李追远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这盏灯上。

“只有将这盏灯熄灭,才能破除这里的环境。”

润生:“可这灯,没点着。”

李追远摇了摇头:“不,他点着。”

少年将自己的手掌,置于灯上,不一会儿,少年的掌心就出现了被炙烤的痕迹。

灯焰虽然不在这里,但这盏灯,一直没熄灭。

李追远将手挪开,先前只是为了展示,同时也是做最后一个排除认定,并不是想要自残。

润生:“我把这灯砸碎。”

李追远:“这盏灯并没有价值,是它内部凝聚的龙王因果,就算砸了个粉碎,它还是存在,还是会继续燃烧,用走阴的视角,仍然可以看见它的形态。”

少年将灯盏摆放在自己面前,开始对其施展各种术法,却依旧无法让其熄灭。

同理,那座祭坛上,赵无恙头颅处的灯焰,必然还在继续燃烧着。

“咕嘟……咕嘟……”

地面凸起出了一部分,像是一个不断变大的罩子,里面是已经重新凝聚好半具身体的赵璐海。

润生和林书友见状,一个拿铲子另一个拿锏,对着他疯狂击打,可始终无法砸破这层罩子。

赵璐海看着李追远,露出笑容:

“你也不叫他们省点力气?”

李追远没喊停,手里继续施展着术法,不管有用没用的,都拿来试试。

赵璐海发出感慨:“你是哪家的小娃,年纪不大,会的东西可真多。”

李追远仍没搭理他。

赵璐海却继续道:“别白费力气了,我只是怕你们把这盏灯带走,却丝毫不担心你们能把这盏灯熄灭。

一盏连灯焰都不在这里的灯,又怎么可能被熄灭呢?”

李追远继续不理会他,拿出符纸和小罗盘,继续尝试灭灯。

赵璐海:“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有,让这两个停手吧。”

说话的功夫,赵璐海的双腿已复原了一半。

“让他们留点力气,我很多年没动过手了,要是他们待会儿没力气了,我杀起来,会丢失很多乐趣。”

……

地下房间里。

“哈哈哈!”

先前死活都求不来的支援,这会儿一下子涌入茫茫多。

“先辈”们都在期盼自己,赶紧多接收一点,好破开这封印,去帮赵璐海。

因为无论是将领域撕扯出去还是赵璐海修复身体的举动,所消耗的,都是他们这帮人。

已经有不少人身体炸开,彻底消散了。

众人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里所谓的长生梦,真正的主角,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赵璐海。

他建造了这里,又需要赵家人世世代代维护,他不介意赵家人住进来,反正住进来的,都成为了他的“预备粮”。

是啊,一个能对先祖都如此狠辣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后辈有什么慈爱之心?

大长老这次,吸了一个爽。

其实,想要破开上面那层封印,并不算难,只要他们中,有一个……两个……最多三个出来,就能确保将这封印给毁掉。

但没人愿意出来,这群人,宁愿不断献祭出身体部分,宁愿被点名炸开化作养料,也不愿意豁出去,付出那必死的代价为其余人谋福祉。

大长老这会儿连这张老脸,都已经变得圆润了。

他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破封而出后,再去将祖宅与外宅的所有事情都料理干净,到时候,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进这已经不再挤人的宽敞地方。

身形向上,一拳挥出。

“轰!”

三长老、四长老和五长老的脸,在一阵扭曲后,彻底炸开,封印被破除,大长老来到了地面。

他没做停歇,快速来到了宝库。

此时,宝库一半区域都被琥珀色覆盖,怪不得下面那群人疯了呢。

罩子内,赵璐海还差两截腿没修复好。

大长老没办法进这琥珀范围内,只得对赵璐海恭敬地行礼:

“晚辈赵德孝,拜见先人。”

赵璐海都没回头去看他,也没打开琥珀放他进来,只是淡淡道:

“你吃得很舒服吧?”

大长老闻言,吓得跪伏下去:“晚辈没有与您争……争的意思,晚辈只是……”

想说“争食”,却又觉得这个词不合适说出口。

赵璐海:“吃了就吃了,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了,我自己享用。你留着力气,去把家里家外的事,重新料理一下。

这外人都能进宝库拿灯了,可见现在的赵家,堕落荒唐到什么地步,简直愧对先人。”

大长老马上应道:“请您放心,我必然将外面的事重新料理干净,绝不会再打扰到您的清静。”

让大长老如此恭顺的原因,是他现在获得的这份“生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接下来还是要躺进去的,自然不能得罪赵璐海。

赵璐海低头,先看了看自己正快速复原着的双脚,又看向两侧还在拼命砸着的润生和林书友,最后,再次看向还在那里尝试各种方法的少年,微笑道:

“你们可真是执着,还不死心么?”

李追远停下手头动作,看向赵璐海,这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赵家历史上,除了赵无恙外,最强大的那一位。

而且,手段能力上更是惊人,要不然也无法布置出这个局面。

这也就意味着,赵家历史上,其实是有望自赵无恙之后,再出一位龙王的,赵璐海这样的存在,在他那一代,想来也应该是江湖上的佼佼者。

可也正是因为他……直接把赵家的路子,给扭歪了。

李追远将灯继续摆在地上,自己站起身,拍了拍手,问道:

“死心什么?”

赵璐海:“以他们俩的力量,就算动用秘术,也不可能打破我这层罩子,真不如留点力气,等我出来时,可以哀嚎得更大声些。”

李追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璐海:“临死之前,依旧气定神闲,小娃,你真是可惜了。”

李追远:“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

赵璐海:“哦?”

李追远:“只要我把这盏灯给灭了,你不就直接消散了?”

赵璐海:“呵呵,是啊,那么,你找到灭这盏灯的方法了么?”

李追远:“找到了啊。”

赵璐海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甚:“嗯,真厉害,试了那么多法子,终于找到了么?呵呵呵呵。”

“哦,你说这些啊。”李追远指了指地上灯盏周围的各种痕迹,“也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玩玩。”

赵璐海:“玩玩?”

李追远:“嗯,本来没想玩这么久的,但见你看得很开心的样子,就多玩了会儿,也让你多开心会儿。”

赵璐海:“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大长老也附和着:“呵呵呵!”

李追远收敛起脸上的轻松,面露严肃,双手摊开,当即,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流淌而出。

地上的那盏灯,也随之微微颤动,似是在做呼应。

赵璐海的笑声停住了,他皱着眉看向少年,疑惑不解道:

“你这是……”

———

起点规则,每章字数最高2w字,龙一不小写超了,余下剧情只能放在下一章,也一起发了,大家继续翻看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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