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乱世之约

在薛道勇的背后,那一张看上去朴素的破云震天弓安静放在黑檀木制的架子上,老者踱步走到了这战弓的身边,手掌缓缓拂过这弓的弓身,看向李观一,微笑道:

“你之前不是不服气拿不起来吗?今日难得又过来一次。”

“来,试试看。”

李观一还在思考着披甲之事。

眸子微抬起,看着这战弓,李观一想着这弓的传承,但是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老者要做什么,是否发现了自己可以握起这一把五百年前的神兵,而这对自己又代表着什么。

少年人没有拒绝的理由,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走到了破云震天弓的旁边。

伸出手,五指张开,握住了这一柄战弓,弓身触感细腻完美,贴合掌心,之前那种强烈的神韵感再度地出现了,但是这一次没有触发传承,没有令青铜鼎的玉液有变化和涟漪。

入境啊……

只有入境,才能再度令青铜鼎积蓄玉液。

才能够再度触发神兵传承。

才能真正行走于这乱世。

他的心中升腾起来对那一个境界的渴望。

李观一打算松开手,表示自己也仍旧握不起神兵,他看向老者,道:“薛老,很可惜,我……”

轰!!!

老者微笑着,脚步之下忽然一股气机爆发。

肉眼可见的涟漪。

整个听风阁都似乎晃动了一次。

那一张混杂金丝,价值万金的古代书桌忽然崩塌,化作了齑粉,李观一手中的神兵破云震天弓自然往下面坠去,那无关于内心的判断,无关于心机城府,纯属于身体的本能,他已下意识握住了战弓。

哪怕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松开破云震天弓。

可是李观一知道,就是这一瞬间的本能握住,弓身在本该下坠的时候出现了迟滞,以那位老者的眼力毒辣,就已经足以看出什么了,他身躯紧绷,最后缓缓松缓。

他没有松开神兵。

三千年才能长成的金丝楠木化作了金色的细碎齑粉,在风中有木香。

老者看着眼前的少年。

金色的粉尘环绕着,他的袖袍翻卷,挺直自己的脊背,那一张破云震天弓被他握在手中,似乎是有所决意,弓弦在微微鸣啸着,老者眼中亮起了流光,嘴角带着笑意,连连道:“好,好,好!!!”

李观一道:“万金的金丝楠木桌,就这么碎了。”

老登,不讲武德!

老者不以为意,大笑回应:

“能看到有人再度握住了神兵,何止万金?”

他顿住了,旋即看着李观一,眼中仿佛看着自己年少时的梦,道:“你能够握住这一张弓,也就意味着……”

李观一闭着眼睛。

青铜鼎嗡鸣,虚空中似乎有低沉的虎啸,少年掌中的神兵嗡鸣,金色的流光在弓身上亮起来了,上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像是曾经死于这一张弓之下的魂魄都苏醒,在此惊慌地喊叫着。

【阿如恩乌尔哈日瓦博德萨达瓦】。

射穿圣山的中原菩萨箭矢。

金色的流光顺着弓身蔓延,一直到了少年人的手掌。

李观一握着弓的左手上多出了一套手甲。

而流光落在他的右手手指上,化作了金色的指环。

是以猛虎的魂魄所化的弓弦,足以用弓弦割断北域巨人的咽喉,凡人难以用肉体凡胎去触碰,一直到此刻,这才是苏醒的神兵,猛虎亮出了爪牙,睁开眼睛,重新去审视这个天下。

薛道勇看着这一幕,放声大笑起来了。

薛道勇道:“你可以拉开它吗?”

李观一自己也很好奇,他的手掌握着弓,右手手指搭着弓弦,弓弦在鸣啸,白虎法相落在弓弦上,令神兵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但是尽管他竭尽全力,弓弦却也无法晃动一丝一豪。

不够。

薛道勇也有些遗憾:“果然,想要拿起弓需要白虎法相的资格,可是想要拉开弓弦,则是需要极高的境界。”李观一将这弓重新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他的手掌离开了这弓,伴随着他的手掌松开。

神兵上泛起的流光也散开来,最后的一点流光从弓弦的两侧开始朝着中心蔓延,最终在最中心点汇聚,消散,而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发现,白虎法相还是自苏醒的神兵上,得到了一丝丝力量。

白虎法相似乎,稍微长大了一点。

可是就在这时候,这一股力量被赤龙法相硬生生吸取了。

原本亮起来,似乎打算膨胀的白虎法相一下又变回了原本的小猫。

取而代之的是,赤龙法相终于冒出了一部分身躯。

可以缠绕在李观一的手臂上。

如同龙盘柱,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赤龙法相出现了。

李观一眼底有涟漪,他想要试试看,这一种法相,还能够有什么特性力量,想要试试看,薛家的一箭光寒,是否可以用赤龙法相使用出来,白虎法相展现出来,是极具备有穿透力的特性,赤龙呢?

他有好奇,有期待。

老者重新让李观一坐下,而后沏茶,温和笑道:

“你还无法使用这一张弓。”

“但是却有提起弓的资格,这是我薛家传家的宝物,老头子可还不能够交给你,我会先帮助你具备那个九品武散官的官位,你可以放心,许你一个清白官身,是应当的。”

“我薛家知道你逃亡的路线,而卷宗则是在夜驰骑兵那里,哪怕是我也无法推断,只是,足足十年,以吾对陈国的了结,无论当年是什么级别的事情,到了现在对你们的追缉卷宗,已经被压到了最低。”

李观一心中松了口气。

看起来,眼前的老者手段毒辣经验丰富,却未必真探明了他身份。

只是从薛家的商会那里弄清楚了自己的游荡轨迹。

虽然李观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

更不知道,这是不是眼前的老人在诈自己。

于是只平和问道:“薛老怎么知道?”

老者抚须,语带一丝丝嘲弄,道:“因为这里是陈国。”

“岳帅虽然声望极高,却也不至于岳帅回京,边关立刻糜烂。”

“只是因为,另一位可以镇国的神将,也在京城江州而已。”

“现在的江州,正被陈国第一神将萧无量镇守,那和岳帅这样的大将不同,应该被分为猛将,我曾经见过他的威风,当年摄政王为乱,他十三岁,就可以单人出阵。”

“十八岁率七骑冲阵万军斩将夺旗。”

“名列天下神将榜第十五位,敌军被打的胆寒,奉尊号,摩诃无量。”

“这样的猛将,若是可以和岳帅合流,击溃各国,让陈国恢复当年武帝时代的疆域也不是不可能,而各路权贵却令其镇守在了都城。”

老者忍不住慨然叹息道:“天下名将,身披宝甲,骑乘异兽,名马,手持神兵而身负法相,一人可为万人敌,这样的强者若是放弃一切,不顾性命和天下大势非要凿穿阵线到敌国之内恣意妄为,足以冲撞皇室。”

“所以他们让萧无量镇守都城。”

“名之曰:君在国在,君亡国亡,故君为重,为社稷之要害,万民之心血,不可不重之。”

“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想要借助这神将之威,保护自己太平罢了。”

“现在边关岳帅被押回,萧无量不在,而应国猛将如云,吐谷浑利兵秣马,又有皇亲贵胄子弟前去边关所谓历练,美酒美人不曾缺过,而士卒则饮食朴素,三日才能有肉。”

“重压之下,边关守备,岂有不糜烂之道理?见微知著,国家之大事尚且如此,何况是追缉犯人?”

老者语气带着嘲弄。

李观一知道,这是薛道勇在表露他对自己的信任。

李观一说出自己的目的,道:

“但是,我还是要离开薛家,离开关翼城的。”

老者放声大笑:“哈哈哈,没关系,老头子不是打算要把你拴在薛家。更不会用什么感情牌,这是交易,是你我之间,两个大男人的约定。”

老者漫不经心喝了口茶,笑道:

“况且,天下各处,都有薛家的商会。”

“应国,也不例外。”

李观一:“…………”

老者大笑。

方才被震了好几次的老心脏,总算是顺畅了,道:

“你要出关,我知道,可若是有官身,通关文牒会稍简单些。”

“你不要那样看我,看是,按照常理,朝廷会担心武官离开陈国所以卡得很死,若是你这样想,就是不了解陈国,陈国曾经是中州大皇帝陛下分封的江南道。”

“三百多年前天下大变,陈国公崛起。”

“自中州赤帝麾下分裂而出,建立了陈国。”

“而为了尽可能将局势稳定,他们都对原本的官僚世家,采取了怀柔政策,这导致一开始,是有两套甚至于三套官僚体系,糅杂到了现在,官员冗杂,譬如这一武官,阶职是九品,类型是散官,却又没有职称。”

“只有个差遣。”

“官阶是一层,类型是一层,挂靠的职位是一层,具体职责的差遣,又一层,交错来去,极为冗杂。”

“可哪怕是散官,也有不用缴税,有种种优待。”

“一个萝卜一个坑,处理通关文牒的官僚恨不得你早早离开,如此就可以空出一个位置,提早安插自己的子侄辈进来,尤其是九品武散官,更是如此。”

老者带着嘲弄,而说出来的话,也是一种体己话。

外戚评论朝政。

这是他对于自己道破了李观一逃犯身份之后故意说出来的,是他自己的把柄,老者将这把柄交给了李观一。

这是平等的约定。

李观一沉默了下,看向眼前老人,道:

“所以,薛老为何对我如此看重?”

老者目光炯炯看着他,笑道:“当然是为了薛家。”

“我只是在赌而已,若是天下大定,你会是边关的大将军,或者朝廷的三公贵胄,可食万禄,可若是乱世来临呢?观一,现在的你会为了被欺压的百姓而拔刀杀贼,乱世之中,你不会蛰伏的。”

“我的眼睛,从不曾看错过。”

“而现在,高层遮掩边关糜烂,贵胄为了自己安全将神将调离了前线。”

“皇室歌舞升平,而基层官员则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恨不得将所有其余官员送走,上行下效,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你觉得,这陈国如何?这天下如何?”

他伸出手抚摸旁边的破云震天弓,似乎在做决定。

他自言自语地道:“破云震天弓啊。”

“我薛家的功业,难道是因为这一张弓吗?”

“绝不是,是因为先祖,我的先祖若是没有这一张弓,难道就不再是那天下第一的神将了吗?这一张弓在薛家,不过只是被人供奉的死物,陪伴着你征伐沙场才是夙愿。”

“让薛家兴盛的,是人,而不是抱着过去的死物死死不放开。”

他忽然笑起来,豪迈豁达。

他道:

“李观一!”

“等到乱世到来的那一天,来这里!”

“将这一张弓带走!”

“去骑着马,去奔赴这天下!”

(本章完)

第40章 文成武就!

薛道勇说出了那样豪迈的事情,却是不在意,只是指了指棋盘,语气却明显和往日不同,笑着道:“来来来,观一,咱们爷俩儿接着下完这一局棋,然后你就去随霜涛去练箭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少年脸上神色也温缓:

“嗯,听老爷子的。”

一老一少相对而笑。

不必再说刚刚的约定了,这两个称呼已足以让对方了然于心。

于是重整棋盘,各执黑白,老者号称三十年杀遍关翼无敌手,下棋时自是从容不迫,一边下棋一边谈论一些其余的事情,道:“武官之事,倒是不难,九品的武散官只有在执行【差遣】的时候,才可以披甲。”

“可你这职位的差遣就是巡查各地寻找通缉犯。”

“时间上比较宽松,自可随意披甲无妨,只是可惜,甲胄这些东西,等级森严,你这个级别只能披轻甲,以皮革鞣制,要害处有金材而已,不过,甲胄毕竟是甲胄。”

“你这样的武功,披着甲胄,手持重刀。”

“冲入一群无甲的敌人当中,是可以所向睥睨,百无禁忌的。”

“哪怕是有入境武夫在,以他们刚刚内气出体的境界,也很难透过甲胄对你要害产生致命的攻击,至于寻常人,十数人围杀无用,除非你自己气力耗尽或者被缠住双腿,掰倒在地,被一匕首刺破喉咙。”

“至于更高的甲胄……就不同了啊。”

老者慨叹:“应国的传国身甲,可以化解一切力量的攻击,哪怕是重锤砸落都不能对其保护之人有半点伤害,而我陈国皇室的甲胄,能硬接神兵的攻击。”

“传说陈国公曾和我先祖切磋,被先祖破云震天弓击中而不死。”

“而比皇上宝甲差一筹的,是护国神将的宝甲,可以显化在法相之上的,攻伐的时候,法相披甲持神兵,所向睥睨;之后便是各级将军甲胄,内气是可以如在体内流转一样,在甲胄上流转的。”

“可攻可守,各有神妙,有的轻便如纸却是金刚不坏;有的可借助暴风之势,有的自然汲取天地元气,保证自身内气流转,源源不断,永无终止。”

“诸多玄妙不一而足,堪为宝器;至于边关边军的甲胄,也和这种单打独斗的甲胄不同,他们内气可流转出甲,甲胄相联,边军气势如一,坚硬如铁。”

“这钱正若披甲,你未必能无伤而胜。”

李观一认真听着。

然后随意下棋。

老者看着他下的棋,脸上凝重。

刚刚老者斜坐着,颇为散漫随意,此刻却不由坐直了些。

认真看着棋盘,开口道:“可惜,武官只能在一国之内有用,你可知道,什么是通行于这天下的东西吗?”

李观一想了想:“武力?”

老者道:“武功,是其一;事实上,是有三者。”

“有武功,有文名,有黄金;有武功者为侠客,豪雄;有文名者是宗师,大家;钱财是豪商;而名动天下,又有武功,不屑千金的,便是那千秋名士了。”

“若是在盛世,名士的价值还没有那么大,但是此刻乱世,各国伐交频频,上至于各国,下至于世家,都在争名士,拉拢大才。”

“所以官职只能够在一地一国有用,而文名却能够让伱行走天下而畅通无阻,即便是出关也不会有人拦你。”

“若是你在陈国有大罪,在天下有大名,应国,吐谷浑,突厥,都会用更大的筹码来留下你,这就像是大国之间的‘交易’和‘打压’,是为了笼络天下之才的十策之一。”

“敌国通缉者我都能用,给如此丰厚的待遇,何况是身家清白的大才?”

李观一道:“千金买马骨。”

老者讶异,旋即赞叹一句,道:“有道理。”

旋即抚须笑道:

“放心,老夫既给你押注,自会给你寻一老师,扬你文名,扯断你这蛟龙身上的锁链,让你可冲天而起。”

李观一感谢点头,道:“谢谢薛老。”

然后下了一子,收回手指。

“您输了。”

老者缓缓低头,看着棋盘,脸上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嗯?”

………………

薛霜涛今日在演武场等待那少年客卿来,她每日来得都早,今日已连射射尽了两壶练习用的箭矢,额头微有薄汗,就连薛长青都起来练箭了,却还不见李观一。

微微皱眉,问了侍女,才知是李观一已早早来了,去了听风阁。

她拿帕子擦了擦汗,将手中的弓放在架子上,快步走向听风阁,远远听到了棋子落棋盘的声音,眉毛微皱起,她知道自己爷爷下棋老辣,虽说围棋国手大家大多年少成名,可自己爷爷老而执重,棋风稳健。

号称关翼城三十年不败。

自己之所以喜欢术数都不喜欢棋,就是因为被爷爷下棋欺负过。

此刻想来,应是李观一也被拉着下棋了,推门进去了,却见那少年转身看到自己,要起身,而对面老者却已一把伸出手,拉住了那少年客卿的袖袍,叫道:“不行,再下一局,再下一局!”

薛霜涛走来,一只手抓住薛道勇的手腕,一只手抓住李观一的袖袍,然后稍稍用力把爷爷的手拉开,挡在了李观一面前,瞪大杏瞳看着老者,娇嗔道: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每每以大欺小,赢了棋还不让人走!”

老爷子憋屈了下,说不出话。

我欺负他?

我欺负他?!是这小子欺负我这老人家。

可说自己连败一十八局,每一次死的姿势都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少年人眨了眨眼睛,不做声把棋盘弄乱了,道:“是老爷子的棋艺厉害,我输了好多次……老爷子下棋棋兴浓起来了,误以为时间还早,才拉着我不让我走的。”

薛道勇愣了下,旋即如常道:“呵……哈哈,观一,你的棋下得也不错啊,嗯,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李观一顺势起身,道:“那么,老爷子,我就先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下棋。”

“哈哈哈,好好好,你的棋艺不错的,常来,常来。”

李观一和薛霜涛走出听风阁,薛霜涛好奇道:“你和爷爷的关系怎么时候这样好了?”

李观一道:“我们下棋了。”

少女不解:“下棋,下什么棋,能这样有用?”

李观一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们又去练武场射箭,休息的时候,李观一想到了自己射尽的那二十枚箭矢,一边搭弓射箭,一边道:“大小姐,箭矢用完了,还可以换吗?”

薛霜涛射穿一座箭靶,闻言扬了扬眉,道:“用完了?”

“你是出去射猎了吗?”

李观一道:“嗯。”

少女道:“我看看。”

李观一把自己的箭壶拿起来递过去,薛霜涛把箭矢拿起来,放在食指的指腹上,看到箭矢平衡难以如以往那样保持平衡,箭尾的羽毛也出现了破损和扭曲,讶异道:“看起来你射中了不少猎物啊,有什么收获吗?”

李观一安静道:“射中了吃人血肉和腐肉的乌鸦而已。”

“形貌丑恶,不能拿回来给大小姐你看的。”

薛霜涛脸上有遗憾。

薛道勇很宠爱自己的孙女,却也因此不会让她独自前往外面射猎。

唯独仕女踏青之时才会让她出城,亦只流水曲觞,诗词歌赋。

不会射猎。

李观一想了想,想到自己有在溪流捡了几枚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是鹅卵石,在水流的冲刷下呈现出圆润的模样,各自色泽不同,晶莹剔透道:“那些鸟儿不能看,但是有这几枚石头,放在水里面会很好看。”

“送给大小姐。”

他松开手,这几枚石头落在了少女掌心,晶莹剔透,犹如宝石一般。

薛霜涛眸子眨了眨,道:“你想要我给你把箭矢补全?”

李观一身子僵了下。

薛道勇带大的大小姐,可不傻。

因为本来就是同龄人,彼此练功学习已经有一段时间,关系比起一开始那样温和大小姐,儒雅安静的客卿先生,有所变化,更像是同龄人的朋友,少女抛了抛手中的石头,调侃道:“你这个价,可不够哦。”

“我的大客卿先生。”

“一枚箭矢一两银呢,可比得你在回春堂一月辛苦。”

薛长青为自家先生不忿,道:“这有什么,母老虎!”

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

“我加钱!”

薛霜涛噗呲笑起来,弯腰摸了摸弟弟的头,安慰道: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好不好。”

然后看向李观一,道:“你本来就是客卿了,箭矢也可以用薪俸去买的,价格会便宜很多,你的钱都花了吗?”

李观一囊中羞涩,而老者给他加重注,就没说给钱。

薛霜涛道:“好吧,好吧,毕竟客卿先生还记得给小女子带点礼物,怎么样不能伤了大先生的心呢,来吧来吧……”她本是调侃,可说到了最后,自己都忍不住这样的语调,忍不住笑起来。

府中大铁匠古怪看着那個俊俏少年人又被大小姐带来了。

又来拿箭矢。

又把这钱财消耗挂在了大小姐的名下。

大铁匠古怪看着那俊朗少年,道:“你把箭给我看看,做什么能坏成这样?”李观一站在了薛霜涛前面,把手中的箭矢递过去,满是狐疑和古怪目光的铁匠在看到箭矢的时候,一瞬间眸子锋利。

杀人的箭!

他猛地抬头,看着那十三岁的少年。

少年轻声道:“杀了些野狗豺狼,食腐扑人的乌鸦。”

“我刚从听风阁出来。”

铁匠神色郑重,道:“……好。”

他转身取了新的一壶箭矢,李观一道谢,杀过人,已如一个老道射手拿起箭矢试试手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触碰到了箭矢上的细腻血槽,感受到了箭矢上的倒勾。

铁匠道:“你该用这样的箭矢了。”

李观一道谢。

…………

而在听风阁中,老者看着棋局,却让人带来了一些卷宗,上面写着的,是会在最近在陈国都城附近的大儒,最终,老者看到了这些大儒中,名望不是最高,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王通,号文中子。”

“弟子千余人,可大多寻常,其中最杰出三个人也没有什么名气。”

“清河房氏房子乔。”

“京兆杜氏杜克明。”

“曲阳人魏玄成。”

“不过这三个也才都十七八岁,有点名气而已,比不得那些榜单上的英才,只是王通很特殊,他在这百家纵横的时代,第一个提出三教合一的人,颇有见地。”

不知为何,突然要来关翼城,说是要收弟子……这样的大儒,薛家自然有拜帖,在拜帖上有薛霜涛和薛长青的名字,他沉默许久,将自己孙子薛长青的名字划掉了,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李观一。

薛道勇放下笔。

“文成武就,就让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化作吹拂长空之风,李观一,你能够飞多远,就让我拭目以待吧。”他写完了拜帖,闭着眼睛,明明听风阁外的荷塘没有涟漪,他却似乎已经听到了——

听到了那烈烈风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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