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祖坟这种地方,要真只是单纯地埋逝去的先人,那也就罢了,但赵家那几位老不死的,除了一个在宝库里,其余基本都在祖坟里躺着。

就算李追远不提,等到了赵家,清点好宝库后,赵毅也会想办法邀请姓李的去自家坟头上逛逛,最好让姓李的亲手插香祭拜。

他赵少爷,就是要做这开门揖盗的事儿!

“姓李的,你喊我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吧。”

“嗯。”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润生身上纵横交汇的墨斗线,“你用生死门缝帮我看一下。”

赵毅走上前,看着润生,目光微凝。

他不信姓李的只是单纯让他看墨痕,很快,他就从墨痕的深浅变化以及两侧溅洒出来的细微墨点里,瞧出了深层规律与真实意图。

赵毅抬头,不敢置信道:

“姓李的,你这是要在润生身上开凿京杭大运河么?”

李追远:“我大学专业就是这个。”

赵毅:“你在欺负我没上过大学?”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润生的胳膊:“润生哥,可以起来了,把墨痕洗掉。”

“好。”

润生起身下了桌,坝子上一桌老太太正在打牌,他就没去井口打水洗,而是直接下了家旁边的小河。

李追远则走到井边,按压出水,井口边缘处有洗衣粉残留,凝固结了块,手打湿后可以在那里抓一把来搓搓。

赵毅跟了出来,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道:

“我不信你想不到更稳妥的方法来解决润生身上的问题,我看阿友和壮壮身上的问题不是已经被你很好解决了么?”

李追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风险确实很大,所以才特意请你过来看一下。”

赵毅:“已经不是很大的问题了,只是粗略一看,我就已经瞧出三十六处死穴位。”

李追远:“三十六处么?”

赵毅:“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么?”

李追远:“我看出了四十二处。”

赵毅:“我只是乍看一眼。”

李追远:“墨痕都在你脑子里记下了,那你就辛苦一下,先做好梳理,发现的死穴起码得超过四十二处,然后再做一套解决方案,尽快交给我。”

赵毅:“喂喂喂,不避人了是吧?真把我当谭文彬嘴里的编外队长了?”

李追远站起身的同时点点头:“你不算自己人么?”

赵毅抿了抿嘴唇:“姓李的,你是在把我当桃林下那位一样地整。”

可偏偏,在听到这句话后,赵毅心里还挺受用的,有种很舒服且略带点发飘的感觉。

李追远:“时间有限,尽快吧,等润生身上的问题处理好了,我还得回金陵。”

赵毅:“金陵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李追远:“我、彬彬哥和阿友得回学校参加期末考。”

赵毅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天大的事呢。”

顿了顿,赵毅又问道:“姓李的,你是要自己上手开凿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不是,我没那个雕刻水平。”

赵毅:“难得还有你不会的东西。”

李追远:“时间精力有限,谁能去把所有东西都学完学好?勉强够用就行。”

赵毅:“那我很好奇,你打算找谁帮你雕刻?这雕刻的可不仅仅是躯体,得触及灵魂,就算方案里把死穴全都找出来解决好了,真到动手时,都不用手抖,只需一个简单分神,就能让润生灵魂碎裂顷刻暴毙。”

李追远:“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赵毅:“我是真搞不明白,你对你手下人这么狠,他们怎么还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李追远:“我一开始没打算这么做。”

赵毅:“嗯哼?”

李追远:“润生哥从丰都回来后,话少了很多。”

赵毅闻言,怔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时,少年已回到屋里,上了楼。

赵毅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转身往外走。

恰好碰见刚在河里洗完澡上来的润生,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一步一个脚印。

赵毅:“上次谢谢了,保下了她俩的命。”

润生:“现在还。”

赵毅:“我会的。”

回到大胡子家,萧莺莺坐在坝子上正在做纸扎。

赵毅在她旁边蹲下,就地取材,指尖快速滑动,一个纸人开始成形。

萧莺莺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着。

一个很高的纸人傀儡被赵毅“捏”了出来,即使没上色涂抹,光是这体型,就给萧莺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赵毅:“想学么?”

萧莺莺:“我学不会。”

赵毅站起身,将“白板润生”扛起,进屋上楼,来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间里。

纸人摆在身前,白纸在面前铺开,赵毅手持毛笔,在纸人身上一边描画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

老田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上面还插着牙签。

“少爷,吃点水果。”

“放那儿吧。”

“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陪姓李的发疯,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

“嘿嘿,少爷你这话说的,在我眼里,那位和少爷你联手,这世上好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把后者去掉,这话也成立,姓李的只是手头事情多,才把这费时费力的前期工作丢给我罢了。”

“少爷……”

“咋了?”赵毅停下毛笔,看向老田头。

“有件事,少爷你可能不知道。”

“你说。”

“就是那位刘金霞,村里都传她命硬,克夫。”

“不是,老田,你真想找老伴儿啊?”

“啊?不不不,当然不是。”老田慌忙摆着手,“是少爷你先前随口一说,我在外头恰好就又随耳一听,这才对少爷你随口一提。”

赵毅低头,一边写着东西一边道:

“老田,你得让我缓缓。”

“少爷,我真没那个心思,你不要多想。”

“谁都很难很快接受自己会有一个后妈。”

老田头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要淌下来,他赶忙伸手擦去。

“少爷,你忙着,我去做饭去。”

“嗯。”

老田头离开房间后,赵毅再次抬起头,看着门口,耸了耸肩,感慨道:

“这村子,还真是养人呐。”

……

放下钢笔,李追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刚刚把《走江行为规范》最新两篇写好了。

第一篇是完整记录上一浪的经过,结尾夹杂着自己每个抉择上的思考,以及自己对大帝与菩萨这种“神仙存在”的新认知。

第二篇则平铺直叙,全是所看所闻,没有所想,像小学生春游结束后被老师要求去写的游记。

游玩的地方也不算偏僻,是个人都有资格去,算是个大众热门景点。

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阿璃身边。

女孩的画已经完成,毕竟留白的地方比较大,不费功夫。

这会儿,阿璃将一块材质似玉的磨刀石摆在面前,将自己的雕刻工具进行打磨。

纱门外有风徐徐吹入,摇晃着女孩脸侧的青丝,少年耳畔仿佛听到了风铃脆响。

就这么看着、听着,李追远用手撑着自己的头,慢慢闭上了眼。

女孩将刻刀放在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扭过头,看向已经睡着了的李追远。

夏日炎炎,蹭着偷来的那一缕风,又最是好眠。

阿璃将手中东西放下,学着少年的姿势,也用手撑着头,与少年面对面,端详着他,时不时的,嘴角还会浮现出淡淡的酒窝。

一楼厅里,谭文彬坐在棺材盖上,翘着腿,怀里捧着半个西瓜,边用勺挖着吃边看电视。

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电视机忽然一闪,熄了。

谭文彬伸手按了一下灯开关,没反应。

走到坝子上,谭文彬眺望四周,这会儿是白天,没谁家会亮灯,也不是谁家都有彩电且对着窗。

谭文彬耳朵微动,听到了远处一户人家挂在墙壁上的收音机正播报着新闻。

那就不是停电。

谭文彬往屋后走,恰好这时林书友从工坊小屋里走出来。

“彬哥,跳闸了是不?”

“阿友,你弄的?”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歉然道:“我刚在工坊里看书时,不小心按动了打磨机的开关,然后灯就灭了。”

“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还是我去吧,我弄的。”

林书友马上跑过去查看,不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彬哥,不是跳闸了,那里好像烧坏了,一股焦味儿。”

谭文彬:“我去找村里电工。”

林书友:“家里有现成的工具,我去修一下就好。”

谭文彬:“你会修?”

林书友:“这有什么难的。再说了,电工都在上班,等他下班回村,天都黑了。”

谭文彬:“那你去试试吧。”

林书友:“哥,你瞧好吧。”

谭文彬回去继续吃起了西瓜。

刘金霞这一把轮空,就先离桌上了趟瓷缸,出来时,看见爬在墙上正在修理的林书友。

“这是烧坏了?”

刘金霞在屋外打牌,停没停电还真不知道。

林书友:“嗯。”

刘金霞:“你在修呐?”

林书友:“对,快修好了。”

刘金霞:“呵呵,不愧是大学生,什么活儿都会干。”

搞定。

林书友把闸推上去,结果他停电后忘记关掉打磨机,这刚推上去,就“霹雳哗啦”一阵闪。

“呃呃呃呃呃呃!”

林书友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竖瞳都被电得开启。

“啪!”

又烧坏了。

断电后的林书友舒了口气,伸手向下压了压被电立起来的头发,重新修理起来。

刘金霞刚刚被那一幕吓了一跳,瞧着这小伙子是被电了,可人被电了后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只得感慨道:

“不愧是大学生啊,还能耐电。”

“刘瞎子,到你了,上桌!”

“来喽,来喽!”

这次修好后,林书友没推闸,而是先下去回木屋里关了机器拔了电源,再回来将闸推上去,电恢复了。

走到客厅,林书友看见谭文彬重新看起了电视,就凑了过去,拿起勺,挖西瓜吃。

谭文彬把注意力从电视机上挪开,扫了一下林书友,疑惑道:

“你去喷了摩丝?”

林书友:“没,读书犯困,电了一下,精神多了。”

谭文彬没戳穿他:“我吃饱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不够的话,井里还有镇着的,你再去开。”

“我够了,够我吃了。唉,彬哥,我发现还是在学校教室里看书最有感觉,在其它地方看书效率好低啊。”

“想陈琳了直说。”

“陈琳是谁?”

林书友愣了一下,才将名字与人重合到了一起。

主要是上次经历太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名字,还真没叫熟。

谭文彬:“你继续装。”

林书友:“我没有。”

谭文彬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放心吧,阿友,我懂你,你是想她了对不对,想以此为借口,早点去金陵找她对不对?”

林书友:“我……有么?”

谭文彬:“我会跟小远哥提的,不过看情况,小远哥是打算把润生的问题解决好后,再去金陵,应该快了。”

林书友:“哦。”

其实,林书友有没有想陈琳,谭文彬不清楚,但他是想周云云了。

这时,谭文彬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拿起大哥大,假装找信号好的地方,走出客厅,号码归属地是金陵。

嘿,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电话接通后,谭文彬对着话筒道:

“喂,达令。”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

“应该叫爹地。”

“哟,谭主任,怎么想起来有空给您这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打电话了?”

“你在哪里?”

“在南通呢。”

“我有个同事,最近因公受伤,在市人民医院住院,你代替我去探望一下,我这里手头有案子,脱不开身。”

“行,没问题。”

谭云龙将对方名字说了出来,具体病房号得由谭文彬到时候自己去问询。

“还有,你妈和云云,还有云云的那个叫琳琳的同学,一起去旅游了。”

“去哪儿了?”

“常州。”

“嗐,出去玩一趟,干嘛跑这么远,从金陵到常州,路上多危险呐。”

谭云龙自然听出了儿子嘴里的阴阳怪气,这省内旅游,确实没什么劲。

“本来是我单位的福利,可以带一个家属,我去不了,就让云云陪你妈去了,至于那个琳琳,是自费去的。”

“爸,说真的,也就是您儿子我优秀,要是换个不争气的儿子,我妈早就觉得把孩子糊弄成人,任务完成,直接和你离了去追求新的幸福与自由了。

咱家相册里,你和我妈上次一起旅游时拍的照片里,还没有我吧?”

“你要是得空且闲,可以去常州找她们。”

“我可是很忙的,刚从外面实习回来,过两天还得去金陵参加期末考试。”

“好了,就这么个事,挂了。”

谭文彬收起大哥大,对林书友喊道:“阿友,我去趟市区里的医院,帮我爸看望一个同事。”

林书友擦了一下嘴角的西瓜子,点头道:“放心吧,彬哥,你就安心去吧,家里有我。”

谭文彬坐进皮卡,开车离开了。

来到市人民医院后,问了一下人,找到病房,谭文彬提着中途买的果篮和营养品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儿子。

谭文彬留意到,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黑色头发边缘,还有一撮鲜丽丰富的颜色。

应该是染过头追求个性,然后被自己亲爹强行按回去又染了黑。

中年男人姓刘,叫刘强,是谭云龙在石港镇派出所最后一年调过来的,所以谭文彬对他并不熟悉。

他是在抓捕一名逃犯时头部受了伤,不过问题并不严重,需要休养。

刘强对谭云龙很是钦佩与崇拜,他是亲眼看着谭云龙从镇派出所里升上去的,而且,不仅是在工作上,包括婚姻与家庭,刘强都认为谭云龙比自己强很多。

他离婚了,儿子跟自己,结果高中没考上,是那种分低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求人找关系的那种。

代父走完探望流程后,谭文彬离开了病房。

车里油不多了,就先将车开到加油站加了油,回去路上还得再次经过医院,结果在医院门口,看见刘强的儿子刘平正和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凑在一起抽烟说着话。

刘平看见了车里的谭文彬,将手里的烟丢掉,对谭文彬挥了挥手,谭文彬也对他笑了笑。

每个年轻人都有一段追求个性的时期,警察家庭里的父亲角色往往更为威严霸道,一定程度上也会激发出更大的叛逆。

谭文彬边开车边想着,要是自己高二暑假的那天黄昏,自己亲爹没有把小远哥领进家里,自己的人生轨迹又该是怎样?

嘿,想想还真有意思。

等绿灯时,谭文彬点了根烟,将夹着烟的手放在车窗外。

高三一年,现在大一临近期末,也就两年时间。

两年啊,过得好快,快到像是不经意间溜走;又好慢,慢到现在的自己看刘平,有种父辈视角的感觉。

前面交通管制了,有交警在疏导交通。

谭文彬看向斜前方,是一所中学大门。

原本外头就围满了人,此时里面的学生正一窝蜂地走出来,人群瞬间沸腾。

谭文彬这才记起来,今儿个是高考第一天,按照场次,下午场考的是数学。

本打算慢慢磨着开走的,但谭文彬注意到三道熟悉的身影,分别是雷子、潘子和英子。

摇下车窗,谭文彬喊了他们。

哪怕是排除小远哥那里的关系,这仨也是自己的学弟学妹,尤其是潘子和雷子,以前谭文彬在学校里跟人茬架时,这俩人都会在旁边兴奋地看着。

“彬哥。”

“彬哥。”

潘子和雷子热情地喊着。

谭文彬问道:“你们校车呢?”

石港中学不是高考考场,就像去年考点在平潮中学,学校就组织了大巴车接送本校考生去考点。

潘子:“今年没校车,学校给了车票,喏,前面就是站台,在那里可以坐到直达石港的车。”

去年考场远,今年在市区,近很多,而且有直达的乡镇大巴车线路,确实不用再组织校车。

当然,家里条件好的,可以由家长自己负责接送考,亦或者干脆在附近定个旅馆。

其实,潘子他们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今年可以直接住进这个考点学校的学生寝室,吃也在食堂,但得每人交一笔食宿费。

仨人都没对家里说,潘子和雷子是本就不对高考抱有希望,算是来走个形式,知道自己考不上,英子爸妈不在家,自己现在住爷奶家,没好意思跟爷奶提这事儿要钱。

“来,上车,我载你们回去。”

“谢谢彬哥!”

潘子和雷子坐进后车座。

“谢谢彬哥。”英子也去往后车座。

谭文彬:“别挤了,坐副驾驶。”

英子应了一声,绕过来坐了进去。

前面车比较堵,谭文彬一点一点跟进着,顺便开口问道:

“今年难不难?”

潘子:“彬哥,这你可就问错人了。”

雷子:“我们也尝不出咸淡啊。”

谭文彬看向英子,英子点了点头,道:“语文阅读理解有点偏,数学难的,但没你们上一届那么夸张。”

“哈哈。”听到这个,谭文彬就忍不住笑了,自己去年那届数学卷子是真他娘的变态,他还记得很多同学走出考场时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更有不少人干脆是哭着走出考场的。

后来才知道,那一届高考数学卷出题人是葛军。

谭文彬在金陵上学时,还在《扬子晚报》上看到过关于葛军的一篇专访。

他平时没看报纸的习惯,这还是在店里时阴萌拿给他看的,说上面写了小远哥。

专访大标题是“特级教师”“高考数学出卷人”……下面副标题是“我与省状元之间的约定”。

谭文彬这才知道,原来小远哥早就认识这个出卷人,俩人还交谈过,而且文章里用的是“相谈甚欢”、“理念相合”。

也就是小远哥还是那年奥数竞赛一等奖获得者,要不然这篇报道还真不适合发出来,会引来极大非议。

至于那届数学卷难,文章里也给出了很合理的解释:我是以高考状元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谭文彬:“考完一门就忘一门,下面轻装上阵,好好发挥。”

英子攥紧拳头,点头道:“嗯!”

谭文彬察觉到,英子的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潮红。

起初,他还以为是刚考完,身上的焦躁还没退去,可如今车都开出去好一会儿了,英子却还是这样。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发烧了?”

“没有啊,我觉得我挺好的,本来都因紧张生了病的,但吃了赵大哥给的偏方后,我现在好多了。”

赵毅的偏方?

谭文彬记起来了这件事,那晚小远哥没在家里吃饭,刘姨说是小远哥爷爷来喊他去家里吃,还特意邀请了赵毅。

既然小远哥知道,那英子应该是没问题。

况且,赵毅也没理由去坑小远哥的亲戚。

就是,这怎么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有种大病将来前的“回光返照”。

但考虑到现在是高考期间,你甚至不能说这是件坏事。

体考不能服用兴奋剂,笔考里应该不算作弊吧?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可能你兴奋地跺脚题目答案就能跺出来。

途中,谭文彬在路旁一家比较大的店门口停下来,请他们喝饮料,这家店有立式冰箱,饮料都是冰过的,却不至于像张婶小卖部的冰柜,饮料放进去只能冻成冰块。

仨人知趣儿,选的是酒瓶装的柠檬酸,谭文彬给它们推了回去,要了罐装的,酒瓶装的柠檬酸优点是便宜,但有一定概率不干净,喝了会拉肚子。

开进村里后,将车停下,三人再次道谢,下了车。

刘姨见谭文彬回来了,就喊道:

“吃晚饭啦!”

谭文彬和林书友刚刚恢复,继续进补,正是食量最大时,反观润生,今晚吃得很少。

林书友:“润生,你今天怎么……哎哟!”

阿友桌下的脚,被谭文彬用力踩了一下。

刘姨也注意到了,但她也没问。

李三江由于坐的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三头最能吃的家伙围着大盆在哼哧哼哧干饭,倒也没留意其中一头今儿个没胃口。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林书友偷偷摸摸从棺材里爬出,蹑手蹑脚地来到谭文彬棺材旁,眼睛看向缝隙,想要探寻一下里头是否有光亮。

下一刻,里面的手电筒打开,林书友看见了紧贴缝隙的眼睛。

饶是身为真君兼鬼帅大人,也被吓了一跳。

谭文彬:“干嘛?”

林书友:“晚上起风了,怕彬哥你吹着凉,想着起来给你掖掖棺角。”

谭文彬:“我不在看书,都说了,我已经复习好了。”

林书友:“嗯嗯。”

阿友回到自己棺材里,安心地入眠。

谭文彬打开电筒,照着书,继续学习起来。

少顷,他听到了隔壁润生棺材里有动静,一开始他以为润生是出去解小手,谁知很快又听到了三轮车驶出坝子的动静。

奇了怪了,润生这么晚出去干嘛?

三轮车在深夜的马路上边快速行驶着,润生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既是在抽,亦是在充当车灯。

来到江边,润生下了车,在上一次的位置那里坐下,看着月光下平静的江面。

过了一会儿,远处江面上,一只腰间系挂着铲勺的大白老鼠蹬着双腿推着一口锅向这边游了过来。

大白老鼠一边游一边骂道:

“普通人一辈子能吃上一顿供餐就算很好运了,哪有你这样的,吃上瘾把这里当食堂了。

都睡着入定了还被喊起来做饭,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谁来救救鼠啊!”

……

翌日下午,双眼满是血丝的赵毅将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在露台藤椅上坐下,开始快速翻阅。

翻完后,总计四十五个死穴位,而且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解决方案。

李追远:“很好,你辛苦了。”

赵毅:“我知道润生走的是《秦氏观蛟法》的路子,但我这里为了规避这四十五个死穴位,做了太多改动,你得根据我的思路重新做一下修改整合,要不然适配不上去。”

李追远:“没事,可以直接修改《秦氏观蛟法》。”

赵毅眨了眨眼,一时竟无法反驳。

李追远:“你去休息吧。”

赵毅:“什么时候开凿?”

李追远:“得晚上了。”

赵毅:“行,那我睡一觉夜里再过来观礼。”

李追远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手拿钢笔,将赵毅的本子放在面前不断翻页,自己在下面则不断做着最终的规划设计。

阿璃就站在少年身边,少年每画好一幅,她就拿过来仔细观看。

深夜。

谭文彬和林书友在李大爷家的田里清出了一块区域,围绕着它布置起了阵法。

润生想帮忙,却被拒绝了。

在李追远的要求下,润生坐到圈中央的板凳上。

在润生身旁,还摆着好几张高度不一的板凳。

赵毅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了过来,林书友喊道:“三只眼,来帮忙布阵。”

“啊~”揉了揉眼,走到林书友面前,伸手从其怀里抓了一把黑色的小阵旗,然后随手一抛,小阵旗全部插入地面落位。

林书友:“你这是在干嘛?”

赵毅:“这叫抛秧法。”

林书友:“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赵毅无奈地摆摆手:“你尽管去验算,快去。”

林书友瞪了赵毅一眼,虽然明知道以三只眼的水平不会出错,但为了润生着想,阿友还是重新一根根验算了一遍,嗯,确实没出错。

赵毅走到李追远身边:“雕刻师是谁,怎么没看见呢?”

李追远看向身后,道:“来了。”

赵毅回头转身,看见身着鹅黄色裙子、头插木簪的阿璃,提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过来。

“我早猜到会是她。”

阿璃走到李追远面前,李追远右手掌心凝聚出血瓷色的阵旗,挥舞之下,阵法开启,谭文彬、林书友和赵毅全部站在圈外。

润生褪去上身衣物,赤膊着坐在那里。

李追远从阿璃手中篮子里取出一把小榔头和一根凿子,将它们置于自己右手掌心,让这血瓷色阵旗附着在了它们身上,在它们表面染上了一层殷红。

随即,李追远将这套工具递还给了阿璃。

阿璃接过凿子和小榔头,踩着板凳,来到最高处。

此时,阿璃就站在润生背后,润生的脑袋就在阿璃身前下方。

女孩举起凿子,四周阵法气息被引动,凿子被女孩抵在了润生的头顶中心区域。

赵毅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身旁的林书友感慨道:“三只眼,没想到吧?这没什么,因为我也没想到小远哥居然会选择这种方法来解决润生的问题。”

赵毅强忍着,才没咳起来把烟给咽下去,最后顺着气,将烟从鼻腔里缓缓喷出,附和道:

“是啊,我是真没料到,不愧是你的小远哥,就是与众不同。”

“那是。”

赵毅抖了抖烟灰,看着圈内的少年和女孩,赵毅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当初那位擅自给自己投递婚书的大长老。

他说,他梦到了有两条龙翱翔过九江,此乃我九江赵之天命吉兆!

大长老,你没梦错,这里,确实有两条龙。

抬头,赵毅看见了有一只蛊虫在飞,不停扑腾着翅膀的同时,两根触须不断交织,似是无比紧张忐忑。

圈内,

阿璃一只手举起小榔头,上面的血光与阵法形成合力,被加持上了力量,而后对着被自己另一只手扶住的凿子,砸了下去。

“砰!”

“吼!”

坐在那里的润生先是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是一串刺耳的撕裂声,润生脸上出现了很多道裂纹,且有不断撑大的趋势,直到里面的白骨都能清晰可见。

就这,还没完,伴随着一道道“咔嚓咔嚓”令人心悸的摩擦脆响,

润生,

头骨开裂!

(本章完)

第306章

阿璃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她只是将握着的凿子略作倾斜,榔头再次举起,砸下。

“砰!”

这一次,头骨的裂纹没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积增加,只是沿着一开始的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这意味着,第一凿的可怕动静,是预料之中,而每一条裂纹都是后续所需的主干或分支。

润生也是在第一次吼叫后,不再发出咆哮,双拳攥紧,咬着牙,目光通红,稳稳地坐在那里。

甚至,润生能根据凿子的倾斜方向,提前预判到女孩下一击的方向,做好力道的抵消,以求更好的静稳。

接下来,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凿击声,按照特定的频率不断发出。

润生的头顶,骨肉被渐渐开凿出沟壑,这些沟壑出现后很快就被鲜血浸入,红艳浓稠,与心跳绑定,带着轻微跳动的韵律。

圈外。

谭文彬从赵毅那里要了一根烟,点燃,背过身去。

如果是正常厮杀,大家缺胳膊少腿的,他反而能很容易接受,可这种凿击雕刻,把人当石料一寸一寸琢磨,他这个旁观者已无法直视。

林书友也去跟赵毅要烟,被赵毅拍开手,拒绝了。

阿友只得坐下来,抽了一根稻茎咬在嘴里,低着头,搓起了手。

赵毅的眉头,在第一凿开始后,就没舒缓下来过。

草案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姓李的会在草案基础上做整合与升级,但他原本以为这是在解决润生身体问题的基础上变废为宝,如同引一条河,将这些险滩崎岖做一个串联,此举在赵毅认知里,已属于疯狂。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因为开凿是从头部开启,这意味着姓李的眼里,这些死穴位以及当下的问题,被归置于小类。

少年是打算在润生身体上,开凿出一条真正的大江,然后再以江水之势,将那些死穴难关冲破融合。

赵毅伸手,从林书友嘴里将那根稻茎抽出,握在手里,摆弄着雕刻的动作。

想完成这一惊人构想,一是需要对《秦氏观蛟法》的深刻领悟,二是需要对雕工大师级以上的造诣,三是得洞察命理天道之概念。

前两条,女孩能做到,赵毅在惊叹之余,倒不算太意外。

可是这第三条……

一个连门都不出,俗世都不入的人,真就能待在家里,达到天人感悟。

这不合理,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

除非接下来,秦柳两家祖上的某位龙王,忽然附身到她身上,但秦柳两家的供桌牌位他拜谒过,根本就没有灵的存在。

赵毅将目光又落到了姓李的身上。

他都能瞧出的问题,姓李的不可能不知道,可姓李的雕工很一般,这一点上,姓李的没理由骗自己玩。

赵毅很好奇,姓李的待会儿会怎么办?

润生脑袋上的雕刻已经结束。

阿璃往下走,站到了下一张板凳上。

手中的凿子和榔头没停,对着润生的后脖颈,继续雕刻下去。

鲜血如岩浆,从脑袋上向下流淌。

至脖颈下段后,阿璃开始向两肩处雕刻,伴随着面积越来越大,岩浆的躁动感也愈来愈强烈,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跟随心跳韵律。

李追远走到前面,润生双眸赤红,意识极度绷紧。

“润生哥,再忍一会儿。”

润生喉咙里发出些许杂音,意思是他知道了。

李追远不是让润生忍着痛,而是继续压制体内的煞气、怨念和鬼气不要溢散。

润生从一开始,就在努力做着这样的事,因为这会给阿璃带来比较大的影响。

影响,肯定不会致命,阿璃本人也没那么虚弱,更何况还有李追远在。

可这是一场耐力活儿,这次开凿也必须要在今夜完成,不可能凿一半再做个包扎后休息几天继续。

因此,工匠师傅的状态必须一早就开始维护。

整个后背,将要开凿完毕,阿璃也越站越下。

李追远将空出来的上头板凳拿到了前面,重新垒起。

当后面的完工后,阿璃走到了前面,往上走,站在了最高处的板凳。

凿子抵在润生眉心,小榔头敲下。

“砰!”

从后至前的转变,带来新一轮的可怕冲击,加之润生的忍耐也到达极限。

自其头部和后背处,原本顺着开凿好的路径正在流淌的血液,先是变成紫色,再是变为灰色,最后又被深黑色覆盖。

三股气息溢出,圈内起了风,黑雾弥漫,将阿璃也包裹在其中。

女孩的脸上这会儿已浮现出细汗,疲惫感其实早已出现,但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在被黑雾包裹后,她面前出现了无数恐怖的身影。

阿璃的身体开始颤抖,嘴唇微微翻起,却依旧在努力凝神,将凿子向下倾斜,又一次敲下榔头。

“砰!”

雕刻,仍在继续。

润生潜意识里应该清楚,这种场景下会给阿璃带来怎样的压力,也努力想要尝试回收那些气息,可路径越开越多,冲势越来越猛后,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掌控力,正变得越来越薄弱。

“啪哧!”

清脆的声响。

随后,阿璃看见自黑雾中,有一只手探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罐打开的健力宝,上面还插着一根吸管。

女孩张开嘴,咬住吸管,喝了几口。

周遭黑雾里的鬼影,在她眼中快速变淡,不再那么可怕。

女孩对这个世界一直处于畏惧状态,能给予她真正安全感的,只有少年。

一边喝着饮料,一边雕刻继续。

女孩松开吸管。

李追远将手收回,余下的半罐饮料他自己喝了,然后往外走了好几步,才走出这黑雾范围。

黑雾,越来越浓郁,范围也越来越大了。

在这圈里,它所占的面积比剩余的面积要多,而且,它不再是无意识的翻涌,越来越成束收形,像是黑雾里有涓细的水流在流淌。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变成类似蛟龙游动的存在。

圈外,赵毅看向走出黑雾的李追远。

目前来看,事态已临近失控的边缘。

就是润生,这会儿应该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力量了,而那女孩,还在继续雕刻中,姓李的也没让她停下。

最正常最合理的推断,用不了多久,润生的身体连带着其体内的力量就会彻底炸开,姓李的和那女孩若是不及时离开圈内范围,也会被波及。

但赵毅心里反而不担心这个可怕结果,因为他太懂这姓李的了,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姓李的打算怎么解决?

嗯?

赵毅看见,姓李的闭上了眼。

“不是,这时候你要打盹儿?”

李追远进入到自己的意识深处。

少年行走在通往太爷家的小径上,一抬头,就看见本体站在坝子上,应该是特意在等着自己。

等走近了,本体先开口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还在等待见证某个惊喜。”

李追远:“抱歉,让你失望了。”

现实里的赵毅,还在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推演李追远会以怎样的方法进行这如此高难度的收尾。

其实,赵毅白想了,因为李追远自己,根本就没有方法。

甚至,李追远都没有往这方面,去费哪怕一丝一毫的脑力。

正如李追远之前对赵毅的回复:没人有精力去把所有东西都学会,够用就行。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走在后面的李追远,看着身前本体的背影。

既深刻掌握《秦氏观蛟法》,又精通大师雕刻,最重要的是,还对天道之理有着极深认知。

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只有本体。

李追远对本体在太爷家地下室鼓捣什么,早就有所猜测,更何况上次自己死生之际在鱼塘里逗留时,本体当着自己的面,将一板车废弃物料倒入了塘里。

二人,来到露台,面朝前方,目光所及,是一片稻田,尽显丰收气息。

本体:“说出去怕是外人都不会相信,你居然拿自己手下的命,来要挟我帮你?”

没有前期铺垫,没有商量交谈,就这么在事情已经发生且即将无法收尾的节点,李追远来了。

李追远:“你的目标是取代我,所以,你无法允许润生死在仓促发生的这场意外中。”

本体:“你不是学会了感情么?”

李追远:“正是因为拥有了部分感情,所以才会这么做。”

润生现在是最渴望变强的那个人。

正是为了照顾润生的感受,李追远这次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本体:“你在拿润生的命,赌我一定会出手,真的很难想像,这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李追远:“我是心魔啊。”

本体扭头,看了李追远一眼。

李追远:“顾全大局,应该是本体需要考虑的事。”

本体向前伸出手,下一刻,风吹稻花。

“李追远,你若继续这样,我会考虑提前开启对这具身体的争夺。”

“你应该更理性点,在你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前,提升团队伙伴的实力,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

你也不希望等哪天你取代我后,发现身边的人实力太弱,完全帮不上忙吧?”

本体:“这次,是你赌赢了。”

李追远摇摇头:“太爷教过我,百分百的开奖结果,就不叫赌博,叫进货。”

本体:“你就不怕,下一次,你赌输了?”

李追远:“不创造出这百分百的前提,我是不会上这赌桌的,所以,输的可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也开始感情用事了。”

本体不再言语,四周的风渐大。

稻浪翻滚间,出现了一条蛟龙之形,起初,它在肆意游动,随后,它被一个个点,牵引固定。

站在旁边的李追远,认真看着这一幕,心中记下了这雕刻点位。

最后,稻田里的蛟龙被彻底钉死,风中,好似听到了一声不甘的长啸。

这是,最终的收尾方法。

本体:“去告诉她吧,她知道该怎么雕刻。”

李追远点点头,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少年转身准备离开。

本体依旧面朝着稻田,开口道:“你可以考虑带她去走江了。”

李追远:“暂时还不是时候。”

本体:“她有惊人的天赋。”

李追远:“在这一点上,我比你知道得更早。”

本体:“她需要历练,需要淬火,才能更好地成长,未来才有大用。”

李追远:“我以前没强迫过她上学,因为她不喜欢;同理,现在我也不会强迫她走江,因为她对外面的世界,还有着极深的阴影。”

润生身上散发出的鬼气,都能让阿璃感到极大压力,这压力不是来自鬼气本身的伤害,而是她心里的那一关。

李追远知道,如果自己在阿璃身边,可以帮她有效地克服对外界的恐惧,可走江时需要面对各种突发情况,落单分散的局面无法避免。

到那时,真正击垮阿璃的不是实质性的危险,而是她内心深处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本能畏惧与抵触。

诚然,正如本体所说,走江的历练和淬火,能够让她逐步适应,可那适应出来的,大概率会是一个第一次见面时,坐在屋内双脚搭在门槛上面无表情的阿璃。

自己当初选择拜在秦柳门下点灯走江,一大主要原因,就是想要保护她,帮她治病。

结果为了更好地走江,还需要将她强行推出去让其病情变得更重,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本体:“你应该知道,你的保护,不利于她的成长。”

李追远:“我是心魔,感情用事,本就是我的权利。”

本体不再言语。

李追远问道:“你话说完了么?”

本体:“和你再多说一句话,都会让我感到恶心。”

李追远没有反驳,走下楼。

现实中,少年睁开眼。

黑雾已经笼罩了圈内的八成区域。

这下,不再是赵毅,谭文彬和林书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就是这黑雾内,隐约出现一条条诡异的东西正在穿行翻涌,一旦这股力量彻底宣泄开,这个阵法圈根本就无法抵挡。

李追远在黑雾中前行,很快,他看见了一道坐在那里的高大身影,身影身上布满沟壑,流淌着如黑色岩浆般的压抑浓稠。

在其身前,站着一个女孩,小榔头对着凿子,仍在继续落下。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站定。

“砰!砰!砰!”

最后一凿落下,阿璃停手了。

女孩的脸上没有完工的轻松,因为她已按照白天少年给她的雕刻图,完成了所有进程,可问题,不仅没有被解决,反而将要彻底失控。

那一条条宛若实质的蛟影,正在做着最后的蓄力,润生的意识被死死压制,双眸里的红色浓郁到几乎要滴淌出来。

其实,就算此时的润生是醒着的,他对这局面也无能为力。

阿璃看向身边的少年,目光里有些许疑惑,像是在自责,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阿璃,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是还有最后一步的图纸,我刚拿到。”

李追远握住女孩的手。

像这样的动作,二人以前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最早时,李追远甚至拿进入阿璃梦境,当作锤炼自己精神意志的特训。

梦境中的平房,供桌上龟裂的牌位。

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坐在了门槛上。

天气晴朗,白云飘飘,昔日的噩梦场景,如今是花香怡人。

那些东西,大部分已经不在了,留下来观望的那小部分,也只是偶尔抬头瞥一眼,大部分时候都背过身去。

比之当初“群贤毕至”的热闹场面,冷清干净了太多。

李追远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来回拉扯、擦拭、推动,风水之力加持下,天上的云正在被快速揉捏成少年想要的样子。

这是对本体稻浪的复刻。

阿璃抬头,在认真看着。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女孩的侧脸。

如果哪天,阿璃病情真好到那个地步,且她愿意在自己离家走江时,主动坐上车,那自己会带她去的。

只不过那时候,就不是纯粹为了走江了,而是带她去欣赏一下江上的风景。

天上的云在演化完毕后,缓缓散去。

女孩看向男孩,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闭上眼。

现实中,睁开眼的阿璃,拿起凿子和小榔头,继续对着润生身体雕刻。

每一锤落下去,润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外面扩散出去的黑雾,也在颤动中向内收缩。

圈外。

赵毅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本该崩坏的局面被立刻扭转,可他却隔着黑雾,完全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赵毅很羡慕林书友,因为阿友只需要攥着拳头挥舞,开心地当个啦啦队。

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伴随着黑雾被不断吸入体内,润生通红的眼眸开始变得清明。

等最后一击完成后,润生低头,看向身前站着的女孩。

女孩后退,站到了少年身边。

润生站起身,仰起脖子,双手先是摊开,随即攥紧。

“嗡!”

黑色的纹路在他身上流转,无论是煞气、怨念还是鬼气,在通畅的“水道”里,都可以尽情地流淌奔腾。

“啪!啪!啪!啪!……”

润生身上,不断出现小口子般的破裂迸溅,每一次身体都轻微一震,却又很快稳住身形。

林书友疑惑问道:“三只眼,这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如此强大的气势,可身上却像是中弹一样,不断飙口子溅血。

赵毅:“成功了,这是死穴位置被冲开,隐患被彻底抹去。”

经久的爆裂声终于结束,浑身是伤的润生将拳头置于自己身前,然后,对着自己胸膛砸了下去。

“砰!”

可怕的气浪席卷而起,阵法圈被直接击垮。

但站在润生身前的李追远和阿璃,却连头发都没飘动一下。

这表示润生对自己力量的掌握,已到了一种很高的程度。

不得不说,秦叔当初对润生的认知,是很正确的,是秦叔第一个对润生进行身体开凿。

润生证明了,只要你的身体足够强悍,意志力足够惊人,练功,真的可以不用带脑子。

目光逡巡一圈后,润生看向了林书友。

林书友笑了笑,左右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赵毅将手搭在林书友肩膀上,说道:

“你不是他对手,至少正面上,不再是了。”

赵毅以前不止一次指挥过姓李的团队,润生是最适合站第一个的那个人,但有些时候,林书友也不是不能客串一下那个位置。

但自今夜起,双方的特性差距彻底被拉开,那个位置,只能是润生的。

林书友:“大不了被揍一顿,无所谓。”

都刚提升了实力,也都正手痒呢。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了过来,少年一句话,就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给化解掉:

“抓紧时间,把田里恢复一下,省得太爷明早醒来看到后骂人。”

林书友:“哦。”

润生气势也是一泄,黑色褪去,变成红色的鲜血,很快就凝成血痂,然后弯下腰,开始收拾起稻田。

当少年经过赵毅身边时,赵毅开口问道:

“你到底求助的谁?”

李追远:“也是你。”

赵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李追远:“另一个外置脑子。”

等李追远和阿璃离开后,赵毅还在思索着那句话。

姓李的脑子里,也有一个苏洛?

但姓李的不是可以不受那黑皮书秘术副作用影响的么?

谭文彬:“外队。”

赵毅:“嗯?”

谭文彬:“你待会儿得辛苦一下,润生的伤……”

赵毅:“我会给他上药,再用纸给他做一下遮掩,这样白天就不会吓到人了。”

其实,在这个家里,若是不考虑柳家那位老夫人的牌友,真正需要瞒着的,只有姓李的他太爷。

谭文彬:“不愧是外队,就是有办法。”

赵毅:“客气了,副队。”

那边正在忙活的林书友喊道:“三只眼,别站着看啊,一起来帮忙收拾!”

如果先前让林书友和润生在这里开打切磋,那这块田,就算是废了。

现在,受损的区域也就是先前布阵时的那个圈,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从自家其它块田里,拔出稻子,再插进这空圈里,补一补,看起来就均衡不显眼了。

李追远与阿璃走到坝子上,借着外头长杆子支出来的一盏灯泡亮度,少年抓着女孩的手腕,将她双手摊开。

阿璃的双手,一片淤青。

即使有阵法加持,但手持榔头和凿子一次次击打,依旧给女孩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与负担。

李追远看了看旁边的椅子,道:“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女孩想要将手从少年这里抽出,同时看向东屋的门。

意思是,她可以回去让奶奶帮自己处理。

李追远没撒手。

最后,阿璃还是和少年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今晚天气不好,云比较厚,看不见月亮也寻不到星星。

少年手掌有血雾弥漫,覆盖住女孩的双手,在帮她活血化瘀。

晚风有点大,不断吹起女孩的头发,扫在李追远脸上,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将女孩双手再次摊开,淤青不见了,女孩双手红通通的。

起身,一起走到东屋门口,阿璃推开门走了进去,李追远也转身离开上楼。

“来,让奶奶看看。”

一袭白色睡衣的柳玉梅走过来,抓住孙女的手。

可孙女此时却握着拳,像是抓着什么好东西,不想与人分享。

“就让奶奶看一下?”

阿璃的手仍不松开。

柳玉梅故作皱眉,道:“让姐姐看一下好不好?”

女孩抬头,认真看了一眼自己的奶奶姐。

握拳的手,松开了。

查看一番后,柳玉梅满意地点点头,以精血来做化瘀按摩,还真是舍得。

“水给你放好了,去洗澡吧。”

阿璃去里屋洗澡。

柳玉梅侧过头,目光快速落在阿璃爷爷的牌位上,哼了一声,道:

“这小子,可比你当初细心多了,咱家阿璃,真是打小就吃的细糠。”

……

翌日清晨,李追远故意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些。

在露台水缸边刚洗漱完,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阿璃来了。

今日,阿璃穿的是一身红衣,端庄中带着飘逸。

这应该是前日柳家款式的衣服穿多了,老太太就给阿璃穿一穿秦家款式的衣服,做做样子,堵一堵供桌上那些不会显灵的先人,省得说她这个秦家少奶奶偏心。

来到房间里,李追远指了指床,示意阿璃躺上去。

他晓得女孩不管昨晚多累多晚才睡,今早肯定会按照以往的时间来到自己房间里,所以自己也特意早起,把床给她腾出来补觉。

阿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累。

“以往都是你看我睡觉,今天我想看你睡觉。”

女孩上了床,躺下。

李追远帮她盖好被子后,走到书桌后面,拿起笔,摊开书,继续拆解起符甲的制作流程。

每确定好一条后,李追远都会抬头,看一眼睡在床上的女孩。

他体验到,阿璃每天早上都来房间里看自己睡觉时的快乐了。

推演拆解符甲的同时,少年还做起了自家阵法田的设计。

他决定,把永久性的阵法场地,就安置在昨晚屋后的那块田里,以后可以充当实验地和演武场。

其实,当初在车匪路霸村里遇到的那个空间断层处,最适合拿来做这个,但少年现在可没有去挪动那东西的本事。

清安的桃林倒也适合,但它那里的场地费实在是太“贵”,李追远的存货也不多,得省着点用。

繁复的设计工作本该让人烦闷,但一想到这些材料接下来都能弄到,李追远的内心也不由一阵轻松。

厨房里,刘姨正在准备着大家的早餐。

忙碌之余,她时不时会看向落在厨房窗台上的那只蛊虫,露出笑意。

端早点出去时,看见早上下地的秦叔扛着锄头回来。

刘姨:“今早怎么没让润生陪你去?”

秦叔:“他想跟我去的,是我让他搁家里待着,他现在皮薄肉嫩的,可别崩开了。”

刘姨:“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大胆,什么事都敢做。”

说着,刘姨给秦叔使了个眼色,东屋门口,老太太已经出来了。

秦叔:“不是胆子大小,是能力不够,同一年龄下的我们,和小远比起来,活脱脱两个正在玩泥巴的孩子。”

老太太脸上露出笑意,只觉得这屋檐上叽叽喳喳的鸟儿,今儿个也叫得格外好听。

在井口边冲了一下脚,秦叔就走进厨房帮忙一起端早点。

刘姨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说道:“今天表现不错,进步挺大。”

秦叔:“什么进步?”

刘姨:“对主母啊。”

秦叔:“主母的脚步谁能听到,我又是背着她的。”

刘姨闻言,叹了口气,道:

“唉,有时候我都觉得主母真可怜,得亏现在遇到了小远,要不然天天看着我,尤其是看着你,得多生闷气。”

下午时要送货,润生今天不能做重活,就得从谭文彬和林书友间再选个人去。

“阿友,你去呗,我下午有事儿。”

林书友目露怀疑地盯着谭文彬:“谭文彬,你该不会……”

谭文彬:“是真有事儿,我爸给我来电话了,让我去市人民医院去看望一下他以前同事……”

林书友:“彬哥,这话你不觉得很耳熟么?”

谭文彬:“以前同事的儿子。”

刘平为了追求叛逆,反抗他爸爸的蛮横,就故意染头,去和一群潮流追求者混在一起。

昨晚一伙人在大排档吃饭时,同伴几个不知怎的,欺负起隔壁桌的一对年轻情侣,不仅要人家的钱还要人家跪地上钻裤裆过去赔罪。

刘平上前去阻拦自己的同伴,劝他们息事宁人,结果没能劝住,自己反倒和同伴起了矛盾,最后打了起来,自个儿脑袋被砸了一酒瓶。

现在,和他爹住同一间病房里。

林书友听完后问道:“彬哥,这属于见义勇为还是帮派内部火拼?”

谭文彬晃了一下车钥匙,感慨道:“这是稀里糊涂的青春。”

去了医院探望后,谭文彬发现父子俩虽然脑袋上都绑着纱布,关系却亲近了许多,居然分起了橘子吃。

等回去时,再次路过那座考点,看了看时间,最后一门应该快考完了。

谭文彬干脆把车往路边一停。

没过多久,就有交警走了过来,先敬了一个礼,说道:“同志,这里现在禁止停车,请你立刻驶离。”

“抱歉,我马上走。”

正当谭文彬发动车子时,里头的考试结束铃响起。

与铃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两个男生抱着一个女生快速冲到校门口,女生似已昏迷,鼻血染红了身上的白衣。

抱人冲出来的,是潘子和雷子。

他俩的高考,就是来给人生不留遗憾的,所以每门将会写的那些题答完后,就会提前交卷。

可交了卷后,他们也不敢直接出校门,这是市区里的考点,外头可能会有报社电视台的记者。

要是出去早了,被人拍了照片和采访,询问关于高考的情况,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最后一门的考试也一样,俩人早早出来,就在花圃里坐着晒太阳。

直到,监考老师手忙脚乱地把英子给搀扶了出来。

一看是自家人,潘子和雷子马上把人接过来,冲出校门。

谭文彬立刻下车,去把三人喊过来上了自己的车,交警见状,帮忙疏通前面的交通。

等车开出去时,谭文彬发现英子的鼻血不再流了,人虽然还有些不清醒,但已无危险。

卷子刚答完,正欲长舒一口气的英子,迎来了天旋地转。

在倒下来的前一刻,她立刻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卷子,确认自己名字考号填写清楚了。

这才放心地栽倒下去。

一场高考,算是将她整个人都榨干绷紧。

把英子送去石南镇卫生院挂水后,谭文彬又开车回去把李维汉和崔桂英接了过来,反复几趟后,这才开车回到家。

停车时,恰好遇到赵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从旁边走过,见谭文彬忙碌过后且身上沾染血迹的样子:

“哟,副队,忙着呐。”

“把英子送卫生院了,人现在还半昏迷着。”

“最后一门考完了么?”

“考完了。”

“那她运气还挺好,要是少考一门就真没机会了。”

“你的偏方,药效这么猛么?”

“和我没什么关系,是她自己的心思太重,我是发现了,老李家的脑子全长在姓李的头上,哦,还有他妈。”

“彬彬哥哥!”

翠翠的声音传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放着墨汁和颜料,来找阿璃姐姐。

“哎,翠翠。”

翠翠抬头看向赵毅,目露疑惑。

赵毅看着翠翠,目光渐渐瞪起。

“这位大哥哥是……”

“他叫赵毅。”

“哦,我知道,杂技团的哥哥!”

简单寒暄问好后,翠翠就蹦蹦跳跳地先往前走了。

赵毅:“我一开始还没看出来,她手腕上戴的镯子压制了她的命格,要是没那镯子,这小丫头……

等一下,她不会是那位刘金霞的孙女吧?”

“嗯,是的。”

赵毅伸手一拍脑门。

他见过刘金霞和柳家老太太坐坝子上打牌,刘金霞命确实硬,但还不至于让玄门人皱眉的地步。

可她孙女若是这般严重,那她女儿肯定也比刘金霞本人也要严重。

要是真让老田头和刘瞎子在一起了,祖孙三代都给了名分,那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命格,不应该啊?”

“怎么了,命硬嘛,就算罕见,也不至于你这样吧?”

“命硬的人并不奇怪,代代相传的命硬,就有说法了,刘金霞不是本地人吧?”

“听李大爷说过,是从隔壁镇嫁过来的。”

“她户籍应该有问题,但是她本人可能也不知道。”赵毅看见远处二楼露台上站着的李追远了,“走了,我要去找那姓李的。”

“有事?”

“你们这边的事不都处理完了么,你看,我都来两次南通了,还待了这么久,承蒙款待,可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着也该请姓李的带着你们,去我赵家做做客。”

赵毅走上坝子时,李追远刚好从楼上下来。

翠翠:“小远哥哥!”

李追远:“嗯,阿璃在上面房间里。”

翠翠:“好的,我去啦!”

学校开了绘画兴趣班,翠翠报名参加了,这段时间她也会陪在阿璃身边学画画,现在,她已经是绘画班老师嘴里,最有天赋的小孩。

赵毅走了过来,凑到李追远身边,搓动着手,说道:“小远哥哥~”

“润生的伤还没养好,你身上也没好利索,等我们去金陵考完试,再去九江吧。”

“去九江,挑选个东西,埋几个人,不费时间的。你们把九江的事儿解决完,直接去金陵考试,完全来得及。

至于我和润生的伤,再有两天也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去赵家前,我还得去弄个身份。”

“身份?”

“走江点灯前,我已经和家里正式分开了,除非我现在二次点灯,要不然我这会儿回家,家里上下只会‘如临大敌’,这种状态下还怎么方便做事?

再说了,我是请你们去我家做客的,总不好意思让客人直接从正门打进去吧?”

“你预留了身份?”

“我二伯家的孩子,我的堂弟,年纪比我小一岁,表面上人畜无害惹人喜爱,和你……”

赵毅看向李追远,又把目光丝滑地挪向坐在客厅里看书的林书友,“和你手下的阿友很像。”

李追远从水桶里舀出水,洗手。

赵毅继续道:“但那小子底子不干净,做了些腌臜事,可以说死有余辜,后来怕事暴露,我二伯就把他安排在九江郊外一个人住,想着等风声过后再接回家里。

我先给他宰了,再披上他的人皮,随随便便混进赵家也不会被发觉,毕竟我也是真的赵家少爷。

至于接下来的流程计划,都在这里面了。”

赵毅从衣服里拿一沓比昨日还要厚得多的本子,递给了李追远。

“计划书,要这么厚么?”

“除了计划书外,这里还有我赵家在九江几处秘地、新宅、老宅、祖坟、宝库这些的坐标、阵法介绍、机关详解,以及我赵家一些能人的性格、习惯、特长,我这还是往简略写的。”

李追远:“我看完后会烧掉。”

这一套记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赵家大少爷压根就写不出来,而一旦流落到江湖上去,很可能会给赵家带来灭顶之灾,这封面上完全可以题一行书名——《赵家灭门指南》。

“所以,小远哥?”

“你今晚去江边上,把我们的大卡车开回来,明早我们就出发去九江。”

“老田头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就五个人,去个九江,哪里需要坐大卡车啊,呵呵。”

“去时不用,回来时就有用了。”

“姓李的,你说得太对了!”

决定给了,也舍得给了,可一想到人家载着满满一卡车精华离开的画面,这心脏处的生死门缝,还是会忍不住抽搐。

李追远对润生道:“润生哥,你帮我准备一桌。”

紧接着,李追远又对赵毅道:“你先别走。”

赵毅:“嗐,别这么客气,我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

李追远:“不是留你吃饭,是留你磕头。”

李追远让润生准备的不是席面,而是一张供桌。

供桌摆在了被太爷贴满漫天神佛的隔间里。

李追远拿出一个空白牌位,递给赵毅:“写血书。”

赵毅明白了少年的意思,指尖划破手指,在牌位上写下“先祖赵无恙”。

将牌位摆在供桌上后,赵毅后退两步,跪下来,向先祖行礼。

九江赵,是赵无恙留下的后人与传承。

李追远曾得赵无恙赠铜钱剑,此行又怀揣恶意,当问卦一番,不求结果,只圆礼节。

在赵毅磕头时,李追远站在旁边拿着一个竹筒,里头放着铜钱,一边摇晃一边在口中默念:

“为此行占卜。”

供桌上,赵无恙的牌位晃动了几下。

东屋,那一排供桌上,也有不少牌位在同时晃动。

正在坝子上打牌的柳玉梅,先看了看自己东屋,又看了看西侧隔间方向。

刘金霞:“柳家姐姐,该你出了。”

柳玉梅:“碰了。”

隔间内。

少年手中太爷用铁丝箍起来的竹筒,裂开了,里面的铜钱掉落在了地上。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低头看去。

随即,赵毅正回身子,面露凝重,对着先祖牌位长拜下去。

李追远也走上前,拿出三根轻香点燃,执晚辈礼,三拜之后,将香恭敬地插入炉中。

卦象:

【此行当去,大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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