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炼狱轮回

超物种力量徒然澎湃,沿整个法场翻涌起令人窒息的阴霾。

于云濯背后,隐现一头背负庞然蝠翼的黑暗巨龙。

那显然是来自西方世界的“龙”……

如果它一定要有名字,其名应为尼德霍格。如果它一定要有称号,那必将堪称黑暗先锋!

随着巨龙伟翼的嚣狂震荡,其身绞缠的幽黑死气便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黑气所至,周遭的灯火光幕俱灭,来不及躲避的侍者尽皆七窍流血,一命呜呼!难以言喻的恐怖迅速将整个法场笼罩。

云中烁尚未从过去的罪过中缓过,却已不得不当场迎战。

气焰云涌中,红鳞龙王傲然摆尾,居高临下浮空盘亘!有如神祇于天地间俯瞰幽冥。

这是纯粹运生自东方“龙”,没有具体的名讳和称号。它的存在本身,已经卓然于任何额外的赋予,君临天下,无需赘言。

红鳞龙首俯仰之间,惊雷般的啸叫声悍然外扩!

其威能撞上四足巨龙周身有如实质的黑暗死气,令两者急速激荡震颤——

顷刻,法场周遭器物的爆碎声此起彼伏,除了怔愣中的虞煊,众人皆忙于后撤避险。

然而那幽深得令人绝望的死气却如铜墙铁壁般无可撼动。

云中烁不禁皱眉。

云濯,竟比他想象中强大得多。

强大到……就算是六态巅峰的云中烁,也无法立时碾压,而必须要认真应对。

也是直到这时,统领灰烬组织叱咤西部的云中烁才意识到,今日的祸端绝非偶然,而更像是一场精心谋划,本质即是针对他龙神的“夺权行动”!

他被算计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人”摁在了砧板上。

是七神之中的“老朋友”?还是守序官方的暗中操控?

云中烁的目光掠过在场的灰烬高层,他最亲近和信任的酒神和乐神今日并不在其列;也可能他们已经出了意外。目前在场的只是灰烬七神之三:死神向来遗世独立,瘟神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食神乃是一副假慈悲的脸孔……此刻竟无一人轻举妄动。

然而云中烁已来不及细思,云濯的攻势刹那杀至!

就在这绝壁王巢的内设法场,在灰烬诸位中高层面前,云中烁与云濯展开了最直接的碰撞。

他们驾驭着远超同类水准的兽王,以超物种五态自然力为起手,六态概念力展锋芒!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云中烁已越发心惊。

云濯岂止是隐瞒了实力,其实力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尤其是他那不为人知的六态概念力,堪称诡异玄奇,就算是云中烁这样的巅峰人物,也觉凶险异常。

而这种“觉知”,很快变为事实。

也不知是哪个瞬间,被云中烁附着了「莫测」概念力的霸悍攻势毫无征兆地逆转……以此为突破口,他的进攻节奏轰然崩溃,云濯乘胜追击,黑暗死气有如吞天巨蟒将他和他的红鳞龙王一并吞没!

视野消失的瞬间,云中烁意识到胜负已分。

他败了……

但却未死。

因为就在这恍惚中的刹那,他听到来自云濯的一声闷哼。

继而,浓稠的黑暗被火光撕裂!虞煊的面容出现在云中烁的视野——是怎样的挣扎和悲伤,才会令他那如骄阳般明媚的女儿显露出如此沉重的神情?

云中烁的心顿时如坠深渊。

在这个瞬间,他的余光越过火凤煽动的巨翼,看到了逐渐远去的、表情愤恨而痛苦的云濯……

火凤一飞冲天,将整个绝壁王巢抛诸脑后。

云中烁委顿在火凤脊背,消化着正在发生的事实:

那个被他弃置在火海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活了下来。不仅活下来,还长成了如此强者,一个有实力向他索命的强者。

而他最宠爱的女儿,爱上了他的弃子,并在情郎和父亲不可避免的死斗中,站在了父亲这一边。

然而这并不值得他骄傲。

当看到女儿那样痛苦的表情时,云中烁就已经失掉了他的骄傲。满心的悔恨和挫败,都不允许他再存有半点骄傲。

云濯没有追上来。

其他人,也未曾跟来。

火凤载着他们父女穿入云层,在长空厚重的云层上几经折转,最终,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古寺。

古寺规模不大,只有少数的僧侣在此长住。

然而这偏远古寺的地下,却暗藏玄机,那是云中烁在多年前选定的避难之所。

如今,这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地方,终于有了启用之机。

父女俩就这样,依照曾经的足迹,悄然躲入了这偏僻古寺的地下。

“我对他使用了‘焚心’……短时间内,他不会找上来了。”

虞煊不愧是云中烁亲自调教出的女儿,在如此危局仍能携重伤的父亲从容离去。

焚心,是在听从父亲的教诲后,于“无名”身上种下的火毒之蛊,那是少有人知的活体道具,此物寄心魔,专攻含恨之心;尤其被火焰侵蚀过的宿主最能激发其效,可致五态巅峰持牌者不战而亡。

可以确定的是,云濯身为六态持牌者,并不会死于“焚心”,但短时间内,也做不到卷土重来。

“辛苦你了……”云中烁感慨。

这其中的“辛苦”,当然并不止是辛苦。

“爸?”

虞煊话锋一转,竟对准了父亲的痛处:“你就是……把他们母子抛弃在山火中的负心人吗?”

云中烁无法回答,因为事实显而易见。

他只是惊讶,云濯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世讲给他的女儿。

“那么他身上的那些伤疤,就是那个时候的遗留了……唉,我早该想到的,那是‘雷火’留下的灼痕,当伤疤完全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就算是开启超物种世界的大门,也无法恢复原貌的。”

“爸爸,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吧?真要论起来,我和他的关系……应是姐弟,对吗?”

虞煊自顾自言语着,不像是在和谁确认着什么,倒像是为了让自己心死: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云中烁不忍碰触女儿满载哀伤的眼眸,只有垂下头,看着烛光投下女儿的倒影,看她略显单薄的身躯在摇曳的光影下隐隐颤抖。

望着如此伤心欲绝的女儿,云中烁更是悲从中来!

这就是他的“赎罪”吗?

现在的结果,是他这些年所追求的吗?

不!

可事实不容争辩。

这么多年,女儿全然敞开的爱和信任滋养了他,让他在久不消散的梦魇中得以喘息,使他免于心魔的吞噬……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曾种下的恶果只让他的女儿饱尝煎熬!

虞煊听不到父亲的心声。

在云中烁沉默时,她仍在喃喃自语:

“但他毕竟是个苦命的人,他最亲的人,夺走了他的一切。爸……您不是对我说,父母应是孩子的保护神吗?”

虞煊扶住父亲的两肩,执着的目光炙烤着他:“为什么您要对他那样残忍?”

“……”

急火攻心之下,云中烁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咽了下去。

似乎是看出了父亲的痛苦,虞煊沉默下来,她的手离开父亲的肩,无力地斜倚在墙壁:“而我刚刚对他做过的事,可能……已经彻底毁了他对善意的信念。”

虞煊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呜咽。

但云中烁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女儿的疑问,也没有心力继续目睹她那双迷惑又挣扎的眼睛。

他知道悔恨是无用的。

但此刻的他,面对过去的罪孽,面对来自亲生儿女的审判,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忏悔……

难熬的沉默过后,他听到虞煊起身离开。

下意识地想要留住女儿,却被坚定地挣开。

“你去哪儿?”他忽然感到恐惧。

“赎罪。”

虞煊离开了。

云中烁的世界里只剩下安静。

他歪倒在密室里,回顾自己走过的人生路,到头来,竟是如此的失败。

搞砸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到了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自私,从未赎罪!

他在乎的始终只是自己!

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惜毁灭对自己有恩有情的临渊寨;为了报复,意外害死自己的爱人;为了逃避罪过让自己免于愧疚而过分宠爱女儿。

为了确立自己在灰烬内部的权威,忽视和打压其他灰烬高层的想法,甚至无视爱女的感受……

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

而他所败,也败在自己。

“原来我云中烁,竟是如此自私自利之徒!哈哈哈……”

荒诞的笑声中,眼泪划过脸庞,云中烁如临地狱,感到生不如死!

然而,恰逢此时……

段段梵音依稀入耳,成为云中烁此时唯一能捕捉到的声响。

那恒定的、波澜不惊的韵律是从未有过的亲切,如海浪轻抚过海岸,一遍遍抚慰着他的惊惧和痛苦,涤荡那疲惫已极的内心。

云中烁一时听得痴了。

他此前是从不信教的,选择古寺作为做避难所也只是众多考量下的偶然促成。

但今日,他的心中只有敬畏和忏悔。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跪倒,身体全然贴合着地面,压低他高傲的头颅,无比虔诚地祈求谅解,祈求解脱!

好像每跪拜一次,身上的罪孽就会减轻一分,每一次低头,都能真实看见自己的内心。

伴随那依稀的阵阵梵音,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当梵音止息,他就自己默诵……哪怕他完全无知其中的意义。

日出日落。

不知过了多少日,云中烁的忏悔依旧继续着。

他的额头已经淤黑,他的膝盖污迹斑驳,但他的眉头已不再紧锁,痛苦,但不再是不可忍受。

当下的他,已不再是那个一手创建了灰烬组织的愤世枭雄。

他承认自己过往的错误,罪过,无知,和懦弱。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云中烁下定决心改过,就算要向割舍掉这条性命,也愿挽回因他而造成的恶果。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独自走出了这座古寺。

云中烁以为他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于是循着女儿留下的信息,一路回到绝壁王巢。

却只见——满目疮痍!

绝壁王巢已毁弃很久,原本雄奇的建筑几乎化为焦土,曝露在山巅,像一具悬庭示众的尸骨。

虞煊的线索也断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云中烁自问,并扑在了无生气的废墟中翻找!

不祥的预感回应着他的自问。

直到虞煊的尸身,从焦土中袒露……

云中烁愣在那儿,他的女儿横陈在他面前,安静地诉说着曾发生的一切。

而他,无疑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云中烁的眉心拧紧,拧得可以滴出血。

他重新赎罪的决心仅仅撑了几秒,便彻底崩塌!

他恨!

他哭嚎!

他引动雷火无数次的轰杀自身——那并不能换回女儿的生命。

去杀了那恶子报仇?!

那依然换不回女儿的生命……

云中烁站在废墟中,浑身的伤痛麻痹着他精神上的苦楚。

现在,他真正一无所有了。

这个世界,似乎已不再值得留恋。

……

“也许,他本不该出生……或者当时,我不该活下来。”

……

云中烁颤抖着张开手,一撞微缩版“门”落在地上,继而放大,呈现出其厚重的金属质感。

那是他在很久之前的一次副本中得到的珍贵战利品,哪怕它只是“仿制品”。

云中烁抱起女儿,踏入了这扇门。

眼前天地骤变。

海风腥咸,一群海鸥低鸣着绕岛飞翔。

在岛屿中央,在那干涸龟裂的地纹核心处,伫立着另一扇相同质感的金属拱门,岿然不动地静候它的旅客。

时间之门。

它的用法非常简单:只需从门的这一头,跨到另一头。

而它的代价又是不可预知的高昂苛刻,仿佛牵扯着无穷无尽的命运链条。

云中烁望着它,想象着那虚掩的门扉背后,有多少世界在此交汇,又有多少走投无路的人,通过此门,踏上另一条不归之路……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一把钥匙,仅允许通过一人。当然,并不包括死去的人。

云中烁怀抱女儿,消失在其中。

戴沃斯埃岛上终日平静,也唯有此刻,北海巨兽的歌声划过夜空,像是在为陌生的旅客践行。

……

死去的人,无法通过时空之门抵达终点。

在视野重获光明前,云中烁清楚地感受到怀中“安睡”的女儿正在消失,具实的触感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轻盈,最终散去……

他感到刺痛,也因此更为坚定。

回到过去,杀死那个即将造就悲剧的自己!

只有这样,单纯的元希才不会引狼入室,云濯不会出生,金予荷也将平安无事……

而他的女儿虞煊,不会再失去母亲,她将过上寻常的生活,大概永远不会经历如前的情劫与苦难。

云中烁集中信念,不断锚定那个可以轻易得手的“时间点”,在元希发现他或“他”之前,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视野瞬间开阔——

迎接他的,却是守序官方神职精锐的围攻!

最糟糕的锚定。

云中烁已来不及更正,他只有故技重施,动用所有手段冲出重围……最终,他和当年一样力竭跌落深谷。

他的运气很好。

两次生死危机,皆保存了性命。

但他不甘心!

费劲心力,却依然偏离结果!

然而,就在这绝望时刻,在他不可自控的急速坠落的过程中,他隐约撞到了什么,仿佛是人……

当云中烁挣扎着从淤泥中起身,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自己!

准确说,是已经“死去的自己”。

也许是在守序的围袭中重伤无医,也许是源自他从天而降的意外冲撞……总之,存在于此间世界的“云中烁”已成了无生机的一具尸身。

云中烁即刻扑向“自己的尸身”,经仔细确认过后,这才仰倒在淤泥中,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雷火暴击淤泥,将尸身燃烧殆尽。

云中烁却并不收势,引导爆裂的雷火连同他自身一并焚烧!

“结束了。”

他闭上眼。

心想:这大概就是云濯曾经体会过的。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

……

……

“呀,有人受伤了!”

年轻女子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她独有的口音尽力呼唤:“你醒醒!能听到吗?”

极度的倦意,伴随着身体的强烈不适迅速蔓延开来……

云中烁勉强睁开眼,花了好久才终于聚焦,看清了身前女子的样貌:

简单素净的衣着,掩不住她修长曼妙的身姿,兽骨雕制的配饰点缀在腰际、颈间,更添几分野性与灵动……然而,这些却都及不上她那未施粉黛的容颜,如此的清灵隽永!

她的手和衣衫都染上了他的血,可她浑然不觉,只关注着他的伤势,焦急于他的反应。

多么纯净美好的女子!青涩的情感尽皆盈凝在眼中,在眉间,也含在唇边……随着她那悦耳的嗓音,飘飘渺渺渗入云中烁的心里。

于是,他开口:“我们……认识吗?”

女子已然怔住了,她生平头一次见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然而云中烁只凝注着她,目光真挚,一刻不舍眨眼:“我好像,见过你……”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他自己,姓字名谁?

从何而来?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536章 唯一盲点

“故事”的后半部分,是当时在座至尊们熟悉的版本。

灰烬龙神云中烁在消失多年后,忽然强势回归!自此,群龙无首的灰烬组织竟变得稍显安分了。

当然,此间世界的云中烁,早已经不是那个满怀仇恨蓄意报复的狠厉枭雄。

他是经历过两段重合人生,在报复、悔恨、众叛亲离、跌落神坛、自我判罚中几经洗礼过的云中烁!一个脱胎换骨洗练了人性的男人。

他“万里迢迢”跨越平行时空,支付沉重代价而来,当然不是为了把所有的苦果再咀嚼一遍。

而救赎的种子,就在他重伤失忆、再一次被元希救起时种下。

所以,在恢复完整的记忆后,他会主动出手助姜雪松镇压祖神,会在复出后更严格地约束部众的行为,会联手守序共赴后来的神战。

当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云濯本质并非极恶。

这个从小围绕在他身边的男孩儿崇拜着他,信任着他,在父母恩爱的这个小家庭里,此间世界的小云濯看起来和寻常的孩子并不迥异。

所以纵然结果偏离了计划,云中烁也做不到再对这个“不该出世”的儿子动手。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这个孩子,但云中烁的态度已然不同。

然而,忤逆命运的沉重代价仍在持续:

当年轰动超物种世界、致使泱泱大国损兵折将的一场神战,因由无他,正是彼间世界“冈拉梅朵”——云濯的弑父之旅!

……

姜潜的“故事”讲完了。

在场所有守序至尊都陷入沉默。

哪怕姜潜已经有意避免了透露很多细节,但故事的发展依然跌宕起伏,结局令人动容。更何况,故事的主人公,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风云人物。

“唉……”

一声叹息,出自年纪最长的蓝海之鲲。

这是关于一代枭雄跨越世界的自我救赎,但究其实际却是无用挣扎,至死不休。

云中烁并非不知他所执着的“修改过去”,在经过时空之门时就已经换了人间——过去不会被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凭空抹消。他莽撞地来,生硬地“删改”,只是在干涉茫茫宇宙平行世界中“另一个自己”的命运。

但他还是做出那样的选择。

因为强烈的悲痛需要出口,人会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会寄希望于奇迹发生。

哪怕这种奇迹,附带着额外不可预知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神战’本质上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对我们的侵袭?”

鳞族主母流露出忧心神色:“而上一次,他们失败了。云中烁之所以留下密信来澄清这件事,是为了助后来人抵御冈拉梅朵的卷土重来……”

正如云中烁在传奇书信中指出的:无论是国内的灰烬部众,还是海外的魔窟教徒,所供奉的神“冈拉梅朵”,其身份即是云濯。

冈拉梅朵,云濯……

这是个莫测而恐怖的人物,拥有凌驾于灰烬龙神之上的战力,甚至于在云中烁未能描述详尽的那个平行世界中已经颠覆了守序阵营,构建了更为庞大的力量集团!

在追求力量进行复仇的过程中,他犯下很多罪,做出诸多践踏伦理之恶事,但他的恶行又都有迹可循。

冈拉梅朵·云濯试图追杀他的父亲,从彼间世界追到了此间世界。

借着“弑父”的意志,他的疯狂和野心再无回头之路,他竟然还要霸占这个世界!

虽首战未捷,那只是由于客场作战的劣势,被诸多未知和诸多限制所累。

但现在,他即将卷土重来!

当然,也说明他已经突破了限制,并在这个过程中孕生出了更大的野心和自信。

“两个赴冥”的悖论,未尝不是他自信而来的根由之一。

当年死去的黑盟盟主赴冥真实无虚,但近期在东非落网的赴冥也绝非简单的冒充。根据云中烁留下的信息可知,此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神战期间冈拉梅朵·云濯留在此间世界的“内鬼”。

“呵呵,好故事!只是我不能苟同……超物种世界降临也二十几年了,我们都没有听说过有‘时空之门’这种宝物?”

远古部族的百兽之宗率先提出质疑,喜欢挑战本就是他的性格,姜潜已经习惯。

当然,这也的确是值得质疑的一点。

使这个“故事”逻辑成立的关键即在于此。

如果彼世界的云中烁掌握着这样一扇“时空之门”,那么是否也意味着,与彼世界一般无二的此世界必然也存在着同样一扇“时空之门”?

可是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听说有人掌控此类宝物。

“您的怀疑的确有道理。准确的说,这扇门并不存在于此间世界,也并非存在于彼间世界。”

姜潜心平气和,做好了准备解答所有守序大佬提出的疑问:

“它仅存在于某个被定义为‘低频’发生的副本里。只有权贵阶段以下的持牌者、以近乎完美的标准达成副本通关条件时,时空之门的使用权才会对其开放。”

姜潜的措辞很精准,完美标准达成通关条件的奖励并不是对应“时空之门”本身,而仅仅是开放使用权限。

这个权限的条件有两个:时空之匙,和能够通往“时空之门”所在处的“仿制品门”。

两者中,最关键的却不是时空之匙,而恰恰是“仿制品门”!

当时在副本中,姜潜等人避免了凯特博士重返时空之门,意外达成了副本隐藏最深的任务条件,因此“终结”了整个「饿鬼末世」的轮回……而剩下的时空之匙,被副本返了回来,当时回传到了薛洋手中。

但薛洋因为苦于无“门”返岛,之后便将这把钥匙转送给了姜潜,相当于偿还那颗挽救了伊丽莎白的“心脏”。

所以姜潜手里除了副本赠予的五把钥匙外,又多了一把,共计六次使用时空之门的机会。

他并不能确认以往是否有人完美通关过这个副本,也获得过相似的殊荣,但可以想见,这种底牌般的保命神器绝不是可以轻易示人的。就算有人得了,也会死守绝密。

再者说,自从姜潜得到仿制品门,就以北斗纽扣摄像机开启了对戴沃斯埃岛屿的监视,直到目前为止,都尚未发现凭门穿越的其他持牌者。

也就是说,他自己极有可能就是仿制品门的唯一持有者!

毕竟,「饿鬼末世」终结后将不会再有后来者,而他的长期监控结果也说明,的确没有其他持牌者靠近时空之门。

听到姜潜的解释,在场的诸位至尊皆有动容。

光是“低频副本”这几个字,就足以说明它的稀罕,更不要说还将通关的机会区间限定在权贵阶段以下,并且还要完美通关……

有人已经联想到一年前被确认崩溃的低频副本「饿鬼末世」,而他们眼前的潜龙勿用,就是这个副本的完美通关者!

不等其他至尊提要求,姜潜的北斗纽扣摄像机已经展开全息投影,将戴沃斯埃岛上坐落的时空之门展现在了诸位守序至尊们面前。

“这就是‘时空之门’。”姜潜说道。

在场至尊皆凝神注目,身体前倾,审视着视野中这个全息投影的形象。

那厚重的、颇具沧桑感的金属制拱门伫立于一片深邃地裂之中,门扉虚掩,仿佛另一个时空的旅者正匿在扇门后悄然窥伺,引人浮想。

姜潜继续阐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那本不必要公之于众的、独属于他的通关收益。

在守序官方,个人是有权对副本中取得的具体收益保持沉默的。

而姜潜现在愿意将之公之于众,是为取得各方的信任和支持。

他像这样以高度理性平和的口吻回答着每个人的疑问,直至整个会议现场陷入如初的安静。

就在这沉默之中,守序十族中最为位高权重的掠食者家族至尊白虎尊者终于开口。

他的问题直击根本——“云中烁的信,为何留给了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诸位家族至尊皆心有戚戚。

灰烬龙神云中烁是何等人物?

他是当世不二的枭雄,最稀有的龙类身份牌巅峰神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信息留给了一个当时只有八岁的孩子?

就算论及镇压祖神一战后云中烁和姜雪松的交情,也不足够解释这件事。

仅凭父辈间的这层关系,似乎还不足以承载龙神如此的信任和重托。

“那是因为……”

姜潜抬起头,迎着所有人注视而来的目光,说道:“我就是云濯。一个没成为‘冈拉梅朵’的云濯。”

此言既出,再度引得满座皆惊!

诚如蓝海之鲲这样深邃沉稳的人物,也不由得握紧掌下座椅的扶手。

而姜潜紧接着,便以如前的口吻解说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这是他截至目前、对自我私密的最深层暴露。

其效果无疑是震撼的,甚至是令人惊骇忌惮的!

姜潜不是不清楚“这种暴露”所带来的副作用。他会这样决断,只因眼下有远比这些副作用更亟待解决的危机。

因此他只继续说道:

“对云濯·冈拉梅朵而言,此间世界和彼间世界最大的变数即是龙神云中烁本人,而这个变数也已在十二年前被他亲手抹平。”

“他韬光养晦十余年,通过留在这个世界的暗子监视、研究着此间世界的力量发展,通过副本世界贯通两个世界间的信息传递,通过宗教的力量限制着非常规力量的探索……他对我们做足了准备!”

“然而,有一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掌控,也逃过了他的耳目,成为了他谋夺此间世界的唯一盲点。”

“他的盲点,就是我!”

姜潜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会议现场的每个人,确保他们正在认真接收自己的信息:

“云濯·冈拉梅朵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此间世界的云濯还存在着。他必须拿出像云中烁自我判罚时的觉悟来面对我。”

随着姜潜目光一凛,在场守序至尊皆暗自心惊。

对此间世界的守序官方来说,彼世界的云濯·冈拉梅朵在暗,而此间世界的所有高手皆在于明。

云濯·冈拉梅朵虎视眈眈,以神明降世的姿态为图谋此间世界而来,那么他的到来,必是已做到充分的准备!

而姜潜,或者说是借生于姜潜身体内的属于云濯的那部分灵魂,就成了云濯·冈拉梅朵的盲点。

“我是云濯,是他在此间世界的唯一镜像。我理解他,正如我深知自己的弱点,我正视他,正如我尊重自己的实力。而他对我一无所知——‘姜潜’并不在他眼里,于是‘姜潜’就拥有了胜机。”

说这些话时,姜潜仿佛是超脱了自身,完全站在当事人之外的角度审时度势、分析利弊:

“也许龙神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把他最重要的信息留给了我。”

姜潜放慢语速,回到了现场每个人都极为关切的那个话题: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龙」身份牌非常规力量的探索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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