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踏遍五神峰!(8148k)

第139章 踏遍五神峰!(8.148k)

仲冬之末。

衡阳江边的马尾结满严霜,马行大道,卷不起红尘土,却附着一层霜雪泥泞。

天山寒夜,飞雪扑打着峰下驿站的两杆风旆。

绝壁枯松,雾凇悬挂,苍凉萧飒,又姿态婀娜。

飞雪雾霭鳞次,眺不见远江扬帆中流。

“咯吱.”

“咯吱!”

月隐星稀,踩雪上山之声越来越密。

几条火把连成火蛇,直上天柱之巅。

天山石洞中,练功一日的赵荣忙里偷闲。

他坐在那盏荷叶吊灯旁,面前是煮茶小火盆,那只纹有鲤鱼跃龙门的茶壶正嘟嘟冒泡。

这一壶衡山云雾茶在飞雪严霜之境,更显雅贵。

一把短箫搭在桌上的《汉宫秋月》曲谱上,他手中拿着的是《妖狐妹儿》话本。

讲的是狐女与书生的故事,爱恨纠葛,倒是颇有趣味。

赵荣心神放松,虽不会提气耳听八方。

但耳力依然远超常人。

听到外间脚步响动,他立刻打起精神。

五神峰距衡山驻地颇有距离,并非禁地。节日年关多有登山赏景者,还有人在山间庙宇佛像前祈福,有人登山无甚奇怪。

如今衡山派日渐兴盛,虽说这处闭关地处于崖顶,一般人没本事上来,也还是派人到山下驿站,暗中看守。

尤其是赵荣在峰顶闭关这段时间,山下看守之人已是平日三倍。

日间有弟子守住登峭壁的山道,晚间则是驻守山下。

能这般大张旗鼓在晚间冒雪登山的,多半是衡山弟子。

想到此节,猜想有紧要之事。

赵荣把书一合,提灯下崖迎了上去。

“师兄!”

远处火蛇走势更急,条条火把下,连续几道声音呼喊。

瞧见火光下人人神色肃穆,赵荣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这简直是风云突变,”

全子举带上一抹惊心之色,“东方不败下了黑木崖,在延津梅林大开杀戒!”

“如今武林动荡,江湖惊乱,正邪局势已随风转舵,一听东方不败名号,人人丧胆。”

他一言道出,赵荣听罢,瞬间神情肃穆。

东方不败下黑木崖!

定是左大师伯这狗东西瞎捣鼓,把杨莲亭得罪惨了。

唯有黑木崖之虎有这能力,

否则实在想不通东方不败出闺阁的理由。

赵荣也惊心得很,背后一阵发寒。

他比冲虚方证等人更了解东方不败。

黑木崖巅峰之战,东方不败用的仅是绣花针,还有杨莲亭这个巨大弱点。倘若他提剑下黑木崖,江湖上谁能是他的对手?

几人来到大石边,全子举等人又详述他们听闻的消息,将延津梅林发生的事悉数说清。

传闻也许有出入,但嵩山两位太保、少林武当两位高手,还有一众江湖人死在东方不败手上乃是事实。

“师兄,东方不败真有这等功力?”

全子举说完后,依然惊疑不定。

“早年间他就是天下第一,又在黑木崖上闭关练功十余年,如今功成下崖,自然惊艳江湖,”赵荣目光幽幽。

“可知他后续动向?”

“不清楚”

“有人说他回了黑木崖,也有人说还在中原,”全子举脖子一缩,“还有人说.”

“在江边远见一叶孤舟,血衣执剑,南下苏杭。”

“师兄,咱们如何应对?”碰到这种层次的对手,全子举根本不敢拿主意。

赵荣宽慰一声:“莫慌。”

“咱们在南边与魔教对抗力度不及中原,又距离黑木崖最远,东方不败即便南下,也不太可能到咱们衡州府立威。”

“不过,防范不能少。”

“要及时发信给临江府、袁州府、长沙府一带势力,叫他们派人盯紧,组成一道屏障。”

“东方不败武功极高,咱们却有地理优势,他若真来,咱们早做准备,一拥而上,举派退敌,也不怕他什么天下第一。”

赵荣将语气放得强硬,全子举等弟子听了能心安不少。

可他心里清楚。

东方不败不是傻瓜,以衡山派现有实力,不管是防他还是留他,都极为艰难。

跟着,赵荣又叮嘱了魔教饶州分舵、祖祠礼祭相关事宜。

东方不败出山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饶州分舵本就是杨莲亭的势力,这个关口去灭人分舵,等于帮少林武当嵩山派挡枪。

之前还想着去梅庄,眼下短时间内也不能去了。

东方不败能下黑木崖,那么顺便去西湖看看好朋友牢任也是有可能的。

若正巧碰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东方不败的想法,从他下崖后就难以揣测,更不想去赌。

全子举听他说要继续缩小礼祭声势,原本是要极力反对的,可在东方不败的阴影下,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内。

此刻太招惹眼球甚是不妥。

东方不败在黑木崖枯坐多年,忽然听到有什么天才少年,万一心血来潮下到衡州府瞧瞧,那岂不是大大的恶事。

全子举下山前,把整理好的消息信件留了下来。

赵荣满怀心事返回崖壁石洞。

把那些消息信件全部翻看了一遍。

能下崖一次,就能下崖第二次,杨莲亭有这个能力。

下崖的东方不败.更难对付。

想到此处,心中萌生出浓浓的危机感。

“我与天下第一之间的差距,还是极大。”

荷叶吊灯下,赵荣目光幽深。

若是一般人乍闻此事,恐怕会心境受扰,再想安心练剑也难。

他却能依靠玉坠功效,凝神静气,飞速进入入定状态。

这一晚,赵荣打坐练内功至深夜。

仲冬已过,遂至三冬之末。

散漫馀雪晴,苍茫季冬月。

赵荣等到一个好天,在天柱峰顶练幻剑时,瞧着雪盖峰顶,心下生动。

当即下崖洞,踏雪过壁,在山间留下一串脚印。

紫盖峰上,盘根错节的罗汉松垂着串串冰凌。

冰天雪地登紫盖峰非常危险,但赵荣并非凡俗,他已上到峰右,登上朱陵洞顶端,此地号称为道家第三洞天。

原本有飞泉挂壁,状如垂帘。

现在霜雪凝冰,水帘是瞧不见了。

赵荣瞧见一石刻,上书“九仙飞升主坛”,乃宋时遗痕。

又见到一棋盘石边刻有“到此皆仙”。

南岳诸峰皆朝于祝融,如拱揖之状,独紫盖一峰,面南屹立。

所谓紫盖独不朝,争长嶫相望。

赵荣微微一笑,秋水出鞘。

他运剑如飞,将幻剑式的招法全使一遍,心下意动,又划去坚冰,在“到此皆仙”四字旁刻下“神峰为剑”四字。

他并未流连,又登芙蓉峰,来到毗庐洞。

此峰飞流如绢,掩映青林。

赵荣瞧那些飞流结冰,直挂山下,从中感受到一丝飘逸灵动。

站在刻有“天下太平”的讲经石旁,再练幻剑。

石廪峰形如仓廪,有二户,一开一阖。

这一次,赵荣没有练剑,他心有所感,在陈真人炼丹台遗址旁盘腿打坐。

傍晚时分,他踏上五神峰最高处

万丈祝融插紫霄,路当穷处架仙桥。上观碧落星辰近,下视红尘世界遥。

赵荣踏足四峰,再登祝融。

心中豁然开朗!

这一晚,他没有回到天柱之巅的石洞,而是在祝融峰待了整夜。

月亮挂在天上,赵荣沉浸在幻剑的“势”中。

他一动不动,双目时开时合。

山驴子似是将他当成冰雕,用蹄子扒开赵荣身旁的积雪,吃下面的苔藓草衣。

它蹄子扒得急,雪泥打脏了赵荣衣履。

“呦~~!”

一声惊叫,那山驴子打了好几个滚,被身旁的冰雕踹得翻滚,吓得仓皇逃窜。

这一夜,赵荣将眠未眠,似睡非睡。

天将将要明,他依旧精神抖擞。

赵荣睁开双目,仍能看到月亮。

但峰上观天,峰下观天,有虚有实,完全是两种景色。

人间朗魄已落尽,此地清光犹未低。

他忽有醒悟,

赶紧起身,一路运气提纵,攀岩挂壁,穿林落冰,飞速下到祝融峰下。

又在大道上急奔,来到摩崖石刻旁。

此时再朝五神峰看,

他微微仰头,身形似与曾经的衡山先辈重叠,看到了一条旧路。

五神峰在他眼中,可以是五座山峰,也可以是

五柄利剑!

他们各成姿态,却又浑然一体。

赵荣满面喜悦,一路盯着五神峰,漫步到山下驿站。

山下的几名弟子立马瞧见他,不由微微一愣。

有弟子赶忙上前询问:“大师兄出关了?”

“还没有。”

赵荣笑了笑,顺便带上今早的饭食,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几名弟子见他身形渐远,不由议论起来。

“大师兄看上去,怎么有点不同?”

“是啊,”

“与从北边刚回来相比,气质忽然变了,像是没了武林中人的风尘气。”

一名年长的弟子教训道:

“闭关清修,自然遁出红尘。但是,也要有那个心境才行。”

“不少人闭关练功,烦恼根反而在脑海中扩大,甚至走火入魔,像大师兄这样的,那是极少数。”

“若是让你们在山中闭关,与岁寒三友作伴,你们能静下心来吗?”

“那可不是一日两日。”

两名较为年轻的外门弟子赶紧摇头,“不能不能。”

“还是和大家一起练剑奏曲的好。”

年长弟子这才点头:“不要好高骛远,像大师兄这等天赋,江湖罕见。”

“但咱们也不可懈怠。”

“自打东方不败下黑木崖杀穿延津梅林,魔教声势大涨、愈发猖獗,连他们的边缘人马都纷纷躁动。”

“江湖乱局已成,武林各处争斗尤胜往昔。”

“他日正邪两道再度爆发大战是少不了的,不好好练功,往后与那些贼匪作战,不仅是吃苦头,连命也保不住。”

“是!”

……

江湖上风起云涌。

天柱顶峰,又过去十多日。

赵荣虽在闭关,日子却极为充实。

石洞中。

他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阵法、剑法、运气法,打穴法本来是杂乱无章、极其复杂的东西,硬是被他以百川奔流的手法融在一起。

恒山阵法给赵荣的启发极大,若不是这次在觉悟山上看恒山弟子以阵攻守,他便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中生有。

惊门十三剑的出现,又如一把关键钥匙,这才打开衡山剑阵的大门。

“京门穴”

“期门穴”

“……”

“天池穴,好!”

赵荣刻画好最后一笔,长呼一口气。

阵法根基来自恒山,剑法融合了衡山快剑,打穴法自然来自惊门十三剑。

如此一来,单论个人,不管是目力还是打穴技法,上限远没惊门十三剑高。

可是七人成阵,就能以弱敌强。

七人单独斗不过太保,一拥而上也斗不过太保,但成阵之后,就能与太保相斗。

恒山阵法得此一项,就成北岳镇派之技。

这阵法糅合极多,其中目力打穴机巧是一般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恐怕就是恒山弟子见了,除了有一丝熟悉之外,也只能以为这是衡山新阵。

“南北相对,各有阵法,甚为合理。”赵荣笑了笑。

“可惜惊门十三剑太难练,否则本派弟子用这剑法架阵,威力定超恒山阵法。”

当天晌午,有弟子来到天柱顶峰送饭。

赵荣叫他们带消息回门派驻地。

晚上日头没落,冯巧云就来到山上。

赵荣将所刻阵谱交在她手中,让她转交莫大师父。

这东西贵重,叫山下弟子送回去他不放心。

心中又有紧迫感,盼望米为义他们能早日练阵。

若他们练得顺利,后面就在十四代弟子中扩大练阵规模。

“师兄年关前可会下山?”

“会。”

冯巧云闻言笑道:“那礼祭就放在年关了。”

“好。”

赵荣没意见,年关本来就要拜祖祠,当下这节点并不适合大操大办,还是低调一点好。

冯巧云带阵谱下山,星夜回到衡山派驻地。

酉时末,她将阵谱送到琴轩,伴着一盏孤灯调弦的莫大先生接过冯巧云递来的阵谱。

一入手,就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看到宝贝徒弟的字迹,他已双目含笑:“巧云,你看过吗?”

冯巧云答:“还没。”

“那伱师兄有没有叮嘱什么?”

“有。”

冯巧云一字不差的带话:

“师兄说,目力法门已经教给未锦师妹他们,师父只需带着他们熟悉这谱上的身位变化,再按照惊门十三剑的打穴法用剑便可。”

“关键技巧,都记录在上面。”

冯巧云又道:“师兄说忙于练功,这阵谱不算完善,往后还要修补。”

“他说您看了阵谱,立马就懂。”

莫大先生微微点头。

“一起看吧。”

见徒弟眼中满是好奇,于是将其中几页纸交在冯巧云手中。

又点起一盏灯,师徒二人拿着阵谱细细看了起来。

一开始,莫大先生脸上的表情是比较随意的。

按照小掌门的话,以他老掌门超过一甲子的修为造诣,看懂这门新创阵谱,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如赵荣之前创的仙三招法,他虽惊异其中巧思,但理解起来并不难。

此时看剑阵,也带上了差不多的心情。

莫大先生拿起了剑阵法中的“膻中剑”,讲的是仙岩快剑打这路要穴。

原来如此。

莫大先生心想:“内门弟子都很熟悉仙岩剑路,上手简单。”

他再往下看,便牵扯到步法阐释。

虽然用的是衡山派轻功,但这套步调却甚为奇特。

与恒山阵法神似,但形态完全不同。

这倒是好理解,毕竟两派分属两套运气法门,剑招更不一样。

莫大先生虽是一派宗师,但他不是恒山派宗师,定闲师太若看了步调法门,登时要喊一声“妙”,又要念佛号“善哉善哉”。

所以,哪怕是莫大先生初看这步调,只靠脑子是绝不够用的。

不得不脚下连踩,将步调全走一遍。

一遍走完,莫大先生忽觉不妥。

“不简单。”

他面色有变,又连走几遍,手上长剑已成仙岩剑路。

七八遍使完,他生出许多感悟出来。

这些感悟、技巧,便是要传给那些练阵弟子的。

莫大先生越是实操,越发现不简单。

就像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第一次摸到恒山剑阵那样。

“这步调结合剑招,总叫老夫有种意犹未尽之感,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拿起阵谱继续往下看,上面又讲到,如何将惊门十三剑打穴法融入其中。

看到其中细则,莫大先生汗毛一竖。

惊门十三剑与衡山剑法是完全不同的体系,想要融入一套剑招,往往拖泥带水,还不如各自分开利索。

但是

这阵谱所记之法,与生搬硬套毫无关联,仙岩剑路与那套步调相融,竟能完美搭配打穴法!

三者融在一起的机巧,叫莫大这位剑道宗师看了,立马生出一种强烈的震撼感来。

这.

海纳百川,融百家之艺!

这要何等眼力与悟性!

“跳出衡山剑法,老夫自问远达不到这份眼界。”

“阿荣的眼力,已经超越我。”

莫大到底是剑道宗师,他也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使用快剑时,两边的人在动,两边的剑在动,只有稳稳打中穴道,才能不破坏整体剑阵协调。

恒山剑法稳如磐石,较为柔顺。

衡山剑招更快,快中打穴,难度可想而知。

这比恒山剑阵更难,普通弟子是做不到的。

想到此节,莫大先生又看向阵谱最后提到的“开眼”字样。

“妙啊!”

“若是目力足够,便能运行此阵!”

他心中如何不惊,盘根错节的东西,竟能层层递进,梳理得这般清晰。

若按照剑阵所记,七人成一阵,确实能发挥不俗威力。

莫大先生看完后,也不再有“偷师恒山派”的包袱。

这套阵法与恒山阵法并不相同。

虽然没到小掌门所说“看了阵谱,立马就懂”的地步,但莫大先生对自己的悟性还是比较满意的。

看完了“膻中剑”,他又翻开下一谱“天池剑”。

眼睛一扫,老人家的面色登时变了。

紫云剑路?!

而且,又是一套新的步调,这步调与上次一样,还是从恒山阵法中衍变。

剑法不一样,步调不一样,打的穴道不一样,所以打穴技巧也不一样!

这.

莫大先生凑到灯盏下,揉了揉浑浊的老眼。

他没有再使剑招,而是翻到剑阵下一谱:“商曲剑”。

这次用的不是骤雨快剑中的紫云剑路,而是游龙换手快剑中的安上剑路。

再看向后面的“章门剑”。

打章门要穴的弟子需用游龙快剑中的白马剑路。

莫大先生心中震撼,又把冯巧云手中的几张谱子看了一遍。

果不其然。

一谱一剑,七人七样!

并且,这游龙换手快剑与回风落雁剑招法有过结合,换手剑路并不少。

用这四路快剑的弟子,在阵法中还有深层招式,可以突然互相换手换穴变阵。

如果四人各练会四谱,便能完成四象轮转,与另外三人结合,多出诸般变化。

这就要考校布阵弟子的功力了。

他捋着白须,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

越是钻研进去,越是感觉手中剑谱在变沉。

分明只是几张纸,却重于山岳。

这几乎就是镇山之宝!

莫大先生翻到封面,又看向那几个大字“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初时随意,此刻却有种肃然起敬之感。

也明白了小掌门的用意。

一人一剑,各有变化,如北斗七星各闪光芒,难怪敢叫衡山七子。

冯巧云本就是武痴,盯着剑谱,慢慢领会其中玄妙,当真是如痴如醉。

“师兄当真是天下奇人。”

冯巧云笑道:“师父,多亏你将师兄收入门墙,否则我此生不知要错过多少风光。”

“那东方不败虽是天下第一,威震武林,我却是佩服师兄更多一些。”

“天下第一也是照着原有功夫练的,师兄却在走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莫大笑道:“这些夸赞话你与我说便好,莫要在他耳边说。”

“他毕竟年少,一旦尾巴翘上天,他敢上黑木崖找东方不败。”

冯巧云认为小掌门是一个极稳重之人,心下不太认可老掌门的话,但她一向敬师,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反驳。

又听莫大问:“他可说年关下山?”

“说了。”

“那也没多少天了,”莫大瞧着手中剑谱,又道:“明日把你二师兄,三师兄还有练阵的七人都叫来,我们要抓紧时间。”

七人各练一谱,每一谱都不同。

这剑阵诸多奇妙处,大家练的快剑剑路不一样,集思广益能加快进度,少走弯路。

若是小掌门下山之后,瞧见众人毫无进展,岂不是不太美妙。

冯巧云立马会意,笑着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莫大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昂首阔步走到衡山祖祠之中。

敬了几炷香后,老人将阵谱放在烟熏之上转了几圈,带上香火气。

“师父,师祖,师叔祖”

“恁们也瞧瞧,我这乖徒弟创的剑阵可还过得去眼?”

莫大先生炫耀了几句。

又正色道:

“这个年关一到,弟子便要正式立定衡山十四代掌门人选。”

“各位先辈,一定是一百个满意。”

“阿荣他天资聪颖,世所罕见。但终归年纪小,兴许未来还有挫折劫难。”

“诸位先辈,请护佑他。”

“叫他平安长大。”

……

天才晴过两日,忽又阴云密布。

第五天,潇湘大地又下了一场雪。

五神峰上的雪更大。

天柱之巅,峭壁崖洞却有好几个冰雕,有大有小。

仔细一瞧,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

申时末,驿站三名弟子一道顶着风雪,走雪路登峰,送上饭菜。

他们是新来此地的一批弟子,之前山下几人已被换到宗门驻地。

这可是极好的差事。

上峰顶送饭之余,若有内功招法上的疑问,每次问一个两个,大师兄都能快速准确地解惑。

虽然其余师兄师姐也能有解。

但大伙发现.

大师兄给出的回应,往往能直击要害,叫人瞬间醒悟。

其后按照他指的法子去练,只要不是太笨,困惑许久的问题,基本都能解决。

驿站守山在平日里不算好活,毕竟这里很偏僻。

可到了大师兄闭关时间,从外边轮值在此的外门弟子,就叫别人羡慕了。

天没暗,可山间霜雾极大,过三丈就看不清了。

这时

三名衡山弟子一边欢谈一边下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名不及三十岁的弟子道:“原来我是发劲法弄错了,难怪剑招怎么使怎么古怪。”

“大师兄可真是厉害,只问了几句,叫我使了两招,便看出症结所在。”

另外一人啧啧称奇:“我才从常德府那边回来,许久没有见过大师兄。”

“此一见,当真是惊到我了。”

“说大师兄是在山间煮那仙石白药,我也是信的。”

“是啊,是啊”

他们边聊边下山,身形消失在霜雾中,慢慢的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

山道旁一株满是晶莹雾凇的树后,闪出一道轻盈人影。

她二目含笑,瞧着积雪上的脚印,迈步朝峰顶走去。

刚至酉时,赵荣回到石洞。

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盘算着下山日期。

将杉木桌上的话本曲谱拨到一边,取出食盒中的饭菜。

羊肉鸡肉,卤虾小菜,还有一叠酸菜牙豆。

闻到饭菜清香,赵荣惬意地取下火盆上的茶壶,倒一碗热茶,坐下来拨动筷子。

他还没吃三口饭,突然停下动作。

侧头看向山道方向。

嗯?

有不速之客上门。

赵荣皱紧眉头,几位衡山弟子方才下山,不知是否遭遇不测。

来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虽然轻盈,可在赵荣提气静听之下,那人每一步踩在雪上,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也知道对方马上要到枯藤峭壁那一段路。

赵荣握剑在手。

他熟悉地形,只待那人往前一丈入了险地,便跳下去急攻。

对方不想掉下悬崖,必然中剑重伤。

敛息屏气,石洞内再无任何声响。

只听到外边风雪声响。

那人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赵荣极有耐心,立身洞口,静静等待。

忽然

只听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穿透了漫漫风雪:

“喂,衡山阿哥在家吗?”

赵荣整个人一愣。

“不在家,”他顿了几秒,答了一声。

跟着把剑放在一边,坐回椅子上吃饭去了。

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听到一道提纵声响,在崖壁上点了一下,如一只小野猫,轻快地跃入石洞之中。

她一身绣花裙,色彩灿烂。

只是叫风雪打在身上,如同绣了一朵朵洁白小花。

一阵草木幽香,那是风雪也掩盖不了的。

此时此刻,古寨小花的那双大眼睛在石洞扫了一圈后,毫无含蓄地注视在正吃饭的少年身上。

少年发髻微乱,两截鬓发顺着脸颊坠下。

他穿得略显清减,此时伴着火炉吊灯,融在雪山石洞之中,如风雪中的隐匿高客,世外之人。

明明吃的是人间烟火,却如何也想不通,怎能不被世俗所浊?不曾沾染那凡尘之气。

苗家阿妹本有一腔俏皮话。

可是当面瞧见少年后.

顿觉龙泉一别,如隔三秋,老树遗台,物是人非。

少年还是那少年,似乎又不是当年人了。

她被赵荣的气质所惊,心中微微颤动,手上的两坛酒不及放下,顺口再问一句:

“喂,衡山阿哥在吗?”

问话时,那双眼睛轻轻眨动,睫毛上的几瓣雪花随之落下。

她瞧见少年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

苗家阿妹眼中,少年忽又露出一个笑容,只这一笑,像是远浦归帆,世外高士又沾上了红尘土。

“衡山阿哥不在,好阿哥在。”

赵荣打趣一声,目光移到那酒上。

蓝妹子拍了拍胸口,抿嘴轻笑,婉转声音回荡在石洞中,比外间冷冽的风雪声好听百倍不止。

“我还以为是风雪伤人心,原是阿妹叫得不够亲。”

她坐在石凳上,眼睛就盯在赵荣脸上,有些奇怪道:

“我们古寨中也有闭关练武的长老,他们却和你不一样。”

“你从北边回来才多少时日?”

“怎得见了你,一下叫我失落难过,像是一位好朋友看透了红尘,不要与我往来一样。”

她举起一只玉手带着彩袖移到眼眶边,做伤心状,眼中却盈满笑意,妩媚至极。

赵荣看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饭上。

幽幽说道:

“不知阿妹下得什么毒,当真是高明得很,我这饭菜本来很香,怎么突然寡淡无味了?”

苗家妹子嘻嘻一笑,逗他道:“因为阿妹身上香。”

“古寨香料,盖过了烟火气。”

赵荣不解风情,笑道:“酒更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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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40章 勘破极巅!(8311k)

第140章 勘破极巅!(8.311k)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神峰又现三重天,峰越高,雪越急。

天柱石洞,荷叶灯散发暖芒,一滩灯影,将洞中两人的影子拉到石壁上。

影光微微晃摇,如江天芦花,随风而动。

细看之下,影中杯盏相交,各自饮下。

蓝妹子只是浅尝,就见对坐那出尘少年,满饮而尽,筷夹毒虫,动作酣畅,如食珍馐。

一时间,她微微看痴了。

天下人谈五毒教,谁不疏远?

五毒教主的酒,几人敢喝?

听了她的声音,又见多少丑态?

一十八年来,从深山古寨到江湖林莽,所见所闻何其多。

偏偏就有眼前人,他的风采,是天下间独一份的。

蓝妹子坐在石凳上,微微前倾,胳膊支在杉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眼中哪有半分羞涩,就这样笑吟吟地盯着喝酒少年。

她眼泛秋波,荷叶灯火映入其中,如明月初上。

风雪鸣笳,却不及少年咽酒声。

她笑道:“这酒有毒的,你喝得这样急,待会就算内功再高,也压制不了毒性。”

“无妨,若中毒至深,阿妹替我解毒便是。”

话罢,赵荣毫无做作,又饮一碗,只道“好酒”。

他拿起酒坛添酒,蓝教主伸手挡在她的酒碗前,“不用给我添。”

她的声音依然娇柔,面上却认真许多:

“我喝此酒已无大用,倒第一碗只是免你独饮,阿哥将两坛酒全喝下,这五宝花蜜酒虽然神奇,但你已喝过一次,药力流失速度会比上次快。”

“待会用完饭,便赶紧打坐练化药力。”

“那些虫儿都经过十数年培养,又有数十种奇花异草,其中有我教秘传的生克之理。就算不能全部吸收,也能让伱增长几年功力。”

赵荣自然知道此酒珍贵。

他瞧了目中含笑的苗家妹子一眼,心中满是暖意。

这才体会到.

水越喝越寒,酒越喝越暖。

阿妹落落大方,他口上也不去道谢,只是又举酒碗。

蓝凤凰喝了一小口。

赵荣放下空碗,嘴上的话多了起来:

“龙泉一别,闻听你要返回古寨,再不出江湖。当时颇为感叹,只觉人间花落尽,没想到此番能同桌共饮,实是人间乐事。”

他微微一笑,并非虚言。

“哟,真是这样吗?”蓝妹子开心地给他倒酒。

她又道:“其实,当初我是故意逗你的。”

“嗯?”赵荣不太懂。

“古寨虽好,但我没寨中长老们那等心境,到底是静不下来,想瞧瞧别样风光。”

她眨了眨眼,“在灵泉遇到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对这外边天地更留恋了,只是有日月教盯着,那时只能回寨子。我故意那般对你说,是想下次见你,让你有些惊喜。”

赵荣闻言点头,确实惊喜,又觉得她颇有雅趣。

他忽然问道:“你此番北上,可是因为黑木崖的事?”

蓝教主摇头。

“上次在龙泉给你喝的酒其实是要拿去送朋友的,我想着你没胆子喝,哪晓得我五毒教主的凶名,你一点都不怕。”

她面色微显凝重:

“这次北上,我本打算先去洛阳找朋友,等春暖花开时再来见你,忽然听闻东方教主下山。”

“我叫陶白她们打听一番,确认无误,心下顿生烦恼。”

“近来江湖动荡,早闻衡山派与日月教在衡州府斗得厉害。”

“与我真心相待的朋友本就极少,这五宝花蜜酒总能提点功力,盼你无恙,便先来见你了。”

“我倒是想代表仙教与你衡山派交好,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犯,免得惹怒东方教主,反害了大家,就只能绕开你山下弟子,偷偷前来见你。”

她声音不大,却因为靠得较近,呼呼的风雪声,也没能挡住赵荣听清话中关切。

“这次我也怠慢得很,下次阿妹再来,一定好过今日。”

赵荣朝周围指了指,“这石洞简陋,实在不像是待客之地。”

“不呀”蓝妹子朝四周打量一圈,“我觉得这个地方极好。”

“我们苗家古寨,也如这般幽静。”

“更何况,枯藤绝壁,天山佳处,又有好友。一道聆听风雪,哪用多余喧阗,”她又来倒酒,一副想要将少年快速灌醉的模样。

将碗中倒满,眼中晃荡着荷叶灯光,与他对视。

又用更娇柔的声音问:“好阿哥,难道你不喜与阿妹独处吗?”

“怎会?”

赵荣呼出一口霜寒真气来,只举杯喝酒,不敢与她对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妹可知道黑血烟?”

“嗯,”蓝教主道,“黑血烟与黑血神针上的毒同出一源,不过烟毒顺口鼻而入,远不及针上喂毒打入血肉。”

“阿哥却不用担心。”

“你喝了五宝花蜜酒,吸多少黑血烟也不会阻碍真气,今日再喝完这两坛酒,天下间罕有毒药能对你起作用。黑血神针上的毒,最早也是来自仙教,如何敌得过我五仙教秘传的药毒之理?”

赵荣顿时解惑,难怪当日在逍遥津,正道联盟唯他一人没有中毒。

原来是宝酒之功。

他边吃边喝,将逍遥津中的一些事说给她听。

又好奇询问:“若是吃了三尸脑神丹,可有解药?”

“有,”蓝教主正色道:“我对医理并不精深,但懂毒理。若拿到蛊丹,钻研一些时日,便能弄清楚用了哪些毒,再以相生相克之理,配置解药即可。”

“若是极懂医理之人,拿到此丹,也能配出解药。”

“比如杀人名医平一指。”

“我教蛊丹极多,黑木崖并不对我们用三尸脑神丹,也是担心我教老人破了此毒。所以,端阳节我们不上黑木崖。”

赵荣不由点头。

若三尸脑神丹毫无破绽,魔教早已一统江湖了。

将两坛酒全部喝掉,饭菜也吃个干净。

肚腹之中有一股暖意生出,在这风雪交加之夜,浑身竟然暖洋洋的。

蓝凤凰瞧他脸冒红光,知道药性上来了。

劝他赶紧将药力炼化。

赵荣朝火炉边移了两步,盘腿打坐。

上次那一小坛酒,他用了近半个时辰才炼化。

这次酒喝得更多。

他以童子拜天式起手,运转洗髓经。又摘星换斗,持续拿气。

这几招行功姿势看上去不同寻常,但苗家阿妹对此并无兴趣,反而瞧着桌子上的短箫与《汉宫秋月》曲谱。

把它们移开后,看到下面那一话本。

《妖狐妹儿》。

这可太有意思了。

她朝一旁打坐的少年瞅了一眼,见他双目闭合,脸上红光一闪一闪,顿时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心中好奇,

是什么样狐妹能出现在这脱俗的石洞中。

看着看着,原来是狐女与书生的情缘故事。

少顷,她将话本放了下来。

扭扭捏捏的情缘故事,不得她心。

苗家妹子坐在衡山小掌门的床榻上,胳膊搭着膝盖,双手捧着脸,二目凝视在小掌门身上。

脑海中,又回荡着陶白姐姐的诸多嘱咐。

什么衡山阿哥诡计多端,什么古寨憔悴可怜人,什么泪珠滚断心更死

总之,在陶白的话语中,避开眼前这人就是对的。

蓝妹子想到这里,眉眼含笑。

偏不爱听陶姐姐的。

上次从吉安龙泉回到丛林深山之后,她多次笑倚寨窗,想过他日再见的场景。

今夜一见,比她想象中更美好。

之前那位朋友,也喝过仙教宝酒。

她也念想过。

可与见眼前人相比,两般念想是绝不一样的。

她的生命中,第一次闯入这样的少年。

对于胆子大些的苗家妹子来说,她心底自然是无限欣喜。

唯一犯愁的是

情蛊怎得这般难种。

少顷,蓝教主将目光移到洞外,外边早已漆黑。

“他炼化药力要很久,陶姐姐还在等我回去。”

她这样一想,顿时起身走到洞口,准备来个不告而别。

然而,外边的风呼呼咆哮,雪下得更大,悬崖上不断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陶姐姐,你再等等吧。”

“风雪已有留人意,我不好辜负。”

她面露喜色,坐回床榻边,又拿起了那本她不太喜欢的话本。

近一个时辰后

那话本搭在床头,古寨小花坠入衡山小掌门的小窝,带着笑意安然入睡。

她一路北上,披星戴月,又因东方不败下崖多有焦虑。

此时没设防备,却又安心得很。

一个时辰后,赵荣睁开双目。

一道明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微微歪头,瞧着被褥边露出的一截花裙,又听到很是轻微的呼吸声。

赵荣嘴角微翘,不去管她。

他提剑出了石洞,一步跃上崖顶。

这一晚,天柱之巅剑光闪烁,风雪随剑而舞。如蛇如龙,呜咽之声,响彻雪夜。

峭壁崖洞,清艳睡莲,恋动尘寰,得一宵清梦。

灯火摇曳处,睫眉轻颤,女子之香胜酒香。

……

等苗家妹子醒来时,第一眼便瞧见在岩洞中打坐的人影。

晚间峰顶有人练剑,她自然知晓。

外边的天快要亮了,风雪不再像昨夜那般肆掠。

她起身将桌上的两个酒坛收好,赵荣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要走了?”

“嗯。”

赵荣看了看天色,“可以再等一会,待会有同门送饭上来,你吃了再走。”

蓝教主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笑道:

“我得走啦,待会陶白要找上来了。”

又听到酒坛低低碰响,“这次北上我带来了三坛酒,余下的酒要拿出寨子就非常难了,那些长辈都不会同意。”

她一双眼睛盯着赵荣,“下次你想看到这几个坛子,只能是十余年后了。”

赵荣却是上过一次当,笑问:

“阿妹是不是又要退隐江湖。”

“是啊,”蓝教主笑呵呵道,“所以,阿哥再想喝酒,就到苗寨找我。”

她说完,转身便要下崖。

赵荣起身跟上,一路相送。

崎岖山道,风雪依旧,两串脚印一路下到距驿站百十丈处。

“阿哥止步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赵荣闻声又走三步,这才驻足。

带着关切的声音道:

“山崖陡峭,阿妹下次莫要再赶着风雪上山。”

“有风雪才好呢。”

“为何?”

赵荣疑惑,苗家妹子却不答,

迈着轻盈的步子往下走了十来步。

忽然,她回头笑望过来,如雪中精灵,眸光凝在少年眼上。

“风雪越大,酒越暖,阿哥便忘不掉我了。”

苗家妹子晃了晃手中酒坛,冲他眨眼,而后运起轻功,消失在了漫山冰雪之间。

那婉转声音,依旧回荡在他耳边。

赵荣愣愣失神。

驻足在山道大石上,他的目力远超往昔,运气在晴明阳白两处大穴,却再瞧不见那消失的身影。

用过早饭后,他钻回被窝中补觉。

登时闻到一股清丽香气。

他睡得很踏实,只是在梦中又听到那娇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陡然睁开双目。

崖洞之中,哪有旁人.

三日后,赵荣在峰顶又练了一日剑法,心中思动,断了继续闭关练剑的念头。

年关前八日,山上还有积雪。

西风吹起雪沫,与山间雾气相融,朦朦胧胧,如登幻境。

赵荣提剑下山,步履如飞,两鬓发髻随风狂舞。

他好似有一身剑气,一路下山,穿云破雾。

“大师兄!”

早得赵荣知会,山下足有十五名弟子等候。

人人都穿着衡山弟子服,腰挎宝剑,还有十几匹马在一旁打响鼻,这动静可不算小。

临近年关,驿站商旅游客反而更多。

风雪挡不住生意人,挡不住旅者,更挡不住归乡人。

驿站中的镖师趟子手,商队护卫,路过的武林人,都好奇地朝天柱峰方向瞧去。

见一少年,身不着袄,只一青衫,如冰天雪地霜白世界中的一棵挺拔孤松。

这时

山下的黄彪大马长嘶,兴奋扬蹄。

那响亮的声音,一听就是千里良驹。

“走,回城。”

赵荣轻应一声,不多时众马疾驰,朝城北而去。

驿站中追出数道身影,瞧着他们离开了摩岩石刻,“那便是衡山派大师兄吗?”

“是啊。”

“好生年轻啊,”一位外地江湖人感慨一句。

立时有衡州府周边的人笑道:“可不能欺人家是少年,如今五岳剑派与少林武当同领正道,衡山派的这位,可是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人。”

一个喝茶的汉子笑道:“何只是年轻一代?”

“赵少侠砍杀的魔教贼人,那是不少正道高手也赶不上的。”

“过了这个年关,赵少侠便是衡山派当代掌门大师兄,日后莫大先生一退,他便是第十四代掌门。”

“要我说,莫大先生找到这样的衣钵传人,这是衡山派要大兴的征兆。”

“不错,近来到衡阳城的势力可不少,估计都是去衡山派道贺去的。”

“……”

驿站中,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像衡山大师兄这样的,在近段时间绝对算得上轻松话题。

一些八卦随便说出口也没关系。

若是谈到魔教,就没人敢深聊了。

甚至,一些胆小怕事的人,都开始用“日月教”称呼魔教。

延津梅林的事,已经传遍江湖。

驿站靠右的茶棚下面,身穿黑袄的男人用惊异眼神瞧着那十几匹马离开的方向。

周围没人认识他。

但若是叫嵩山弟子见了,定然要喊声沙师叔。

他正是左冷禅派到衡阳的旁支高手,秃鹰沙天江。

五岳盟会时,沙天江正在三秦大地办事,趁着华山岳老儿不在,摸清华山派的地形。

所以,他从未与赵荣照面。

这是第一次见,却给他一种惊悚感。

“我只用余光多盯片刻,竟立马被他察觉到。”

“寻常弟子,哪能这般敏感?”

沙天江又想起左冷禅叮嘱的那些话,“难道,这少年真是衡山派隐藏高手?”

他心中无比好奇。

类似的少年高手,他还从未见识过。

当下把茶水喝尽起身,准备加快脚程,追到衡阳城再看看。

衡山派大师兄出关回到门派,一定会引起动静。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快步走出茶棚。

但是

左盟主的叮嘱又响彻心头,方才露出了破绽,这会儿追上去是有风险的。

他一狠心,还是听了左盟主的话。

两脚一跺,返回驿站茶棚。

待会和商队一道慢行入城。

沙天江并不知道,左冷禅的话已经救了他一命。

衡阳城北望风亭那边,一道少年人影正站在亭子顶端,朝驿站对城北的大道张望。

片刻后,他又驾马追上前边慢行的衡山弟子。

“大师兄,若有可疑人物,怎得不盘问一番,”一名弟子询问。

赵荣笑道,“我才下山,别人好奇瞧上几眼也是正常的。”

“咱们这般多人,人家并无其他冒犯,突然上前盘问,岂不显得仗势欺人。”

又一弟子点头道:

“城内招子多,若他到衡阳城到处打听,早晚露出马脚被咱们发现。”

“嗯,先回山门。”

“驾!”

“驾!”

“……”

巳时末,赵荣回到门派驻地。

才到门口,就听到里间各种乐声剑声,熟悉的调子叫他心神放松下来。

“大师兄!”

“大师兄!”

“……”

一路上,各脉弟子见了都笑着朗声招呼,显然是早有人叮嘱。

这次祖祠礼祭被东方不败坏了兴致,同门弟子用这样的方式来暖气氛。

赵荣虽对礼祭规模不在意,却知同门好意。

“大师兄,快到听风台!”

吕松峰笑着高喊一声,赵荣加快步伐。

“是有什么热闹吗?”

“大热闹!哈哈!”

吕松峰迎了上来,一路说着听风台的事。

“师兄所创阵法当真了得。”

“米师兄,未锦师妹他们在听风台练阵,周围的师兄师弟们手痒入阵切磋,一个个被打得衣衫破烂,灰头土脸。”

赵荣晒然一笑,“一个对七个,不用阵也打不过呀。”

“不是一个。”

“艾师兄、席师兄与向师兄一道入阵,也是没多久就败了下去。”

“若是不用阵法,三位师兄对七人,可是有胜算的。”

吕松峰又说起比剑经过,赵荣听了内心欣喜。

虽然对这套阵法极有信心,到底没实操过。

一听他描述,不由叫了一声“好”。

听风台附近有人瞧见小掌门过来,立马四下招呼。

此间近七十余人,一齐拱手呼喊:

“大师兄~!”

声音洪亮至极,连祖祠牌位下香炉中的青烟都被震得晃动。

赵荣四下拱手回礼。

向大年连忙上前,“师兄,快来破阵!”

他肩膀上有一个破洞,正是被米为义刺的。

往日里,他的功夫是超过米为义的,在刘府弟子中稳排第一位。

没想到.

今日面对阵法,他联合席师弟与艾师弟,竟然会一道落败。

米为义笑着走来:“大师兄可是单人入阵?”

“没错。”赵荣点头应战。

一听他要单人入阵,周围见识过剑阵威力的同门们大声喝彩。

米为义身边,依次是凌兆恒、李未锦、张静诚、麦海河、葛元英,苏婉秋。

五男二女,各都是三脉剑法出众者。

如今练得一手剑阵,他们底气颇足,全都朝赵荣拱手相请。

听风台上,瞧热闹的弟子们纷纷散开,让出位置。

张静诚对凌兆恒道:

“大师兄刚刚出关,就要在我们手上经历挫折,是不是不太好?”

像是私密话,却故意说得很大,周围弟子都哈哈大笑。

凌兆恒道:“大师兄准要从你这边破阵,”

张静诚道:“所以先把大话说了,待会我觉得没机会说。”

“有道理,”未锦师妹点头,“阵法是大师兄所创,如今大师兄气质大变,剑法必有大进。”

麦海河、葛元英,苏婉秋也纷纷应和。

虽然敢于一战,但本派弟子对小掌门的功夫是发自内心地钦佩,知道胜算不大。

米为义却鼓励道:

“大家全力以赴,今日戳破大师兄身上一片衣服,往后能吹二十年。”

“好!”

七人齐声大喊,“师兄,看剑阵!”

方才还在说话议论,一到听风台中心,七人互打一个眼色,同时拔剑结阵。

他们想抓一个先机!

换一个嵩山太保来,这时已经上当。

但这岂能瞒过赵荣。

阵法步调都是他所创,虽然他们在出声蛊惑,脚下怎么走,全在他眼中。

七人没看清楚赵荣的动作,那柄秋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手中。

米为义攻来的天池剑被赵荣一剑拨开。

这套剑阵杀伤强的地方在于,七人全用快剑,快剑全攻大穴,剑招连绵不断,个人剑路又不一样。

一旦布阵者功力大成,可谓是层层杀机。

“噹噹噹~!”

交剑声持续响起,冯巧云、向大年等人都望着赵荣。

他在七人的剑雨中竟有闲庭信步之感!

米为义等人如何攻,全被他料敌于先。

往往七人剑还没到,赵荣的剑便到了。

周围人渐渐屏住呼吸,布阵的米为义等人双目闪光,各都用上目力盯穴之法,尽管互相之间的配合还有疏漏,用快剑打穴也不娴熟。

但七人显然下了苦功夫,已得阵法形貌。

赵荣还未攻杀,尚在试阵法强度。

剑阵运到极致,有两人换手舞剑,

其余五人快剑全展,听风台上剑声叠叠呼啸!

就在这时,

衡山众弟子瞧见,大师兄手中的秋水长剑分光掠影,一瞬间响起了七八道交剑声。

剑阵中如骤雨而来的快剑,全被他看到剑尖!

运转剑阵的七人各自惊骇!

手上钢剑传来一股震力,各自剑法错落,四散左右。

又听“刺啦”一声,

张静诚的腋下衣衫被刺出一个孔洞来。

他们反应过来时,赵荣已经收剑。

不远处云雾殿的屋瓦上,莫大先生登时一惊。

“不错,”赵荣真心称赞,“这剑阵用的比我预料中要好,再多多练习,还能更加纯熟圆润。”

他这样说,众人却仿佛没听见。

一个个瞪大眼睛。

米为义问:“师兄,你方才用的可是回风落雁剑?”

“是。”

“这招你们都学过,千雁回环。”

一听真是这招,听风台一阵躁动。

冯巧云走了上来,“难道师兄已练到剑八?”

一剑挡开七柄长剑,又刺破一人衣袖,岂不就是八剑?

赵荣摇摇头,微露一丝闷色。

众弟子搞不清楚状况。

又听他道:

“可以说剑八,也可以说是剑九,方才要多出一剑也能做到。”

赵荣踱着步子,“但剑八、剑九与剑七的差距并不是太大。”

“而剑七之下,每一剑都比较刻板。”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赵荣运气连刺两剑。

这两剑全都是剑光重重,

而剑招,正是回风落雁剑。

“大师兄的回风落雁剑已经大成!!”

衡山众弟子都修过这门剑法,知其难度。

没想到.

竟然能亲眼目睹真正的一剑落九雁!

这是当年创造此功的先辈才能有的境界,哪怕是莫大先生,也卡在剑七上。

这叫他们如何不惊?

冯巧云双目闪光,满满的求知欲:

“师兄,为何说剑八与剑九没差别,剑七又是何种门槛?”

在场全是衡山核心弟子,赵荣便顺势讲了一节较为高深的剑法课。

“剑七之下都是形,剑八剑九乃是‘势’。”

“所以,回风落雁剑、幻剑式、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其实殊途同归。”

赵荣看向五神峰方向,众弟子一道,也向神峰望去。

“我虽然没看过五神剑剑谱,也没练过本派的一剑包一路剑法,但我感觉,五神剑也在指向‘势’。”

“创造衡山剑法的先辈,看神峰悟剑。”

“从神峰中悟到势,后面才有剑招。”

“所以,一剑落九雁,剑七为实,功力足够便能用。剑八剑九则是虚,功力够了也不一定用得出来。”

“理解吗?”

众人或向往,或深思,但都在摇头。

“那好,盯紧我的剑。”

众人闻言照做。

三尺秋水泛着光芒,忽然一声剑鸣响彻听风台!

个人的眼中,一道剑光接一道,如同一片剑雨落来,与方才的剑九相比,这一次的剑光多了一倍不止!

“大师兄用的还是回风落雁剑吗?”

“是!”

“那这是多少剑!”

“剑二十二?”

“是剑二十三!”

“……”

衡山弟子各都震撼,有人额头滚落汗珠,不敢想象直面这招剑法会被戳出多少个窟窿。

“啊~!”

两声惨叫忽然响起~!

米为义与凌兆恒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赵荣一惊,赶忙上前运气朝他们的晴明、阳白二穴揉捏,这才帮他们舒缓。

但二人眼中,各都血丝密布。

“大师兄,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啊,我的眼睛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米为义与凌兆恒各自哀嚎。

赵荣露出无奈之色。

“知道欧阳鹤松是怎么死的吗?”

“就如你们一般。”

“惊门十三剑能克制我衡山剑法,但我衡山剑法练到神峰之势的层次,便反克惊门十三剑。”

“你们在目穴中鼓气,想勘破幻招,若是幻招剑光突破上限,你们收功不及时,目穴便会持续鼓气,最后二目流血如溪,自己破了自己的剑法。”

听他这般解释,其余练习剑阵的弟子各都长松一口气,道一声“好险”。

他们方才也想用目穴鼓气法。

但是,这招米为义与凌兆恒练得最好,他们差了一些,因此没能跟上小掌门剑招。

过了一会儿,两人睁开兔子眼,总算缓过劲来。

“七日内都不要凝真气在这两处穴道,再每日拿冰雪去敷。”

“好。”

“……”

冯巧云反应过来,“按照师兄所讲,剑九为虚,回风落雁剑的尽头,便与那高深的幻剑一样?”

“不错。”

“否则如何做到千雁回环?”

赵荣目光幽深,旁人难以体会。

他幽幽道:

“如是能将神峰之势练入剑法中,便能体会到我衡山先辈的高明。”

“对手被神峰之势牵引,在他眼中,不管是否用目穴鼓气法,照样能做到千剑纵横!”

千剑纵横势!

在屋顶上的莫大先生忽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他卡在剑七,使不出后面的招法并不是因为功力不够。

衡山剑法虚实相接,他已经将实处练满。

虚之尽头,需要的是悟性,极高的悟性。

作为衡山派剑道大家,一派宗师,莫大先生在听风台众弟子兴奋时,双目闪过一丝悲凉。

他并非为自己的悟性而悲。

而是听出了徒儿话中的深意,

明白他的那一丝失落!

千剑纵横倘若不是虚幻招法,而是落在实处,衡山五神剑足以横扫天下!

然而,这是虚之尽头。

这剑法极为厉害,一旦练成,也能成为当世绝顶高手!

但是

其中也有破绽,碰到东方不败这等人物,

恐怕.

莫大先生心中悲凉,有种无力感。

阿荣的天赋已超衡山祖师!

如此一来,

剑法上限,反成他的拖累。

将来练到极巅,恐怕也难成天下第一。

莫大先生正要酝酿潇湘夜雨,忽然想起那惊人的北斗剑阵。

衡山先辈能融百家之艺吗?

不能!

能短短时间创出惊人剑阵吗?

不能!

他沉思片刻,浑浊的双目陡然一亮。

是了

衡山剑法虽有极限,但不是我徒儿的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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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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