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人情反复 借你人头送客

“瓦道友,费心了。”

余列的神识蔓延过去,在瓦十二的耳边说着。

瓦十二听见,笑呵呵的表示:“客气、客气,余兄实在是客气了。”

忽然,余列还在瓦十二的旁边,瞧见了又一张熟面孔,其面容苍老,并没有坐在席位中,而是如同侍者一般,安静的站在瓦十二的背后。

余列朝着此人颔首,行了一礼。对方瞧见,阴冷的面上露出了一线笑容,也点了点头。

这个老者赫然就是当初余列在黑水镇中见过的老仆,此前入宫考核结束时,老仆也出现过一次。如今正是对方陪着瓦十二,来参加今日的酒宴。

余列在这个老仆的身上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因为他发现,自己如今已是七品道吏了,可是竟然还是瞧不大清楚这老仆的修为。

以前是道童道徒时,他就将老仆视为七品道吏中人了,且定是七品中的强手。结果现在看来,这老仆大有可能不仅仅是道吏!

不过一想到瓦十二的身份,瓦家的背景比宫中朱家还要神秘,余列也就压下了这些念头,收回目光。

反正对方是友不是敌人,今日能够来参加这场酒宴,对他余列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露台上,余列骤然收到如此多的贺礼,不由的心胸澎湃,颇是高兴。

他站在合欢楼中,一甩袖袍,哈哈大笑着,喝到:

“今日能得到诸位道友之贺,又见堂中道才济济,余某着实是高兴,不负在宫中城中一行,来的值得!

再饮!”

楼中的宾客们,除了那瓦十二的老仆,眼神略微闪烁之外,无人听出来了余列口中的一丝赠别之意。

三千宾客举杯敲箸,纷纷呼喝:“再饮!”

轰!

可是下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冷哼声,就出现在了楼中,恍若霹雳般震动,将正欣喜作乐中的宾客们吓了一跳。

紧接着的,又是一股强横的神识,从楼顶落下,肆无忌惮的扫视在了整个合欢楼中,让懵然的宾客们身上一紧。

“嘿、这里好个热闹,看来本道今日来的,可当真是不巧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出现,让上一刻还开怀大笑的余列,面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洛森和苗姆两人,更是面色大变:“这神识,不只七品,是六品道士???”

她们面面相觑,浑然不知为何突然就有道士来到了楼中,且瞧上去态度十分之不友善。

余列察觉到身旁两女的反应,他回头看了两女一眼,用眼神安抚一下,还示意让她们镇定,不要轻举妄动。

叮!

余列自己则是随即端着酒杯,从容不迫的站在露台,举杯邀天,口中长吟道:

“今日贫道开宴,不知天上何人,可要下云端来做客?”

他的声音顿时将发懵的宾客们惊醒,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那突然出现在楼中的强横神识,也是转而落在了余列的身上。

天上说话那人,声音定了定,口中道:

“好个有胆色的小道士,风度尚可。”

那人下一句又冷笑道:“只是不知,你这家伙落到了本道手中,是否还会是这般的从容。”

随着对方这句话声一落下,擂鼓的声音响起,空气震颤,真如雷鸣一般战栗不止。

合欢楼的顶上顿时就金光出现,滚滚云气降下,当中落着一个个鬼神,或是身着金甲,或是身披黑袍,都是官吏模样,耀武扬威的而来。

在这些鬼神的尽头,则是一个面目朱红色的道人,其面相方正,颔下胡须微红,颇是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概。

“这是……朱、朱道长!”

“是朱崂子道长!”

今日楼中参加宴席之人,除去少数几个是余列在黑水镇中的熟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宫中道徒,且刚参加完历练没多久。因此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楼顶上出现的道人是谁。

余列挑了挑眉毛,他站在露台上,不亢不卑的行了一礼:“晚辈余列,见过朱崂子道长。”

朱崂子瞧见余列依旧是镇定的模样,此獠眉头微皱,神识和目光都不由的往楼中楼外瞥看了几眼。

他脸上的冷厉之色不变,毫不客气的叫道:

“那道儿,既然你就是余列,那便跟本道走一遭!”

这话一出,楼中的宾客们按捺不住了,你一言我一句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今日是余列道友的大好日子,为何朱崂子道长会过来?”

“来者,不善啊!”

不少人目光闪烁,眼神飘忽,已经是在观察着四周门窗,寻找着退路了。

其中,瓦十二瞧见了朱崂子,脸上立刻露出厌恶之色。

瓦十二连忙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老仆,却得到了老仆微微摇头的一个回应。于是他也就轻轻叹了一口气,躺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吃起桌上的奶酒。

乱糟糟的声音之间,忽然就有两道清丽的叫声响起:

“道长,不知何故竟要带走余列?”

“敢问朱道长,余兄犯何事了?”

竟然是洛森和苗姆两人,她们见朱崂子来者不善,心急之间,两人不分先后的叫出了声音。

“嗯?”

朱崂子听见两女的叫声,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洛森和苗姆的身上,俯视着,淡淡说:

“伱们是在质问本道?

既然想要知晓,那你二人,也随那道儿一起,来刑法堂走一趟。”

这话说出,饶是洛森和苗姆两人心急,且心头也是咯噔一跳,似乎呆住了。

楼中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声音也是瞬间就降低了六七成,甚至当即就有酒杯翻倒的声音响起。

近三成的与宴之人,当场就推开桌椅,急匆匆的往合欢楼外飞去走去。

三成过后,又有四成的人站了起来,他们望着楼顶上的朱崂子道士和余列,面色惊慌,不知自己究竟是该继续留下,还是该立刻退场。

“竟然是刑法堂,此堂口听说轻易不会拿人,一旦拿人,便是个破门败家的下场……更何况如此大张旗鼓的!”

“是极!我还听说,但凡被抓入刑法堂中的,即便事后活着出来,也是难以全须全尾的。”

一阵急促的传音议论中,那些站起的四成道徒,也是乌央乌央的散去。

只不过他们相比于刚才不吭声就走掉的道徒,懂了些礼貌,或多或少的都是朝着余列看了几眼,或是行了几礼,方才离去。

晃一眼间,刚才还热闹至极的合欢楼中,就退去了七成左右的宾客。

这让候在场中的小厮舞女们,面面相觑,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赶紧的派人去禀告出了大事了。

至于还坐在位置上的最后三成道徒,他们也并非都是觉得此事蹊跷,余列还有转机。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觉得自己此前和余列的交往太过密切了,担心现在走掉,一旦余列事情太大,可能他们也会牵连,因此不如先留在场中,看看情况如何。

还有部分道徒,则是正在心疼着自己送出去的礼物,想着余列若是被抓走,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将礼物给拿回来,正好也不会留人把柄。

唯有极少数几人,或是如瓦十二,有点跟脚,隐隐知道一些内情,不急着走,或是真心的觉得余列如此淡定,情况可能没有那么坏,不如继续留下。

宾客作鸟兽散中,余列长立在露台上,他顾看四方,将这一幕清晰的收在了眼中。

那些还留在场中的少数人等,他也是一张一张的面孔看过去,能记下的都记下了。

此时的余列,再度感觉恍惚,轻叹道:

“今日之筵席,果然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惜热闹不可长久,应了盛极而衰之理,可惜可惜了。”

朱崂子立在云端,其今日是有备而来,特意的过来打压余列,抓拿余列的。

在此獠的预想中,余列要么是仓皇惊愕,举止失措,一听闻刑法堂三个字,就从云端跌到谷底,丑相百出,要么就是赶紧的将其背后的紫烛子叫出来,让紫烛子来应对。

可偏偏的,余列一个小小的道吏,现在还杵在场中,怕也不怕,镇定自若。

如此举动,着实是让朱崂子心中腻歪,不爽利到了极点。

于是朱崂子面色不善,当即喝道:

“姓余的,你的事情犯了,休要多嘴。

诸位鬼神听令,铐来!”

咚咚咚!

一排排站在云雾中的鬼神兵将,擂鼓而行,呼呼的就降落而下,将余列所在的露台围了一圈,并且从四面八方,甩出了勾爪镣铐,要将余列捉拿住。

如此一幕,可谓是吓坏了洛森和苗姆两人。

脸色正苍白的两女,口中又急忙的叫到:“不可!”

一些距离余列太近的宾客们,瞧见鬼神真动手捉拿了,一个个的也是起身,面色变换,后悔着继续留在原地了。

须知彼辈鬼神者,都是道吏阴神才能担任,其中任何一个,都能将他们也抓住,顺带着带回去拷问,敲他们一笔。

唯有余列身为当事人,他站在露台中,面上竟然还是毫无异样,只是轻轻一掐法诀。

呜呜的鬼哭声响起。

五团小鬼立刻就从他的袖袍中飞出,环绕在了他的身侧,将他护卫起来。

鬼神们打出的勾爪,受到小鬼的阻挡,纷纷打歪打偏了。

鬼神们面上微怔,有些傻眼。

话说它们当鬼神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第一次瞧见胆子如此大,敢明目张胆的反抗刑法堂办事的人。

特别是眼下还是在潜州道城中,而非是在野外或乡下。

道城中龙气密布,别说余列区区一个道吏了,就算是道士被盯上,也是插翅难逃,往往都是选择听话的走一遭,再做辩解,等人来救。

否则的话,便会遭受到雷霆打击,当场被打杀掉都可能。

于是鬼神中立刻就有老吏冷笑,看向云端的朱崂子,用目光询问对方,是否要借机给余列几下狠手。

处于围困中的余列,则是看都不看一众鬼神一眼。

他低下头,向着将自己围住的那五只毒鬼拱手,言语说:

“弟子不才,未有罪过却遭受奸人算计,实冤枉,现请鬼神相助,护我渡灾。

若天觉我冤,便请显灵救弟子一番!”

余列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说的是清清楚楚,一众鬼神,包括楼中的道徒们,听的也是清清楚楚。

这话顿时也让鬼神们迷惑:“请鬼神相助?我辈就是鬼神啊!”

“祈福求天,这余兄莫非是吓傻了吗?”

而那云端的朱崂子一直俯视着场中,此獠听见了余列的祷祝声,眉头一皱,狠狠的打量了余列放出的五只小鬼几下。

他当即冷哼吩咐:

“得了,又是个被提拿,就遭了失心疯的。五鬼搬运术罢了,此术也能救你?可笑!”

朱崂子不耐烦道:“诸鬼,锁了他的琵琶骨,封了他的泥丸穴,注意留一口气说话。”

一众鬼神们听见,纷纷阴神闪烁,明白了朱崂子话中的意思,它们当即怜悯的看向余列,就要动手,趁机废掉余列的修为肉身。

但是下一刻,不被它们放在眼睛里面的那五只小毒鬼,盘旋着游走在余列周身,忽然就生出了变化。

嗡嗡!

只见一丝丝原本缠绕在鬼神们身上的金色龙气,竟然嗖嗖的就往五只小毒鬼扑过去。

龙气的如此异变,让正要动手的鬼神们,纷纷一跌,举动大乱。

“这是?!”鬼神惊愕。

更让它们愕然的是,龙气窜到了五鬼身上后,轻易就和五鬼融合,被其呼吸吞食。

鬼哭声大作。

五只原本仅仅人头大小的毒鬼,躯体立刻膨胀,变成了猫狗大小,并持续变大。

除了一众鬼神周身龙气,萦绕在合欢楼中的龙气,也是簌簌的朝着五鬼涌去,滚滚入了五鬼的腹中。

不少道徒瞧着眼下这一幕,不明所以,口中下意识的喃喃道:

“这是何情况?龙气异动?老天爷真显灵了?”

那朱崂子端坐在云端,他瞧见此一幕,也是眼皮狂跳,面上神色大变。

此獠霍然起身,惊骇的看着余列周身的五鬼,一时失声:“食龙气?!”

而余列此刻站在五只持续变大的毒鬼跟前,心底里大松了一口气,暗道紫烛子当真没有骗他。

看了几眼,余列将目光从毒鬼身上收回,仰视那高高在上的朱崂子。

瞧见朱崂子的惊色,他面上大笑。

余列遥遥拱手,大声呼道:

“道长来得巧,现在人走席散,不如就请朱道长降下。

晚辈正好借你人头一用,挂至门口送客!”

(本章完)

第378章 五通神鬼 授观想法

朱崂子听见余列口中的话,他面上的惊色顿时又被怒色给取代。

“竖子!”

朱崂子站在云端,面色冰冷:“尔区区一个道吏,也敢在本道面前蹦跶!不要命了。”

下一刻,此獠的目中就闪现出冷意,他猛地抬手,一道道火焰凝结的箭矢,立刻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给本道,死。”

朱崂子目光闪烁,恶狠狠的呼喝。

嗖嗖!

一根根人臂粗细的火焰箭矢,当即就朝着余列扑打而来。

这朱崂子是见余列唤出了五鬼,五鬼又出现异样,竟然和龙气融合,他便当机立断的,打算在余列的底牌没有全部放出之前,就擒贼先擒王,将余列给打残或打死掉。

不过此獠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五团毒鬼环绕在余列的身前,只只身上有金光迸现,和先前灰暗的模样截然不同,变得更加具体神异,一声声嘶吼声也在余列身旁,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它们吞吐着龙气,形体以眨眼数丈的速度,在飞速的变大。

等到朱崂子的法术落到余列的头顶上时,五只毒鬼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将余列牢牢的围在中央。

吼!

朱崂子的法术只打中了五只毒鬼,没有伤及余列半分。

蛇、蝎、蜈蚣、壁虎、蟾蜍。

这五头模样狰狞,但是显得金光灿烂的毒鬼,它们盘踞在合欢楼中,毫不停顿的,继续变大。

霎时间,合欢楼就已经是装不下它们。

“不好,速逃!”

楼中的宾客、小厮侍女们,纷纷面色陡变,露出惊骇之色。

桌椅倾倒,碗碟掉落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些人推桌离席,忙不迭的就往楼外逃去,生怕被余列所唤出来的这五只毒鬼,给压死或吞食了。

此刻就在合欢楼的底部,一道俏丽的身影,却是从地底猛地走出。

她抬眼看着余列施展法术放出的毒鬼,目中闪过异色:

“五通神!

此子当真是被那一脉,给承认了么。”

这人并没身穿道袍,而是穿着霓裳,身材丰满,正是合欢楼现在的管事,也是余列曾经在黑水镇中见过的女房东。

女房东瞧见庞大的五只毒鬼,她的脸色和楼中的宾客小厮们截然不同,一点儿也不担忧,只是瞥了一眼楼里面混乱的场景,便又挪开目光。

她都懒得用眼睛搭理,更别说伸手去平定整栋楼的混乱了。

“潜宫嫡脉自从遭了大难,蛰伏着,如今一甲子过去,那老家伙成了道士,宫中那女道的境界也不低……看来,现在是终于忍不住,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

女房东站在楼下,好整以暇的望着余列和那朱崂子,目中神色闪烁,颇是期待着余列和朱崂子接下来的举动。

一并的,她眉头还微皱,又暗想到:“不过话说回来,那姓余的小家伙将酒宴选在了我这酒楼中,莫非是受了旁人的指点,故意安排的,想要让我看着点,以防不测?”

女房东的眼睛像是狐狸一般眯了起来:“好啊,你个没良心的老家伙,在成了道士后就跑的远远,如今不来见我就罢了,居然还算计我。”

心间虽然恼怒,但是她瞧见楼顶上的朱崂子和余列,还是暗暗的运起体内的真气,仔细观察着场中,不再是纯粹的看戏。

另外一边。

五只毒鬼愈加变大,合欢楼彻底容纳不住了,毒鬼们靠在梁柱上,压向宾客们。

但神奇的是,庞大的毒鬼直接穿过了楼宇,也穿过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宾客,并未掀翻一块碗碟。它们看似实体,但是又并非实体,仅仅是将朱崂子施展的法术继续挡住。

呱呱!嘶嘶!

犹如雷霆般的呱鸣声,砰砰响彻在朱崂子的耳中,还有毒蛇吐信子的嘶冷,让朱崂子面上的怒意更盛。

而此刻,余列的身子上浮,他站在蟾蜍毒鬼的额头上,已经是从楼中脱离,出现在了楼顶之上,和朱崂子平齐。

至于那些想要拷住他的刑法堂鬼神们,则是早就被五只庞大的毒鬼拨动,掀飞到了不知何处。

机灵点的鬼神,也只敢逡巡在外面,惊骇的看着场中,而不敢踏入半步。

余列瞧见这一幕,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师尊赐予我的法术,居然还藏着如此秘密,竟然是通过吞食宫中的龙气,以壮大五鬼。”

他隐隐的感觉,五只毒鬼还可以吞食更多的龙气,若是足够,毒鬼们的威力甚至有可能抵得过金丹道师!

不过随着毒鬼们的膨胀变大,余列的魂魄也是抽搐起来,传来了不堪重负的感觉。

这是他此刻将自己的神识拓展到了极致,以此才能维持勾连着五只庞大的毒鬼,控制着毒鬼们。毒鬼们实力变大,给他的魂魄带来的负担,自然也是更大了。

于是余列只能压制心中的念头,让五只毒鬼不再吸食更多的龙气,保持现有形体,不再变大。

即便如此,在余列的感知中,眼下毒鬼的威力也早就是增长了几十倍,其实力肯定是可媲美六品道士。

有此五只毒鬼作为依仗,余列面上的笑意不变,他平视着对面的朱崂子,再次呼喝:

“朱道长,还发愣作甚,你不是想要擒拿余某吗?且过来便是。”

而朱崂子站在云雾中,他口中一哼,收了随手打出的法术,眯眼细想起来。

此獠的面色忽而忌惮,忽而又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面露出喜色。

不多时,朱崂子眼神一定,似乎做了个决定,他压着嗓子,神识滚滚,传音四方:

“竟然是龙气神鬼!姓余的,你果真是底子不干净,私自炼就的小鬼,竟然可以吞食宫中龙气,演变成六品鬼神。

窃龙气而用,此举大不逆也!”

“哈哈!”朱崂子义正言辞的呼喝一句,又大笑:

“看来本道没有冤枉伱。你这家伙,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等,就是宫中余孽,欲造事端!”

此人的声音落在胆寒的众宾客耳中,让所有人都是发懵。

其中那瓦家的子弟,瓦十二也是懵懂,下意识的又看了身后老仆一眼。

瓦家老仆此时依旧是从容的站着,他微微仰头,目光感慨的看着楼顶上,似乎颇有感触。

老仆瞧见瓦十二回头的目光,仅仅是传音道了一句:“无甚,少爷请看着便是。”

天上,朱崂子在呼喝后,就伸出两只臂膀,狠狠的甩袖,口中发出了尖啸声:

“既是余孽,本道今日擒拿你,乃是天经地义之举,杀你也无碍。”

枭!

朱崂子身上的灵光闪烁,真气像是火焰一般在燃烧,他的两袖形成了两堵几十丈宽长的羽翅,恢宏的伸展在两侧,释放出熊熊的烈焰。

“区区依靠龙气膨胀而成的鬼神,也想反抗本道这个货真价实的道士!”

朱崂子的右手袖袍一甩动,面目狰狞的抓向余列:

“就算本道境界跌落,也不是你这小家伙可以惹的。

让你背后的人快点出来,否则你被打死了,可别怪本道手重。”

轰!

朱崂子的袖袍狠狠打在了一只毒鬼身上。

这只几十丈高大的毒鬼,身子当即震颤,竟然真个被打得发出了痛叫声。

而余列用神识驾驭着五只毒鬼,自然也是瞬间感觉脑筋抽动,识海中传来剧痛,让他有忍不住想要断开神识的念头。

但余列清楚,一旦将毒鬼撤掉,他可就真个无有反抗之力了。

“师尊既然赐给了我此等法术,又告诉了我法术可以借助龙气增长威力的密令,她自己多半是不会亲自现身的。只有由我自己来了!”

余列目中狠意勃发:“朱崂子,且让余某看看,六品道士究竟有何威能!”

他的神识动弹,其周身的毒鬼一只也不剩下的,就往朱崂子扑过去。

朱崂子察觉到这一点,一收袖子,终止了法术,然后此獠的身子猛地闪烁,想要绕开余列放出的五只毒鬼,将余列本尊给拿捏到手。

但是余列如何会不提防着这点,朱崂子刚一动弹,五只毒鬼就将此獠给逼退,让其不管是从哪个方向,都是无法绕开。

并且毒鬼们在余列呼喝之下,反倒是将朱崂子给围困在了中央,一条条长舌头生出、一条条尾巴横扫,狠狠的击向朱崂子。

朱崂子处在如此场景中,目中的喜色退去,又恢复成了凝重之色。

其人瞧着四周的五堵巨大鬼神,脑中暗呼到:“不应该啊,此子就算是叛徒一脉,能动用宫中龙气,但是他区区一个道吏,应该也支持不了多久啊。

怎的从刚才到现在,这厮的神魂还能坚持下去?莫非暗中有人已经出手?”

朱崂子意识到了不妥,心间微急:“不可拖延,得快点解决!”

他鼓起体内法力,周身烈焰熊熊燃烧,宛如烈日般,狠狠着炙烤灼烧身外五鬼。

轰隆隆。

一阵阵爆裂声在朱崂子的身旁响起,空气震颤到了极致,让整栋合欢楼中微微摇晃。

而此时此刻。

余列站在外侧,他望着将朱崂子围困的五只巨大的毒鬼,忽然之间双目放光,瞪大了眼睛。

因为此刻在他的脑中,除去想要打残废掉朱崂子的想法之外,更有种种的感悟生出了。

“咦!”

通过神识,余列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毒鬼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它们经过龙气的加持后,和从前的小鬼状态不同的地方,正一一出现在了在余列的脑中。

特别是操控毒鬼带来的魂魄压力,也让余列感觉自己好似在熬炼魂魄、打磨阴神一般。

话说紫烛子此前在得知朱崂子要发难后,她也暗示过余列,会妥当处置观想法一事,让余列不用着急。

于是当即的,余列福临心至,惊奇的想到:

“毒鬼法术关乎五脏,可促筑基,且彼辈本就是鬼神之物,如今得了龙气加持,更是神威赫赫,超乎我之想象……莫非这五鬼之形,也就是师尊想要传授于我的观想法?”

观想法者,乃是道人观摩天地神奇,引导阴神汲取灵气,不断壮大法门。

每一门观想法,具体所观想的事物,都是各有不同,大者或是山川河脉、星辰斗图,小者或是白骨骷髅、五谷植株……种种不一。

但是道人学习,并不可能看一看山川河脉等物,就能观想修行。此举当是只有传闻中的天生道心或上古圣人,才能为之。

道人们普遍所观想之物,都是山川之神、河脉之灵,因为“神灵”自天地诞生,此一物乃是山川河脉、自然万物之显现,宛若一颗颗符文般,承载了大道之妙。

道人通过观想,将彼辈的神躯神图纳入自家的阴神中,便可一步步壮大阴神,且获得相应的威能。

只不过天地间自然生成之神灵,早就消散濒危,如今的山海界更是罢黜神灵,只允许道人成神,而不允许天地间诞生自然神灵。

道人们数万年以前就不是通过观摩神灵的躯体来修行,而是通过一代代道人的传承,以玉简、以神识、以梦中传法等等,形成观想图,再将观想图传授给后人。

除了这些途径之外,道人还可以将自家的修炼有成的阴神,直接显现在弟子门人跟前,且神念相交,让弟子门人以之为图,如观想天地神灵一般去观想参悟。

只是此法私密,非嫡亲弟子或道侣不可为。

而余列现在用神识操控着五鬼,状态赫然和神交无异,五鬼的层次也赫然和道士阴神无异。

大喜之色出现在余列的心间。

他一时间连朱崂子都不顾了,瞪大了眼睛,将五只毒鬼一举一动、一跳一跃,全都收入脑中,刻画在灵台里面。

此种“活过来”的鬼神,可是比死硬呆板的观想图更是清晰灵动,即便是鬼市传功阁里的梦中传法,也是比不上这种情况。

并且余列还可以心念动弹,让五只毒鬼做出他想要的各种举动,以验证他观想在脑中的神鬼图不出错。

霎时间,红、绿、黑、白、黄,五色相交,流转不定。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毒五兽,撕咬不断。

一副五毒搏杀图,在余列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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