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364“流行就是好的?那流行性感冒呢

“方老师,不行不行。”余桦赶忙说道。

一般课堂上举例子的小说都是名家名作,虽然自己现在在文坛上也算小有名气,但距离名家还差远了。

方明华却不以为然:“余桦,你这篇小说虽然不是你最好的作品,但确实很典型的存在主义小说这事我已经定了,你把打印好的装订好,然后分发给每个宿舍,两人一本啊,我没打印那么多。”

太费纸了。

都得自己掏腰包啊。

余桦答应了,正反面三万字打印,虽然方明华选的字体比较小,但打一份下来也得二十多页,干脆分开两份装订。

抱着一大摞打印稿,余桦上了四楼,给班上每个宿舍开始分发。

今天没课所以学员们大部分都在宿舍看书。

敲开廖润博的宿舍,余桦看到两人都在,就将打印稿递给廖润博,说是方明华的要求,大家这两天看完周五上课要讲这篇小说。

廖润博拿起打印稿翻了翻,突然抬头问道:“这是谁写的?”

“我”

“你?”

“对,这是我投稿给《延河》杂志社的,方老师非要当例子讲。”余桦如实解释。

廖润博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余桦走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钱余亮这才开口道:“廖大哥,余桦可以啊方老师竟然拿他的写的小说做范文,真让人羡慕。”

廖润博听了,从书桌上拿起一包桂省人常抽的“红灯”香烟,拿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才说道:“别羡慕,只要你好好写,照样可以。”

“可是我写不出先锋类小说,真的。”钱余亮一脸苦恼:“这种写作手法我感到非常别扭。”

“别扭就别用,用自己最喜欢最擅长的。”廖润博吸了一口烟,看着对方:“谁说作家必须写先锋小说?!”

“可文坛上现在流行先锋文学。”

“流行就是好的?那流行性感冒呢?”廖润博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钱余亮没有回答,默默拿起刚才自己看的书。

他看的是汪曾祺的小说集《晚饭花集》,他喜欢汪曾祺的小说和散文。

余桦当然不会忘记对面楼上住的女学员,将自己的小说送了过去。

“厉害呀,余桦,方老师竟然拿你写的小说做范文?还是没发表的!”李虹颖很是佩服,旁边的陈虹脸上更是露出倾慕的神色。

“请两位同学多多提意见!”余桦嘴上谦虚,心里还是挺得意的,特别留意到陈虹看自己的神色。

等余桦走后,李虹颖和陈虹趴在一起看起来。

“哎如果我不是认识余桦,我会感觉写这篇小说的作者估计是个疯子。”李虹颖看着看着忍不住吐槽道。“小说风格和作者本人太割裂了。”

陈虹却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啊,小说就是小说,作者就是作者,互不干涉。”

“我做不到。”李虹颖摇摇头:“我觉得小说就是作者自我体现,在描述自己的经历,像他这样我真写不出来。”

“那就按照你的风格写呗,就像郁达夫那样。”陈虹笑道。

“郁达夫?我可没那本事,我希望能写一篇,方老师能看上。”李虹颖放下稿件,悠然神往。

星期五下午,方明华按时上课。

站在讲台上,方明华看着台下的学员说道:“同学们,从今天起我开始讲先锋文学另一个重要类型——存在主义小说。”

“存在主义本来是一個哲学名词,反映在文学领域当中就是注重对个体的探索和思考,通过对现实的观察、揭露和批判,表达对传统价值观的质疑,20世纪30年代末在法国兴起的文学流派,代表人物有萨特、加缪、波伏瓦、梅勒等。”

“现在,我们就以余桦同志写的这篇《四月三日事件》为例,讲讲这种形式的先锋类小说写作特点。”

说到这里,方明华看着余桦叫道:“余桦!”

“到!”余桦站了起来。

“你到讲台上给大家讲讲伱写这篇小说的构思、布局以及所要表达的思想。”方明华说道。

我讲?

余桦愣了下,但还是走上讲台。

方明华下了讲台坐在余桦的位置上。

“同志们,这篇小说大家都已经看过,我采取了非理性和非常态的写作思维与手法,以心理的描写为侧重点,使故事情节有几分诡异和离奇的色彩。”

“小说的前面,主要是用了一系列充满希区柯克式的隐喻、暗示的文字慢慢烘托出了紧张、压抑、甚至恐怖的氛围,大家看到这一段.”

余桦开始显得有些紧张,但讲到后面越来熟练和从容不迫。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才全部结束,获得热烈的掌声。

口才果然不错!

方明华很是赞赏,他走上讲台说道:“余桦同志讲的非常好,我想说的是,这篇小说已经被我们《延河》杂志采用,将在下个月以头版头条刊发!”

大家顿时又以羡慕的目光看着余桦。

“大家不要羡慕他,我们延河杂志面向所有作者,如果大家有写好的作品也可以向我们《延河》投稿!”

“不是先锋类小说可以吗?”

和余桦坐同桌的何力伟突然站起来问道。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为什么这么问?”方明华反问道。

“金庸在小说《鹿鼎记》里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平生不识陈陈浩南纵称英雄也枉然!现在文坛上也流行类似的话:投稿不投《延河》,那就不是先锋小说!”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方明华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武侠迷。

只不过,不是古惑仔陈浩南而是陈近南!

估计是记错了,现在香江古惑仔系列还没出世呢。

不过何力伟说的有一定的根由。

自从方明华掌管《延河》杂志后,《延河》几乎成了国内先锋文学的大本营,汇集了诸如余桦、苏童、莫岩等一大批青年先锋类作家,一时间群星璀璨。

方明华看着何力伟,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首先,我纠正你你一点,《鹿鼎记》里韦小宝的师父是陈近南不是陈浩南啊。”

大伙听了顿时又笑起来。

“还有我着重强调的是,”我们《延河》这一年来刊登了大量的先锋类作品,并不没有排斥其他类型的小说!”

“既然何力伟谈到这个话题,在这里我强调的一点是,虽然现在先锋类小说如日中天,我讲的也是先锋小说,但国内的文坛不能也不会只有先锋类小说!任何一个文学流派都有兴盛衰落的过程,先锋文学也不例外!

“等我的课程全部讲完,我会专门抽出一点时间讲这个问题,我们休息十分钟继续讲课。“

方明华早上借助分析余桦的小说号召大家积极向《延河》投稿,到了晚上,有人就拿来一篇小说。

非先锋类的。

作者竟然是廖润博

(本章完)

第366章 笔名叫“鬼子”的作家

说实在,方明华除了上课,很少和廖润博接触。

而且方明华发现,对方似乎也很少和别的学员接触,独来独往,就是和同宿舍班上年龄最小的钱余亮关系好些。

今天能主动送来稿子,方明华心里有点惊讶,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招呼他进来坐。

“方老师,这是我写的一篇小说,你看看。”廖润博说道。

是一个短篇,名字叫《走进意外》。

写的是一个叫做李条的农村青年,在城市的一个遭遇,一个意外的遭遇。

故事开始的时候,李条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在街上胡乱地走着,他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他只知道一直地往前走。

他的身上就有三块钱,就是这三张烂纸币,使他在街边摸到了一台大彩电,那是残联发的“残疾彩票”。

李条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彩电而是钱,就把彩电卖给了一家电器商店。李条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意外.

最后负伤进住了医院。等到出院的时候,身上的钱已经没有了,与故事开始的时候一样,只剩下了三块钱。

不同的是,那三张纸币已经变成了三个冰凉冰凉的硬币。看着那三枚硬币,李条想哭。

他掂着那三个硬币一瘸一瘸地在街上走着,朝着最初摸奖的那个地方走去。但那里已经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用平静的语气叙述了一个普通青年,“获奖”导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崇高的理想,都是挣扎于原生态的日常琐事之中。

方明华很快想到一个词:

新写实小说。

看来,在先锋文学如日中天,大有压倒一切的形势下,有年轻人开始新的写作尝试。

方明华并没有告诉廖润博你这是新写实小说写作手法,将来会是文坛上下一个写作热点。

平心而论,这篇小说就现在这样子,写的相当粗糙,远远比不上池莉那篇《烦恼人生》。

当然,那也是几经修改之后的作品。

方明华仔细看完后,对坐在沙发上的廖润博说道:“廖润博,你这篇小说整体还是不错的,但还需要进一步修改,譬如这里。”

方明华拿起稿子,指着其中一段,廖润博赶紧起身凑过来。

“主人公李条,摸奖这一段写的太琐碎,这不是小说的重点,重点是摸奖以后的各种遭遇,所以这里写简单点。”

“还有这里,有点煽情。”方明华指着另一个地方说道:“要保持一点的疏离感,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李条这个人的生活,别轻易发表各种感慨.明白了吗?”

廖润博沉默了下,点点头。

“明白。”

“拿回去修改一下,然后再交给我。”方明华说道。

“好。”

廖润博回到自己的宿舍,正在看书的钱余亮急忙问道:“廖大哥,伱那篇小说,方老师说怎么样?”

“他说总体还可以,但还有些问题,让我拿回来修改完再交给他。”

“那不是很快就要发表了?”

“还早呢,不知道要修改几回。”廖润博语气淡淡的,但脸色也掩饰不住露出喜悦。

对方没有一口回绝。

“廖大哥,如果你这篇小说刊登了,要请客喽。”钱余亮打趣道。

“好!”

廖润博很痛快的答应:“不说了,我赶紧得修改。”

这一天,廖润博的宿舍熄灯很晚。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方明华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廖润博就拿着修改好的稿子来到他房间。

“修改好了?”

“嗯”

“你先坐。”方明华招呼声,拿起稿件认真读起来。

果然,这一稿要比上稿好的多。

但某些段落以及遣词造句依旧有点问题,方明华干脆拿起钢笔帮他修改起来。

两人边讨论边修改,整整一个早上,小说又被改的面目全非。

“差不多了,就这样。”方明华把稿子交给廖润博。

“你拿回去誊写一遍交给我,我准备发表在六月份的《延河》上,稿费按照千字十元怎么样?”

千字十元,不算高。

但对于他这个名气不大的作者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方主编。”廖润博赶忙说道。

“不用谢对了,你准备用本名还是取个笔名发表?”方明华想到一个问题,问道。

“我有个笔名,叫鬼子。”

“鬼子?!”方明华感到很惊讶,竟然有人取这样的笔名。

“我们老家,鬼子并不是坏人,还有鬼子警察,有鬼子老板…很多聪明的小孩,小时候几乎都被叫做鬼子。”廖润博解释道。

呵?

“那行,按照你的意思,把笔名署上。”

第二天,方明华就把廖润博这篇小说寄回西京,并附上了意见。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两天,这天下午就有自己的来信。

当方明华从传达室里拿到自己的信,一看信封的字迹就是白苗写的。

不会这么快就接到来信而且还回信过来吧?

而且这挂号信显得特别厚,好像里面寄的是稿子。

方明华回到宿舍拆开一看,真的是一份稿件

竟然是池莉的成名作《烦恼人生》!

哎呦

前段时间,方明华给池莉写一封亲笔信约稿,但一直没回音。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没收到,或者是收到后并没有打算给《延河》投稿的意愿,没想到竟然直接把稿件寄给《延河》杂志社。

只不过,白苗又把稿件寄给我是什么意思?

吃不准?

里面还附有白苗的一封亲笔信:

“方主编,我接到武汉一个叫池莉的女作家,说是接到你来信约稿,所以就寄来这篇《烦恼人生》。”

“这是一篇很奇怪的小说,不像现在文坛流行的先锋类小说,有点像以前的现实主义小说,但是它却没写重大题材,写的是印家厚这样非常普通的一个人的生存状态,他的日常生活,鸡毛蒜皮的事,而且作者描写非常客观、冷静,不带感情色彩所以我拿不准就给你寄来了。”

果然是把握不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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