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第554章 敢作敢当方继藩

第554章 敢作敢当方继藩

张鹤龄也宛如出征的大将军,他取代了一个总旗官,有自己独立的小舱房,只是这舱房极小,他一进去,周腊便也钻了进来,两个人几乎猫着腰,点了鲸油的油灯,在这微弱的光线之下,打开了舆图。

张鹤龄贪婪的看着旧金山的方向。

这是他朝思暮想之地,这些日子,他都在做梦,梦到了自己在金山上,愉快的玩耍。

最愉快的事,在这个梦里,没有他的兄弟张延龄,这个废物,累赘!

他眯着眼,眼里放出光。

周腊则舔舔嘴,看着舆图。

“我们现在还在天津海域,要到达旧金山,还有许多路要走,上一次,他们抵达木骨都束,足足花费了九个月功夫,不过他们是探索,走的慢一些,这一次,可能半年功夫就要抵达。接下来,就轻易了,沿着昆仑洲一路向南,抵达了这最南端,再绕过去,北上……”

周腊继续道:“最精彩之处就在这里,船队需跨过这巨大的一片海之后,才可抵达这黄金洲。此次上船,我们带了三十多个心腹,总而言之,一定要让船队,抵达此处不可。”

张鹤龄乐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发财了?”

“是的,我们不但发财了,而且还可立下赫赫功劳。抵达黄金洲之后,想要深入这大洲的腹地,必须得有立足点,你看,东西我带来了!”

说着,周腊从怀里拍出了一份圣旨,他朝张鹤龄对视一眼,两个人开怀大笑,张鹤龄道:“哪儿搞来的?”

“太子那儿,我跑去东宫,和太子讨教一些学问,太子殿下看我前些日子对他老实,便倾囊相授了,制了好多份旨意呢,太子殿下,真是神乎其技啊,一根萝卜,小半盏茶的功夫,大印就成了,跟真的一模一样,还有所用的云纹纸张,还有笔迹,都是一模一样,不信你看看。诶呀,太子也算是手艺人啊,有时候真佩服他。”

张鹤龄说着,从怀里取出了放大镜,这放大镜,也是西山玻璃作坊所制,他仔细的看着每一处细节,倒吸一口凉气:“神了,无论是印,是用纸,是卷轴,还有这笔迹,一点破绽都没有。”

周腊笑嘿嘿的道:“咱们这也算是欺君罔上了。”

张鹤龄满不在乎。

当今皇上,是自己的姐夫,自己是他的小舅哥。

张鹤龄是一丁点都不怕的,想当初,他被御史弹劾了数十条大罪,哪一个大罪,都够掉几个脑袋了,可又如何,本小舅哥,也就是被皇上喊去了宫里,姐夫让自己在暖阁,秉烛夜谈,苦口婆心的教诲了自己一夜,说这样是不对的呀,真的不对呀,可又如何?教训了一晚上,次日一早,拍拍屁股出宫,啥事都没有。

张鹤龄道:“这明明是太子殿下的旨意,跟咱们没关系。”

周腊乐了:“呀,你我想到了一处了,出了事,这旨意,是太子制的,栽在他的头上,准没错,大不了,往后见了太子殿下,绕着一点走就是了。可那时候,我们已经发了大财,谁能奈我何?”

张鹤龄忍不住感慨万千,一拍周腊的肩:“小周啊,从前看不出,你竟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当初咱们争执个啥?”

周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如今,这世上,我只佩服一个半人,一个是方继藩,半个便是张世叔。”

张鹤龄乐了,小淘气,说话这么耿直,非要将我老张比做半个,我哪里比方继藩差了。当然,张鹤龄不在乎明圣上的事,无所谓,莫说是半个,就是有人说自己是*,只要给银子,这又有啥关系?

他拿起圣旨。

这是一份敕封的诏书。

当然,是密诏,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的。

诏书里,敕封张鹤龄为镇国府黄金洲屯田千户官,船队至美洲,一应陆上事宜,张鹤龄做主。张延龄为副千户。周腊比较谦虚,也是副千户。

有了这道密旨,就不担心,船队绕过了昆仑洲之后,不继续西进了。且到了地方,一旦登陆黄金洲,张鹤龄也打算好了,立即以圣旨的名义,占山为王,先将地占住,至于那黄金种子,还有旧金山,还在大陆的更西之处,不过这不要紧,既然那儿有旧金山,肯定……这黄金洲,有的是金子。

谁挡着自己发财,干死他*的。

一想到此,张鹤龄眼睛发红,现在自己有密旨,有国舅的身份,还有数十个心腹,更有周贤侄这般有担当的家伙辅助,这黄金洲,他得改姓张了,不不不,还得姓朱,但是金子得姓张。

“将旨意收好了。”张鹤龄笑呵呵的道:“现在且不要泄露身份,到时再说。”

“我懂。”周腊道。

舱外头,张延龄在看门,张延龄拼命的咳嗽,似乎是有人来了。

张鹤龄出去,厉声道:“干啥?”

张延龄可怜巴巴的看着张鹤龄:“哥,我饿了。”

张鹤龄气的七窍生烟:“饿饿饿,饿个屁,咱们是去办大事的,办大事的人,知道不?办事的人,饿个十天八天,身上挨几刀,算个什么,活该你受一辈子穷。”

张延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

方继藩在船队出发后的第二日,便被匆匆的诏入宫中去了。

这次去的是仁寿宫。

方继藩哪里敢怠慢,等到了仁寿宫,便见太皇太后和张皇后都在此。

两个妇人,身边是弘治皇帝,弘治皇帝显得很焦灼的样子。

而朱厚照则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显然,此前遭了不少罪。

方继藩正待要行礼。

弘治皇帝却是冷着脸,摆摆手,示意方继藩先不要说话。此后,冷冷的瞪着朱厚照:“你又伪造圣旨,这是第几次了?竟还敕封你的几个叔舅,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说,是不是你和他们蓄谋已久,想将他们送出海的。”

“不是。”朱厚照委屈巴巴的道:“儿臣没有啊,那周腊来,说很敬仰儿臣,想见识一下手艺,儿臣心里想,毕竟都是亲戚一场,他既佩服儿臣,儿臣就给他瞧瞧,问他伪造什么,他说了,儿臣便照着做了……”

弘治皇帝气的脸色铁青。

他冷笑:“好啊,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这三人,一下子不知所踪,听他们府上的人还说,可能出海去了。朕就觉得不对,谁给他们三人,这么大的胆子,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让禁卫一去你那东宫,一搜,便什么都搜出来了,若是没搜出那草稿,你会乖乖承认?”

弘治皇帝说着,狠狠将一份圣旨的草稿摔在地上。

方继藩趁弘治皇帝不注意,将这草稿捡起来,却是皇帝敕封三人为镇国府黄金洲屯田千户所千户的诏书。

方继藩忍不住咋舌,有点懵……

弘治皇帝又厉声道:“到了现在,你竟还说他们三人哄骗了你,你真是越发的胆大妄为了,不但胆大,事后,还想将这一切,推到他们的头上,你…畜牲啊,你可知道,他们这一走,就追不回来了,你的曾祖母,你的母后,迟早要给你气死…”

朱厚照似乎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

今日,便连曾祖母和母后,都没帮自己说话了,二人都气的不轻。

他忙道:“真是被周腊糊弄了,父皇明鉴啊,儿臣再怎样,也不至于让他们出海去,儿臣也没有想到啊。”

“还说没有?”弘治皇帝四处去寻鞭子,已气的七窍生烟。

难道……

方继藩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道:“陛下,臣斗胆……交代了吧。其实这三人,是臣诓骗他们出海的,他们有意出海,臣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暗中怂恿了他们,谁曾想,他们竟拉了殿下下水,陛下明察秋毫……这千错万错,都在臣的错。”

方继藩决定老实认罪。

这是大事,这么大一个黑锅,无端端的被太子背了,方继藩于心不忍,毕竟,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

朱厚照一听,愕然。

老方……真仗义啊。

弘治皇帝却是勃然大怒:“方继藩……”

方继藩打了个哆嗦,想到各种最坏的可能。

弘治皇帝怒斥道:“到了如今,你还想给太子背这个黑锅,这个干系,你背的动吗?你可知道,这是何其严重的事,你们两个,蛇鼠一窝,都不是东西。”

啊……

方继藩一愣。

又成了自己要给太子背黑锅了?

没有啊,明明就是我方继藩啊,我方继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个诚实的人哪。

弘治皇帝虽是恼恨方继藩‘欺君罔上’,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给朱厚照戴罪。却是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这个家伙,还是很不错的,他和太子,真的是手足情深啊,这样的罪他也敢站出来。

反观朱厚照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到了现在还躲躲闪闪,死不承认。

人家方继藩再怎么胡闹,也晓得轻重,还晓得什么叫义气,你呢,你是太子,做了事不敢认吗?

(本章完)

第555章 深明大义

就在弘治皇帝震怒的时候。

终究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相比于周家的那个家伙,太皇太后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嫡亲曾孙啊:“陛下,不要如此了,周腊,也不是好东西,此种详情,还未可知,这样苛责太子做什么,亏得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即便是太子有错,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张皇后眼泪婆娑,很是担心自己兄弟,却也颔首:“是啊,太子的性子,臣妾是素知的,虽也胡闹,可想来,不至荒唐至此,他心里也一定难受,陛下不要苛责。”

弘治皇帝对周家还有张家的那一群活宝,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印象,方才声色俱厉,既是觉得朱厚照胡闹,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给太皇太后和张皇后一个交代。

现在见她们都来劝,自然借坡下驴:“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朱厚照大叫道:“不是我便不是我,剥了皮也不是我,儿臣就展示了一下手艺,谁料那周腊不是东西,他别回来,回来了儿臣抽他的筋。”

“……”

这家伙……不太上道啊。

方继藩咳嗽。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了方继藩:“方卿家,这一次请你来,方才的事,你也都听到了吧,而今,周腊他们都上了船,想追,怕是追不及了,你说说看,这船上……有危险吗?”

方继藩想了想:“有。”

弘治皇帝将方继藩招来此,本是为了安慰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的。

原以为,方继藩会说,放心,放心,没事的,死不了,至少让太皇太后和张皇后心安。

可谁晓得这个家伙……

哎……真没一个省心的啊。

太皇太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凝视着方继藩:“你继续说。”

“海上有风浪,小小的木船,在这海中,不过是一片枯叶罢了,那大浪,甚至有数十丈高,所过之处,骸骨不存。海上有瘟疫,一场瘟疫,能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七。汪洋大海之中,还有海怪,有海贼,有数之不尽的危险。当初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能够回来,已是天下的侥幸。想当年,出海的有两百三十七人,回来时,只剩下一百七十多人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已足够幸运了。”

这意思是……这些人……是九死一生!

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的脸色,顿时都没有了血色。

弘治皇帝咳嗽:“方卿家,要慎言。”

方继藩一摊手:“陛下,臣是个诚实的人,这一点陛下清楚,天下人都清楚,熟知臣的人,都叫臣言而有信方继藩。”

弘治皇帝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继藩继续道:“臣只是具实禀奏。”

方继藩心里想,我若是在这里,说海上没有危险,就真的对不住自己最亲爱,也最器重,最心疼的爱徒徐经,还有无数跟随他下海的将士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良心。

而良心二字,方继藩不是吹牛,全天下人都没有,他方继藩都一定会有那么一点点。

方继藩道:“两位娘娘,一定顾念着几位国舅的安危,可是臣也是如此啊,臣有一个门生,叫徐经,臣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可是臣知道,出海,乃是大明国策,乃是陛下的千秋伟业,臣岂敢因为儿女私情,而不放徐经出海呢?臣不但没有阻止他,还鼓励他,臣对他说,上至陛下,下至军民百姓,无不盼着有人挺身而出,出海,出海了,大明朝才有希望。”

“那舰船上,有三千人,他们有的出身低贱,有的高贵,有的乃是清流,有的只是粗人;可他们依然义无反顾。两位娘娘,他们也有祖母,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妻子和儿子,他们同样也有一心盼望着他们回来的恩师的啊。可他们还是去了,为陛下尽忠,为生民立命,为了天下的太平,为了大明的基业;两位娘娘此时得知寿宁侯等人登了船,理应高兴才是,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即便是死了,死在了万里之外,又有何不可?人都会死,臣会,臣的门生也会,寿宁侯人等,也无法避免。可至少………”

弘治皇帝差点要呕血。

这真是怕什么这家伙说什么。

方继藩道:“两位娘娘想要问臣,他们能否平安回来,臣只能回答,臣不知道,他们若是死了,臣敬他们是一条汉子;他们若是活着,张周二家,自此再不以皇亲国戚的身份立足天下,而是我大明忠肝义胆的英雄载入千秋万代之后的史册之中。好了,臣的话说完了。”

一摊手。

张皇后更是忧虑重重,低头饮泣。

太皇太后却是愣住了。

见太皇太后如此,弘治皇帝忙是道:“祖母……”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吁了口气:“不必说了,方卿家说的对,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怎么到了哀家和张皇后这儿,自家的孩子,就成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宝贝呢?他们要去,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死在了外面,也算是老周家,算张皇后他们张家,对得住这个朝廷了。张家和周家,受的国恩,比别人重……这也是应当的。让他们去吧,哀家……自此也就不多问了,再问,就成了矫情,成了不晓得好歹,没有见识的妇人了。”

“皇帝要下道旨意,就说张家和周家的几个……确实是委任了他们镇国府的官职,皇亲国戚不去,却成日妄想着让别人家的孩子去尽忠,这……像话吗?方继藩点醒了哀家啊。”

太皇太后和颜悦色的看着方继藩:“方卿家,是个好孩子,他有脑疾,想来,若非如此,他也一定肯去的,这才是忠臣,是外戚勋贵之家该当做的事。”

方继藩大义凛然的道:“回禀娘娘明察秋毫,臣确实因为旧疾,而没有出海,否则,断然不会让自己的门生代劳。”

太皇太后点头。

………………

从仁寿宫里出来,朱厚照一把将方继藩抓住。

方继藩以为东窗事发,脸都绿了,却见朱厚照热泪盈眶:“老方……”

“啥?”

朱厚照感动万千的道:“你真是讲义气啊,本宫万万想不到,父皇勃然大怒,这滔天大罪,你竟也愿为本宫承担,你真是太傻,太糊涂了,你承担这些罪在自己身上,难道就不害怕,父皇斥你矫诏大罪,倘若再害死了张家和周家那几个混账,父皇将你千刀万剐?”

“我……”方继藩心底,有一丢丢惭愧,可看着朱厚照热泪盈眶的看着自己,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自己应该告诉他血淋淋的事实吗?还是不要了,这样的话,会让太子伤心的。

“没错,我方继藩确实想过,可能会遭来杀头之罪,可是太子殿下,我方继藩忠肝义胆、义薄云天,太子殿下将我当做朋友,我方继藩岂可退缩?莫说陛下只是砍我的头,就是将我凌迟,五马分尸,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为了这份太子殿下的义气,我眉毛都绝不会眨一下,因为……我方继藩讲义气!”

朱厚照无言的拍了拍方继藩的背:“从前误会了你。”

方继藩感慨道:“臣一样容易被人误会,毕竟,这世上知我心的人不多。”

“以后……本宫知道了。”

“殿下,我饿了。”

“我也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约而同的,往西山走。

自从那温艳生来,方继藩便极容易饿,一想到那温先生,哈喇子便不禁流下来。

…………

转眼之间,年关将至,礼部已上奏,确定来年春闱的日期。

一般的春闱,其实日期大抵都是那几日,可问题就在于,最终,还是需皇帝确认。

弘治皇帝在暖阁里端坐,手提着朱笔,确定了开考的吉日。

随即,他沉默着,看着一旁待诏的欧阳志。

弘治皇帝道:“弘治十六年了,朕克继大统,已至弘治十六年,这是朕第五次开科举,回想此前种种,真是令人感慨啊。”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道:“陛下治理天下,十年如一日,很让臣佩服。”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难得,你竟说了一句朕的好话。”

欧阳志道:“此臣肺腑之词。”

弘治皇帝颔首:“谁来做主考官,合适呢?”

他微微阖目,陷入了深思,不禁的朝欧阳志道:“谢迁主考,如何?”

“此伦才大典,臣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欧阳志道。

弘治皇帝欣赏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卿家,跟在自己身边伴驾,从不做任何逾越自己本份的事,且十分稳重,有他在身边,哪怕自己说过些什么,或者是有其他私密之事,也甚是对他放心的很。

这真是难得的人才啊。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那就谢迁吧……”

他下了朱笔,写下了谢迁主考春闱一行小字,随即,将笔搁到了一边:“朕求贤若渴,却不知,今科,能招揽哪些贤才。”

………………

第二十二个盟主由桐棠同学获取,桐棠同学居然还是《哈利波特之学霸无敌》的作者,在此万分感谢,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妹子,很了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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