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驾崩!

清心阁并非只是一个阁楼,甚至,不是一座宫苑,它在山上,是上京城东南角的一座小山;

上京不仅仅是大乾的都城,往前数几代,早就有其他割据朝代在这里建都过了,所以,这座小山,历史上都属于皇家园林的范畴。

只不过,官家为了更舒服地住进去,对这里进行了一番改造,倒不是为了方便自己享受,而是方便一些朝臣到这里来面圣议事。

入夜了,天凉;

官家正披着一件道袍,坐在小池边,看着里头的游鱼。

小庭院里设置了暖房,温度适宜;毕竟,论打仗,乾人排不上号,但论享受,嘿,乾人还真没怵过谁。

官家身边摆着几盘水果,清洗得干净,透着一股子水灵。

远处,站着宫女宦官,都静静的,没人敢打搅官家的清静。

坐了许久,

官家许是觉得有些疲乏了,

手撑着池边,抬起头,望了望今晚的月色;

恰好,一片乌云,刚刚将今晚这本就不是多明亮的月色给遮蔽。

这时,一道倩影走了过来。

她走来,没人敢阻拦;

“官家,天凉了,回屋吧。”百里香兰说道。

官家笑了,

道:

“朕还要继续赏月。”

“今夜的月,很一般。”

官家微微摇头,道:

“其实,每晚都是同一个月,美与丑,靓与淡,月并不在乎,造作的,反而是站在地上抬头看它且遥不可及的人。”

“官家,天凉了。”

“入冬了,哪里不凉了?”

官家继续坐着,没动。

百里香兰看着官家,不再言语,后退几步,站在边上。

官家看着她,问道:

“三品了?”

“是。”

“你哥的这条路,其实不好走。”

“世间最锋锐的剑,必然只有一把,香兰无意争那第一剑,哥哥走过的路,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至少证明,可以走。

多谢官家,准以气运分润,助香兰破境。”

“既然你哥都能借,你这个当妹妹的又为何不能借?

不必道谢。

你哥当年白衣入上京,引京师风华为之一动,可说到底,他潇洒是他的;

就和那姚子詹一样,挣的,是一份虚名的面子,实则正事儿琐碎事儿,他们都懒得去干。

反而是你,这些年来,辛苦你了,香兰。”

百里香兰不再说话,身形再度后退几步,没入阴影之中,将这一份本就不多的月光,尽数留给官家。

……

一队骑士策马而来,规模宏大。

为首者,是一国字脸中年大将,剑眉星目。

“来者何人!”

“来者何人!”

山下,禁军马上结阵。

火把亮起,驱散附近的黑暗,那中年将领的容貌,显露而出。

“驸马爷!”

“拜见驸马爷!”

山脚守将马上行礼。

“本驸马有要事见官家。”

“驸马爷请稍待,卑职这就去通禀。”

“本驸马的事很急,等不及通禀了。”

“驸马爷,卑职职责所在,请驸马爷不要为难卑职,卑职………”

“噗!”

钟天朗的刀,已经刺入这名守山将领的胸口,随后,拔出。

下一刻,

其带来的甲士马上抽刀冲杀而上。

山脚的禁军根本就没料到这位最得官家器重的大乾驸马爷竟然会造反,且钟天朗带的还是边军精锐,山下禁军仓促之下直接被击溃,伤亡惨重。

钟天朗持刀,不断砍翻身前阻拦的禁军士卒,随即拾级而上;

渐渐的,其带来的甲士马上跟了上来,且不断超越过他,为其开路。

只不过,山脚下的杀戮,并未持续到山腰上。

上头,不少禁军士卒已经丢下了兵刃,站在了一边,地上,也有一些禁军将领的尸体已经横陈。

一名身穿银甲须发半白的男子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不断走上来的钟天朗,在银甲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宦官。

见到这二人,钟天朗目光微凝,但也没有继续冷着一张脸,而是开口道:

“骆都督。”

骆明达,掌握银甲卫二十年,在大乾民间,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哭的魔头。

“驸马爷。”

骆明达很是客气地向钟天朗行礼;

这时,旁边那年轻的宦官似乎是不甘心自己被无视,主动上前道:

“见过驸马爷。”

钟天朗对着他点点头,孙公公,三年前成为官家身边的亲信宦官,年纪轻轻的在内廷就已然飞黄腾达。

但很显然,在今夜的事情里,他,也背叛了官家。

孙公公的崛起本就让外人觉得很意外,更有甚者流出了孙公公是靠着晋风才得以上位的说法。

这两个人一旦选择背叛官家,那么清心阁内部的防卫,基本上可以说是洞开了一大半。

钟天朗没有和这两个人寒暄,

而是直接道:

“去请官家退位吧。”

……

“太子殿下已然归京,继承大宝!”

“太子殿下已然归京,继承大宝!”

小院外头,

喊声此起彼伏。

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厮杀声,但很显然,反抗,并不是那么激烈了。

官家依旧坐在池边,外头的喧嚣似乎根本就没能影响到他。

只不过,院子里的这些宫女宦官们,一个个已经吓得面色煞白。

这时,一个童子走了进来。

官家入住清心阁后,虽然没大肆修建什么道场,但平日里,也离不开往日的习惯,那就是论道清谈。

童子脑袋上有戒疤,面容清秀,法号问安,称居士。

其人一开口,不似童音,反而有着成年人的那种沙哑。

“官家,他们快进来了。”问安居士双手合什说道。

“哦。”

官家应了一声。

这时,百里香兰从阴影中走出,长剑出鞘,悬于问安居士面前。

童子并未惊慌,而是看着百里香兰,问道;

“百里家都已宣誓忠于新君,你又何必在此做戏?”

百里香兰眉头微蹙,正欲施以剑招,却被官家叫住:

“退下吧。”

百里香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剑入鞘。

官家一掀道袖,

自嘲道:

“朕,如今真是众叛亲离了,好啊,好啊。”

百里香兰开口道:“官家,我现在还能尝试带您出去。”

问安居士听到这话,眉毛微微一挑,

道;

“你哥要是还活着站在这里,倒是有几分可以说出这话的语气,你,做不到。”

“香兰,朕知道了。”

官家有些欣慰地看着百里香兰,他不认为百里香兰在这里惺惺作态;

哪怕百里家已经换了船,但百里家是百里家,百里家的人是百里家的人,看似一样,实则不同。

就比如……他是大乾的官家,如今正造他反的,不也是大乾的将领么?

问安居士诚声道:

“这一年,得官家垂青,得以论道清谈,官家成为太上皇后,少去俗务之扰,问安愿意继续陪同官家论道。”

“好。”

官家点了点头。

下一刻,

一众甲士冲了进来。

官家挺起了自己的腰,双手负于身后。

这些甲胄上还带着鲜血的甲士,看见官家,先前挂在脸上的凶厉之色,不自觉地褪去,转而默默地将刀口下压。

这时,

钟天朗走了进来。

他看见官家后,

单膝跪下行礼:

“天朗,叩见官家!”

“天朗啊。”

“臣在。”

“大乾以后,就靠你了。”

“官家,太子已经归京复位……”

“哦?”

“瑞……瑞亲王,有明主之相。”

“瑞亲王?赵牧勾那小子是么,朕,确实喜欢他。太祖一脉,窝窝囊囊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出了个瑰宝。

行吧,

这天下事,

已经和朕这个太上皇,没干系了。”

官家的目光,落于钟天朗身后;

骆明达与孙公公感知到来自官家的目光,纷纷低下了头。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朕?直接给朕一道三尺白绫呢,还是给朕圈禁起来?”

“官家,我等今日行此之事,是为了大乾,而非篡位悖逆之事,官家就算是当了太上皇,也依旧是官家。”

“哦,不杀朕,那打算把朕关哪里?”

问安居士在此时开口道:

“请官家,上后山。”

……

一场虽然流了血,但相较于历朝历代先例而言,已然是很平和的一场政变,在一夜的时间里,就结束了。

太子从玉虚宫出来,入上京进皇城,宣布登基为帝;

清心阁的官家,以龙体欠安无法再应付国事为由,降下退位诏书,传位于太子。

先后顺序,有差,但史书上会重新安排得顺眼过来。

……

后山,

山门。

依旧是一身道袍的官家,自龙輦上走下。

在其身边,站着一众甲士;

后头,还跟着一些宫女宦官。

“朕是愿意入上京亲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告退位的,这样,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一些?

再者,父子俩皇帝,一同在场禅让给牧勾那小子,史书上,也能少些非议不是?”

问安居士笑道;“官家到底是官家,一道诏书即可,真让官家在亲入上京,怕是事情会不好收场呢。”

“上京城的官民,怕是早就因当年的事恨死朕了,怎么,你还担心他们会为了朕,揭竿而起匡扶正统么?”

“说不准呢。”问安居士这般回答。

毕竟,这位官家,虽说喜欢修道,不爱龙袍爱道袍,但亲近他的人都清楚,他其实不是一个昏君。

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还有一辆马车,被甲士拦截在外围,不准靠近。

近前的两辆马车里,

第一辆马车里的人是被人抬下来的,他躺在病榻上,一脸病容,正是韩相公。

他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要不行了。

另一辆马车里,走下来的,是姚子詹,这位大乾文圣,脸上挂着泪痕,无比悲怆;

远处那辆马车旁,站着的是李寻道,这位大乾昔日的相公,现在,依旧是相公,大权在握的他,在那一夜,什么都没做。

“官家,官家啊!”

姚子詹跪伏下来,开始痛哭。

“哈哈哈。”

官家看着姚子詹,道:“此情此景,可给姚师以诗兴?日后回味,可当浮一大白?”

姚子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官家倒也没难为他;

大乾文圣,在政务上,本身就是个废物点心,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他不认为这场政变他真的参与了什么,既然无法参与,肯定也无法更改。

只不过,姚子詹的诗里,常常有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想来,也是因为他本人太矮,所以显得那气柱更高吧。

“官家……”

躺在担架上的韩相公开口道。

“韩亗。”

官家喊出了韩相公的名字,也走了过来。

没人阻拦官家;

今日,本就是为了送别,不出意外的话,官家今日上山,这辈子,都下不来了。

韩相公眼角有泪痕,他的泪,倒是比姚子詹要显得真挚多了。

“官家,请恕罪,臣也是为了大乾着想。”

“朕不怪你。”

问安居士在此时开口道:“官家兴许不知道一件事,瑞亲王继承大统,是真的顺应天命,为今之计,唯有此法,才能正本清源,重塑格局以应气象。”

官家扭头看向也跟着一起过来的童子,

道:

“瞧你这话说的,古往今来,每个篡位者都喜欢用这一套说辞。”

“可问安这番话,是真的。”

官家笑了,道:“再瞧你这话说的,古往今来,哪个篡位者坐上那张龙椅时,会觉得这是假的?”

“问安这话,真的是真的。”

童子有些急了。

官家擦了擦眼角刚刚笑出的泪痕,

道:

“朕知,朕知,太祖皇帝从梁国孤儿寡母手里抢下龙袍时也是真的,太宗皇帝从太祖皇帝一脉手里夺下龙椅时,也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官家,问安所言,皆为……”

“你眼里的真,就不能是别人眼里的假么?”

“……”童子。

韩相公开口道:“让官家受苦了。”

“切莫这般说。”官家安慰道。

“请官家放心,寻道他们还在,日后大乾的国事,会更好的。天下之事,当有一个交代,交代之后,就能齐心协力,以御燕狗了。”

“朕信的。”

“请官家……安心上山修道吧,不过,劳请官家这几日在山上修道时注意着点儿,说不得老臣也快去了,到时候,说不得亲自魂飞后山,再当面向官家跪下请罪。”

“你何罪之有啊?你有功,有功于大乾啊。”

“臣……惶恐。”

官家弯下腰,将自己的嘴,凑到韩亗的耳边,

轻声呼唤道:

“爹……”

韩亗猛地睁大了瞳孔;

官家挺起身子,

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官家……”

“朕喊你,你不信,但若是朕一片病容,卧于病榻,奄奄一息时,再这样喊你一声,你是否……就信了呢?”

“官家……”

韩亗的身子,开始抽搐。

“燕狗曾戏谑我大乾银甲卫别的不会,就会送媳妇儿,成吧。

但你可知,百年来,这银甲卫送的最多的一个地方,是哪儿呢?”

韩亗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手指伸出,指着官家。

官家再度弯腰,看着韩亗:

“牧勾,是个好孩子,多优秀的一个孩子啊,那是什么,是一条凤雏!

民间有个故事,富贵之人,要认干儿子,抢着喊爹的,数不胜数;

同样的,有凤雏要认爷爷;

哈哈哈,

你韩亗是否就马上认为,对,这就是我韩亗的种。

哈哈哈哈哈哈!

韩亗,

你的脸呢?”

“你……你……你……”

“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牧勾,他不信韩,他,姓赵!

那把椅子,

朕就算不坐了,

朕也不会让一个非赵氏之人坐上去!”

官家脸上的嬉笑神色在此时尽数敛去,反而再度流露出九五至尊的威严;

“朕自登基以来,朝堂上,处处受你韩亗这些仁宗老相公的掣肘。

歌颂仁宗皇帝的,是你们这帮人;

批判仁宗皇帝的,也是你们这帮人;

你们,是无瑕的,是洁白的,如风霜,如那傲梅。

但仁宗就是个糊涂蛋,

真正把大乾,给弄得奄奄一息的,不正是你们,你们这一群么!”

姚子詹听愣了,忙道:

“官家……您……”

“也就是那年,燕人入境,朝野震动,朕才寻到了机会,将你们这些老东西清出了朝堂。

朕变法,图新图强;

朕改重文抑武之策,提拔武将,荣其地位,再养武人效死之心!

朕编练新军,朕向江南征税,朕要充实我大乾北疆!

朕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一边做,还得面对你们这些致仕在家也不得安生的老东西,以及朝堂下面你们留下来的那群百无一用还喜欢扯后腿的徒子徒孙!

朕佩服姬润豪,可惜朕没有田无镜与李梁亭;

否则,

朕定然也要将大乾上下这些明明蠢虫却自认道德栋梁的东西,畅快血洗个一遍!”

问安居士在此时开口道:

“官家……早就知道了?”

官家看着面前的童子,

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真当大乾的银甲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问安居士目露疑惑:

“所以,官家是自行退位?”

官家抬起头,发出一声长叹:

“朕在清心阁,等了五年,朕,等了你们五年,你们,真是让朕好等啊!”

官家一挥衣袖,

转身,

走向后山山门,

同时大喝道:

“那一场大战,本就是我乾楚对燕人的最后一次机会,却输了,上京,也被破了;

自那一日起,朕就明白,燕人之势,已然大成!

因为朕比谁都笃定,

姬润豪选的新君,至少,得有他姬润豪七分根骨吧?

朕也笃定,

当年那个敢指着朕鼻子骂朕不知兵的燕人小子,是个很有趣的人。

燕人之势,除非自己内崩,否则,谁又能挡?

朕是真不想当这个亡国之君啊,

做倒数第二,也比做倒数第一好些,留给倒数第二的,往往是惋惜,假如他能多活几年云云,哈哈哈哈。

千百年后,读史之人只会记载朕在位时,清退所谓的众正盈朝,一改重文抑武之风,征大户富商海贸之税,编练新军,整顿防务!

可惜,却被尔等宵小篡位推翻,最终使诗歌礼仪雍容华贵令后人迷之神往的大乾,沦丧于燕人马蹄之下!”

问安居士严肃道:

“官家,不会的,天命,我等已经扳回一城,一切都将归位……”

已经走到台阶上的官家听到这话,

忽然止步,

转身,

此时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站在下面的童子,更加的小了。

官家手指着他,

道:

“朕也修道,朕爱道袍,朕喜飘渺;

朕敬重藏夫子,

朕敬重李寻道,

而他们,

在你,在你们眼里,却是为俗世红尘迷了眼,放弃大道的蠢货。

可笑,

你们以为自己是对的,

你们以为自己目光已经透过了虚无,看到了天上,看到了天命;

可你们,

却不敢,

看一眼这人间!”

问安居士双手合什,快速默念心经,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震颤,有失守之象。

官家顺势眺望,远处被兵马阻隔站在那里的李寻道,

发出一声长啸:

“寻道,

当年,朕接你下山;

今日,你送朕上山!”

远处,

李寻道跪伏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回过身,看向面前的台阶,拾级而上,走着走着,

不由骂道:

“真累死个人,罢了,不走了。”

当下,

官家左手举起,

指天:

“朕,

大乾太上皇帝,

九品炼气士,

今日兵解。

不求飞升证道,

只求懒得再走这劳什子的鸟道!”

一团青色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小火苗自官家的肩膀位置窜出,慢慢地浸润到赵官家的血肉之中。

“嘶……”

赵官家面容扭曲起来,却又不能喊疼,更不愿意转身,只能选择硬扛。

火苗太小,能烧死自己,但得费点时间。

“寻道,

你不是说兵解时是一种大自在么?

朕后悔了……朕以前就该多上点心思好好修炼,好歹自裁时能痛快一点。”

蓝色的小火苗终于烧到官家的胸口位置,带来更为剧烈的绞痛;

官家跪伏了下来,手掌撑着地面,

“早知道,真不如带一瓶鸩酒,疼啊……”

终于,

火苗烧到了眉心位置,

赵官家的气息消失,

宽厚的道袍开始塌落,身体开始逐渐化作粉尘,随风飘散;

山下,

韩亗闭上了眼;

姚子詹、问安居士,以及一众甲士,全都跪伏下来;

山上,

那座本已经空空的池子,

又开出了一朵莲。

推荐朋友的一本书,《无限之剧本杀》,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第984章 世子殿下

“嬢嬢,来一份豆花。”

“好嘞,小主,您拿好,碗您抽空送回来,就不收您压钱了。”

“谢谢嬢嬢。”

卖豆花的大娘看着面前这个衣着精美长相可爱的小姑娘,难得的大方了一把,没收压碗的钱。

早年间,晋东之地的一切都是王府的产业,各行各业往上数,东家都是王府。

近几年来,王府解禁了一部分产业让小民得以参与和操持;

其中,小吃摊位这一类的居多,又因为晋东之地民族成分和移民成分占大头,所以各式风味小吃可谓种类繁多。

毕竟,不管哪朝哪代,百姓们最容易上手的,也就是餐饮业,当然,最容易做垮的,也是它。

但不管如何,街头叫卖的小商小贩变多了些后,这座原本显得过于严肃的奉新城,到底是多了不少烟火气息。

大妞手里端着一碗豆花,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了身边侍女拿着,自己拿起勺子舀了豆花送入口中。

“嗯~”

大妞将豆花咽了下去后,砸吧砸吧了嘴,

“真难吃。”

随即,旁边的另一名侍女伸手,将碗接了过来,开始吃。

大妞她爹是个好吃的主儿,世面上不少现在很时兴的吃食据说都是她爹鼓捣出来的。

所以,王府的后厨绝对是当世超一流的水准;

且并不会苛求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常常为了贴合王爷的胃口,做一些小吃食。

对于吃过家里豆花儿的大妞而言,这外头卖的豆花儿,看起来一样,但吃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的味道。

但王府家教森严,不准浪费粮食,所以大妞不吃,身边侍女会马上接过去吃完,顺道把碗给还了。

“阿弟,阿弟。”

大妞喊着郑霖,郑霖走在前面,在郑霖身后,站着一个个头很高,身穿黑衣披着斗篷的人。

郑霖回过头,看着自己阿姊。

“咱们去喝茶吧。”

大妞上前,搀起自家弟弟的胳膊,

“之前听她们说,红婶儿和她家的那口子刚刚干了一架;说是因为她家那口子去了阿公店喝茶。”

郑霖对着自家姐姐很干脆地翻了个白眼,

道;

“要是二娘知道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我娘又不会打你。”

“她会告诉我爹。”

“爹又不会打你。”

“爹会告诉我娘。”

“唔……”

王府解禁的一些产业,也包括红帐子。

虽然奉新城最高端的红帐子,依旧是王府在后头操持,但现在,已经有一些小作坊开始自主营业了;

不过因为真正漂亮动人和有才艺的,还是更倾向于王府背景的红帐子,所以现在外头的小作坊里,基本都是以年老色衰的为主。

又因为在奉新城做生意需要去相关衙门里走牌照,而红帐子属性的牌照流程又比较长,所以很多小作坊打了个擦边球,以“茶馆”的名字存在;

又因为里头老嬷嬷居多,所以吸引的客人不少也是上了年纪的,故而这类茶馆又被戏称为“阿公店”。

红婶儿是王府里的洗衣仆妇,妇人们家家私下里嘴碎嚼事儿,被王府的公主听去了。

郑霖清楚,要是家里知道自己带阿姊去那种地方,阿姊不会有事,自己……就很难好了。

“那,我们去喝正经茶嘛,听故事,那儿也热闹。”

郑霖皱了皱眉,不正经的茶馆,他不想去,正经的茶馆,其实更不想去。

因为那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讲下面茶客最喜欢的听的,往往是自己父亲的故事。

这听多了,就会莫名觉得,他们似乎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否有两个父亲?

一个父亲,躺家里靠椅;

另一个父亲,一直在外头厮杀,而且专挑隐士高人动辄大战三天三夜,搅得山崩地裂水倒流。

大妞见阿弟不愿意去,嘟嘴道: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得准出来透透气,可不能就这般又回去了。”

郑霖很想提醒自己的阿姊,自己二人现在之所以这么难出王府,还不是因为上次某个人玩儿离家出走弄的?

一念至此,

郑霖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这位存在;

按辈分说,他是自己的爷爷辈。

一旦自己出府邸,爷爷就会从棺材里苏醒,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郑霖尝试过偷偷翻出王府的院墙,在爷爷跟出来后,想要再以自己的身法脱身;

然后,

爷爷抡起拳头,将自己直接砸飞出去,即使他自幼体魄惊人,还是在这一拳下呕出了血。

隔辈亲的爱,郑霖体会到了;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养伤。

而阿姊,二娘对阿姊的吩咐是,阿姊再离家出走,那么所有自小就服侍阿姊的侍女、嬷嬷,她们自己以及她们的家人,都将株连问斩。

就是阿姊自己,也不敢挑战她娘亲的底线。

所以,俩娃娃,只能乖乖地在王府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求来了一次出门透风的机会。

这还是因为自己父亲打了打胜仗,二娘十分高兴才得以获得的通融。

“那我们去葫芦庙嘛,扎纸人玩儿。”

“好……吧。”

大妞马上吩咐身边的一个侍女,侍女点头,马上去通传。

过了会儿,侍女回来了,带来了肯定的回复。

“走,阿弟!”

大妞拉着弟弟,出了北门。

在那之前,一队巡城司甲士已经提前开动,来到了葫芦庙进行了清场。

待得两位小主子来到庙门口时,庙外两侧,聚集着不少人。

搁平时,这种开道清场,俩孩子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爹有时候会“与民同乐”,有时候又需要独处安静。

但今日,却不一样。

因为被巡城司甲士拦在外头的民众,不少都裹着素服。

“问问,这是怎么了。”

“是,公主。”

不一会儿,侍女回来禀报道:“回殿下的话,昨夜阵亡士卒名册发到奉新城了。”

大捷的消息,其实很早就下来了,毕竟奉新城和前线之间的联系基本每天都不会断的,但阵亡士卒的统计有着一定的滞后性,需要经过两轮以上的统计才能确认发回,同时在统计之前,军队还有驻防安寨等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做。

大妞抿了抿嘴唇,看着自己弟弟,道:

“阿弟,怎么办?”

今儿个来庙里的,都是家里有阵亡士卒的奉新城地界百姓,算是提前上香的,而真正的大操办,按照晋东的习俗,每逢大战之后,都会集体举行封葬仪式。

“我觉得拦着他们,不太好。”郑霖说道。

“嗯,我也这般觉的,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阿姊你决定吧。”

“阿弟乖。”

“世子殿下、公主殿下驾到!!!”

其实,庙外的百姓们早就猜到是王府里的人来了。

因为这座葫芦庙,也就只有王府的人来,才会有士卒清场维持秩序,其他的,甭管多大的官儿,都没这个资格。

只不过,在听到是世子殿下与公主殿下来了后,百姓们眼里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在晋东,王爷就是“皇帝”,世子,就是太子。

“拜见世子殿下千岁,拜见公主殿下千岁!”

所有人都跪伏下来。

大妞和郑霖并排走着,走到庙门口,大妞停下了,吩咐身边人,去取来了香烛。

随后,

世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站在庙门的右侧,手里拿着香。

待得下令甲士们解除清场放人进来后,凡是披白的人,都能从世子或者公主手中接过来三根清香。

在这个时代,这是天大的礼遇;

很多人眼里噙着泪,接过清香,再进入庙里插入香炉,完成上香;

因为进去时,得排着队,不能耽搁后头人,所以进香完成后,百姓们在从大门另一侧出来后,会跪伏下来对着那两个尊贵的身影磕头行礼。

哭,还是要哭的,悲伤,还是悲伤的。

但晋东百姓,尤其是标户,对于战死这件事,本就有着一种超越于其他地方人的洒脱。

因为晋东这块地盘,就是厮杀拼打下来的,在诸夏其他地方人眼里,燕人尚武,故而称之为蛮子,那晋东这块近乎完全由外来者在王爷带领下从白地重新建立起来的地方,它的尚武之风,可谓大燕之最。

另外,战死者的抚恤与安排,晋东早就有极为成熟的一套体系,一家人也不用为之后的生计担忧。

故而,那三根香在经过两位小贵人之手后,带来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笼统一点讲,大概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吧。

晋东的百姓不害怕死人,没仗打,他们反而不习惯,战争,本就该是他们,尤其是标户生活的一部分。

不少老人带着孩子前来上香的,一边抹着泪一边示意孙子跟着自己一起磕头。

所言所语,也就那么两三句,单调却又格外质朴;

大概就是,孩子,你爹是追随王爷打仗战死的,不孬;你以后长大了,就跟着小王爷一起打仗,也不能孬。

因为人数很多,所以这种进香,从正午持续到了黄昏。

结束后,

葫芦庙关了门。

大妞大声喊着饿,了凡和尚亲自端来了斋饭,一大碗白米饭,上面盖着绿菜叶。

大妞拿筷子一拨,发现里头盖着红烧肉、狮子头以及鸡丁;

她抬头看向了凡和尚,了凡和尚也微微一笑。

大妞吃得很急,真饿了的时候,吃啥已经不在乎了,都会真香。

郑霖也在吃着,不过吃得比自家阿姊含蓄不少。

他看了看自家阿姊,阿姊的体魄,比自己差很多,这是先天的。

而且阿姊从小到大都背着龙渊,以后必然走的是剑客的路子,对身体的打磨,反而不急。

所以,站了大半天,送香时还得微微鞠身子,对阿姊的身体而言,是个大负担。

郑霖清楚,打小儿,父亲最喜欢的就是阿姊。

人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郑霖不会去思考,自己这个儿子,到底当得有多不讨喜;

不过,郑霖从未嫉妒过阿姊可以得到父亲这般宠爱。

阿姊不知道的是,她向二娘告假时,他就在外面。

然后,因为自己最近又升了一品,所以听力比以前更好了一些,虽然隔着院墙,但也听到了阿姊和二娘的谈话。

阿姊说今日肯定有不少人会去葫芦庙为战死的亲人上香,她想带着阿弟去,阿弟是世子,以后要继承爹爹王位的,应该去。

一向不敢放松俩孩子出门的二娘,听到这话,才同意了。

毕竟,无论如何,她是没理由更是不能阻拦王府的世子去收攒人心的。

而为了帮自己收攒人心,阿姊陪着自己站了大半天。

其实郑霖对王位什么的,并没有什么执念。

他也曾将自己的这番心里话,告知过北叔叔。

然后被北叔叔用意念力掀翻了二十几遍,再用精神力冲击得眼耳口鼻溢出鲜血;

最后,

北叔叔近乎贴着脸与他和颜悦色地说道:

你会很强,你以后肯定会很强,但你能强得过千军万马?

郑霖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他不敢再说什么我不稀罕王位这种话了。

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包括自己阿姊与二娘三娘他们看来,王府里的先生们对自己可谓“情有独钟”;

但这种“爱护”,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不过郑霖从来没恨过和埋怨过他们,往往被折磨被打被教训后,还能一口鼻血一口酒跟着他们一起吃喝;

叔叔们曾说,自己和他们是一类人,而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空缘老和尚端来了汤,说是豆腐汤;

汤很好喝,豆腐很鲜嫩,但块数不是很多,反倒是作为配菜的鱼,多了一点。

吃饱喝足,

郑霖想问问阿姊要不要回家,毕竟爷爷还在庙外头等着。

但大妞似乎兴致很高,说是今儿个纸人扎不动了,但还可以玩一玩。

纸人,是俩孩子的玩具,老百姓所说的扎纸人,是做纸人的意思,而俩孩子,是真的拿去扎。

从很小时父母带着他们进庙时起,他们就对那个会动的纸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

后来,每次有机会进葫芦庙,都要拿他做乐。

这还真称不上残忍,只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循环吧;

毕竟当年道人可是趁着他俩将要出生时,进奉新城想搞些事情的,如今只不过是被他俩还债而已。

但今儿个,

纸人却换了一具身子,这一看就是很精细也很贵的款式,葫芦庙自己因为收留了不少残疾的士卒打杂,闲暇时,他们也会做一些金元宝纸人什么的来贩售;

但真正做得好的,是奉新城的白事铺子。

纸人这一具身子,很是精神,是一个当官者的形象,而且似模似样地坐在椅子上。

“楚国败了,除非你们父亲忽然决意反燕,否则燕国之势,已然大成。”

俩孩子一个捡起石头一个拿起小木棍儿,对纸人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每次他们来扎纸人玩儿时,这纸人总是喜欢一边惨叫一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们已经习惯了。

见自己的开场白无法阻拦俩孩子的节奏,

纸人慌了,

忙道:

“我知道那帮畜生,他们自以为窥觑了天机,现如今大势既然如此,他们多半没勇气自己去站到前头阻拦这大势,但他们多半会行一些宵小手段!

比如,

你们!

比如,你阿姊!”

郑霖伸手,阻拦住了自己的姐姐。

纸人的身体,膨胀了一下,又干瘪了一下,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有一群人,他们苟活在阴影下,却自诩光明秉持天意,他们奈何不了你父亲,你父亲现在身上,有王气加持,就算是普通的国主,都没你们父亲身上的气息深厚。

就像是当年的藏夫子一样,他没办法对皇帝动手,却可以……

所以,你们或许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郑霖笑了笑,

道:

“我们很安全。”

“未必。”

“你不就是个例子?”大妞反问道。

“他们有很多个我。”

大妞惊喜道:“所以,以后我们有很多个纸人可以玩了?”

“……”纸人。

俩孩子对这种警告,没什么感觉;

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很尊贵,也从小就清楚自己很危险,但他们同时,也是从小就比同龄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大;

他们所受到的保护,更是足以让他们安心。

“我预感到,他们会对你们出手的。”纸人近乎“嘶吼”。

“那我就不离家出走了。”大妞说道。

“你们想躲一辈子么!”

“爹不会让他们藏一辈子的。”大妞很笃定道。

“我能保护你们。”纸人说道。

大妞笑了,

郑霖笑了,

连站在后头的了凡和尚,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我真的可以!”纸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随即,它像是泄了一些气一样,

小声道:

“我可以帮你们父亲,找到他们。”

“哗啦!”

纸人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下一刻,

另一个躺在旁边的纸人,忽然动起,显然道人又换了具身子,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这是干什么!干什么!”

郑霖歪着脑袋,

看着新纸人,

道:

“要是提前找出来了,那得多无趣?”

“我可以答应你。”

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大妞扭头看去,马上露出笑脸凑上去,喊着:

“大娘,人家好想你。”

“乖。”

四娘将大妞抱起,伸手捏了捏大妞的脸蛋。

“大娘,您回来了,爹呢?”

“你爹还在前线呢,我先回来交接一些事宜,顺便问问你娘愿不愿意回娘家看看。”

“唔,真的么?我娘说,以前回家的路不好走。”

“现在路修好了。”四娘说道。

这时,站在那里的郑霖,也尽量让自己站得稍微笔直一些,努力在自己脸上模仿着大妞,露出高兴的笑容,

道:

“娘,你回来啦。”

四娘抱着大妞,走到儿子面前。

“砰!”

儿子被一脚踹飞,砸在了井边。

“要是提前找出来了,那得多无趣?”

四娘再度走上前,

郑霖下意识的身体绷直,想要逃跑,但一串丝线从自己亲娘手中释出,将其脚踝捆绑拖拽了回来。

“砰!”

亲娘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低头啐骂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话说得多像废话多的反派?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

跟你一样,

蠢死的!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

宁愿你现在就掉井口里溺死,也不希望你把自己给蠢死!”

“大娘,弟弟知道错了。”大妞帮忙求情。

“嗡!”

丝线一拽,

将郑霖提了起来,悬挂在四娘面前。

“娘……”

“知道错了么?”

“我没有……”

“啪!”

四娘右手抱着大妞,左手一记大嘴巴子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直接将儿子嘴角打出鲜血。

这倒不是棍棒教育,也算不上家暴……

毕竟寻常人家的孩子,娇嫩得很,可郑家的崽,刚会走路就能生撕猎豹。

大妞心领神会,马上道:

“大娘,阿弟是在模仿爹爹,爹爹也喜欢说这种很应景的话,阿弟在模仿爹爹啦。”

郑霖一听这个解释,

马上急了,

道:

“我不是。”

“啪!”

“他也配我去……”

“啪!”

“我错了。”

“啪!”

“……”郑霖。

可怜的孩子,两边脸蛋上,都布满了巴掌印。

大妞闭上眼,虽然这是家庭这些年常上演的戏码,但她还是不忍看。

而且,大妞觉得,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大娘,这次下手,似乎比以往重了那么一丢丢。

这最后一巴掌,似乎郑霖挨得有些冤枉。

但实则……

“长本事了啊,娘差点被你蒙混过去没留意到,你小子竟然趁着我们都去前线的空档,自己在磨蚀自己身上的封印?”

郑霖脸上马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清楚,先前只是母子间的日常亲情互动游戏;

但这事儿被发现后,很可能真就要……

“娘,是封印自己松动的,我刚刚又进了一品,它就松了。”

“砰!”

郑霖被掀翻在地,面朝下,无比凄惨。

四娘扭头,看向纸人,道;

“让你苟延残喘到今天,才发现你居然还有那么点儿用,接下来的事,做得好,我们想办法给你重新塑身,做不好,你就彻底灰飞烟灭吧。”

“明白,明白。”纸人马上应诺。

随即,

四娘抱着大妞走在前面,

后头丝线拖拽着亲儿子在地上滑行,

经过寺庙门槛儿时,儿子还会被颠翻个面儿;

等到了门口,看见站在那里一身黑袍的沙拓阙石,四娘语气软化了一些,

道:

“您一个人住寂寞,这小子打今儿起,就和您先住一屋,正好给您解闷儿,一直到他爹和他叔叔们从前线回来。”

沙拓阙石伸手,

一团气息凝聚而出,地上的郑霖被牵引起来,被其抓在手中,然后一甩,落在了他肩膀上。

随后,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入了城,

进了王府,

再到后院儿,

再入地下密室。

沙拓阙石将郑霖放在了棺材上,

已经鼻青脸肿的郑霖在此时竟然直接坐起,可见其体魄之强,的确货真价实。

“爷爷放心,我是很够义气的,我绝不会把您用煞气帮我消磨封印的事告诉我娘他们。

不过您也听到了,我娘已经发现了,等阿铭叔叔和北叔叔他们回来,他们又要给我加固封印了。

您今晚再加把劲,彻底帮我把封印给磨掉,我好趁着他们没回来前……”

沙拓阙石向后一伸手,

“轰隆隆!”

密室的大铁门,轰然落下,而且在气机牵引之下,自外头,落了锁。

“嗬嗬……”

沙哑的声响,自沙拓阙石喉咙里发出。

显然,之前爷爷疼孙子,帮忙消磨封印给孙子更大的自由玩耍,这没什么。

但听到那个纸人说的话,以及四娘的反应来看,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大铁门落下,隔绝内外一切;

除非外头有人以巨力打开,否则从里头,凭郑霖的力量,是开不了的,甚至沙拓阙石自己,也开不了,因为他是住这里没错,但最下面,还镇压着一个家伙。

郑霖叹了口气,

知晓爷爷不会帮自己了,

但还是关切地问道:

“爷爷,您这儿贡品还剩得多么?”

“额……”

沙拓阙石身形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以前经常来给他上供说话的,是郑凡和天天,可现在这对父子都在前线,而自己这里,是王府的禁地,所以已经很久没人来给自己上供了。

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的世子殿下立马翻身下了棺材,

从一大堆蜡烛香炉里,

翻出一盘已经变得黑不溜秋的茶干。

“爷,我吃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