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059【西乡县真的黑】

祝宅。

那天前往黑风寨,说服杨俊劫掠的大胡子,此刻正在汇报消息:“各乡征募弓兵三百余人,刀枪弓箭不齐,也未经历过战阵。知县又请了个老朽文吏,负责操练那些弓兵,恐怕不易攻破贼寨。”

“让文吏来操练弓兵?”祝宗道听得发笑。

大胡子又说:“县衙未见异动,咱们的人,也没有遭到刁难,向知县昨日只跟那老吏喝酒。”

祝宗道皱眉道:“俺任命的贴司,也没被白崇武刁难?”

“没有。”大胡子说。

祝宗道摇头道:“不对劲,太反常了,他该趁机弄俺的人,啥都不干恐怕有鬼。”

大胡子猜测道:“会不会是,向知县要对大哥下手了?”

祝宗道冷笑:“俺是主簿,是做官的。便把杨俊、杨英抓了活口,供出俺派你去传话,咱也能推得一干二净,说那是贼寇在血口喷人。”

“可李通判家的郎君,被山贼所伤,”大胡子提醒道,“如果通判与知县勾结,硬安大哥一个罪名,恐怕……”

祝宗道瞬间沉默。

他是反贼洗白上岸,尝足了做官的甜头,轻易不会弃官逃跑的,心里总是抱着几分侥幸。

哪像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光棍一条想干啥干啥。

一旦穿上了鞋,就得加倍爱惜,别说把鞋脱了扔掉,就连弄脏了都觉心疼。

大胡子说:“若真要对咱们下手,恐怕弓兵练成之后,不是去攻打黑风寨,而是先来围住大哥的宅子。”

祝宗道还是不肯相信,一个劲儿摇头:“想捉拿俺,哪用得着练兵?”

真就是利令智昏,祝宗道舍不得官帽子,智商已快下降到负数。

他明知大胡子说得有理,却死活不愿相信。

虽然不信,却也得防一手。

祝宗道吩咐说:“这段时间,弟兄们不要乱走,都带着兵器来俺家。”

这厮曾经的部下,招安时悉数被打散,孱弱的被安置在各个村落务农,强壮的则被送去洋州做厢军。

厢军辛苦,陆续逃了一些,回来投奔祝宗道。

祝宗道正好缺心腹人手,于是开始乱来,斯文点的塞去做文吏,莽撞点的塞去做皂吏,啥都不会的塞进县尉司做弓手。

也正因坏了规矩胡乱塞人,才跟老白员外矛盾激化,搞出现在这么一堆烂摊子。

……

县衙,内院。

向知县问道:“他还不畏罪潜逃,是俺做得不够明显吗?”

“不如,派几个力手监视祝宅,故意让他发现怎样?”白崇武建议道。

向知县点头说:“也可。”

两人的谋划,就是把祝宗道吓跑。

一旦逃跑,即可认定为畏罪潜逃,这比强行罗织罪名容易得多。毕竟主簿也是官,搞得太出格不好,直接抓捕属于最后的手段。

因此,勒令祝宗道待在家里不准乱走,在不动祝宗道亲信文吏的同时,又把祝宗道的心腹弓手给排斥,不让那些弓手参与剿匪行动。

三管齐下,就差没有明说了。

阴险狠辣的祝主簿,居然一副看不懂的样子,这大大出乎向知县和白崇武的预料。

“相公,卢官人求见。”老奴过来通报。

向知县问:“哪个卢官人?”

老奴回答:“城西做生意那个。”

“一个买扑商贾,也敢跟俺称官人,”向知县冷笑道,“先让他等着!”

白崇武说:“县尊既然有客来访,职下就先行告退了。”

向知县道:“也可。”

白崇武躬身离开内院,半路遇到那位卢官人。两人互看一眼,白崇武略微点头,卢官人拱手致意。

卢官人,是西乡县首富!

黑风寨的赃货,经小白员外转手,就是通过卢官人卖出去的。

与此同时,老白员外家的茶叶,每年也有一部分,通过卢官人走私进入市场。

这么说吧,就如今的川茶榷禁制度,再加上茶马司官吏盘剥,种茶的不搞走私早他娘破产了。

卢官人从容淡定的走进内院,见到向知县瞬间变得惶恐:“请县尊饶恕则个!”

向知县满脸微笑,语气和蔼道:“卢官人何必如此,快快坐下说话。”

能成为一县首富,怎么可能没有官方背景?

更何况,卢官人还是买扑人(承包商),没有当官的罩着绝不可能中标。

这类富商,向知县不愿得罪。

卢官人躬身作揖:“县尊容秉,祝主簿与那山贼勾结,强逼着俺为山贼销赃。俺是守法商贾,万不敢做这等事,可受人逼迫实在不能抗拒。”

“竟有此事?”

向知县一脸惊讶,心里却在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卢官人又说:“黑风寨的贼赃,是经下白村白宗敏之手,被祝主簿强行卖给俺的。”

“好啊,白宗敏竟也跟贼人勾结!”向知县终于明白了,老白员外的胃口真大,想干翻祝主簿不说,还打算把小白员外给搞死。

这是一鱼三吃?

卢官人继续说道:“白宗敏还走私茶叶,也被祝主簿硬塞给俺。姓祝的抽成太凶,俺便私卖禁货,却也没有半分利润,还请县尊务必做主!”

向知县开始沉思,而且心里痒痒的,自己要被拉拢腐化了。

这感觉真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面对严酷的茶叶榷禁,川陕各路早已形成走私体系。

祝宗道兼任着县尉,不但负责捕盗,而且负责缉私。

按照惯例,本地商人走私茶叶,都是要暗中孝敬县尉的。

怎奈祝宗道把手伸得太长,不满足于那点孝敬钱,居然亲自下场抽成。

虽然抽得不多,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卢官人已经极为不满。

这次被老白员外说服,他不介意顺水推舟,送那祝宗道一程。顺手再帮老白员外,把仇人小白员外给干掉。

他还能为李含章出口恶气,借机搭上李通判那条线,走私货物过洋州时,便能轻轻松松通关——这才是重点!

同时今后的走私,也给向知县孝敬一笔,让知县大人与士绅商贾融洽相处。

走私茶叶嘛,损失利润的是茶马司,关李通判和向知县屁事儿,他们巴不得能白捡孝敬钱。

向知县捋着胡子,佯作怒状:“此事俺已知晓,卢官人遭受逼迫,半文钱也没有赚到。黑风寨要剿,祝宗道和白宗敏也要抓!”

卢官人提醒说:“这两人勾结贼寇造反,顽固拒捕,合该丧命!合该……丧命!”

“确实。”

向知县猛觉背心发凉,这西乡县实在太黑了。

一个二个,动辄要人性命,他怕自己哪天也被人给弄死!

其实大家还是很讲规矩的,是祝主簿首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他人彻底撕破脸皮。

不管是县中富商,还是乡下士绅,都想寻求安稳,最守规矩的恰恰是他们,同时也最讨厌祝主簿这种莽撞愣货。

和和气气赚钱不好吗?

向知县打发走这位首富,亲自前往弓手校场,他决定不再等祝宗道畏罪潜逃,直接带着弓手去把宅子围了捕杀。

“聚兵!”

“当当当当!”

铜锣敲响好半天,弓手却聚不齐,朱铭和张广道这两位都头都不在。

向知县有些愤怒,厉声斥责道:“本县聚兵,三个都头,两个不在,还有没有半点军纪?”

陈子翼上前说道:“县尊,衙里下发的兵器不堪用,朱、张两位都头,亲自带人制作兵器去了。”

向知县瞬间无话可说,他昨天也看见了,全是一堆破烂玩意儿。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朱铭终于带人回来。

一百多个弓手,有人扛着竹子,有人拿着锅盖,倒更像是忙着煮饭的伙头兵。

“这便是尔等的兵器?”向知县质问道。

朱铭拱手说:“只能凑合着用,砍竹子,买锅盖,都是我们自己贴钱,县尊能否拨些钱款给补上?”

向知县见识过朱铭的学问,心里已把他当同道中人,点头应许道:“回头俺让人把钱送来。你们三个都头,且过来仔细商议大事。”

朱铭、张广道、陈子翼,立即聚到向知县身边,其余弓手被打发得远远的。

向知县低声说:“俺已查明,本县主簿祝宗道,暗中勾结匪寇,私藏兵甲意图造反。尔等这便随俺去抓人,若遇拒捕,务必格杀!”

“遵命,务必格杀!”朱铭抢先说道,“杀”字还特地加了重音。

向知县微笑颔首:“孺子可教也。”

果然是读书人啊,跟咱是一路的,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明说。

(本章完)

第63章 0060【孬兵智将】

“过来领兵器!”朱铭喊道。

弓兵们纷纷聚拢,手里没有像样武器的,很快领到竹子和锅盖。

然后,众人看着手里的家伙什,集体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嫌这些东西没用?”

朱铭把两个锅盖手,拉到前方排列站好,又让两个持竹子的站在其后,再对陈子翼说:“陈都头能否出手,试试他们新领的兵器?”

陈子翼根本没当回事儿,乐呵呵道:“那俺便试试。”

朱铭又对那四个弓手说:“拿锅盖的,护住身后友军。拿竹子的,径直往前戳即可。”

双方站定,陈子翼手持长枪,大大咧咧说:“来吧!”

两名锅盖手显得畏畏缩缩,那两个持竹子的却有底气,因为他们手里的竹子足够长。

“杀!”

两根三米多长的毛竹,前端还有分叉的尖锐枝丫,朝着陈子翼一阵乱捅。

陈子翼本欲挺枪上前厮杀,但那些竹枝太烦人,稍不注意就要糊他脸上。而且尖溜溜的,一糊就是几条血沟子。便是竹子的最前端,也被削得尖尖的,戳到咽喉极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下意识往后退,然后侧绕,想要贴近了攻击。

两个锅盖手,跟随陈子翼的移动而转身,此时心中也生出勇气,始终保护着身后的队友。

陈子翼只能加速绕行,竹子太长,且未经训练,很快就被他绕后成功。

枪身扫击命中,陈子翼获得胜利。

朱铭问道:“陈都头,若是上了战场,可有地方让你这般绕?你一个人能绕行,若带着士卒,还能保持队型绕走吗?”

陈子翼摇头说:“恐怕不易。”

“便是有精锐士卒,快速整齐侧绕,”朱铭走到弓兵身边,“我在这里,安排四个长枪手。再于此处,让两人手持粪叉,推开敌人和兵器。锅盖手也改为刀盾手,你绕过来还有用吗?”

陈子翼想象着那种场面,突然就感觉很可怕。

朱铭介绍说:“此阵名叫鸳鸯阵,适用于山地、沟壑、水田等狭窄战场。若是战场更狭窄,还可一分为二,一阵变为两阵,唤作两仪阵。若是战场极为狭窄,比如到了田埂上,还可一分为三,唤作三才阵。当然,在稍微开阔的地形,根据形势变化,也可拆分为两仪、三才阵,纵队变作横队进攻。”

虽然还不明白具体怎样变化,但陈子翼心中已经服气。

眼前这姓朱的少年,虽然比自己小好几岁,可既能亲手斩杀山贼,又能排布阵法操练军队,绝非寻常好汉可比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朱铭对那些弓手说:“拿锅盖的在前,拿竹子的在后,有朴刀、梭镖、钎担的居中杀敌。伱们且练几下。”

马上就要行动了,留给他们训练的时间不多。

熟悉基本打法就好!

鸳鸯阵最重要的是纪律,或者说,所有军阵都以纪律为依托。

有了纪律,才能真正进行配合。

否则平时操练得再好,打起仗来直接跑路,那就什么都白瞎了。

但一群临时招募的乡民,你跟他们谈什么纪律?

装备暂时也没弄齐,还得搞几块门板来,充作长牌抵挡弓箭。

再搞一些粪叉,充作镗钯使用。

大概训练了三十分钟,朱铭走到向知县跟前:“县尊,请问何时出发?”

向知县看着许多弓手,又有了新式阵法,顿时信心倍增:“此刻便动身!”

朱铭提议道:“不如等天黑之后,城门关闭了再去。”

“天黑看不清,恐被他跑了,听俺的便是。”向知县执意如此。

朱铭献计道:“不如把姓祝的诱入县衙,埋伏刀斧手将他捉拿。”

向知县摇头道:“之前俺做了些事情,故意逼其遁逃,恐他已有防备。贸然邀请,他只不来还罢,就怕打草惊蛇跑了。”

朱铭听着有些无语,设计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动用弓手部队,只能问道:“姓祝的宅邸在何处?”

向知县说:“就在县衙附近,距离校场不远。”

朱铭说道:“不如大张旗鼓,佯称出城操练,以免把姓祝的吓跑了。可径直前往北城门,中途忽地杀去祝家。同时县尊亲往北门,勒令门卒关闭城门,防止姓祝的逃走,县尊坐在城楼运筹帷幄便可。”

“此计大善!”

向知县越看朱铭越顺眼,按照这个计划,不但能麻痹祝宗道,还可保证知县的人身安全。

而且传出去也有面子,向知县不是怕死,是在运筹帷幄指挥全局。

朱铭又问:“祝家的宅院,一共有几道门?”

向知县说:“不甚明了,俺去过几次,只从正门进入。”

知县的随从说:“有三道门,一道正门,一道偏门,一道后门。若先往北,再去祝家,距离后门最近,距离正门最远。”

朱铭吩咐张广道、陈子翼二人:“我们三个,一人堵一道门。走最前面的,务必全速奔至正门。走最后面的,去堵截后门。走中间的,去堵截偏门。”

“俺省得了!”

张广道和陈子翼同时拱手领命,不知不觉间,朱铭似乎成了他们的首领。

至于向知县的几个随从,分别跟在三位都头身边做向导。

“当当当当!!!”

铜锣敲得震天响,白胜被派去开道,扯开嗓门大喊:“闲人回避,向知县亲领弓手出城操练!闲人回避,向知县亲领弓手……”

祝宗道的手下,一直在暗中监视校场。

此刻见弓手们果然全部向北,并没有前往祝家宅邸,于是也不回去报信,只是一路悄悄跟着。

“成功贤侄,你带人在前方引路!”

向知县是真个怕死,而且颇为信任朱铭,命令朱铭率兵在前,自己乘坐竹舆跟上。

坐轿这个习惯,是他在西乡县养成的,滑竿更方便上山下坡。

北宋士大夫不流行坐轿,王安石、程颐等人主推,说坐轿子是“以人代畜”。皇帝也支持这种观点,勒令元老重臣、体衰病弱者才可乘轿,其余官员都应该骑马出行。

上行下效,就连商人也跟着学。有马的自己骑马,没马的可以打出租(马车、驴车、骡车)。

到了南宋,坐轿之风渐盛,一直延续到明清。

朱铭挎着宝剑,当即耀武扬威,呵斥路人道:“快快滚开,莫要挡了道路,县尊要去城外练兵!”

弓手们狐假虎威,也跟着大声吆喝,他们至今不晓得真相。

沿途所过,鸡飞狗跳。

这种情况,更加麻痹了暗中监视者。

拐过一条街巷,朱铭把白胜叫回,叮嘱道:“你护送知县去北城门,保护好他的安全。”

“朱大哥放心,包在俺身上!”白胜兴奋回答。

队伍继续前进,知县的随从低声提醒:“再往前走一阵,往左拐时就分开,那里杀向祝家最近。”

众人走得很慢,一路咋咋呼呼。

直到好几分钟后,朱铭猛然大喝:“随我杀贼!”

他率先奔跑出去,部下弓手愣了愣,一头雾水也跟着狂奔。

向知县则跳下滑竿,由白胜护着往城门跑。

向弼隔得老远就大喊:“有贼人,快快关闭城门!”

门卒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贼寇在城外,驱打门洞里的百姓,慌慌张张去关门落闩。

向知县从马道奔上城楼,已累得气喘吁吁,却还不忘装逼:“呼呼呼……搬……搬一把交椅来,俺就坐在城楼,且……且看儿郎们破贼。”

却说祝宗道派来监视的人,一直尾随他们向北走。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此人大惊失色。他不敢跟着弓手跑,只能折身回去,抄一条小巷走近路。

也近不了多少,等他回去报信时,朱铭已能看到祝家院墙。

“大哥,知县带人朝这边来了!”

祝宗道闻言猛地站起,面色狰狞道:“好个向弼,竟真要对俺下手。这鸟官,爷爷早不想做了,哪比得上做强盗快活!弟兄们,随俺杀出城去,寻个地方占山为王!”

“哥哥去哪,俺就去哪!”众人纷纷呼喊。

曾经的反贼,招安后都已被安置,逃回来投靠祝宗道的,全是一些不安分的家伙。

算上祝宗道,共有二十六人。

县尉司也有少数精良兵器,全被他们提前挑走了,主要是手刀和环首直刀,也有两个手里拎着长矛。

祝宗道本人,可谓是全副武装。

他身穿一副皮甲,腰悬鱼头刀,背挂大弓和箭筒,手里还拄着把长枪。

在家仆惊恐的眼神当中,二十多人飞快行动,大摇大摆从宅邸正门出去。家中钱财不要了,甚至妻儿都不要了,因为更多的钱财、真正的妻儿,早被祝宗道暗中送去了乡下。

狡兔三窟,这个道理他懂。

“大哥,马来了!”一个手下牵马追来。

同样是去年那批纲马,杨俊留了一匹在山寨,朱铭在废茶山捡到一匹,祝宗道也暗中截留一匹。

祝家正门大开,祝宗道牵马而出。

这伙人刚刚走过门前石阶,便见朱铭带兵杀来。

此时祝宗道如果想逃,可以孤身骑马遁走,只关闭了最近的北城门,其他城门依旧敞开着生路。

但他一个人跑有啥用?

手下老贼也必须带走,否则今后就是光杆司令!

祝宗道看向那些拿锅盖和竹子的弓手,冷笑道:“半天也没操练过的农人,还敢上来找死,随俺去杀光官兵!”

“止步,列阵!”

朱铭大声呼喊,军令全靠嗓门。

疾奔当中的弓兵,停下时已乱做一团。

“去通知张都头、陈都头,让他们别堵门了,全都带兵过来支援!”

朱铭一边派遣部下去求援,一边手把手的整理队伍。那些拿锅盖的,被他强行拖到最前方,其余弓手乱七八糟,已经来不及慢慢纠正。

祝宗道骑马奔出几步,突然勒马停止,瞄准朱铭一箭射出。

“举锅盖!”

朱铭嘶声大喊的同时,下意识闪身躲避。

也不知是他躲得好,还是祝宗道射得歪,箭矢从朱铭身边飞过,射中旁边一个梭镖手。

那梭镖手被射爆门牙,牙床都被撕裂一块,嘴巴里汩汩冒出鲜血。

巨大的冲撞力,让这人向后仰倒,就像是被箭矢射进喉咙。

周围的弓手惊慌莫名,本就乱糟糟的阵型,瞬间变得更乱了。

“冲啊!”

不待祝宗道射出第二箭,朱铭就身先士卒冲上去,麾下弓手见状也跟着冲。

奔跑之间,阵型彻底乱套,谁也顾不上谁,一窝蜂的往前跑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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