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128章 五十年前大洪水,巨蛇走水欲化

第128章 五十年前大洪水,巨蛇走水欲化蛟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天空日头暖洋洋的,骑着驴吹着风,倒也不觉得太热,翻过两座山,走过两条河,才瞧见藏在山里的小山村,白云袅袅烟雾朦胧,远远的看到许多花树,颇有些诗情画意。

金陵虽名金陵,但实则跟历史上任何一个金陵都不相同,像花篱村这样的山村,不知道还有多少。

“景色还不错,但没有感觉到鬼气。”谢春严端坐在马身,望着不远处的小山村,见云雾缭绕飘渺,反倒是像画中桃源。

许择礼道:“事情便难在这里,若说女鬼害人,倒也没有。只是她每每夜晚出来,载歌载舞便罢,唱的歌谣还分外凄凉,村子里的百姓不免人心惶惶,与鬼共居令人难安。”

陆斩晃了晃悬挂在小毛驴头上的苹果,小毛驴四蹄飞快奔腾而去,他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先进去看看再说。”

……

抵达村子已是上午时分,这个时节不是农忙季,村民们早早的吃了饭,坐在树荫下乘凉,有孩童在旁边环绕,听大人们讲着流传着许久的民俗故事。

什么采参人、鲤鱼跃龙门,引得孩童们咯咯笑,缠着老人们还要继续听,老人们笑吟吟的,三言两语便说的孩童们小脸严肃,沉浸在故事之中。

陆斩行至村前,朝着他们点头致意,那群百姓们见陆斩衣衫面料极好,不似普通人,忙的起身回礼,但因为没有行走过江湖,行的礼歪歪扭扭,但也似模似样。

山村里外来客甚少,陆斩骑着驴过去后,又来了谢春严跟许择礼,引得百姓们注视,为村头奉献了些许话题。

不过村民们的神色很快就变了,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便见陆斩一行人走向了不远处的破庙。

“上次我见到女鬼,想要抓她的时候,她就躲进去了寺庙里,我寻了半晌也没寻到。”许择礼有些汗颜:“这座寺庙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荒废数百年了,早就没了庇护。村里面的人怕影响运数,不敢推倒,便一直留着。”

寺庙里静悄悄的,里面的建筑早已损毁大半,供奉的神明东倒西歪,蒿草丛生满园杂草,倒真有几分闹鬼的氛围。

陆斩看着门前已经腐朽的牌匾,道:“既然她每天晚上都会出来,那便且等等吧。”

女鬼藏的极好,没察觉到任何鬼气,或许不是想象中的厉鬼,而是鬼修,只有鬼修的鬼气才足够纯粹,不主动外泄时,很难察觉。

与其耗费心思搜寻,不如等待夜晚她自己现身,到时自然分明。

因着陆斩一行人太过闪眼,很快便传遍花篱村。

花篱村的老村长听到这事,柱着拐杖便颤颤巍巍的来了,当看到许择礼时,不由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出去读书后数年不回,回来了就要搅合村子里的事,你安的什么心?”

许择礼忙的道:“村长,我这也是为了村里好,如果能将这只女鬼捉了去,以后村子里岂不太平?”

“你懂个屁!”老村长举起来拐杖,便朝着许择礼挥舞:“赶紧走,不然…大人?见过大人。”

原是看着拐杖过来,谢春严直接拿过来了腰牌,这年代官员腰牌都是特制,就算是百姓不识字,也能认出这是官员的牌子,无非是看不懂官位罢了。

老村长立刻丢掉拐杖,匍匐在谢春严面前:“大人饶命啊!”

陆斩将他扶了起来,笑容温润:“老人家别怕,我们过来便是来瞧瞧这鬼的。老人家刚刚何出此言?难到鬼物除掉还不好么?”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老村长狠狠的瞪了眼许择礼,又弯腰道:“大人若不介意,到舍下喝杯茶吧。”

陆斩略作思索,微微颔首。这件事情似乎还有其他隐情,了解了解或许有新的收获。

老村长的家位于村子中心位置,并不算大,是山里常见的宅子式样,院子里晒着几箩筐野菊花跟野菜,见老村长带着人过来,他的妻子便热情的泡了几盏茶招待,却没有许择礼的。

许择礼坐在一旁甚是尴尬,颇有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村长刚刚情绪颇为激动,可是那女鬼的事情有其他隐情?”陆斩有些兴趣。

在镇妖司斩过许多妖魔,可他见过的案子,却大都是妖魔为非作歹,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还是头次看到有人维护女鬼,心底不由有些好奇。

老村长露出苦涩笑容:“这件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我年幼时期了,大人既然想知道,小老儿便说与大人听。”

陆斩微微颔首,做出倾听姿态。

老村长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五十年前说起了,那时候的我尚且还是孩童,那年村子里面突然发了大水,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大洪灾…”

纵然过去五十年,老村长提到这件事时,眼神里还有些许惊恐。

金陵地势并不算低,往年就算是下大雨,水也都顺势朝着下方泄洪,很难真的将金陵淹了,所以百姓们并没有抗洪的经验,以至于那次大水来时,颇为措手不及。

最初是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天就像是漏了般,庄稼全都被淹了,却又无可奈何,百姓们只能躲在家里,好在前几年收成好,家家户户都有些存粮,倒是没有为粮食发愁。

“大雨就这么下了半个多月,也不见停的迹象,突然有天晚上,外面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我们推门一看,便见山里面的动物都跑出来了…有蛇有蛤蟆…甚至还有平常见都见不到的大猫…全都像疯了一样往上跑…”

“那时候村子里虽然没经历过洪灾,但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能是要出事了,否则这些山里的物件不会跑出来。村长敲锣打鼓的将人都喊起来,说怕是要发大水,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往山上跑…”

老村长说到这里,浑浊的双眼有些后怕。

村长吆喝没多久,山洪便爆发了,摧枯拉朽一般,百姓们又惊又怕,却不得不跑,也顾不得家里东西,他抱着个木盆,跟着父母身后朝着山腰跑。

等跑到山腰时,就瞧见先前那些动物还在往山顶跑,见他们过来,动物们也没有发凶,只是一门心思的跑。

村民们心底发凉,可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停下歇息。

就在这歇息的片刻,就见村子被洪水淹没,水上漂浮着鸡、鸭、猪、牛等牲畜,孩子们被吓得哭喊,到处都是怨声载道。

见到连会水的鸭子都被淹死了,众人心底一个咯噔,知道这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大家从来没有经历过洪灾,只能喘了口气,继续朝着山上跑。

“那时候人多得很,都抢破脑门的想上山,伱挤我我挤你,都怕跑得慢了被那洪水冲散,我那时年纪小,跟不上路,很快便跟我父母走散了,不过毕竟人多,也没觉得害怕,跟着跑就是了。”

“谁料没跑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说到这里,老村长停顿了一下,眼神浮现出恐惧,明明是六月天气,他却有些颤:“我那时人小胆大,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回头看了眼,结果这一回头,我就见到了令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东西…”

“我…我看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蛇…”

老村长记得很清楚,那一声巨响如石破天惊,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入水,掀起来一阵浑浊巨浪,令人吃惊的是,这巨浪跟洪水都自动分向两旁,在这水底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横冲直撞。

村长就是在那时回头,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那水里像是有条水龙,正在跟着滚滚洪水朝着外面走,将周围的房屋、树木全都撞塌,当事天光暗淡又滂沱大雨,但他还是清晰的看见,在巨浪滔天的洪水里,像是有两个巨大的血灯笼。

“我当即被吓傻了,就听到耳畔传来村里老人的呼声,说这是走蛟……”

“人群里顿时传来哭声,洪水时候最怕碰到走蛟,因为那东西都是藏在山里的巨蛇,想通过洪水走入大江…但那东西实在是太庞大,不管碰到什么东西,都会被它撞断…”

“房屋、桥梁、整个村子全都毁了…百姓们又惊又怕,哭嚎声遍地…偏偏那时候我被吓傻了,只觉得双腿像是被钉在山上,怎么走都走不动…一个巨浪打过来,我就被掀到了水里。”

“那时候人人自危,村里人哪里顾得上管我?我就这样掉进了水里,在水里我看到了那东西的身体,没有鳞片…像是刚刚蜕皮,那巨蛇倒是瞧不见我,可它掀起的风浪却足以将我淹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影忽然出现,那白影周围亮着白光,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她将我救了起来,放到了山顶上,又乘风而去,去的方向正是被大水淹没的村里。”

说到这里,老村长眼含热泪,那幅画面似乎再次浮现在眼前,是那样的记忆犹新。

陆斩跟谢春严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严肃。

这确实是个值得严肃的故事。

老村长平复了一下心情,面容苦涩:“再后来那巨蛇终于随着洪水走了,据说是游进了大江里头,上面派人来赈灾,我们被安置到了难民营,等洪水退后再回来时,哪里还有家的影子?只有坍塌的废墟…唯有那座寺庙,依旧还在。”

“从那时我就知道,定然是庙里的东西救了我,我不知道她是神还是鬼,但我知道她是好人…遗憾的是自那后她很久都没出现,直到十年前一个夜晚,我归家太晚,路过村头破庙,听到里面传来歌声…”

“我过去瞧了瞧,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她…就是她救了我,她回来了,她纵然是鬼,也是好鬼。”

故事到这里嘎然而止,陆斩喝了盏茶,茶是用野菊花冲泡,清气逼人。

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关于走蛟的传言,走蛟与蛟龙有关,却不是真的蛟龙,而是指在山里修炼有成、具有灵性的大蛇。

客观来讲,就是大蛇生长到一定程度后,行动困难,无法在山里继续生存,便要通过洪水游进去大江。

而对于有灵性的蛇妖而言,走蛟就是机缘,像是鲤鱼跃龙门那般。在走蛟之前,它们会褪掉这层蛇皮,若是能走蛟成功,便能成功化形,将来有机会修成蛟龙。

相对于金陵,蜀地跟襄阳一带,这种说法更为盛行,因为那些地方山林密布,蛇虫众多,诸多大蛇都藏在山里,若是碰到洪水,那边的百姓会提前做准备。

刚刚蜕皮的蛇没有坚固的鳞片,皮肤比较细嫩,他们会在发洪水之前,在村子周围放上许多皂荚树,皂荚树有密密麻麻的小刺,小刺扎进刚褪皮的巨蛇皮肉,会让其痛苦难耐。

所以巨蛇们会绕开皂荚树,从其他地方进江,这样便能避免摧毁房屋。

有更甚者,会请道家高手在桥下布置斩龙剑,能镇压作恶的蛟龙。发水时用皂荚树、花椒树开路,将巨蛇逼到桥下,待蛇经过时,便能镇压。

久而久之这法子也不甚灵验,每次走蛟时洪水必然演过桥面,为的便是躲避斩龙剑。

这些民俗传闻陆斩不知听过多少,但还是头次碰到真事。

谢春严听的兴致勃勃,他见得多了妖魔作恶,鲜少见到鬼物帮助百姓,不由问道:“你确定是破庙的女鬼救了你?”

老村长点头,有些遗憾:“不错,当发现她又出现在破庙时,我曾拿着东西去祭拜她,可她似乎并不需要,也不理会我,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没有害过人,只是偶尔夜里在那边载歌载舞。”

“村里人很多老人都记得当年走蛟的事情,也知道我是被那女子救上来的,对那女鬼也算宽容,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倒是有些年轻人会害怕,每每都要绕路,晚上更是不敢出门…但我知道,她没恶意,反而会保护我们。”

说到这里,老村长瞪了眼许择礼,没好气的道:“择礼你学业有成,多年不曾回过村子,如今回来就想搬弄是非,你究竟是为村子好,还是只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许择礼被说的脸色通红:“可她毕竟是鬼,现在不害人,难报以后不害人,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你!”老村长气愤不已,抡起来板凳便砸了过去:“滚!你给我滚出去!”

许择礼虽然是修者,却不能跟老村长动手,他忙的跑到门外,道:“我…我在这里等你们,两位大人。”

陆斩看着这幕甚觉感慨。

原本只以为是过来除个妖,顺便从许择礼那边忽悠点黑水宗的好处,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

斩妖何其多,难得碰到这样的案件,或许没办法饲养元神,但却甚妙。

陆斩看着老村长,淡笑着道:“老人家放心,若是那女鬼没有害过人,我们自然不会对付她,镇妖司也是明白是非的。”

“多谢大人,只是她的精神不好,似乎十分恍惚,我有时跟她说话,她却不言不语…”老村长忙的道谢,佝偻着腰,泪眼婆娑:“还请大人明查,给她个分辨的机会。”

陆斩握住他的双臂:“我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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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29.第129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

第129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夜晚来临后,山里的暑热退了不少,风吹树叶,耳中皆是哗啦啦的声音,在山野之中倒有几分宁静。

陆斩跟谢春严坐在山腰处,但见隔岸萤光,明灭万点,梳织于村落树间。

许择礼在旁边照看火堆,心情有些憋闷:“陆兄,你准备怎么收拾女鬼?”

陆斩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许兄,你家里老宅都卖掉了,怎么突然又回来花篱村?”

“我…”许择礼顿了顿:“我思念故土,这才前来看看。”

实则不然。

黑水宗传来消息,让他继续想办法拉拢陆斩,得知陆斩贪财这个弱点,上头给了五百两白银作为拉拢资金。

贪财好色两个弱点占其一,便容易拿捏,更何况陆斩两个都占,在上头看来,拉拢陆斩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许择礼加入黑水宗不久,并不擅长办这种事情,上次秘境时好悬被陆斩牵着鼻子走,于是便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个法子。

首先他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五百两贿赂给陆斩,只要陆斩收下,便留下了把柄,自后自然能拿捏对方。

但直接贿赂定然不行,于是他便左右寻访,终于在花篱村找到鬼物,等陆斩将鬼物解决后,他顺势贿赂陆斩这才合理。

陆斩挑眉:“许兄真是有心了,不过女鬼如何解决,这是镇妖师的事情,跟你何干。”

许择礼顿时语塞,更觉憋屈。

全世界的人都逮着他自己欺负,就连在黑水宗也被呵斥,早先说的“加入圣教,一步登天”竟都是在撒谎,他不过是个底层喽啰,却也回不了头。

他低着脑袋添柴,眼底有些阴郁,更多的是无能狂怒的委屈。

微风吹拂而来,吹的火焰飘忽,风里飘来了女人歌声,歌声如泣如诉,在漆黑的深夜格外凄楚,令人觉得有些寒意。

陆斩跟谢春严齐刷刷朝着那边看去,却并未轻举妄动,只是侧耳倾听。

“郎君呀…一别十载…可曾归矣…”

“犹记郎君初遇…”

“更记送郎离去…”

声音幽怨,又带凄凉。

陆斩跟谢春严相视一眼,两人身影自原地消失,冲着那寺院而去。

“等等我啊!”许择礼气急败坏,刚想御风跟上,又想到后面的火堆,只得提起来衣袍,将火堆踩灭,这才跟了过去。

寺庙幽静荒芜,一轮明月挂在天际,照的荒草影影绰绰。

白衣身影在破败的院落里翩翩起舞,衣衫样式古怪,不似大周风格,乌黑的发随着她的舞动起伏,腔调倒是悠扬婉转,却带哀怨,在断瓦残垣中更觉荒凉凄绝。

“是鬼修。”谢春严看着那层白蒙蒙的光,道:“褪凡巅峰的鬼修,但好似没什么神智。”

“让我试试。”陆斩说道。

谢春严点头,鬼修没有神智,并不是真的痴傻,而是陷入执念中不可自拔,便浑浑噩噩,他知道陆斩是夜医,应当是有法子唤醒。

急匆匆赶来的许择礼也颇为好奇,他也想见见夜医手段。

就见陆斩行至女鬼跟前,女鬼却像是未曾看到他的到来,依旧挥舞着衣袖载歌载舞,舞姿曼妙多姿,比之兰榭坊花魁也不遑多让。

陆斩看着她跳舞,听着她唱曲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张辟邪符,贴在女鬼身上。

“啊!”载歌载舞的女鬼瞬间尖叫,歌声戛然而止,符箓飘忽青烟,一阵清风便散。

神智已然清醒。

陆斩朝着那女子施施然一礼:“姑娘,打扰了。”

谢春严跟许择礼皆是眉头一抽,好…好一个让他试试,好一个唤醒女鬼的方式。

两人原以为会是什么正经法子,或能看到夜医手段,没想到如此简单粗暴…可偏偏又无言以对,女鬼确实清醒了。

那女鬼神色疏忽,望着面前众人,倒也不惧,只是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看了看身后的寺庙,又看了看面前人,待看清面前人的衣衫时,她忽露出惊讶之色:“敢问大人,今夕何年?”

“大周嘉元年四十八年。”

“那大庆呢?”

“大庆王朝亡于二百九十六年前。”

“亡了…亡了…”

女鬼忽然怔然,望着脚下破败的寺庙,竟发出幽幽哭声,哭声闻之伤怀,她俯身在乱石堆里,衣摆随着风摇,像是凡俗女子般哭得肝肠寸断。

陆斩跟谢春严面面相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凄凉感。

许择礼更是瞪着眼睛,似乎也没想到场面如此和谐,和谐到有些诡异。自古厉鬼随处能见,好鬼却遍地难寻,偏偏眼前这只,竟真是只好鬼。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忽然起身,神情恍惚,痴痴问道:“伱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邓捷的将军?”

“前朝名将邓捷?”谢春严有些意外:“因被奸臣所害,邓捷亡于北邙战役,正是那一战的失败,大庆要塞连连失守,加速大庆的灭亡。”

“他…他没胜利呀…”女鬼忽然笑了。

鬼是无泪的,可陆斩此时此刻看着她,却觉她虽在笑,却早已泪流满面,凄伤至极。

某些念头不可控制的在脑海中升起,陆斩问道:“姑娘为何在此处徘徊,可是在等那位将军?”

女鬼转脸望着陆斩,那张白净的小脸惨白如霜,她道:“是呀,我在等着将军归来…”

月色皎洁映照,草丛里传来蟋蟀鸣叫,荒废数百年的寺庙,随着女鬼的声音,仿佛穿梭无数时光,回到香火鼎盛时期。

女子原是前朝名妓苏柳,大庆末年,名将邓捷路过金陵,与之邂逅。

将军不顾旁人反对,执意跟她在一起,私定终身。

谁料恰逢大庆边疆战乱,邓捷不得不离去,他在离去之前为苏柳赎身,待到战后归来便成亲。

这场大战并没有想象中迅速,一连大半年都未曾传来消息。

苏柳日日站在城门前等候,期盼着能传来将军胜利归来的消息。谁聊邓捷一去不复返,如此过了两年,非凡没传来胜利的消息,却传言他率领的大军亡于北邙,全军覆没。

苏柳不相信将军战死,心情郁郁,仍每日皆来城门等候。如此又过了两年,大庆摇摇欲坠,不少边关城池皆失守,连金陵城外都有了叛军虎视眈眈。

苏柳心中早有答案,却始终不肯放弃,她听闻金陵城有寺庙灵验,便来恳求神明,谁料恰逢碰到敌军破城,她被困在寺庙里,为了保全名节,自缢身亡。

因为执念太重,她的亡魂仍旧在此处飘荡,像是没有灵智的牵线木偶,仍旧等着将军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寺庙里的柳树落叶又发出新芽,周而复始已数百年。

五十年前那场走蛟,或许是巨蛇的妖气令她感知到了危险,她难得恢复清醒,救了被卷入洪水里的孩子,却也被巨蛇的妖气所伤,自那后便陷入沉睡。

沉睡数十年后,她又幽幽转醒。

虽不知今夕是何年,却仍旧忘记不了等待将军归来的执念,她哼唱着前朝的离人歌,跳着将军最爱的舞,浑浑噩噩日复一日,直到今日碰到陆斩等人。

“他们说的是真的,将军是真的战死了。”女鬼幽幽的看着前方,目光空洞,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陆斩有些叹息,愿以为这样的爱情都在戏文里,未曾想他如今倒也见证一则,心底说不出的感受,像是酸楚像是凄凉像是无奈,更多的却是对时代跟这份爱情的感叹。

即感叹如此跨越生死之爱,又感叹自己见识太少,原来缠绵悱恻的情爱并非没有。

更感叹花篱村与鬼同住,和歌而眠,并未因为女鬼身份而恩将仇报,反而一直和谐共处,此行甚妙。

“你每晚在村里歌舞,村民们有惧怕之意,如今你已经清醒,以后有何打算?”

陆斩唏嘘一声,女鬼虽然是鬼,却格外纯粹,若是不再陷入浑浑噩噩的执念中,或许未来能有许多造化。

女鬼福了福身子:“奴多谢先生唤醒,若非你们将奴唤醒,只怕还会叨扰村中百姓,只是…眼前物已非从前物,眼前人更非从前人,金陵已是奴不认识的模样,岁月匆匆甚是无情…奴此生只愿留在这座寺庙里清修,不再打扰乡亲。或许…或许有朝一日,能等到邓郎亡魂归乡。”

清醒了却还愿意等,那怕梦中人早已亡于北邙。

陆斩也没点破,冲着她点了点头:“若你需要,可在镇妖司登记造册,日后只要你不作恶,就算是捉妖师碰到你,也会放你一马。”

“多谢先生。”女鬼又是一礼。

离开寺院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歌声,女鬼坐在寺庙的屋顶,眺望着远方。

皎皎明月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渡上一层清辉,好似又回到数百年前,在城门前苦苦等候心上人归来的姑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三人都未曾说话,像是不忍打破这份如画一般的宁静。

待行至很远,谢春严才低声道:“观棋,既然她觉得将军亡魂犹在,为何不去北邙寻找?她如今已经是鬼修,前往北邙并不难。”

陆斩看了眼他,摇头:“她未必不知真相,只是给自己留一份希望罢了。”

或许从战败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开始,苏柳就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她却不愿意相信,她坚信将军一定会回来找她的,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如今也是,她坚信终有一日,将军亡魂或归故里,这也是她为鬼的唯一执念。

若是执念散了,那就什么都散了。

就连许择礼都有些感慨,忽然羡慕至死不渝的爱情,可惜现在娶妻都要不菲银钱,不知道真心才是无价,他痛恨这个不公的时代,又唏嘘道:“明月今照我,可曾也照君,若共沐明月,也当重逢归,可悲,可叹!还是陆兄考虑周全,倒是我有些唐突,差点错杀好鬼。”

“你知道就好。”谢春严看他娘娘们们的模样,便有些不喜:“见多了杀人无数的恶鬼,难得见到一位至情至深的忠贞好鬼,若是扼杀了,岂不可惜?”

许择礼忙的道:“是是是…”

嘴上这么说,许择礼心底却在嘀咕,这人实在是混账,对待女鬼的时候如此和善,对待他的时候却凶神恶煞,难道他许择礼连一只女鬼都不如吗。

许择礼心底愤愤,面上却道:“陆兄,我有些事情,想…”

“你想什么?”谢春严瞪着他。

你听不懂人话吗,这分明是让你回避…许择礼咬了咬牙:“我有些隐疾难以启齿,想请陆兄单独给我看看。”

谢春严大喜:“看你年纪轻轻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不行的。”

许择礼:“……”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陆斩道:“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谢春严点头,并未仔细琢磨,他能看出来许择礼有话想私下说,可这跟他无关…上司的事情少关,这是他来到金陵后悟出的道理。

陆斩跟着许择礼来到偏僻巷子里,许择礼才朝着陆斩施了一礼,态度格外客气:“冒昧问陆兄,对于上次秘境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陆斩反问道:“许兄对我当时的条件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果然是贪财的,既然贪财事情便好办…许择礼行了一礼,客气的道:“陆兄是敞亮人,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今日陆兄不辞辛苦帮我,我自然是要感谢的。”

言罢,许择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陆斩的手中,很是恭敬:“这是五百两银票,算是我孝敬陆兄的,希望陆兄不要嫌弃,收下才好。至于上次陆兄提到的黄金屋颜如玉,只要我们成为一家人,都是指日可待的。”

五张银票,每张面额百两。陆斩露出喜色,心中却思绪万千。

许择礼这话说的隐晦,但他却也听懂了,上次他提到的黄金屋自是没有,这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只要他加入黑水宗,将来有座黄金屋也不是问题…今日睡地板明天当老板,这是惯用的传销手段。

陆斩将钱收下,问道:“那许兄是代表谁呢?许兄跟我说了如此多,我自然知道许兄用心良苦,可也得知道许兄是代表谁,总不能连谁的势力都不知道,便贸然投靠。”

你钱都收了,你跟我说不知道是哪方势力…许择礼懒得拆穿,抱拳朝着天空举了举,神情严肃:“天上地下,圣教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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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我定时定错了,我定成明天十二点了,还好我看了一眼啊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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