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谁当其罪谁其贤

二月中旬,陈留轻侠郦商从陈留县(河南开封陈留镇)回到高阳里时,兄长郦食其依旧穿着那套显大的深衣,头戴儒冠,笼着袖子站在里门前冲着他笑。

那笑容,戏谑而不怀好意。

隔着老远, 郦食其便问道:“阿商,项籍封了你什么官?”

郦商撇了撇嘴,不情愿地低声道:“乡大夫。”

“什么?”郦食其故意掏了掏耳朵:“什么官?”

郦商怒了,扯着嗓子吼道:“乡大夫!”

郦食其笑道:“那谁做了陈留公?”

郦商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陈留令。”

郦食其又问:“杞公呢?谁得之?”

他们所在的高阳里,位于陈留县与雍丘县(河南杞县)交界,雍丘过去是杞国所在, 故按照楚国制度, 当在两地各任命一个“县公”, 相当于县令。

乡大夫,则相当于秦制的乡啬夫,郦商想做县长却只混了个乡长,当然不高兴了。

这次,郦商好歹没大声嚷嚷了,拉着兄长回了家,关上门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杞公,由项氏一个乳臭味干的小儿项舍(刘舍)得了去!我听人说,他是项籍叔父项襄之子。”

“我没说错吧。”

郦食其叹了口气,给弟弟倒酒:“项籍此人,年轻妄为,虽有恶来之勇,却不懂人情世故,於人之功无所记,於人之罪无所忘, 战胜而不得其赏, 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你还不信!”

郦商恼了,拨开兄长递过来的酒道:“不是兄长让我起兵,投靠项籍的么?你还亲自去游说陈留令,让他投降项氏,现在怎取笑起我来了?”

郦食其笑道:“我不是怕陈留令太过固执,拒不投降,惹怒了项籍,重蹈襄邑之屠的覆辙么?”

原来,自一月下旬,项籍在淮阳以破釜沉舟之势,大败秦军涉间、苏角部后,开始顺着鸿沟北上,一路攻城拔地。

秦军新败,加上后方传来冯去疾无辜被杀的消息,几无战心,按照王贲的战略,放弃了难守平原地区,退守颍川、成皋之险。

在这情况下,楚军逼近陈留、雍丘,郦食其不想楚军屠刀挥下,家乡化为焦土,认为此时不能再模棱两可了,遂使其弟速去迎接楚军前锋,他择孤身潜入陈留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陈留令开城降楚。

虽碍于形势,不得已让郦商、陈留降楚,但郦食其,依旧不看好项籍,觉得他得得意只是一时,蹦跶不了多长时间。

郦商是知道兄长志向的,低声道:“兄长还是觉得,这天下,最终将被武忠侯得了去?”

郦食其道:“这是自然,本来南北两秦形势相当,但我听闻近来咸阳君臣昏招迭出,不但坑杀上万宫女、工匠,引发民愤,更将公子高、冯去疾族诛,这下连公族、卿大夫及三军将士都人心惶惶,再无战意,楚军方能轻松横扫梁地啊。”

他侃侃而谈,口水四溅:“依我看,武忠侯不久便能击破王贲军,起荆州之卒攻武关,起蜀汉之兵击秦地,两路合兵占领咸阳,废黜胡亥,收秦地之卒,便能以四塞之国,天府之国,出关剿杀复辟六王,秦灭六国的那一幕,恐将重演。”

“既如此,兄长若想投黑夫,那便去吧。”

郦商咬咬牙,本来项籍淮阳大破秦军,战绩被传得神乎其神,他和许多豪杰轻侠一样,皆对这少年英雄倾心,但等投靠后,却得不到自己满意的地位,遂大失所望。

他说道:“我虽然只混到了一个乡大夫,但手下也有上千号人马,问楚军要个把通关符节并无问题,兄长可从楚国控制的土地绕道,去往江汉。”

“吾弟……”

郦食其无言,伸手摸了摸老弟脑袋。

“我记得汝少时并未撞到头啊,是真傻,还是假傻?”

郦商跳了起来,大怒道:“你这老酒徒,真是好坏不分,我好心助你,你损我作甚!”

郦食其笑道:“我笑你糊涂啊,我现在去,已是晚了。”

“武忠侯军中的文士,恐是人满为患,尤其是儒生,我是知道这群同道中人的,追逐强权富贵,如逐蝇逐臭,望风投奔的必不在少数。纵我去投效,一来无人引荐,二来年岁老迈,六十老叟,恐不入迎客之人的眼。但若不与武忠侯当面详谈,他又岂能知我本事?”

“我倒不如留下来,混迹于这六国之间,等到武忠侯定关中,将东向击六国时,我再设法投靠。届时,我便可向武忠侯献上六国虚实,孰可先攻,孰可后亡,如此,方能赶上最后一乘车,委以重任!”

“就这样定了!”郦食其一拊掌:

“我明日就去让陈留令替我表功,也混上一官半职,做项籍势力里,虽不受重用,却可自由走动各地的小小谋士!”

……

二世元年,二月十五日这天,半月前在淮阳打了大败仗的秦军都尉苏角战战兢兢地回到宛城,想要面见王贲,陈述楚军在梁陈之间的新动向。

但他却被长史甘棠所阻。

“不瞒苏将军。”

苏角是王贲的左膀右臂,较为倚重的战将,甘棠拉着他,低声道:“通武侯,又被气得病倒了……”

“太尉有恙?”苏角大骇,淮阳之战,他们莫名其妙地就被对面战将莽赢了,士气大跌,之所以能在颍川、成皋重整阵线,是因为士卒们相信,后方有通武侯压阵,虽输了一时,但终将扫平叛贼!

眼下王贲竟病倒不能理事,苏角顿时悚然,只感觉天都快塌了。

“是因为……前线之败么?”他很内疚,心虚地问道。

甘棠摇头。

“那是因为,朝中的事?”苏角也听闻了咸阳斩冯氏全家,又诛公子高的传闻,这也是前线士气低落的原因之一。

甘棠还是摇头,叹息道:“通武侯半月前已被这两事气倒过一回,两日方才转醒,此番再病,却是因为黑夫……”

他遂将数日前,黑夫在襄阳万山为冯毋择、冯劫持、公子高等人举行葬礼,为冯氏平反,又派人大肆宣扬胡亥桀纣恶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黑夫,为冯氏鸣不平?”

作为冯劫生前友人,苏角简直震惊了:

“且慢,先前不就是黑夫施离间之计,伪称冯劫投降,才致使冯氏被定为谋逆罪的?如今却反过来替冯劫发丧!这世上,竟真有此厚颜无耻之徒!他这是想效仿越王勾践哭伍子胥么?”

甘棠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勾践能哭伍子胥,也是因为吴王夫差确实错杀了忠臣,而且国中有小人伯嚭!”

苏角连忙咳嗽:“阿棠,不可妄言。”

甘棠颔首:“总之此事传来,明白事理的人,倒是知道此乃黑夫攻心之计。但普通士卒、黔首不明白啊。”

“众人只知道,冯氏的确是大秦的忠臣,左丞相在宛城对士卒也很不错,死讯传来,皆义愤填膺,痛骂朝中,却又暗赞黑夫深明大义,公私分明。那些叛军刻意编排的故事,如陛下贪公子高之妻美色、冯劫之马拒不食草而亡等荒谬之言,也在军中暗暗流传,难以禁止……”

甘棠面露焦躁:“正因如此,通武侯这才气极再度昏厥,现已半日了。”

就在这时,亲卫匆匆出来,在甘棠身边附耳道:“通武侯醒了!要见长史!”

“还请苏将军稍待。”甘棠连忙入内,却见形销骨立的王贲已经要靠人撑着,才能坐在榻上,顿时眼睛发酸,上前顿首道:“太尉!”

王贲摆摆手,最先问的还是公事。

“这半日……咳……可有紧要的军务?”

甘棠道:“并无,只是苏角从颍川回来了,欲禀报楚军动向,可否要让他来见?”

王贲却摇了摇头,抬头深吸口气。

“商君说过。”

“凡战法。”

“必本于政胜!”

“若国政上一败涂地,前线再努力作战,纵百战百胜,也会像魏无忌、李牧、项燕一般……”

“到头来一场空,没用!”

他捏拳一捶床榻:“黑夫素来擅长乘火打劫,冯氏、公子高一案,已被叛军利用。眼下三军人心惶惶,再无斗心,事情已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王贲,有一件事,必须得做!”

“甘棠,备笔墨,我要上奏咸阳宫!”

等甘棠铺开纸张后,王贲喝了口水,缓了半响,这才慢慢口述道:

“臣王贲敢再拜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王贲瞪着眼顿了半响,才指着甘棠:“韩非那句说奸臣的话,我不记得了,你写上去。”

甘棠之聪慧不亚其父甘罗,立刻反应过来了:“是《奸劫弑臣》篇里的?”

王贲颔首:“对!”

甘棠于是边写边念:“韩子言,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是以主有所善,臣从而誉之;主有所憎,臣因而毁之……故主必蔽于上,而臣必重于下矣,此之谓擅主之臣!”

写到这,他已明白王贲心思,激动地说道:“通武侯,接着下这样写,何如?”

甘棠嘴里念着,下笔如飞:“以齐桓公之贤,亦有易牙、开方、竖刁为佞,顺应上义,蒸子奉食,以谋得桓公之信,内擅政事,阻隔上下,外害忠良,祸乱纲纪。”

“郎中令赵高,本诸赵遗种,幸先帝仁德,擢为信臣。然其不思报国,反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谄媚上意,竟得重用,此天下所明知也。”

”高,今之易牙也!今高更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隔绝中外,劫陛下之威信,其志若田常为齐相也。进谗害冯氏、公子高,亲者痛,仇者快,则如吴太宰嚭之通越也!”

“臣闻之,臣疑其君,无不危国;妾疑其夫,无不危家。陛下年少,误诛之事,皆佞臣赵高之罪。天下汹汹,三军不宁,谣言四起,皆以高故。独急斩高以谢百姓,人心乃可安也,大秦社稷,方可保也。”

“善,大善,你所写的,正是我想说的。”

王贲感慨地望着年轻的甘棠,仿佛看到了其父甘罗的英姿,若那天才少年未曾早逝,定也已成了大秦的中流砥柱,或许自己,就不必这样孤身擎天了。

“够了。”

他伸出手,温和地说道:“这最后一句,当由老夫亲自来写!”

甘棠垂首,双手将笔奉上,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王贲以左手扶着右手,颤颤巍巍,却又无比用力地,在上面划下四字:

歪歪扭扭,好似他的残躯。

又字字入纸三分,如同他的决心!

“请诛赵高!”

(本章完)

第848章 蜡封夜半传檄

二世元年,二月下旬的咸阳,春色正浓,但自上月冯去疾、公子高无辜被杀后,咸阳一片肃然,百姓只能道路以目, 官吏回了家亦不敢妄议国事,气氛极其压抑。

但这份沉闷,却被来自南阳的数封奏疏打破!

李斯次子,在御史大夫府为官的李于回到家中,便匆匆去寻其父——近日李斯以身体有恙为名,已多日未曾去丞相府上班了。

“父亲!那件事……”

“我已知之。”

李斯右手还捏着解下的蜡封, 右手则捧着一份文书,边看边笑,正是十日前,通武侯王贲在宛城写就的奏疏!

从“奸劫弑臣”的开篇,到“请诛赵高”落笔,一字不差,皆书于纸上!

“痛快啊,真是痛快。”

李斯含笑看完,弹着这薄薄的纸道:“赵高本为贱人,竟为今上之师,幸而称举,令在上位,居九卿之职,管侍中事。赵高更大肆揽权,隔绝内外,公卿希得朝见。大臣鞅鞅,其心实不服, 只是碍于赵高权势, 敢怒而不敢言。”

“老夫年迈,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想去招惹赵高。可是冯去疾,他愚忠啊,早些时候提过一嘴,遂被赵高嫉恨,这也是冯氏遭杀的原因之一。”

“但通武侯可不一样!”

李斯起身,负手道:“王氏世代为将,武成侯、通武侯共灭五国,王离亦继大父之爵,一门三彻侯,贵不可言,王贲更嫁女于今上,有亲戚之实,先帝之所以属意今上,立为皇嗣,也有考虑到今上可背靠王氏,有王贲在,能保天下不失……”

只可惜,始皇帝错料了黑夫,老皇帝尸骨未寒,那黑厮就悍然起兵,否则,若只是六国遗丑作乱,王贲可轻易扫平。

“眼下王贲、王离父子,手握朝廷八成兵力,一南一北,拱卫关中,黑夫半年来难入关中,六国群盗被阻于三川之外,皆王氏之功也。”

“但王贲恐怕已从冯去疾之死,意识到了朝中不稳,攘外必先安内,通武侯这是想要扫除后方之忧,以安前线将士之心啊……”

商君曾言,凡战法必本于政胜,李斯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

但这也是李斯笃定,北方必败的原因——摊上胡亥、赵高这对君臣,就算王贲、李斯使尽浑身解数,哪怕真诛杀赵高,平朝野之怨,也无非是给北秦续几年命,偏安关中。

但问题是,李斯今年七十有五,而王贲,也快六十岁了,且一直为旧伤困扰,据近来李斯亲信从前线传来的消息称,王贲这个月来,已病重昏厥至少两次,恐怕命不久矣……

他们活着的时候,关中还能苦撑,一旦二人死去,朝野上下,谁能撑起大梁呢?

冯去疾死了,还被关在狱中的蒙恬蒙毅兄弟是绝不可能的,李斯曾培养的章邯,几年前改换门庭投了黑夫,潜逃在野,至于西域的李信……

老李冷笑道:“始皇帝看好的白马黑犬二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都只服先帝,黑夫假死起兵,而李信更绝,他直接抗诏不归了!”

这是刚从西域飞马传回消息。

历史上,一头是秦,一头是六国,李斯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一条路走到黑。

可如今,南边却有个体制内反贼,通过祭奠冯氏等举动,不断骚眉弄首,暗示咸阳诸公……

既然有活路,为什么要走死路呢?

李斯奸猾如鼠,明白这道理后,就开始为自家考虑后路了。

而王贲则不一样,他选择了更加激进的做法!

通武侯,还是想要挽救这倾覆的山河,保住始皇帝的基业,为此,不惜冒着与胡亥翻脸的风险,写了这份奏疏!

李斯摇头,看向儿子:“想来不止丞相府,御史大夫府,也收到了罢?”

李于颔首:“收到了,我打听了一下,九卿中,连同赵高及其党羽掌控的郎中令、廷尉、少府,无不收到了相同的蜡封文书。”

李斯捋须,感慨道:“是啊,通武侯知道赵高隔绝内外,寻常的奏疏程序,恐怕递不到皇帝案头,便为赵高所阻,王氏反会重蹈冯氏覆辙,所以他发出的不是陈情上奏……”

“而是逼宫檄文啊!”

……

“妇翁,陛下如何说?”

赵高才进家门,其婿阎乐便慌忙追问。

赵高淡淡地说道:“陛下说,朕没有,不是朕……”

这却是胡亥对黑夫在襄阳为冯氏、公子高发丧后的反应,赵高仔细思索后,还是将黑夫“污蔑”胡亥的那些罪名一一告知,气得胡亥在寝宫内走了好几圈。

他不就是喜欢观侏儒娼妓这点爱好么,至于什么奸尸、剖孕妇,根本没有的事!

凭什么平白无故污蔑人!胡亥很委屈。

阎乐顿时急了,跺脚道:“妇翁,我问的是,通武侯之奏疏,眼下丞相府、御史大夫、九卿皆已知之,宫中也肯定传到去了,王贲指名道氏,要诛妇翁啊,陛下对此是何反应?”

尽管赵高为郎中令,控制咸阳宫,更行侍中事,使其客十馀辈为御史、谒者,以图隔绝内外,代皇帝行事,但因李斯尚在,百官鞅鞅不服,所以赵高远没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事情闹得全咸阳皆知,他是瞒不住的。

这哪里是奏疏,分明是声讨赵高的檄文啊!

但赵高却丝毫没有其婿的焦虑,笑道:“慌什么,你放心,陛下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哪里舍得杀我?”

原来,在赵高赶在消息传入宫中前,痛哭流涕,向胡亥请死后,胡亥这才知晓王贲请诛赵高之事,顿时大惊,说道:

“何哉?郎中令本隐官宦人,然深得先帝信赖,使为朕师,不因处境危险就改变忠心,也不因处境安逸就为所欲为,品行廉洁,一心向善,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因忠心耿耿才被提拔,因讲信义才保住禄位,朕实贤之,而通武侯竟疑之,何也?”

这就是胡亥眼里的赵高了。

赵高当时心中暗喜,但仍稽首如啄米,只求一死,额头都出了血。

胡亥心软不已,差点也哭了,扶起赵高,替他擦去血迹道:

“朕少失先帝,无所识知,不习治民,黑贼叛乱,群盗蜂起,通武侯在外,冯去疾图谋不轨,李斯则年迈,朝臣郡吏多通黑贼,若不将国事托付给夫子,还能信任谁呢?夫子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人情,上能适朕,朕还想擢拔你做左丞相,又岂会妄加怀疑,这一定是通武侯误会了……”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赵高便一抹眼泪,哽咽道:

“通武侯,怕是中了黑夫的离间奸计啊,黑夫此贼,面厚心黑,有禽兽之心,他能以常人不忍听、不忍说的罪名污蔑陛下,自然能让乱贼奸民中伤臣,而通武侯竟信之。”

赵高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告诉胡亥道:“始皇帝曾说过,天子无错!陛下亦然,切不可承认错杀冯去疾,否则皇威何存。冯氏与公子高反意昭然若揭,死有余辜,只是黑夫为了利用此事,竟不惜将投降的冯劫杀死,反诬陛下与下臣。”

“然也,一定是这样!”

一时间,胡亥咬牙切齿,认同了赵高的看法,恨不能食黑夫之肉,寝黑夫之皮。

“都是黑夫的错!”

眼看胡亥情绪稍微稳定,赵高又乘机进言。

“虽然,黑夫才是万恶之源,但下臣以为,通武侯此行,还有其他想法。”

胡亥愣了:“什么想法?”

赵高作胆怯状:“臣,臣恐有离间君臣之罪,不敢说。”

但在胡亥再三保证和追问下,赵高还是开始讲司城子罕和田常的故事: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罚,以威行之,期年遂劫其君。田常为简公臣,爵列无敌于国,私家之富与公家均,布惠施德,下得百姓,上得群臣,又掌控兵符。于是阴取齐国,杀阚止于庭,即弑简公于朝,遂有齐国。”

赵高这是在暗示胡亥,擅利擅害的,不是他赵高,而是王氏!

“陛下年幼,天下人只知通武侯而不知有皇帝,王氏手握二三十万大军居外,权重于天子。如今通武侯更有危反之行,不以寻常上奏,反倒搞得百官皆知,这是在向陛下逼宫,让陛下难堪,威望扫地啊,如子罕相宋。又言诛臣,亦如田常欲杀阚止也,除去陛下亲信之人,不可不防!”

胡亥有些害怕了:“诚如夫子所言,通武侯意欲何为?”

话说到这份上,但赵高也不敢说“王氏欲反”这种胡话,只是退一步道:

“我以为,今陛下已立为帝,而王氏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复述完今夜入宫君臣对话后,阎乐顿时大喜:“如此,则陛下必忌惮王氏,力保妇翁,我家安全了!”

但赵高却摆摆手:“吾婿,你还是不了解陛下啊,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阎乐摇头不知。

赵高冷笑:“陛下竟言,只要能保住大秦社稷,平定黑夫,通武侯欲为王,那便让他封土为王就是了!”

阎乐目瞪口呆。

赵高也是头疼,他虽然是看着胡亥长大的,常能通过种种暗示,操纵其作为。

但有时候胡亥想法天马行空,跳脱起来,连赵高也难以驾驭。

“不止如此。”

赵高抚膺,也是气得不行:“陛下还欲正式下制,告知诸将尉,平黑贼,收复关东者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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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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