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太子言出必行

说话间,李世民已坐上了马车。

李承乾作揖道:“父皇春游尽兴,儿臣恭送。”

“不用了,你们先走。”

马车里传来了父皇的话语。

李承乾收起了作揖的姿势,也迈步上了车辕,坐上了马车。

李绩策马在一旁,带着队伍缓缓前进。

贞观九年的四月,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美好,这么地顺心,虽说早春时节有些磕磕绊绊。

生活与工作都是这样的,哪有一帆风顺的。

有些磕磕绊绊才能历久弥新,总结经验教训。

京兆府往后办事应该更强硬一些。

如果让人觉得京兆府太好说话,往后就会很麻烦,大不了让许敬宗这个长安打架王的名声更硬一些。

唯一不太顺心的是,太子这边的车驾动了,回头看去,陛下的车驾就慢慢跟着。

两队护送的兵马,一前一后,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同一支兵马。

李承乾手肘搁在马车的车窗上,斜靠着扶着太阳穴,对一旁的李绩道:“父皇不是说来散心的吗?”

李绩道:“多半是暂时同路。”

李承乾缓缓点头,又道:“先去咸阳县。”

“喏。”李绩应声,指挥队伍拐弯,从官道的分叉口的另一边而去。

只不过后方的队伍依旧跟着,甚至还超过了来,这下两支兵马两架马车并行了。

“父皇也去咸阳县吗?”李承乾坐在马车内,对一旁的马车道。

“嗯,朕忽然想去咸阳县了。”

父皇的话语声传来。

李承乾又问:“父皇不是来散心的吗?”

“朕当然是来散心的。”

“那就是儿臣与父皇正好同路?”

“嗯。”

“要不父皇先走?儿臣不着急。”

对面马车又传来了话语声,道:“你只管做你的事,不用担心朕。”

……

马车进入了咸阳县地界,马车停下,李承乾下了马车,见父皇的马车就停在道路的另一边。

刘仁轨与李恪先一步得到了官兵的传令,急匆匆出了村子,前来迎接。

李恪先道:“皇兄!啊……父皇。”

见到不止皇兄,就连父皇也来了,李恪讶异地语气都不太顺畅了。

刘仁轨道:“臣咸阳县县丞,拜见陛下。”

李世民摆手道:“不用多礼,朕只是出来散心。”

李承乾揣手着手,余光瞧了一眼父皇,便带着刘仁轨与李恪走入村子,却见父皇还在后面跟着。

隔了一段距离,李世民低声道:“敬德,现在朕终于可以看看,朕的儿子究竟想要如何提振关中。”

尉迟恭暗暗点头。

而后,李世民加快了脚步。

李承乾发现父皇几乎与自己并肩而走。

在刘仁轨的带路下,走入一片村子,村子里的官道很平整,村子里的房屋零零星星,也有村民在田地里正忙碌。

“太子殿下,今年咸阳县种的麦子多,还有些水田用来种黍米,早春时节安排了县民开荒了,又开垦出了一百三十亩田地。”

李承乾一路走着,问道:“孤来视察各县,可能只是令各县县官战战兢兢,父皇亲自来,会把人吓死的。”

李世民满不在乎道:“不要说朕在这里就行了。”

“父皇高兴就好。”

“嗯,伱也随意一些。”

跟着刘仁轨来到一处旱田,这里种着三亩地的棉花,道:“陛下,殿下,这些都是新开辟出来的荒地,臣按照京兆府行事准则,多余的作物绝不占用耕种田地。”

李世民点头赞同。

其实刘仁轨还是犯难的,不知道该面向陛下禀报,还是太子禀报,干脆一起说了。

去年的时候在大理寺见过太子,可陛下还是第一次见。

“凌烟阁建成了,朕已经让阎立本兄弟两人画诸多功臣的画像了,当年的旧人也走了,朕打算让杜荷以及杜如晦其他亲眷,一起来帮助阎立本与阎立德,毕竟他过世了,朕希望还能时刻记着他。”

李承乾观察着从田地里冒出来的幼苗,道:“父皇的事情,父皇做主就好。”

尉迟恭与李绩站在后方不言语,这皇帝与太子……父子间各忙各的。

陛下要编排中原各地的兵马,还要整顿朝中吏治,更要商议各地官吏任用。

而太子专心忙于关中建设,以及朝中用度。

父子从去年冬季到今年开春就是这种状态。

皇帝不去插手太子的事,太子也不去管父皇的安排。

其实这种默契也挺好的。

总比父子俩再一次吵起来要好。

别的皇子也就算了,一个个都听话懂事。

太子不一样,太子是真的会顶撞陛下的。

李承乾看着长出来的幼苗道:“孤还是觉得最适合种棉花的还是应该在伊犁河沿岸。”

李世民道:“是吗?”

“嗯,水土与环境是人为造不出来的,关中可以种出棉花,可产量上依旧不如它们的原产地,现在孤有一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刘仁轨道:“禀陛下,禀殿下,臣问过司农寺的郭寺卿,他说中原黄河沿线也可以种棉花,如山东甚至是江南,郭寺卿已在潼关见到了长得出来的棉花,只是无人问津。”

李承乾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刘仁轨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皇帝。

李世民也点头道:“为何不种呢?”

刘仁轨接着道:“还是因为种子,郭寺卿说过长出来的棉花并不多,一株只有三两朵,如果用一亩地来种这样的棉花,就如太子所言,是杯水车薪,要先让种子适应中原的气候与水土,郭寺卿已让人去中原各地收集散落在各地的棉花籽,看看是否能够杂交出合适的种子。”

李世民看了看一旁的儿子,等着他接着说话。

谁知这小子沉默不言走向了另一头。

李承乾看着村子里的一个木牌子,上面贴着不少纸张,都是京兆府的文章。

抬头仔细看着,这上面都是村县的治理方略。

京兆府与崇文馆联合开办讲学,是为了让关中县民参与到关中建设中,让村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投身其中。

李承乾问道:“会有人来这里看文章吗?”

刘仁轨回道:“几乎没有,村子里识字的人不多。”

“唉……”

听太子一声叹息,李世民问道:“怎么?你不满意吗?”

“父皇啊,关中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如今各种消息都是靠口耳相传,不仅仅是物质建设,文化建设依旧是重中之重。”

刘仁轨回道:“禀陛下,太子殿下,臣已在这里建设了书舍,京兆府安排了两个夫子,上午一个,下午一个,因为各县要轮着用。”

“这……夫子轮着用?”

“回父皇。”一直沉默的李恪终于开口了,“早晨的夫子来给孩子们读书识字,一直到晌午离开之后,便去隔壁的泾阳县,而下午的夫子也是渭南县借来的。”

李承乾道:“京兆府行事捉襟见肘,让父皇见笑了。”

“难道找不到其他夫子了吗?”

“京兆府也要省吃俭用,束脩单薄自然没什么人来了。”

李世民神色不悦道:“还是有这么多人唯利是图。”

“这也不怪他们,如果一下子请太多的夫子,反倒是一种负担,这样就挺好的,简单一些,不要太过铺张,各县都不富裕。”

在咸阳县转了一圈,这里建设得很不错,至少比以往要更干净,整洁。

一些农具都在咸阳县的官衙内整齐摆放着,就连地面也很干净。

文化水平与卫生条件也是各县评比模范县的关键要素。

每一项都会由京兆府的官吏打分,而后拿出一个总分来评比模范县,如果分数一样,就只能通过投票来评定模范县。

去年的渭南县就是这么评比出来的。

当太子与皇帝来到了咸阳县,并且县民们还看到了县丞刘仁轨与皇帝还有太子交谈,心中不免多了一些敬意。

一个六品的官,也会让皇帝与太子这么在意,很是少见。

刘仁轨道:“臣有一事相求,能否让京兆府预支一些银钱,修建房屋。”

“行!”

“不行!”

父子两人同时开口。

刘仁轨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承乾道:“县里县民自行解决,京兆府不管这些。”

李世民啧舌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父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表示了默认,又觉得情面上有些不舒服,就走向了另一头。

刘仁轨听说过一些传闻,好似皇帝父子并不多么和睦,难道是真的?

等眼前的父皇与皇兄走远了,李恪解释道:“刘县丞不用在意。”

“陛下与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其实父皇与皇兄还是很和睦的,嗯……一直很和睦。”

刘仁轨道:“听说陛下与太子不和睦,臣很担忧。”

李恪讪讪一笑。

咸阳县没有种葡萄,泾阳县的葡萄就不用多看了与往年没区别,李承乾坐上了马车,“去渭北。”

李绩带着队伍,马车缓缓驶动,一路朝着渭北而去。

见父皇的马车又跟了上来,两驾马车并驾齐驱,眼看晌午过去三刻了,李承乾从一旁的食盒中拿出一碗凉面与两张饼,坐在马车内吃着。

李世民目光看向一旁的马车,风吹起车帘的时候,看到这个儿子正在吃着。

这才觉得自己也是饥肠辘辘,李世民咽下一口唾沫,出来时没有准备吃食。

太子有个习惯,出门时都会带着吃食,根本不会挨饿,不用去外面用饭。

东宫在吃饭这一块,向来是很周到的。

李承乾注意到父皇的目光,嘴里还嚼着饼,道:“父皇出门不带吃的吗?”

李世民身子随着马车摇晃,道:“朕不饿。”

言罢,李承乾又十分痛快地吃了两口面,筷子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从这里到渭北要走一段路,父皇打算一直不吃吗?”

李世民又吞咽下口水。

李承乾将其中两张饼用布包起来,从马车的窗口伸出手,“父皇尝尝小福新做的千层饼。”

儿子的手就这么伸着,李世民犹豫了片刻,伸手迅速将饼拿入自己的马车。

父子俩的手同时收回。

马车依旧并驾齐驱着,不论是李绩的兵马,还是尉迟恭的兵马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行人纷纷低下头,试图忘记这一幕。

陛下吃太子的东西,这实在是……

李世民吃着饼,问道:“朕听闻你的崇文馆至今没有招收到学子。”

“儿臣的名声太差了,没人愿意投效。”

“朕怎么听说是你不要。”

“有些人儿臣不能要,崇文馆是京兆府官吏的学习场所,往后它会成为一个培训的所在,各级官吏都可以在崇文馆学习。”

“再者从来没有规矩说过建设文馆就一定要招募名仕,有道是鸡多了不下蛋,人多了事就更复杂了,简单一些干练一些,慢慢来。”

李世民吃着饼,脸上又有笑容。

吃了两张千层饼之后,充实了肠胃,李世民觉得舒坦了许多,侧目看去,这个儿子竟然在马车内斜倚着睡着了。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风景。

兵马沿着渭水边的官道上走,速度也快了不少。

马车过了木桥,靠近渭北地界便能够看到龙首渠,当初这里是一片盐碱地,汉武帝命人在这里开辟了龙首渠之后,便让这里的万顷荒地成了一片良田。

“太子殿下,渭北到了。”

李承乾从睡眠中醒来,在马车中睡着并不舒服。

远处已经布置了葡萄架,远远看去能够见到一队队乡民正在走动着,司农司卿郭骆驼就在这里。

马车停下,李承乾笑道:“父皇,这就是渭北的五千亩葡萄地,往后的葡萄会越来越便宜,孤说过要让关中的乡民人人都能吃得起葡萄,哪怕只是买一串,尝一口。”

太子殿下的野心很大,希望葡萄能够在关中变得更廉价,人人都能吃得起葡萄。

这个儿子就是这样,他总是能够说到做到。

太子从来不会食言,言出必行。

他说过肥皂会风靡关中,如今的肥皂何止关中风靡。

他说不能让西域人靠葡萄来关中赚取大量的钱,关中就种出了葡萄。

他说过要让弟弟妹妹健壮,现在东宫的孩子鲜有生病。

他还说过要让关中赋税翻两倍,要让关中富裕,要横扫西域。

(本章完)

第161章 监察

暖风吹过时还能够带来草木与泥土的味道。

李承乾低声道:“整天面对那些朝章政事,现在出来散心也挺好的。”

李世民道:“借散心之名,实则视察各县。”

“他们怎么想与儿臣无关。”

说着话,李承乾朝着葡萄地走去。

李世民跟上脚步又道:“当年汉武帝与董仲舒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来汉武帝走出椒房,便听扫地的宫人问汉武帝是不是要独尊儒术了?再有宫中的妇人也在问,武帝是不是真要独尊儒术了……”

话语停顿了片刻,李世民再道:“之后他的老师也问,为何要独尊儒术。”

李承乾回道:“父皇教导,儿臣铭记。”

“承乾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身边的人清楚,人们言语中的太子就是他们心中的模样。”

李承乾叹道:“那儿臣就尽可能让身边的人都留下来,不然这个世上,恐没人知晓孤的真实模样了。”

教导儿子是费心的,尤其是教导这个太子,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想。

父子走到葡萄地前,看着乡民们正在忙碌着。

郭骆驼扶着官帽快步跑来,道:“臣司农寺卿……”

“不用多礼了。”

李世民直接打断。

闻言,郭骆驼也只好退到一旁。

几个乡民还在远处劳作,皇帝的到来与这些人并没有关系,官兵也没有去打扰他们。

“郭寺卿,渭北的葡萄几时可以采摘了。”

听到太子殿下问话,郭骆驼又低着头回道:“最快八月下旬或者九月。”

“父皇,宫里的葡萄酿还够吗?”

李世民的神色凝重了几分,缓缓道:“还有的。”

李承乾颔首,“儿臣就知道,父皇一定能精打细算的。”

李世民稍稍点头,“嗯。”

其实远远看去,能够见到这葡萄架又是狭长的,再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便能够见到葡萄架一直连接到了远处,前方出现了拐弯,沿着田亩而圈了起来。

葡萄架下方是田埂,走入葡萄架中便可以感觉到如同走在一处甬道中。

这个时节的田地里已经长出了不少的麦苗,一度以为自己并不在黄土高原上。

一片片田地中的麦苗郁郁葱葱。

甚至有了一种恍然,千年前的大唐,关中是多么富饶的一片地方。

可风吹过的时候,远处的旱塬上卷起一片黄土,又不得不将李承乾拉回了现实。

李世民在葡萄架下闲庭散步,问道:“你有心事?”

李承乾正色道:“儿臣没有心事。”

“朕看伱的脚步都慢了许多。”

思考之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李承乾恢复了原本的走路速度。

郭骆驼则是跟在后方,与跟着而来的两位将军讲解着葡萄架的原理。

李世民道:“此番葡萄若是丰收,朕也会赏赐郭寺卿的。”

“陛下,臣不敢当。”

李承乾道:“父皇要赏赐,你就受着。”

郭骆驼回道:“喏。”

李绩与尉迟恭跟在一旁,现在两人走在后方,发现太子殿下的脚步依旧正常。

可陛下的脚步竟慢了许多。

父子俩绕着葡萄架走了一圈,日近黄昏,李承乾重新坐上马车,道:“郭寺卿,不仅仅是要种葡萄,还要优选?品种,培育出更好的果实,提高产量。”

郭骆驼行礼道:“臣领命。”

“孤知道这件事很难,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观察,你也放心,孤不着急。”

郭骆驼又作揖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承乾在马车内坐好,吩咐道:“大将军,回去吧。”

“喏。”李绩翻身上马,一挥手队伍朝着长安城而去。

只是行进没多久,父皇的马车又追了上来。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李承乾捧着手中的一卷书看着,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着,这卷书上都是郭骆驼对培育作物的心得。

黄昏下,四周的景色成了金色,两驾马车也被染成了金子一般的颜色。

可能是一路走着太过安静了,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看到承乾也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手中这卷书,便问道:“你以往出来都是这般安静的吗?”

李承乾反问道:“父皇出行都是闹哄哄的吗?”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端坐在马车内,低声道:“若是泾阳与渭北的葡萄都丰收了,朕可以擢升他。”

话音落下,李承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道:“父皇想要将他升到何处?吏部?中书省任职侍郎?”

“你觉得不好吗?”

“不好。”李承乾直截了当回道。

“臣子有功自然要封赏。”

“专业的人要放在关键的位置上,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是最难得的,郭骆驼这辈子只会种地,父皇让他离开司农司卿,这才是害了他。”

李世民蹙眉不语。

“往后郭骆驼依旧在司农寺任职,孤会给他安排人手,再让他带几个弟子,他的事业很重要。”

李绩走在陛下与殿下的马车后方,尉迟恭带着兵马走在前方。

距离上正好可以听到对话。

李承乾低声道:“给个从五品的县男爵位吧。”

李世民坐在马车内抚须点头,“他能够在关中种出葡萄,朕当给他赏赐,等今年丰收,朕会安排的,倒不知他是哪里人士。”

“关中沣水,丰乐乡人。”

一旁的马车又传来了儿子平静的话语声。

朝中有一个言出必行的太子,且不说这个太子能力如何,只要殿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追随他的人肯定不会少。

马车一直到了玄武门前停下,李承乾下了马车,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舒展着四肢,道:“父皇,儿臣先回东宫了。”

李世民的马车刚刚停下,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你回去吧。”

李绩看着太子殿下独自一人走入了宫门。

李世民道:“他平日里都是这样吗?”

李绩道:“其实太子殿下平时很健谈的,就如来的时候与陛下交谈那样。”

“他健谈?”

李世民摇头一笑,也走向了玄武门。

东宫,皇兄回来了,弟弟妹妹终于可以用饭了,她们很高兴。

李承乾将手中的碗筷交给小福。

她看到殿下将空空的碗与筷子带回来,很是高兴,对她来说世间最难满足的事,便在于此。

哪怕东宫少了一根筷子,她都要将它找到。

见皇兄洗了手坐下,准备用饭。

李治小声道:“皇兄,弟弟将葫芦娃的故事告诉狄仁杰了。”

李承乾颔首,“嗯。”

李慎道:“那狄仁杰说大娃既然已落难,有了前车之鉴二娃就不该莽撞,不看前车之鉴必定会重蹈覆辙,而后三娃四娃都一样,他们没有远谋。”

李承乾低声道:“孤知道了,吃饭。”

“喏。”

夜晚,一队官兵来到了河西走廊,领着这队官兵而来的正是兵部侍郎段瓒。

李大亮领着四郡官吏还有李义府一起来迎接这队人马,因来这里的人不止有兵部的人。

段瓒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道:“见过大将军。”

李大亮叹道:“有劳你们星夜兼程。”

李义府站在大将军的后方,作揖低头,余光看着前方与大将军交谈的官吏,这些人都是从长安来的。

段瓒叹道:“朝中为河西四郡的事争论不休,命我等前来看看。”

李大亮回道:“河西四郡一切都好。”

李大亮是陇西人氏,早年间在洛阳被俘后来投效了李唐,后在征讨辅公柘的战事中,与李靖配合拿下了江南诸地。

是陛下极为信任的将领之一,是朝中骁勇的老将之一。

如今的河西局势,由李大亮坐镇河西走廊,牛进达在河西走廊以西的吐谷浑地界伏俟城驻扎,领兵驻扎在青海腹地。

一前一后的布置就是为了钳制吐蕃的同时,还要控制吐谷浑余下的乱民。

段瓒看了看四下,道:“那个叫李义府的人呢?”

李大亮也四下看了看,愣是没有找到,挠了挠下巴络腮胡,喝道:“李义府!”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年轻人快步走来,道:“大将军,下官在。”

李大亮喝道:“你去哪儿了!”

李义府收起作揖的双手,回道:“下官一直站在这里。”

闻言,李大亮又喝道:“老夫怎么没看见你。”

“回将军,下官品阶低微,站在他们后面。”李义府指了指站在后方穿着品阶更高的官服,那都是四郡的上官与长史。

他原本就只是一个门下省典仪,奉太子之命前来修缮河西四郡,也不过领了一个修城之权。

本质上,从官阶来看,还是一个微末的门下省典仪。

李大亮想要责备又无从下口,面向段瓒又面带笑容,“段侍郎见笑了看,这年轻人不灵醒。”

段瓒站在火把下,点头道:“看看他辩解得这般周全,怎会不灵醒。”

李义府作揖道:“下官口拙,让段侍郎见笑了。”

段瓒是朝中大将军段志玄的儿子任职兵部侍郎,而当年晋阳起兵之时,段志玄就追随了还是少年的陛下。

李大亮面对眼前的监察队伍,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段瓒领着队伍走入了修缮好不久的敦煌郡,更多的火把也跟着队伍入城了。

李义府低声道:“大将军,下官刚刚是否妥当?”

李大亮悄声道:“过了。”

“那下官之后就不要这么收敛了?”

李大亮看着入城的队伍小声道:“要不是太子殿下指派你来修建河西走廊,老夫也不会这么惯着你。”

李义府连忙道:“大将军教导得好。”

李大亮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入城说话,一路走在队伍的后方小声道:“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在朝中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么多监察的官兵?”

李义府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他平时总是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的模样。

李大亮用他还是很顺手的,河西四郡建设好了,包括牛进达,与戍守的将士都有功劳。

要是修建不好,就会被怪罪,当然了修建不好就是吐谷浑人不好好干活。

真要是那般,李大亮打算临走回长安领罚之前,杀光这些修建城墙的吐谷浑人,再回长安领罚。

以至于现在,生活在河西四郡的吐谷浑人还过得好好的,他们真要感谢李义府。

翌日,朝中来的官吏就开始巡查建设事宜。

早晨,李义府给这些吐谷浑人分发肥皂,一个吐谷浑男子双手接过肥皂,朝着长安放下大声道:“感谢天可汗赐予我们肥皂!”

每一个领了肥皂吐谷浑人,都要这么大声喊一句。

这些人的外衣写着字,大致上都是三,五,六,七这样的数字。

段瓒好奇道:“大将军,这些人的衣衫是怎么回事?”

李大亮回道:“方便管理,有些吐谷浑人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名,为了方便每个人的外衣后背都写着字,领取肥皂的时候便好登册在案。”

“好手段,大将军高招下官佩服。”

“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与老夫无关。”

“太子殿下如今还会与河西四郡有书信往来?”问话的是一个御史台的官吏。

李大亮回道:“从未有过,老夫来到河西走廊就没有太子殿下来信。”

话刚说完,就有御史台的官吏记下了这段话。

分发完肥皂之后,李义府就被御史台的人请走问话了。

一间屋内,几个御史站在一起,都盯着眼前这个叫李义府的人。

“我等奉命办事,还望李典仪莫要怪罪。”

“无妨,下官定如实禀报。”

“太子殿下给河西走廊的五万贯,都在?”

“已经用去了三千贯,用于采买石料,木料,还有短衫,麻绳与粮草,这些账目都在大将军手中,诸位若是不放心可以去查看。”

“为什么给吐谷浑人肥皂?”

“是他们的工钱,这些人拿了肥皂就会卖给西域人,肥皂还是很值钱的。”

几人相看一眼,又问道:“收工之后你们还要收钱?”

李义府神色老实地回道:“每个月,他们领一次肥皂,肥皂从他们手中卖出去之后,需要拿出一成的钱当作市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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