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9.第1154章 没错 就是儿臣

第1154章 没错 就是儿臣

弘治皇帝听到了皇孙二字,脸色一变。

他豁然而起,像是条件反射似得。

这是何曾相似的场面啊。

当初,太子在这个年龄的时候,不经常是如此吗?

弘治皇帝道:“何事?”

方继藩在一旁乐,陛下啊,就是太操心了,天又榻不下来,朱载墨……还能反了天不成?

那小宦官战战兢兢,匍匐在地,牙关颤的咯咯作响,他期期艾艾道:“陛下,皇孙他……他带着人……去了兵部……”

弘治皇帝身躯一颤:“他去兵部做什么?”

“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他……他将兵部员外郎何静打了,不只如此,连兵部左侍郎张海……也挨了打。”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嘴巴几乎合不拢了。

方继藩瞠目结舌,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打……打到兵部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方继藩几乎可以想象,兵部成了什么样子?

弘治皇帝咆哮:“他们为何去兵部,这是受谁的指使……他们……不省心哪,兵部左侍郎张海政绩显著,而且豪迈有气节,这样的人,是他动手的吗?他们这是疯了,立了一点功劳,就不知天高地厚?”

宦官吓得面如土色。

方继藩也吓尿了。

他无法理解,自己都没干过的事,为何,皇孙他们,小小年纪,居然敢干。

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听到弘治皇帝咆哮。

方继藩知道,这是陛下动了真怒。

皇孙现在可是陛下和天下臣民的期望。

现在却做出如此让人绝望的事……陛下的心里,一定极不好受吗?

最重要的是……

方继藩心也痛起来。

好不容易,自己的门生之中,出了皇孙这么一个得到广泛认可的人,现在完蛋了,全部完蛋了,又一个家伙,名声臭了。

方继藩现在想抽朱载墨了。

“陛……陛下……”方继藩咬了咬牙,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啥?这孩子,是自己教出来的。就算自己不是他的恩师,可这小子,还是自己的外甥,于情于理……哎……

我方继藩,也有今天。

“说!”弘治皇帝怒气冲冲道。

方继藩闭上眼睛:“陛下,是受儿臣指使。”

弘治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

却见方继藩一脸认罪伏法的样子。

还能怎么样,事情闹得天下皆知,闹的这么大,这个锅,我方继藩背了,我方继藩是个体面人,我……

弘治皇帝厉声道:“是你指使,你为何要指使,为何要教他们前去兵部放肆?”

方继藩张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是啊,为什么呀。

“你莫非脑疾发作了?”弘治皇帝怒不可遏。

这事儿,不小。

大明的内阁和六部,都是中枢的部门,从未有人如此侵门踏户,即便是太祖高皇帝在,那也不至于,亲自打上门去,现在好了,皇孙居然杀了去,这是要做什么?反了?

方继藩二话不说,拜倒在地:“是,是脑疾发作了,儿臣脑袋疼的厉害。”

“你还真找这个借口?”弘治皇帝震怒。

方继藩满心的委屈:“要不,儿臣再想想!”

弘治皇帝:“……”

很多时候,弘治皇帝确实一点脾气都没有。

只是……今日事情显然严重的过份。

弘治皇帝冷哼:“现在皇孙在何处?”

“还在兵部!”宦官期期艾艾的道:“都察院的人已去了。”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闭上了眼睛。

真是……

他开始念起朱厚照的好了,朱厚照至少没敢冲去兵部。

“去看看吧,此事,丢人现眼啊。”

方继藩站在一旁,尽力使自己成为透明人,最好陛下连想都别想起自己来。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

一提到方继藩,弘治皇帝咬牙切齿。

方继藩忙道:“儿臣在。”

弘治皇帝拉起脸来:“你要给你朕一个解释。”

方继藩苦笑:“好的,儿臣再想想,再想想。”

…………

兵部。

这里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寻常的百姓,哪里敢逗留,来此的,都是一辆辆的马车,马车里,下来的都是一个个顶着乌纱帽的官员。

有翰林院的,有都察院的,听说皇孙竟来了兵部,还动手打了人,不少人如丧考妣。

皇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一定……一定是那方继藩背后指使的。

皇孙这么乖巧,不是他方继藩,还能是谁,方继藩是皇孙的恩师。

大家气咻咻的,都在这兵部部院里。

可在这部堂,马文升跪在地上,哭了。

他早就有致士之心,想要回归田园,采菊东篱下……

兵部尚书,真的不好做啊,两头为难。

可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欠了一屁股的贷款,想到那要还的债务,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虽说自己的儿孙,也有点出息了,让他们还贷,倒也能维持。

可为人父的,怎么能自己撒手不管,把这些,给自己儿孙呢?

所以,无论千难万难,他咬紧牙关,也得顶着。

可今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的兵部员外郎何静。

再看看一脸铁青的兵部侍郎张海。

马文升……想死。

难怪龙泉观的道人们说自己流年不利……还是那些道人们,算的准啊。

而朱载墨呢,却是阴沉着脸,他已坐在了部堂上的案牍后头,一群少年,如狼似虎的冲进了兵部的库房,开始翻箱倒柜。

这……是一群强盗。

他们的举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朱载墨则依旧沉着脸,他似乎对于兵部的上下官员漠不关心……

却在此时,方正卿等人激动的抱着一沓簿子出来:“找着了,找着了。”

朱载墨道:“取来。”

方正卿等人乖巧的很,将簿子取了来。

朱载墨将其摊在了案牍上,低头,细看,他看得极认真。

方正卿见朱载墨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胳膊,便蹑手蹑脚上前,轻轻用手按捏着他的肩骨。

马文升一脸发懵……这……这是干什么。

可是他不敢问。

而地上的何静,依旧还躺在地上,只是哎哟、哎哟的叫唤。

…………

第四章。

(本章完)

第1155章 冰冻三尺

弘治皇帝心急如焚的至兵部。

刚一下车,顿时老脸就红了。

竟来了这么多人。

他本想低调处置,可现在看来……

方继藩显得很乖巧,率先下了后车,见萧敬要给弘治皇帝开车门,身子一挤,将萧敬撞着打了个趔趄,而后,亲自给弘治皇帝开了车门,脸上,自是露出笑容,这笑容犹如一只小白兔子,温顺而无害。

弘治皇帝下车。

听闻陛下到了,这部院内的大臣纷纷要来接驾。

弘治皇帝却是置之不理,一马当先,快步步入了部堂里。

方继藩小跑着跟了去,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啥要指使着让皇孙来闹兵部。

没法子,脑残,就你了!

除了这个解释,其他的解释,都不太合理。

等进入了部堂,便见朱载墨已是站了起来,其他少年个个手足无措。

显然他们也已得知陛下驾到的消息。

马文升还算镇定,毕竟,挨揍的不是他,气定神闲的,朝弘治皇帝一拜:“臣见过陛下。”

那侍郎张海,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亦是拜倒。

躺在地上唧唧哼哼的,乃是揍得最重的兵部员外郎何静,何静见圣上到了,也不敢在躺在地上哎哟、哎哟来了,一轱辘翻身起来,嘶声道:“陛下呀……”

弘治皇帝压压手,他伫立着,目光凝视着朱载墨。

朱载墨要朝弘治皇帝行礼,弘治皇帝摇头:“都不要多礼了,这是在做什么?”

朱载墨道:“是,陛下……”

弘治皇帝对朱载墨的话,置之不理,而是淡淡道:“来人,给朕取一把椅子来。”

萧敬忙是取了一把椅子,弘治皇帝自顾自的座下,眼睛却依旧落在朱载墨的身上。

他微笑:“朕就在此,作壁上观。”

这意思是,你闹吧,朕就看着你闹。

方继藩在旁,翘起大拇指:“陛下真是圣明,明察秋毫……”

弘治皇帝却对方继藩的话,置之不理。

方继藩有点尴尬啊,他不禁瞪了朱载墨一眼。

朱载墨见此,却依旧定了定神,便道:“好。”

回答的很干脆,果然不愧是皇帝的孙子,爱谁谁。

他竟坐下,无视弘治皇帝:“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一个少年站了出来:“这几个账簿里,最近一次发放给十二团营的钱粮,是银一千九百六十七两,粮……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四担,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这是三个月前发放的钱粮。”

朱载墨点头:“很好,事儿团营的人马,有一万三千余人,这个数目,虽少,可也勉强,让人果腹了。那么,再查一下,就这么点银子和钱粮,为何后头却还拖欠。”

那少年道:“说是钱粮告罄,不只是十二团营,其他如骁骑营、三千营、五军营,大抵都是如此。”

朱载墨微笑:“是吗?这样说来,咱们大明的兵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少年点头:“账面上,确实是钱粮告罄了。”

朱载墨取了簿子,低头继续看。

兵部尚书马文升想想说什么……倒是那员外郎何静道:“钱粮只有这么多,怎么能不赊欠?现在何止是兵部困难,朝廷也困难,只好让将士们,代为朝廷分忧了。殿下为何,如此不近人情……竟对下官……”

说到此处,他又想哭了。

平白无故就是一顿打,这说的过去吗?

朱载墨笑吟吟的道:“是啊,为朝廷分忧……”

他突然目光一厉,突然将账簿摔在地上:“可是……我来问你,武库这里,每月的损耗如此巨大?你看,单单这武库一项,费银就是每月九万七千两,养着一万九千人,每月吃的粮,竟有二十三万担之多。”

何静期期艾艾的道:“这……这……这是定制,武库需要养护,里头有这么多刀枪剑戟,若是无人养护,会朽坏的……”

朱载墨笑了:“是吗?正卿!”

方正卿听罢,似早有准备,给几个少年使了个眼色,却见有人抬着几件兵器来,哐当一下,这锈迹斑斑的兵器摔在地上,竟有一柄陌刀,或许是锈的厉害,应声断裂……

何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兵器,脸黑了下来。

朱载墨怒气冲冲道:“你看,这就是我命人从武库里取来的武器,有一万九千军吏养护的兵器,现在你看看,它们是不是已经朽坏了。”

“这……”何静忙道:“这显然是武库的军吏……玩忽职守,一定彻查……彻查……”

弘治皇帝本是气咻咻的坐着,此刻,面上却是意味深长起来。

他起身,蹲下,捡起了那柄断裂的陌刀,在那断裂的截面上,锈迹几乎已经侵蚀到了陌刀的内部。

方继藩大抵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像吃了定心丸,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朱载墨在搞什么名堂,至少……不像是胡闹了。

毕竟……是我方继藩教出来的弟子啊。

朱载墨又笑了:“如此多的钱粮,养着如此多的人,武器养护成了这个样子,这只是寻常军吏玩忽职守吗?可是……一旦要给将士们拨付钱粮时,钱粮就没了,十二团营,还是京营中的精锐,拱卫京师,职责重大,可连他们……却都欠饷了三月饷银,哈哈……三个月,不发钱粮,还要让他们体谅朝廷的难处,为朝廷分忧。我来问你,你的俸禄,朝廷可有赊欠吗?”

“这……”何静道:“陛下体恤臣下,没有赊欠?”

“那么我再问你,给你的冰敬、碳敬呢,那些给你送冰敬、碳敬的人,他们可曾有过拖欠。”

一听到冰敬、碳敬,何静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所谓冰敬、碳敬,其实是比较文雅的说法,难听一些,就是贿赂。

只是这种贿赂,已经形成了定例,什么样的官,该送多少,何时送,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何静忙矢口否认:“下官……下官……不知殿下说什么!”

弘治皇帝坐在一旁,眼眸猛地一张,他目中,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朱载墨正色道:“是不是要我将那些送你冰敬、碳敬的人,绑到这里,与你当面对质?”

“这……”何静期期艾艾。

朱载墨道:“比如说,威海卫指挥,每年送你的……”

何静脸色惨然,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小祖宗,什么都知道啊。

他忙是叩首:“殿下,这只是小小心意……人情往来。”

“是啊。”朱载墨道:“他们送你的人情往来,一分都没少,一刻,都耽误不得。可是我在十二团营之中,这还是京营,京营的俸禄,尚且可以赊欠三个月,朝廷若是不发你三月俸禄,下头的人,若是冰敬、碳敬耽搁你三个月,你会如何?”

“这……”

“这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钱粮啊,三个月不让人有饭吃,让他们如何维持生计?你又知道不知道,许多军士,实是吃不上饭了,不得已,去向人借贷,你又知道不知道,借贷的利息,高的吓人,一旦借贷,这辈子……都赊欠着人钱粮,越来越多,如滚雪球一般,子子孙孙,都还不尽。就这样,你还指望着他们,卫戍京师,保护着你这样的人?”

何静已是大汗淋漓。

本来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谁知道,今日……皇孙居然如此无情的撕开了这一层遮羞布。

其实这些事,早就有之,只是宫中高高在上,未必了解实情,即便略有耳闻,也觉得只是小事。

而这等规则,可谓是大行其道,从上到下,谁不知道?

弘治皇帝目中却是掠过了一丝震惊。

这些事,他知道一些,但是没想到,到了这般的地步。

何静只好道:“殿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是没招了。

说出这句话,也算是何静有水平。

这是何静为自己辩解,这和自己没关系啊,又不只是我这么干,大家都这么干,而且前任和前前任都如此。

朱载墨道:“好一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才是真正让人寒心的地方,你可知道,正统三年,朝廷清查军户时,发现逃亡的官军,竟有一百六十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四人。这还是数十年前,现在逃了多少,你心里没有数吗?他们为何宁愿逃亡,也不愿为兵卒,这不正是你们所谓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吗?你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读着圣贤书,说着春秋大义,如此枉顾职事,就是这般的,为朝廷效命?这些年来,没有人对此事过问,从上到下,人人都是缄默不言,这就是你们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吧。”

他张眸。

气咻咻的道:“可是……此事,别人不管,我管定了,来人,将十二团营的人,叫来!”

十二团营……叫……

何静瞳孔收缩。

这……这……没有朝廷的宣调,官兵不得擅离职守的啊,怎么能说叫就叫。

皇孙……这怎么一点都不按规矩出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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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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