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警惕心,故人(5k)

看到这个提示,温言眼神便微微一变。

不是幻觉?是真人?

温言根本不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穿越回几十年前。

念头一转,他便有了新的猜测。

不管是不是真人,至少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真的。

也意味着,他在这里受伤也好,死亡也罢,对于他来说,都是真实的。

那么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王建军的爷爷,都不重要,结果是一样的。

在几十年前刚刚开始灵气复苏,估摸着还没几年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化作了祭,还是大祭。

温言不太懂这个大祭,在巫祭里到底算什么地位,算什么级别,是比普通的巫祭高一个级别呢,还是高好几個级别。

但他大概能明白,这位的天赋和对应的契合度,简直高到令人发指。

属于那种天生巫祭圣体级别,躺着就能涨修为的那种情况。

温言甚至怀疑,在灵气复苏之前,这位就已经是祭了。

毕竟,巫的力量和知识,都是以血脉来传承的,人家血脉里就有力量。

用血条当蓝条用的情况,又不是只有巫里有,那些道士的法门里,就有不少东西可以这么干。

这是温言看书学来的,其中一些指印、印法、印诀之类的东西,里面就专门提醒了,练习的时候,只能单练指印,不能配合咒文和宝诰之类的东西。

若是没有授箓的弟子,随便在未开坛的情况下,瞎用某些东西,就会把血条当蓝条用。

这东西危险的确是危险,没删除掉,纯粹是因为有些紧急时刻,命都要没了,也顾不得会不会掉血,会不会减寿之类的问题。

温言念头疾转,飞速的查看完剩下的提示。

“曾经受过老君山启蒙,开悟,参加过革命,行走在隐秘战线。

学过最古老的医,配置过毒,以毒攻毒,救人无数。

灵气复苏的第一年,便化作了大祭。

是最早确定灵气复苏的人之一。

最后找到了巫祭的其中一个起源地,镇守此地,再也没有离开过。

友情提示:贸然上门的你,最好先想想怎么洗脱你是域外天魔的嫌疑。”

“临时能力。

1:借目。

2:服气真箓。

3:天罡起源步。

4:流溢。”

温言飞速的试了试四个临时能力。

借目:当对方同意的时候,你可以短暂的借用对方的视觉(注:借出状态时,对方会处于失明状态)。

服气真箓:无战斗力的真箓之一,服气派授箓的目标之一,授箓者遵循规矩,可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出自老君山)。

天罡起源步:斗法鏖战的步法之一,擅腾挪转移。

流溢:将你身上的阳气、气血、心火等力量,转化成无时无刻都在向四方冲击的奇特火焰(需烈阳50%以上,需新道,需心火)。

温言看到这些临时能力,还有那句友情提示,心里就猛的一紧。

好家伙,四个临时能力,算下来,三个都是防御向的……

他换上了借目,看到这个临时能力,他就知道是让他借谁的目,除了童姒之外,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找第二个人借了。

这边刚换上,手摸了一下玉佩,准备跟童姒说一声的时候。

院子里的老爷子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似乎有些愣神的温言。

天色还没有大亮,这个时代,可还没到村子里都有路灯的地步,事实上,村子里都未必的有电。

老爷子一只脚顶着门,不让门大开,一边顺手在门口面摸到一把柴刀。

当透着破晓昏暗的光,看到温言的打扮,与这个时代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时候,他便一手握柴刀,一只手在门后面的一个小刺上一点,单手挤出点鲜血,在门后面画了一个符文。

那藏在门后面的另一只脚也没闲着,脚尖一抖,就飞速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然后一只脚重重地踩在那个符号上。

同一时间,双手双脚,各自做一件事,趁着温言愣神的功夫,就全部给做完。

要是温言是歹人,敢往里冲,被卡住的那一刹那,脑袋上就得先挨一柴刀。

要是温言不是人,那就更让温言好看。

一句话还没说呢,温言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他果断换上了服气真箓,他左手握拳,亮出了手背,手背上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符箓出现。

“老叔,不要紧张。”

老人看到那个真箓,眉头微微一蹙,再看看温言的年纪,忽然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老君山高足,失敬失敬。”

老人后退一步,稍稍将一扇木门打开,当温言迈步往前走,一只脚都跨过门槛的时候,就见一道寒光闪过,老人拎着一把黝黑的柴刀,当头劈下。

那种凶悍的气息,就像是一头凶兽,骤然睁开眼睛,忽然间用尽了全力扑了上来。

要是正常人,被这凶猛的气息一扑,瞬间就会激发源自于血脉里的恐惧,只需要那一瞬间的僵直,结局就会出现。

温言没受到影响,他甚至都没在意被激发的被动基础能力。

他秒换上天罡起源步,一只脚发力,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身体一个大角度后仰,一只手臂飞速的支撑了一下地面,两只脚飞速交错,瞬间后退了出一米多的距离。

同一时间,就见那黝黑的柴刀,咄的一声,砍在了门槛上。

温言看到那柴刀落下的轨迹,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老爷子下手可真狠啊,发力很是讲究,他要是正常后仰,头躲开了会被劈到胸口,身子躲开了会被砍腿,腿躲开了就会被砍到脚。

除非那一瞬间,能全身上下都躲开。

再看这老爷子,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胳膊比他的胳膊都要粗,这种长期干体力活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可不是他这个年代的普通人能比。

他小时候是真见过不少老爷子这个年代的人,七八十岁了,都还能挑两筐煤,健步如飞,干两个小时这种重体力活,也没多大反应,让年轻人看的心惊肉跳,你还不能说让人家歇着,说了人家还不高兴。

温言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老爷子单手拎着黝黑的柴刀,冷眼看着温言。

“你这鳖孙,到底是什么人?

可别觉得我年纪大了,就糊弄我。

老君山的弟子,你这个年纪的人,压根没有人会选择服气真箓。

能下山的弟子,更不可能选择服气真箓。”

“……”

温言砸吧了下嘴,有些无奈地道。

“老叔,我也没说我是老君山的弟子啊。”

“那你哪的?”

“我扶余山的。”

“扶余山的弟子,为什么会选服气真箓?”

“我这只是让伱明白,我不是什么歹人,找你有事。”

老爷子微微皱眉,想了想也对,虽然能授箓的未必是老君山的弟子,但是这道箓是出自老君山,其他地方的年轻一辈,若是想选择这个,老君山若是觉得没问题,也不会卡着不给。

毕竟有资格授箓的也就三山五岳,但天下又不是只有三山五岳。

能得老君山授箓,的确不太可能是什么歹人。

能授服气真箓的,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歹人。

更不太可能在中原郡搞事情。

老爷子打开一半的木门,后退了几步,温言叹了口气,先跟玉佩里的童姒商量了下,借他的视觉用一下。

现在他觉得,给的临时能力非常有必要,肯定不是随便乱给的。

换上了借目,借到了童姒的视觉能力,眼睛一闭一睁,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都好似化作了重瞳。

再次抬头望去,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普普通通的中原郡乡村大门之下,埋着一副像是狼或者狗的骸骨,但是这个骸骨是有头颅的,那头颅微微昂起,像是在呲着牙嘶吼。

两扇门,其中一扇打开了,而另一扇后面一个鲜血符文在亮起,左边的门和门头,都像是化作了一张张开的大嘴。

门上面挂着的风铃,都像是一只只大眼睛虫子,在死死的盯着他。

而里面的地面上,还延伸出一条条锁链,犹如活物一样,在缓缓的摇曳着,锁链的一头,被那个老爷子踩在脚下。

老爷子就这么看着温言,什么也不说。

看到具象化出来的东西,温言终于理解了,那个提示是什么意思。

这老爷子到现在竟然都还不信他。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布置的这种手段,就等着来验证了。

老爷子后退到院子里,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邀请他进去。

现在就等着温言自己走进去。

要是他乃什么妖魔之流,稍微弱一点,可能未经允许,压根都跨不进去。

要是强一点妖魔,可以强闯,那么强闯进入的瞬间,就是死期。

哪怕不是妖魔,肯定也会有影响。

温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老爷子经历了什么,警惕心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他迈步跨过了门槛,进入到院子里。

在他进入的瞬间,挂在门头上的风铃,一只只眼睛绽放着红光,扫过他的身体,最后什么也没做。

针对妖魔异类的东西,都没有被处罚,但是他进入之后,还是有一条锁链锁在了他的脚上。

同一时间,他也收到了提示。

“触发负面buff,封禁锁链。

在锁链锁住的范围内,你的服气真箓进入沉眠状态。”

然后下一刻,就看到又有一条锁链出现。

“触发负面buff,封禁锁链。

在锁链锁住的范围内,你的解厄水官箓进入沉眠状态。”

温言看着这里的七八根锁链,像是受到了吸引,接连锁在他的脚上,每一条锁链,都暂时封禁了他的一个能力。

但是很显然,仅仅七八根封禁锁链,根本不足以封禁他所有的能力。

老爷子也感受到了这一点,面色微变。

温言摊了摊手,表示不关我事。

“老爷子,你现在信了吧,我真没什么恶意,我是为了王建军而来的。

您老人家总不可能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压根不是你这个时代的人吧?”

此话一出,老爷子愣在原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比这个时代的人,显得太过细皮嫩肉的温言,还有温言穿的衣服。

他沉默了几秒之后,长叹一声。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听说的是这样。”

“建军呢?”

“我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好几十岁的人了。”

“他娶到媳妇了吗?”

“有,他媳妇人非常好。”

“他有孩子吗?”

“记录上是有的,但是我没见过。”

“你真是扶余山的?还是加入烈阳部了?”

“真是扶余山的,我没加入烈阳部,算是烈阳部的特聘专家。”

温言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了自己的证件的照片,让老爷子看了一眼。

老爷子看了看,只是轻轻一跺脚,温言就感觉到,封禁限制消散了,他目光看到的那些具象化的锁链,也都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是不是出事了?”

“老爷子,你这就信了?”

“我观你印相,你的确不应该见到我,你出生之前,我应该就死了。”

温言现在觉得,这里可能有很大的危险了。

这老爷子在刚灵气复苏几年,阿飘都没几个的时候,就这么猛,能让他陨落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而且,他刚才还发现了一点可能算bug的东西。

这里的年代,的确是几十年前,可是灵气复苏的进度,却似乎是跟现世同步的。

也就是说,若是这里再发生几十年前发生的事件,威力可能比真实的几十年要凶猛得多。

温言想了想,就把王建军回到了村子里,他受人之托,来带走王建军的事说了下,顺便也说到了王建军已经成为巫祭了。

老爷子拿着个烟袋锅,点了一锅子烟,静静的听着温言说起这些事情。

等到温言说完之后,天都已经发亮。

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不知死活的鳖孙。”

正说着呢,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被打开,一个脑袋大身子瘦小的小屁孩,一脸茫然的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外面除了老爷子之外还有别人,小屁孩立马缩了回去,露出半拉脑袋悄悄的偷看。

老爷子对他招了招手,小孩有些警惕,从另一边绕到了老爷子身边,躲在老爷子身后。

温言翻了翻兜,拿出一块点心递过去。

“来,尝尝,绿豆饼,很好吃。”

老爷子替小屁孩接了过去,他接手的瞬间,手微微一顿,认真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点心,他察觉到了里面蕴含的奇特力量。

“谢谢。”老爷子认真的道了声谢,然后将点心交给了小屁孩:“吃吧。”

小屁孩接过点心,看了看,然后掰开了一半塞到老爷子嘴里,再看了看另一边,想了想,又掰开了一半,将其中一半小心翼翼的递给温言。

温言莞尔,接过了点心,塞到了自己嘴里。

老王小时候看起来傻傻的,好像有些营养不良,可他被老爷子教得很好,很有礼貌。

温言又拿出几颗糖果,交给了小屁孩,让他每天吃一颗,不能多吃。

还是老爷子替他收下了,小孩才敢收。

老爷子没急着做什么,他告诉了小孩,锅里有馏好的馍,让小孩饿了自己吃,他今天有事情要出门。

老爷子回到房间,拉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有羽衣大氅,有怪异的面具,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挂饰,像是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头骨,还有像是沁了鲜血又干涸掉的古怪木仗。

老爷子收拾好东西,反锁好了门,带着温言离开家。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敲门。

村大队的人,带着几个带着臂章的人来敲门,其中一个人,大声叫喊。

“王老头,你的事发了,赶紧开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明白政策。”

随着叫喊声,其中一个年轻人,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青色,他的眼中泛着一丝戾气。

“跟他客气什么,这种装神弄鬼的家伙,现在还敢搞迷信这一套!”

“就是,那家人都举报了,他给人招什么魂!”

几个年轻人眼中戾气横生,脑后坐着一个小鬼,不断的吹气,煽风点火。

终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直接拿着斧子砸开了锁。

当他们迈入大门的瞬间,门楼就像是一张大嘴,直接将那年轻人脖子上坐着的小鬼吞噬掉,当场让那小鬼神形俱灭。

驮着小鬼的年轻人像是绊了一跤,一头磕在了侧面的墙上,他的额头右边,一道三四公分长的伤口出现,皮都像是被揭开了,露出下面的骨头。

见了鲜血,更让这几个年轻人疯狂。

老老王留在这里的神秘力量,对那几个带着臂章的年轻人没什么效果,他们冲进院子里,横冲直撞,推开一扇扇门,想要寻找到老老王在哪。

最后只找到了待在家的小屁孩,还有厨房锅里馏着的俩黄面馍馍。

……

天色放亮,王建军也醒了过来,起床收拾了东西,准备先去他爷爷的坟地祭拜一下。

等到要出发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来帮忙带路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额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难看疤痕。

老农告诉王建军,时间太久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长时间没人祭拜,除了当年帮忙完成后事的人之外,其他人恐怕都找不到他爷爷的坟在哪。

(本章完)

第376章 壁画,交汇点(5k)

王建军本来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又是几十年没回来过了,谁也不认识,如今看到有个当年帮忙入殓下葬的村民,不但还在世,还愿意帮忙,王建军赶忙给发烟。

“叔,麻烦你了,专门给带路跑一趟。”

“没事,都是一个村的,谁家有事喊一声就行,没啥麻烦不麻烦的。”老人接过烟,乐呵呵的回了句。

在村子里,这种事情很正常,以前默认的规矩,红白事都来帮忙,不给钱,但是管饭。

谁家有事就都去,一个村子就靠这种事来团结了,现在村子的人少了,年轻人更少,但红白相关的事情,去帮忙也依然还是习惯。

王建军几十年没回来,也知道这些,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给塞了条烟表示感谢。

毕竟现在跟以前还是不一样的,不能认为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

新来的老乡也姓王,都是本地大姓,大名叫什么,王建军不清楚,只知道同辈之中排行十五,这么多年就一直叫王十五。

几人吃了早餐,就带了点吃的和水,万一中午回不来,就留着中午和下午吃。

行走在山间小道上,走出去一个小时,王十五便抽出了柴刀开路,他砍去了那些低矮的树枝,拨开干枯的杂草,才能隐约看到,这里似乎真有一条已经被杂草覆盖的小土路。

深秋初冬的季节,依然没法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有路,起码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中原郡的大半地方,都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平原,但是西部却还是有大片连绵的山地,这里开发程度不高,种植面积也不高,跟往东走的大片地方完全没可比性。

行走在这种地方,王建军回忆着脑海中从昨天到今天才浮现的回忆。

他想起来了,他小的时候,他爷爷要出门的时候,会锁好大门,将他关在家里,出门前都会给他准备好吃的,偶尔还会给他蒸一個满是蜂窝的鸡蛋羹,再给点两滴香油。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的香油不香了,总会有一个固执的想法,现在的香油比不上以前。

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再有那种只是几滴香油,就感觉整个厨房都是香味的感觉了。

这种滤镜,只会越来越重,不可能消失。

所以,他后来干厨子,都从来不用香油,觉得没意思。

这才刚回到村子里一天,他就回想起了不少事情。

现在自然是迫不及待,他想去看看,希望看到他爷爷的坟茔时,能回忆起更多的事情。

看看能不能回想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在他爷爷换了装的时候,喊了一声,之后再能想起来的,就是第二天,也有可能不是第二天,他爷爷已经去世了,村里的人在帮忙办丧事,他在那茫然无措。

他已经觉醒了深埋在血脉里的力量和知识,想起来他爷爷传授给他的知识。

他现在满心纠结的便是,是不是当时的他,害了他爷爷。

因为他现在也知道,在带上了面具的那一刻,被亲近的人喊破了身份,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他昨天夜里,都没怎么睡得着,翻来覆去,每一次睡着的时候,都会梦到,他爷爷因为他的过错,落得身死当场的下场。

每一次闭上眼睛,梦到的都是不同的死法,这给他带来了难以抹去的阴影,带来了巨大的恐惧、纠结、痛苦。

他甚至害怕到想要离开,想要跑掉。

可是睁开眼睛,他就安定了下来,他不想逃避了。

他现在都怀疑,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他,在逃避这种结果,让自己忘记了。

他看过书,学过东西,也看过视频,听说过有些小孩子,小时候遭受到什么心理创伤的时候,会让自己忘掉那些事来自我保护。

他小时候,就应该知道规矩的,肯定知道。

他非常确定这点,他今天就想起来,好几次他爷爷办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得不带上他,他都会坐在远远的地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他那时候无法理解更深层次的含义,却也记得爷爷带上面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闭上嘴,不要说话。

不懂为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想起来的事情越多,他心里就越是难受。

王建军琢磨的时候,他的一只手被人抓住,他回过神,一回头,就看到他老婆抓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微笑。

“想什么呢,别想那么多了,看路。”

王建军低头一看,他的一只脚,都踩到了小路侧面的小坡上了,万一崴到脚,八成是要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

“我没事,继续赶路吧。”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了下来。

他要弄明白,他要想起来所有,只是这么几天,就让他活在痛苦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一晚被噩梦惊醒好几次。

要是不弄清楚,他后半辈子都不可能安稳了。

前面带路的王十五,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道。

“快到了,这地方现在来的人很少了,现在都不让土葬了,村里人也越来越少,就算是有人办事,也不会埋这么远了。

不过这么远也有好处,你是不知道,早些年强制推广火葬,就是不让埋。

再加上修路迁坟,很多坟都不见了,真是造孽哟。

咱们这的领导,带头先平了他们家的坟,这人可真够狠的。”

“这领导一看就能升上去。”王建军随口搭了句腔。

搁以前的话,他可能还会觉得这是单纯的强行推政策,可回想起,炸货店外面的每个路灯上,都挂着一个恶鬼,他就知道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再想想,村子这边的人,几十年了,都没听说过什么诈尸的事情。

就中原郡这个人口数量,再加上这里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入土为安的观念,没诈尸,只可能是出过事,但是被人解决了,事情没闹大。

绝对不可能是从来没出过事。

王十五挥舞着柴刀,听到王建军在附和,立刻嘟嘟囔囔的继续阴阳怪气了几句。

……

温言跟着王老爷子离开了家,背着东西,直奔山里而去。

老爷子看起来年纪大,可是走在前面的时候,温言都觉得他除非是爆发狂奔,不然的话,也就这配速了。

一路进山,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座石山的背面,找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上窄下宽,最底下的部分,约莫有不到一米宽,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到了这里,王老爷子就停了下来,他取下了背着的东西,换上了羽衣大氅,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臂,以鲜血混杂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颜料,然后以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温言认不出的面痕。

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温言。

“等到我戴上面具,就不要跟我说话了。”

“明白。”

“我会尝试着帮你打开一个离开这里的路,你自己见机行事。”

“老叔……”

“我已经死了,唯一一个可能让我死后,也依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的死法,就是死在里面,你一定要逃出去,离开之后,有劳你把建军带走,我没什么能谢你的东西,只能厚着脸皮求伱了。”

“老叔,快别这么说。”

“有劳了。”

当王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他便一脸郑重的举起了手中的面具,对着太阳,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语言,他缓缓的带上古怪的面具。

那一瞬间,温言手臂上就开始起鸡皮疙瘩,寒毛炸立。

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凶猛蛮荒的气息,开始无声无息的浮现开来。

老爷子一言不发,口中低诵着怪异的音调,拿起了那支像是沁了血的木仗。

他腰身略微佝偻,行走之间,都像是在跳动,那幅度特别像跳大神。

看起来频率不快,可是温言只是一眨眼,老爷子的身形就已经在好几米之外了,依然是那怪异的,像是在跳动的步伐,可前行的速度极快。

温言不敢耽搁,立刻狂奔着追了上去。

坠入到山体的裂缝里,一束束光,不知道从哪照耀到昏暗的裂缝内部,被那一束束光晃着眼睛,温言眼里,老爷子的身形就像是在卡顿着闪现。

看起来最多一秒一步,速度却快到温言闷头狂奔才能勉强追上。

顺着那裂缝跑了好几分钟,这裂缝里的路,依然是直直的向内,还看不到终点。

而这座山,顶多也就是百米高,他刚才从外面翻过这座山,都没用几分钟,按理说,这个时间,跑出去的距离,都足够横穿整座山了。

十几分钟之后,直直的裂缝里,终于有了点弯曲的地方,两侧的石壁里,除了有垂落的一束束光之外,终于开始出现了别的东西。

一具具骸骨化石,堆叠在一起,一只只枯骨爪子,从石壁里伸出来,试图去抓他。

但是当温言跟紧了点老爷子之后,那些枯骨爪子就像是畏惧着什么,只敢头顶挥舞,根本不敢触碰。

老爷子单手握着木仗,口中怪异的音调,愈发激昂,一身羽衣大氅上,都开始渗出了鲜血,伴随着血腥味浮现的还有惨烈狠厉的凶恶气息。

一眨眼,石壁上出现的枯骨利爪,齐刷刷的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两侧的石壁都开始向着两侧退开,很是局促的裂缝,越来越宽。

温言回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看错了,的确是石壁在动,后面的裂缝也变得更宽了。

随着路变宽,这好似没有止境的裂缝小道,开始了变化。

石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符号,出现了一些明显是图腾的东西,再然后便是一些简单的壁画。

看符号温言的确看不懂,可壁画多少能看出来点。

那壁画似乎是在描述一场祭祀,很多人,还有很多动物,都被斩下了头颅,他们的脖颈里,喷出了鲜血,化作了血腥祭祀的力量。

这些祭品的骸骨,被堆积到一个大坑里,化作了一处祭祀场所。

温言听说过,古老的年代里,可没有那么多温情脉脉,人祭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有记录在龟板上的,很多次有关人祭的事情。

这壁画里描述的,不是单纯的人祭,有很多兽类,温言猜测,可能是奴隶或者战俘之类的角色。

随着路越变越宽,壁画里的内容,也开始越来越多,越是到后面就越是抽象了起来。

他看到的就是一次次祭祀,到了最后,他看到了最初的那个大坑,被尸骸填满了,到后面就再也看不懂了。

抽象的像是有一头巨大的,挥舞着触手的巨大触手怪,可温言又总觉得那残缺的壁画,画的好像不是什么触手怪。

温言没细看,还在一路狂奔着赶路,只能用手机尝试着录下来一路的所见所闻。

而这时,老爷子也停下了脚步。

这时,两侧的石壁,飞速的后退,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脚下很平坦,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老爷子挥舞着木仗,重重的将其插在了地面上,他环绕着木仗,跳动着古老的傩舞,口中呼嚎着怪异的音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那种蛮荒的气息愈发浓郁,那身穿羽衣大氅的老爷子,身形都好似膨胀了起来。

他舞动的身形,看似怪异滑稽,但这一次,温言看清楚了。

老爷子的双手双脚,看起来滑稽怪异,是因为四肢同时在做四件事。

他每一次落下,脚下都会有一个符号,双手的舞动,到一定范围,空气里就会留下一个符号。

伴随着那怪异的嘶吼声,所有的符号,都像是产生了共鸣。

同一时间,山体里,数不清楚的骸骨,残魂,汇聚成洪流,呼啸而出,扑向了中间的两人。

下一刻,温言就要换临时能力的时候,就看到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犹如洪流一样的锁链,凭空从那些符号里钻出来,数不清楚的锁链,伴随着一阵咄咄咄的声音,刺入到山体里。

沿途之中,所有从石壁里钻出来的骸骨,所有的亡魂,都在锁链的冲击下,当场烟消云散。

老爷子身后,血气蒸发,慢慢的汇聚成一张巨兽大嘴的形状,所有锁链的源头,都被那张大嘴咬住。

那一刹那,整个山体都在晃动着。

同一时间,另一边,之前那几个驮着小鬼的年轻人,带着一脸懵的小屁孩,穿行在山中。

他们的脸色青里透白,一个个像颈椎前倾,脖子上依然像是压着什么重物,小鬼灰飞烟灭,他们受到的负面影响,也开始逐渐爆发。

他们的意识带着点癫狂,一人拎着小屁孩,带着怪异的微笑,来到了那座石山的裂缝前。

“到了,他就在这里。”

“带上这个小屁孩,带好了。”

几个年轻人进入裂缝,那条温言要狂奔好半晌才走过去的裂缝,这几个年轻人,却只是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进入到了里面的山洞。

其中一个年轻人将茫然无措的小屁孩拎起来,向着里面喊了一声。

“王老头,看看这是谁!”

另外一个匆匆包扎了一下脑袋,纱布都还在渗着血的年轻人,端着一把土猎枪,一脸狰狞。

“再不停手,就让你好看。”

……

王建军跟着老乡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深山里,来到了一座山体上有一条直直裂缝的石山前。

“就这里了,要不是这个地方挺好辨认的,我也很难记住,按照你爷爷的意愿,葬在了里面的山洞里。”

王建军站在山前,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他喝了口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好像……来过这里。

“里面是不是一个古墓?”

“好像是吧,不清楚。”

王建军抬起头,看向山体上的裂缝,总感觉这裂缝莫名的透着一股狰狞的味道。

趁着王建军发愣的功夫,那老乡在附近搜索了一下,挥舞着柴刀,砍出来一条路。

“走吧,检查过了,这地方没什么野兽。”

王建军从包里翻出来个手电筒,打着手电筒,进入到山体裂缝里。

进入到这里之后,那种熟悉感就越来越强了。

走着走着,手电筒闪烁了一下,石壁里,开始泛起一些微光,像是一束束微弱的光,照射到裂缝里。

王建军一抬头,就看到了裂缝在前面就到头了,里面应该就是那个大山洞了。

他快步走上前两步,石壁里的一束束微弱的光越来越强,他看到了大山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有光在照耀着。

可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沉,仿佛空气变得粘稠,阻拦着他的前进。

他感觉到了,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能看到了。

他拼了命的往前挤,努力睁大着眼睛,看向里面。

他看到了,大山洞里,石壁上是壁画,有符号,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羽衣大氅的人,围绕着插在中间的木仗,跳着怪异的傩舞。

他的目光,也同时看到了另一边,一个年幼的小孩,一脸懵,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站在那里。

而那小孩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轻人面色青白,手里端着一杆土猎枪,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王建军的意识,一下子就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里。

他小时候见到他爷爷带着面具的时候,就是这里。

他的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嗡嗡的,他咬着牙,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不要喊,不要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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