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嘉靖不给缙绅颜面,只一心培养皇党

“陛下!”

“礼部上题本说,除兴明书院报选驸马的俊才外,又有来自京师外其他的俊才来报选,但因初选已经结束,故礼部请旨重新开始初选。”

嘉靖七年,三月初七日。

御书房。

杨一清向朱厚熜奏禀了一件关于为永淳公主选驸马的近况。

朱厚熜听后轻蔑地笑了笑:“之前不愿意报选,现在又来报选,天家之女是他们想要就能要,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如陛下所言,这些大户也是见陛下要从培养的遗孤中选驸马后,又开始慌了,害怕就真错过了这么个通过让民户子弟成为国戚,而能够借此知道一些宫中内情的渠道。”

“所以,他们现在才又改变主意,愿意发动民间俊才来参选驸马,只是实在太晚!也太不把国典和天家放在眼里!”

“而这也说明,陛下从遗孤中选驸马,不愧为圣明之举!是真让他们少了为难天家皇族的地方!”

张璁也跟着附和起来。

朱厚熜听后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殿门处,而道:“公说的没错,他们太不把国家制度当回事,太不把天家当回事!”

“申饬礼部,初选过了就是过了,没有为谁破坏规矩的道理!礼部堂官不体察朕意,就上这样荒诞的奏疏,俱罚半年俸!”

接着。

朱厚熜就伸出袖中右手,指着杨一清吩咐道。

“是!”

随后,朱厚熜便提起别的事来,而笑着回头看着二人说:

“石见银矿又送了一批白银进京,朕看可以借此继续推行吏制的改革,五寺和翰林院、国子监也得进行吏改官,其衙新进官员也得一律考选!不再告纳!”

“至于这些衙门的公使钱,也要由户部和各衙门会同确定好!另外,内阁度支司要督促户科做好预支公使钱的复核工作!朝廷的钱都是民脂民膏,不是凭空产生的,虽然该花的要花,不能过于苛刻,但也不能糜费,一切都要有帐可查!”

杨一清和张璁拱手称是。

而礼部这边,礼部尚书朱希周很快也收到了关于不必再重新初选驸马与罚俸的御批。

朱希周为此不由得郁闷的闭眼,对礼部左侍郎夏言说:“我就说不要请旨,你偏要,说缙绅大户之意也需要照拂,现在倒好,半年俸银没了,关键现在都是足色发呀!”

夏言也很郁闷,但也还是将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让来礼部报选驸马的各地俊才都回去。

“为什么不选了?”

“那我们的银元不是白花了吗?”

“再说,你们礼部也不是说能让我们重新参选吗?”

而报选驸马的俊才们因此颇为不满,也就有人开始在礼部外面闹了起来。

分管此事的礼部左侍郎夏言走了出来,直接对这些喝道:

“嚷嚷什么!礼部什么时候说过能让你们参选?只是说过帮你们争取,别在这里没事找事!否则,别怪朝廷治你们一个哄闹公堂之罪!”

这些俊才也不敢在衙门外狠闹,只得悻悻离开了这里。

鸿胪寺卿杜文鸣的家奴喻世祐也在一脸沮丧地回来后,将这事告知给了自己家主杜文鸣,且也伤心不已地说:

“小的辜负了老爷让奴婢出府的心血,没能参与驸马之选!”

杜文鸣也神色难看的对自己兄弟杜文谦说:

“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大户,真的要放弃让自家培养的年轻小生成为驸马这种皇亲国戚的想法了。”

“可能不只是我们培养的年轻小生成为不了驸马。”

“只怕将来,妃嫔的选择也更难由我们操控。”

“毕竟,陛下现在蓄养这么多孤幼,不拘男女,既然他有意从这些长大的孤幼中选驸马,那将来也会有意从这些长大的孤幼中选妃嫔,甚至是皇储与宗亲的妃子!”

杜文谦则面色严肃地跟着附和道。

杜文鸣听后脸色更加狰狞:“外戚妃嫔说是选自没有根基的寒门,却是只受过皇恩的寒门!那后果无疑会非常可怕!”

“不只是可怕,这样我们缙绅大户也会白恩养那么多闲人!”

杜文鸣说到这里就咬牙切齿地感慨说:“还是昔日朝中元老们认为的对,天子的私帑就不能太充裕,一充裕就会养私人,天子养私人就会乱朝纲,使缙绅处于艰难之地!”

杜文鸣刚这么感慨完,其家僮就来报说,要他立即回寺衙,因为朝廷宣旨继续推进吏制改革,鸿胪寺诸官请他回去商议吏改官和确定公使费申请额度的事。

“果然轮到了我们鸿胪寺!”

“陛下如今阔绰后,改革就没完没了!这朝廷迟早要变成不是天下缙绅的朝廷!”

杜文鸣说到这里就对自己弟弟杜文谦说:“你也别整天花天酒地,把精力也要放在举业上,别再想靠告纳得官身了!”

杜文谦一脸为难:“但举业实在太苦!那些巴望着一朝登龙门的小户子弟为考中有多疯狂,您不是不知道!能以钱以势压过他们一头,何必跟他们去争那三百多个进士名额!”

“这是你不想就能行的事吗?天子只肯开恩科,不肯捐纳,那有些苦就得受才能做人上人!”

杜文鸣没有再跟自己弟弟多言,只乘轿来了鸿胪寺。

鸿胪寺的中下层官员们这时皆已高兴地在衙内议论起来,议论着该怎么让本衙多争取几个新官职,为自己分担一下工作量,也在议论着该申请多少的公使费。

所以,杜文鸣来时只听得衙内叽叽喳喳的一片,而因此阴沉下了脸,而大声喝道:

“吵什么!虽是天恩浩荡,也不应该一个个高兴的如此忘形,还有没有作为朝廷官员半点该有的样子?”

“真是不像话!”

杜文鸣说着就冷着脸走进了大堂内,然后看向了这些开始陆续安静下来的官员。

看见不少鸿胪寺中下层官员脸上兴奋的样子,他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勉强让自己的同僚们按官位大小来讲自己的想法。

朱厚熜改善中下层官员的生活待遇,让很多中下层官员都因此颇为激动。

如今,他把这一新政推广到五寺和翰林院、国子监,也就同样引起了热议。

同时,五寺和翰林院、国子监的中下层官员们,也开始真切感受到了朝廷富足后,所给自己带来的幸福感。

在礼部任新科观政进士的唐顺之,也同样真切感受到了朝廷如今富足后,给他带来的温暖。

因父亲过于清廉而家资不丰的唐顺之,进京赶考囊中之财早就花的差不多。

所以,他已经准备贷款租房。

但因为他被分配到礼部观政,恰好,礼部又刚刚继吏部之后完成了改革,也建好了公有宅院,他便也就不用再借贷钱财租房。

关键是,礼部还因为如今有了公使钱,而礼部堂官不好私吞这种有明账的钱,也就只能造福他们这些下面的小官,便定下规矩,给他这样的新科观政进士,每人发十块银元的安家费。

这让唐顺之连带着置办衣服被褥与笔墨等费用也都省了。

唐顺之为此感慨本朝天子待进士之恩厚,且也和同在礼部观政的葛守礼,讨论起朝廷如此费巨帑厚待新进小官的事来。

“这是好事!”

“要知道,以往是地方缙绅大户设会馆资助本乡新进官员。”

“现在是朝廷出资资助新进官员。”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现在我们只拿朝廷的只用朝廷的只靠朝廷接济,也就更加不必做本乡缙绅依赖,而当做天下苍生之依赖了。”

“乡党就能更容易变成皇党!”

唐顺之先陈述了自己的看法。

葛守礼听后认真想了想,笑道:“也对!我就说最近我们山东会馆的馆主少司马刘公怎么面色不悦!如今看来,原因就在于他不好再以同乡之名以会馆之财资助新进本籍官员,进而结党!”

唐顺之听后也微微一笑:“鄙人不才,虽才成天子门生,但在这之前,也于闲暇时考究过本朝得失,大觉本朝之弊首在财帑不足,而财帑不足则万事难为,如今陛下之睿哲天断处,就在于清楚革新除弊需先富国才可!”

“只是,我本以为要先彻底清丈天下之田,才能富国,但没想到陛下另辟蹊径,是先取外利富国,然后再以此强大财力后,就继续推行改制!”

葛守礼则因此说道:“清丈非易事,首先吏治、军治皆要更严明才行,陛下明显更为慎重,非急切冒失者!”

“没错,是我冒失急切!”

唐顺之突然严肃地看着葛守礼回道。

葛守礼微微一怔,忙拱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觉得陛下没有先彻底清丈天下田亩,当是不急切冒失而已!”(本章完)

第409章 嘉靖的帝党在壮大,核查军田要狠!

朱厚熜自己录取的进士,对他这个皇帝本就天然地更加要有好感一些。

因为是朱厚熜这个帝王在任期间,让他们这些人切身感受到鱼跃龙门,骤然显贵后,生活上带来的改变的。

所以,他们也就更把朱厚熜当君父看。

在朱厚熜即位以前就中进士的大臣,心中最有感情的君父,基本上还是他们初次中第时的皇帝。

这就好比恋爱中,初恋总是要特殊些一样。

更何况,朱厚熜还对这些基本上是在正德十六年后被录取为进士的中下层官员,更加厚待。

所以,在如今的官僚集团中,中下层官僚,对他这个皇帝基本上是以崇敬忠爱为主的。

恰好,执行改制的主力,还就是他们这些中下层官僚。

而军户改制也还在继续进行,核查军户后,就是核查军田的侵占情况,追缴屯田子粒。

虽然,因为各种因素导致属于国家的军田被军官和势豪之家大量侵占,而朝廷也不得不因此开始承认这些田为侵占者所有,不好再阻止其侵占者在上面生产,毕竟这些田的原主人已经逃亡。

但该追缴的屯田籽粒还是要追缴的。

而且,标准还得按民田来征,因为这些田就不会再被认定为是军田,被朝廷直接认定为是他们的田。

只是侵占军田的许多军官和势豪之家,对此还不满足,是想既侵占又不交税。

所以,这就需要朝廷的官员去核查追缴。

直接执行这一政策的官员是清军御史和试御史们,而他们都是嘉靖即位后所录取的进士们,与在大明实政学堂培养的同进士们。

他们执行时遇到的改革阻力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大。

企图行贿的有。

更有打算蒙混过关的。

还有诬陷清军御史们勒索敲诈乃至奸淫民女的。

虽然,目前还没有像致仕都御史方淮和福建行都司都指挥同知房梁一样直接起兵。

但更烈性的事件也在核查军田侵占的时候发生。

清军御史顾梦庭正在河南睢阳卫核查军田,且恰好核查到,这里有三千余顷田被卫指挥使庆恭给侵占,且逼迫军户余丁上百人为其耕作受其奴役。

而卫指挥使庆恭性子暴烈,要不然也不会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占军田,奴役军户。

所以,在顾梦庭核查军田时,卫指挥使庆恭持弓直接将在田中核查的顾梦庭和随行试御史全部射杀倒地。

接着,庆恭还带着家丁,朝在倒在地上的顾梦庭等人走了过来,而冷声说道:“核查,就知道核查,老子先结果了你们,看你们怎么查!”

庆恭说着就拔出刀,然后悍然把刀插进了顾梦庭的胸膛上。

顾梦庭吐出一口血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庆恭。

而庆恭也下令将试御史们也杀掉。

自知这样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庆恭干脆直接带着家眷家丁,往江西逃去。

虽说,顾梦庭等来核查军田的清军御史和清军试御史们只是文官,但他们背后,是有国家力量做靠山的。

光是在河南,也有清军试御史为监督御史的暗哨与巡抚都御史的暗哨,在盯着这事。

所以,河南巡抚严嵩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而严嵩也一直在督促辖内所有官员对核查军户和核查军田这事保驾护航。

于是,庆恭和他的家眷家丁还没跑出归德府,河南总兵新宁伯谭佑就受严嵩之名带兵围住了他,且将以诱降的方式,将其全部生擒至了严嵩面前。

严嵩则吩咐说:“全部杀了,首级带回该卫,悬首示众!本院辖内,不准有违抗国策还能活全家者!”

“姓严的,你这么认真推行这样不利于你们士大夫的国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庆恭为此挣扎不已地诘问起严嵩来。

严嵩只沉着脸。

“啊!”

而这时,庆恭一子已先被杀。

庆恭顿时失声,撇嘴欲哭。

“老爷!”

庆恭之妻也刚喊完就被一刀夺命,而命绝当场。

庆恭因而咬牙瞪目,不由得要站起来,朝严嵩怒吼道:“姓严的,我肏你祖宗!”

庆恭刚骂完就也被捅了一刀,当场口吐鲜血。

严嵩只冷冷一笑,然后就向嘉靖上奏疏说明了这情况。

“很好!”

朱厚熜收到严嵩这奏疏后,就脱口而出了两个字。

然后,朱厚熜又道:“殉职御史和试御史要厚葬,追赠加三级,有子者,恩同三品官,荫一子为官生,无子有弟者,恩荫其弟为官生!”

“陛下圣明,如此,清军御史和试御史当会更加不怕有不法军官和势豪之家行残酷之事!”

杨一清这时奉承附和道。

朱厚熜道:“朕就是要让他们不必因此就不敢再继续核查,怕那些有刀有枪的军官和势豪之家乱来!”

张璁这时跟着说道:“陛下说的是,但自从核查军田以来,暴烈阻挠国策之事时有发生,之前就有殴打清军御史之军官,然后因此悍然带家丁也秘密南下去投叛军的,现在居然还发生了杀御史的情况,臣担心底下反应激烈后,也会连带着朝中不满改制的大臣也跟着激烈!”

朱厚熜听后微微颔首。

“报!皇爷,大同巡抚报兵部,大同参将李瑾带家丁逃走!据查,是越关出逃投鞑子去了!”

这时。

秦文将一封新的塘报送到了御前。

朱厚熜和杨一清、张璁听后皆怔在原地。

“无耻!”

紧接着,朱厚熜先说了这么一句,又道:“他哪怕是杀官在造反,朕还能敬他是一英雄好汉,结果居然去投鞑子!”

“他这是指望鞑子给他伸张正义吗?!”

朱厚熜说着就气笑了。

杨一清这时则进言说:“陛下,如今鞑子小王子部实力不容小觑,常有寇边之意,宣府、大同屡次来警,参将李瑾乃一镇老将,叛逃鞑子,会让小王子更加清楚大同方向虚实,故不能不慎!”

“朕知道!”

朱厚熜搓手回了一句,接着就道:“但朕不相信他一个李瑾就真能让朕的边镇大乱!大不了朕以攻为守,空国库为饷,兴十万兵主动去征讨他小王子!”

“他来掠朕子民,朕难道就不能去掠他牛马吗?!”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和张璁皆是一愣。

他们此时只有一个感想。

富裕的天子就是气势壮。

这时,朱厚熜刚说完,秦文又走了来:“皇爷,刚刚得报,南京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崇信伯费柱自缢,留言宁死也不受核查军户军田之辱!”

“这跟羞辱有什么关系!”

“非得朕包庇他们役使军户、侵占军田,才算得上是朕礼敬尊重他们吗?!”

朱厚熜拿过奏疏看了看,然后直接摔在了地毯上,叉腰道:“他要以死对抗国策,那朕就治他一个以死挟君之罪!”

“陛下请三思!”

这时,杨一清开了口,伏首而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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