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夜色如幕，笼罩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月色如水，积满古朴残破的庭院。
“哗哗……”
枝叶影子倒映在地面不停晃动，像湖面下的水草一般，而风吹树叶的声音正如溪水潺潺。
正房房门嘎吱一声，缓缓敞开缝隙。
一个身材清瘦的妇人推门而出，抬头看见天色将要黎明，忙回头喊了句：
“开颜，你起来了没？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七点去接晓莉回来！”
屋里。
“知道了妈！”
程开颜正穿衣服，应声喊道。
穿好衣服，走到镜子前简单看了看。
只见他穿着一件手工缝制的黑色西服，内里衬着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裤，脚下踩着一双擦得油亮的皮鞋。
笔直西裤下的双腿修长矫健，宽肩窄腰的上身将西服撑起，尽显男人成熟稳重，英俊萧洒的魅力。
这一身行头除了皮鞋，都是刘晓莉特意手工缝制，足足花了差一个多月的时间，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制成。
无论是料子，版型、质感都十分优秀。
“晓莉姐的手艺倒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一身比外面买的还好。”
程开颜满意的看着身上的衣服，大手拍打衣服裤子，扯了扯下摆，直到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试想这样心灵手巧，蕙质兰心，贤惠温婉的姑娘与自己相知相恋，全心全意的对自己好。
怎能不让他满足得意呢？
而且，今天是他和刘晓莉订婚的日子。
今天过后，两人就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一起组建新的家庭。
虽只是订婚，但大体的流程是按照结婚走的。
这是两家人反复商议后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刘晓莉还在读大学，程开颜下半年也要读研究生了。
两人短时间内是结不了婚，拿不了证的。
因此这场订婚宴，就显得隆重了些。
早上五点到七点，程开颜和刘晓莉各自在家拾掇准备。
对了，为了方便流程，昨个儿晚上，两人就已经分别回家。
程开颜回了四合院，刘晓莉回了‘娘家’北师大教师大院。
故而七点钟，程开颜要骑自行车，带着礼品去教师大院去把人接回来。
至于现在。
程开颜转身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摞红包，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钱出来，开始包红包。
片刻之后。
“呵呵，这也算是迎亲了。”
程开颜看着桌面上的一摞红包，轻笑道。
桌面上红包数量三四十个，里面的钱有大有小。
一毛，五毛，一块，五块，十块，一百的都有。
小的发给街坊邻居，大点的发给亲戚孩子。
几个一百的红包，是准备给小姨，婉姨，刘叔还有妹妹晓菱他们这些亲人的。
此外还有一个大红包，里面是壹仟零一块钱。
寓意为千里挑一。
这是母亲徐玉秀准备给晓莉姐的，算是提前给的彩礼。
本来程开颜想弄个万里挑一。
但现在没有百元面额的纸币，一万块就是一千张大团结，不好拿也不好放，索性就放弃了。
不过程开颜在日本赚了一千万日元，国内那张卡里有一半，折合人民币三万多左右。
一会儿程开颜打算将银行卡交给晓莉保管，让她管家。
收拾好红包塞兜里，他又将迎亲的礼品清点好放到一边备着，然后转身出门。
“开颜，起来了？”
大姨在客厅里坐着喝茶，巧巧姐抱着半睡半醒的孩子哄着。
“是啊，昨个儿睡的还好吧？难为姐姐你打地铺了。”
程开颜关心道。
“没事，你姐打打地铺不要紧。”
聂巧妹笑着摇头。
前几天她和母亲徐玉苒睡秀姨的房，秀姨睡程开颜的房。
昨晚上程开颜回来了，三人就挤一间房。
母亲和秀姨还有孩子睡一张床，她年轻人，就打的地铺。
“那就好，大海哥今天来吧？”
程开颜随口问。
“那当然，弟弟订婚不来我跟他没完！”
聂巧妹秀眉一拧，冷哼道。
这两年她有弟弟撑腰，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那就好。”
程开颜见状笑了笑，随后喜气洋洋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喏，这是给小宝的红包！姐你拿着。”
“你今天订婚，发红包传递福气，分享喜气，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聂巧妹笑吟吟的接了过来，拱手祝贺道：“祝你和晓莉和谐美满，早生贵子哩！”
“哈哈，谢谢谢谢。”
程开颜哈哈一笑，又递出两个十块的红包：“还有两个大姨你跟姐拿着。”
“不不不，我们老大不小了，还要什么红包啊！”
“拿着拿着！”
家里就这么一个嫡亲的亲戚，来往密切，关系亲密，她们家庭条件也不太好。
而且他这次订婚送礼，大姨和巧巧姐其实算作两家，合起来送了六十六元，这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他怎么着也得帮衬帮衬。
不由分说的塞下，程开颜转身出门去洗漱。
客厅里。
“还是开颜孝顺啊。”
母女两人拿着红包相视一笑，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数目不小。
……
“六点了。”
程开颜走到外面抬头一看，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大爷大妈们都起来洗漱，打扫，做饭，看热闹……
院子里的空地上，母亲徐玉秀正和一个围着厨房围裙，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而中年男人敷衍的点头，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二人身侧，还有三四个人在搬砖垒灶，洗菜备菜。
显然这是母亲请的厨子来了。
像这种宴席的厨子来得都早，五点钟到主家家里都是寻常，要是准备早饭，那更加忙。
今天程开颜家里的宴席定了九桌，每桌十二道菜，中午十二点钟开席。
够他们忙的了。
“蔡师傅，辛苦你了。”
程开颜想了想，走过去，往蔡师傅怀里塞了包烟。
蔡师傅低头一瞧，好家伙，居然是一包中华，顿时嘴角咧开憨厚的笑容：“嗨！应该的！同志您就是新郎官吧？您放心，今儿的席面儿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行，同志您忙。”
程开颜摆摆手。
徐玉秀则松了口气，还是家里男人出面说话，别人才当回事。
“开颜啊，恭喜你哟！一转眼，都要订婚了！”
“开颜哥恭喜啊！”
这时院子里街坊邻居们，男女老少也注意到程开颜这个新郎官出现了，忙上前祝贺。
程开颜一一回应，发了些糖果瓜子之类的，然后回厨房洗漱。
母亲徐玉秀则笑眯眯的跟街坊邻居们借桌子凑席面儿，大家伙自然拍拍胸口应下来，还说有事情尽管开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时间到了六点四十，表姐夫唐大海终于从乡下赶来。
果然被巧巧姐狠狠骂了一顿。
程开颜与唐大海，隔壁家詹叔叔三人带着满满当当的各式礼品，骑着三辆前面挂着大红花的自行车，依次排成一队，浩浩荡荡的往北师大教师大院驶去。
“嚯，提这么多礼品啊？”
“够豪横啊！”
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知道这应该是哪家去迎亲的。
……
北师大教师大院，宿舍楼。
四楼蒋婷家贴着红喜字，挂着红灯笼的门口。
一群北师大的老师们，老教授们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热络的聊着天，顺便往屋里偷瞄，想看看新娘子今儿的打扮。
屋内客厅里，坐着或站着的就有十多个，大多是刘家的亲戚朋友。
同样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来来来，大家伙吃糖吃糖。”
这时一身得体中山装的刘建设，身着衬衣西裤的冰山美妇蒋婷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二人各自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走了出来，给屋里屋外的人们分发糖果。
“啧啧，这里面大白兔都不少啊？居然还有巧克力？”
“这回可长见识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跟晓莉丫头订婚的是谁，大作家程开颜同志啊！”
“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啊！”
一行人接了糖果，为其议论纷纷。
“谢谢谢谢。”
林小红被蒋婷塞了一大把糖果，受宠若惊的连声道谢。
“没事。”
蒋婷轻笑道，素日里冷白淡漠的俏脸，此时竟多了几分喜庆的笑意。
看样子，她也为今天这场订婚感到高兴。
“蒋教授，晓莉姐呢？”
林小红拆了颗大白兔放嘴里，好奇的问道。
“还在屋里化妆呢，这会儿应该化好了。”
蒋婷解释道。
“我能不能进去瞧瞧？”
林小红弱弱的问道。
“行，我一会儿带你进去。”
蒋婷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将糖果派发完，就带着她进屋、
“咔嚓……”
房门推开。
只见屋子里的梳妆台前，刘晓莉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身后蒋婉正在与她梳头。
此时的刘晓莉，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绣花旗袍。
样式简洁清新，采用立领窄袖盘扣，丝绸缎面上并未有传统的龙凤，只是简单的素色花纹，在光线下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旗袍穿在个头纤瘦高挑的刘晓莉身上稍显宽松，胸前的衣襟做了收束处理，恰到好处的修饰了身体曲线，但留有余地，不会显得艳俗。
身为舞蹈演员的她，臀部虽不宽大，但较之常人饱满挺立许多，臀峰直接将旗袍绷紧了些。
总的来说，这件旗袍穿在她身上，虽没有像小姨那样身材丰满柔妤的女子穿上去那么的美艳动人。
但却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秀气，仪态的优雅大方。
显然这是一件改良款旗袍，现在随着改革开放，观念新潮起来，旗袍不再被视为“四旧”，不少富裕家庭开始在婚礼上穿旗袍。
毕竟主流的穿红西服配半身裙，不太好看。
不过随着《庐山恋》的播出，不少人受其影响，开始红西服+脑后披白纱，算是中西结合。
“哇！好漂亮啊晓莉姐！！这是旗袍吗？”
林小红惊呼出声，满眼星星。
这时蒋婉将头发已经梳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搞定了。
“小红你来了？”
刘晓莉一边回应，一边转身对着镜子看去，只见脑后则梳着一个“抓髻”头。
看着看着，刘晓莉忽然有些恍惚。
这头发，年轻姑娘不常用，而新婚的媳妇常用。
原来很快她就要离开父母的怀抱，和程开颜组建新家庭了。
想着想着，心中渐渐酸涩，红了眼眶。
“哇！晓莉姐化妆后也太好看了吧！”
林小红一瞧，又是一阵惊呼。
现在的化妆技术相当粗糙，许多新娘结婚时，简单粗暴的涂上厚厚的粉底，再往脸颊上抹两团红就算完事了。
但刘晓莉此时化的淡妆，就显得干净清新很多了，要不是唇瓣上抹着红润的胭脂，一般人甚至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化了妆。
蒋婷也有些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外甥女，尤其是这画好淡妆后完美无瑕的俏脸。
饶是她也不禁失神了片刻。
这般模样，简直和十年前她出嫁时神似。
“真像啊……”
蒋婷喃喃自语着。
……
“新郎官儿来！”
“哎呦！发红包了，大气大气！”
片刻后，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开颜来了！晓莉快坐到床上去。”
蒋婷回神，立刻吩咐道。
“哦哦。”
刘晓莉心中酸涩顿消，一阵阵羞喜期待升腾而起，望着门口不急不慢的回到床上坐着。
然后妹妹刘晓菱机灵的跑去把房门反锁挡着，大姑刘歆，李红梅，周文琼等人也纷纷跑到门口挡着。
很快，房门被拍响，程开颜在外面喊道：“开门啊晓莉姐，我来接你来了！”
“哥哥！给红包！不给红包不开门！”
刘晓菱仰头大喊，刘歆，周文琼等人也纷纷笑着呼应。
“小丫头，这又不是结婚呢，还拦门。”
程开颜没好气的拍门。
“哈哈哈！”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顿时大笑。
“我不管！我要红包！”
小丫头不依不饶。
蒋婉走了过来，笑道：“开颜啊，老老实实塞红包吧，婉姨得看你的诚意。
今儿虽然只是订婚，但是你们俩这情况，是奔着结婚去的。我们家闺女儿可没那么容易带走。”
门外，程开颜心中早有预料，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出来，蹲下来往门缝里塞。
一边塞红包，一边问，“够不够？”
屋内。
刘晓菱拆开一看，眼珠子瞪大，“一百？”
“不够！”
蒋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戏谑道。
又一个红包塞进来。
蒋婉也冷声喊道：“不够。”
一连四五个一百塞进去了，这才听到一声房门反锁被打开声音。
然后房门打开，由上到下露出四五个脑袋，好奇的看了过来。
程开颜见状，索性把包着一千零一的大红包在空中晃了晃，笑道：“快让开啊，大红包来了。”
一行人纷纷眼睛一亮，纷纷退开让程开颜把红包拿进来。
程开颜眼疾手快的把红包往婉姨怀里一塞，然后用力推门挤了进来，直奔床上正对着他嫣然浅笑的绝美姑娘而去，“晓莉！”
“开颜！”
刘晓莉眼神柔柔的看着眼前的成熟俊美的男人，软声应道。
“晓莉同志，请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为夫……未婚夫妻！”
程开颜并未顾及，一拥而入围了过来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下跪从兜里掏出一只黑色小盒打开。
红沁沁，亮晶晶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与淡薄的金色晨曦下，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呜……”
刘晓莉看着眼前单膝下跪，举着戒指的男人，心中被无边的幸福和甜蜜填满。
可明明是幸福的，但圆溜水润的杏眼里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来。
就连女孩清澈干净的嗓音，此时也变得软糯哽咽起来。
她只好捂着嘴，企图控制住情绪。
一秒，两秒，三十秒，一分钟……
在场所有人都放平了呼吸，不去打扰这对有情人。
终于刘晓莉平静了一点，抬腕擦拭着眼泪，重重的点头：“小程同志，我愿意！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结为夫妻。”
“是未婚夫妻。”
程开颜小声提醒。
“……”
刘晓莉破涕为笑，羞恼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纤长秀美的白皙玉手到程开颜面前，娇嗔道：“不管是什么！赶紧给我戴上啦！”
“我爱你，晓莉同志。”
程开颜牵起女孩柔弱无骨玉手，低头轻轻一吻，随后取出宝石戒指戴在女孩的右手无名指上。
虽是订婚，但这枚戒指他希望戴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我也爱你，小程同志，我爱你永生永世。”
刘晓莉眼中早已泪光点点，她抬手看了看通透的红宝石戒指，然后低头拿起盒子里剩下的一枚素圈戒指，牵起程开颜左手，缓缓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然后十指紧紧相握，双目紧紧凝望。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女孩闭上眼低下头，轻轻在程开颜唇上轻轻一吻。
再抬头时。
刘晓莉早已羞不可遏，完美无暇的脸蛋儿，雪白的秀颈，晶莹欲滴的玉耳，甚至全身上下都泛起了一阵诱人的羞红。
只能勉强的抱住程开颜的肩膀，小小的娇喘着，声如蚊呐的说：
“带我走吧，小程同志！”
“遵命！未婚妻大人！”
程开颜眼中闪过浓浓的兴奋与激动，大手一揽，将心上人公主抱抱在怀里。
在所有人的眼神下，径直向外走去。
可没有一个人阻拦。
无论是蒋婉，还是蒋婷，她们紧紧跟在身后。
清晨的大街上，程开颜骑着自行车，身后的未婚妻子刘晓莉紧紧抱着他的腰。
二人以极快的速度向家的方向驶去。
身后跟着一长串自行车，并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归家，安置好未婚妻子，程开颜陪着女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
等到婉姨和小姨他们一行人来了之后。
程开颜就出去招待客人了。
四合院门前，一叠鞭炮炸过后的红碎纸。
宾客来往，人声鼎沸。
期间程开颜招待了许多朋友长辈。
如老师叶圣陶和姚澄阿姨，以及巴金老先生，张光年老爷子，还有王蒙老师等人，他恭恭敬敬送到堂屋喝茶。
又如义姐林清水，姐弟二人许久未见，紧紧相拥后，送到卧室和母亲晓莉她们共处。
又有蒋子龙，叶辛，王安忆，陈丹青，甚至还有推着轮椅过来的石铁生……
程开颜一一稳妥招待。
中午十二点，酒席正式开始。
程开颜带着刘晓莉在父母，亲人朋友，长辈老师的见证下，正式结为未婚夫妻，并立下婚书。
午宴十分热闹，程开喝得很克制，但也有些微醉。
酒席散去后，收拾清理。
程开颜便带着刘晓莉回到两人真正的家中。
这对未婚夫妻终于合情合理合法的躺在一张床上，畅谈未来人生。
“小程同志，还记得昨天是你的生儿吗？”
“嗯。”
“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了，没有准备？”
“那倒没有吧，忘记我也不会生气的。”
“一会儿晚上，我再将生日礼物送给你，不要心急好吗？”
刘晓莉轻轻抚摸着身边男人柔软的头发，一时间竟有些痴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