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三章 「虽然很年轻,虽然很遗憾。」

午夜十一点,距离新年的钟声敲响仅有一小时。弹幕已经开始庆贺,各种猜字谜游戏层出不穷。与凯乌斯塔危险的最后时刻形成鲜明对比。

「老师,霖光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他在康复舱里睡眠……」特雷蒂亚说。

「杀了他。」苏明安毫不犹豫地说。

他如今全身大部分都动不了,这一切都归霖光所致。甚至弹幕里的白毛笑话从早聊到晚,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谣言怎么传出去的。

「如果能杀了他,您便是新纪元的开创者。」特雷蒂亚说:「不……您已经是了。」

「我杀他与功绩无关,他必须死。」苏明安说。

无论那个人是霖光还是吕树,走到如今的境地,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会帮您。」特雷蒂亚说。

她抱着他,跃向更高的楼层,仿佛要冲破这沉寂的黑夜,穿透暗无天日的云层。

……

……

「……不管以后接替我的是谁,当我的这具躯体生命力告终,请认定我已经死了,不必想我。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人类。没有理由,救一个世界不需要理由。

「……我感觉有些累了……」

在康复舱里,霖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推着一个头发花白老人的轮椅,老人一句一句地说着话。天空是湛蓝色,白云如般柔软,空气里带着春日的暖意——这是世纪灾变刚结束的时间点。

自从霖光的记忆开始复苏,他经常做这种回忆过去的梦。

「春天来了……」白发的老人凝视着花园:「霖光,陪我到晚上吧。」

霖光不记得梦中这位老人是谁,但他没有拒绝,老人给他很强的亲切感。

他推着老人在花园里散步,各种季节的花朵在此刻同步绽放。白百合最多,其次便是玫瑰。风将花香混杂在一起,对着遥远的远方吹拂而去。

老人虽然很虚弱,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有神,让人能看清他眼底里的光,极亮,仿佛有一圈小小的光晕在里面埋着。

「哗啦啦——」春风拂过,花朵在空中自由地舞蹈,绿叶迅速生长,花苞松松垮垮地向外铺张。

老人停下了轮椅,静静坐于花海之中,一片红玫瑰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像雪海中一滴鲜明的血。

「霖光,我想吃甜食。」老人忽然说。

「我去给你做。」即使不知道这个梦里的老人是谁,霖光依然下意识地回答。

半小时后,他端着一个草莓蛋糕从厨房走了出来。

时针划向中午十二点,梦里的时间过得格外迅捷。

——老人静静靠在轮椅之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花圃上的阳光金灿灿地洒在他花白的发上,一时间,老人苍白的眼睫像坠了一层将坠未坠的金光。

「咔哒」,霖光将草莓蛋糕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隐约感到自己不应该干扰老人的睡眠,老人这辈子好像一直很累。

然而,只是一声轻响,老人便瞬间惊醒,像只警惕的刺猬。

「巧克力草莓蛋糕?」老人看了摆在花圃白桌上的蛋糕一眼:「我不喜欢巧克力。」

霖光神情茫然,他不知道老人不喜欢巧克力。

「算了,其实巧克力也很好。」老人笑了一声,伸出手——

「啪嗒——!!」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霖光上前扶起突然吐血的老人,桌子已经被撞翻。

霖光的衣服沾了血。强烈的悲伤情绪莫名其妙地汹涌而出,看见这一幕,他突然痛苦到无法呼吸,老人好像快死了,虚弱到连坐都坐不住。

他依然不记得老人是谁,但他感觉这个人的死去会让他无比悲伤,仿佛抽离他的全部灵魂。

「为什么,我好难过?」霖光问。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因为『爱』吧,能理解吗。」老人轻声说。

「『爱』。」霖光说:「『爱』是什么?」

老人摇摇头,没有解释这个词。

片刻后,老人坐直身体,灰色的眼眸像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烟气。<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老人:「我走了以后。霖光,你不必再自称逐光者,你自身也是光。」

霖光:「什……么?」

他听不懂,自称什么?

老人:「黎明系统已经开启,特雷蒂亚他们已经进去了,你尽快也进去吧。感谢你陪我度过这些最后的日子。不必难过,死亡对我而言只是休息,我很早就想休息了……

我并不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有些人虚度人生,又对英雄迎头痛击,才导致世界落到这样的境地。但我爱着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文明的智慧、人性的闪光……这些都值得去爱。而你们活着,你们追逐未来的样子,比那些虎视眈眈的他维生物,要美丽千百倍……」

「还有……」老人说到这里,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

「不必告诉人们我死了,不必告知人们往后的『我』只是仿生体。如果一具仿生体能令所有人充满信心,令他们眼里永远有光——那么我将永远成为一座让他们保持决心的精神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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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潮水般的大量记忆突然涌入霖光的大脑。

记忆在这一刻复苏,他忽然想了起来——

这段回忆的时间,是世纪灾变刚结束的第一年。那时人类内斗还没有激化,甚至没有自由阵营和神明阵营。

这一年,老人快病死了。这栋偏僻的花园别墅,是他陪老人度过最后日子的地方。

花园的白百合是他带回种子催化的,才会开得这样好。

花园里的蝴蝶是他一只只亲手抓来的,他喜欢红色,蝴蝶飞起来就像燃烧的火焰。

那张放蛋糕的白圆桌是他前几天从废墟里捡的,他和老人一起修理了断裂的桌子腿,老人还夸他对木工很有天赋。

前几天过节,他给老人写了祝福语,老人夸他字写得好看。他每天都会给老人泡茶,那茶水是清澈的,绿叶在茶液上兜兜转转,宛如亲吻花瓣的绯蝶。

老人说,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老人的名字是……

「别难过,谢谢伱陪我最后。」老人说。

老人的神情越来越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擡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似乎要将这样美好的春日牢牢映刻在眼中。

这样美好的春日,他再也看不到了。

「春天会来的。」老人喃喃自语。

「春天?」霖光重复:「来了吗?会来吗?」

为什么他在几十年后,根本看不到春天?

「咔哒」,「咔哒」,「咔哒」,挂钟发出轻响。

四点,五点,六点……

「哗啦啦——」夜风骤起,原本待放的花苞在这一刻同步绽开,千万花瓣从死一般的寂静中苏醒过来,迎着夕阳热烈舒展盛放。

「你不要死,可不可以?」霖光说。

他隐约觉得他又要失去,这失落的痛苦犹如缠绵不断的湿气。

老人微笑了片刻,突然轻声说:

「其实我也不想死啊……」

「我也想和你们走下去,我也想看见真正的春日,我还想活很久很久,我想亲手将敌人赶出去……」

「但我没有更好的结局了……」

「咔哒」,「咔哒」,「咔哒」。

时钟滴答,晚上七点,八点,九点……

枝头绿叶飞速茂盛,下一瞬间,它们由绿转金,被染成了灿烂的金黄色——那是如同金蝴蝶般的银杏树,金色宛如撕裂了黑夜的裂缝,像又一场朝阳初生。

十点。

十一点。

这一天的时间,仿佛由春跳转到冬的一次预演,霖光甚至还来不及拂开老人肩头的银杏叶。

「你……」霖光轻声。

然而已经无人回应。

「……」霖光一动不动。

下垂的银丝扫过飞过的蝴蝶,老人头颅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至死都未黯淡,直至眼皮合上。

他在银杏树下离去,发上的玫瑰花瓣枯萎。

霖光仍保持为老人拂去银杏叶的姿势,僵在原地。

直至他彻底失去力气,跪倒在老人身边。这一刻,他突然体会到强烈的悲痛,喉咙像沙漠般干涸。

这一天是灾变第1年,12月31日,凌晨十二点。

——黎明系统第一次开启,一个世界步入新世纪。

死去的老人名叫「亚撒·阿克托」。

死于将世界之源灌注于黎明系统,生命力耗尽,年仅二十岁。

「喵」。

一声猫叫。

霖光怔怔侧过头,视野里一片朦胧,透过泪光,他看到一只小巧的黑猫在朝他走来。

这是老人养的猫。

黑猫叼着一枚信纸,上书数个小字「致霖光」,字体他烂熟于心。

他缓缓将信纸拆开。

霖光,我死后,你先不要急着去死。

入眼便是这样一行字。

霖光怔怔地放下了刚拿到手里的蛋糕刀。

「咣当」一声,他失去力气,瘫坐在地。

我曾经想和你说很多事,但一直没有机会,最终你变得越来越偏执。我想告知你,让世界发展到了如今的绝望境地,错不在你,在我。

过去的时间我将一切都尝试到了最好,却没有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我知道,我死去后你一定会选择自杀,哪怕让你强行活在世上,每一秒都是对你的折磨。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只是,在你赴死之前,请安排好黎明系统的前置条件。黎明系统是我们保护世界的唯一希望。

你是很好的人,不必感到愧疚。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为你写一首我看过的诗吧。

「我要永远地活下去。」

「我要变成一颗星星。」

「让我的爱在天空中闪烁,」

「让我的魂在宇宙里飘荡。」

「我要永远地活下去,」

「我要变成一颗巨树,让世间的人都看到我的存在,」

「让夜幕降临时,月亮为我而照亮……」

好了。

虽然很年轻,虽然很遗憾,但是结束了。

再见,晚安。

霖光攥紧信纸。

他的眼前,灿烂的银杏如同蝴蝶般飞舞,美的如梦似幻,像一场金色的风暴。

夜色间,银杏树「沙沙」作响,仿佛有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停留于银杏叶间,注视人世片刻,微笑而去。

……

霖光陡然惊醒。

他在康复舱中剧烈地喘息,眼圈一片湿润,晃眼的室内灯光刺入他的双眼。这一场回忆梦给他影响太大。

他刚想站起身,忽然看见房间门外有路维斯的身影。

——等等,路维斯怎么会在这?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剧烈的爆鸣,火光瞬间吞噬了室内。

「轰——!!!」

六百七十四章 「我爱您的灵魂。」

十五分钟前

「等等……特雷蒂亚,我有事问你。」苏明安说。

「嗯?」

「你之前为什么要公布我是仿生体?」

特雷蒂亚:「只有做出这样背叛您的行动,我才能获得他维的信任,成功进入神之城。此时我才能成功救到您。」

「他维到底是什么概念?」

特雷蒂亚耐心解释道:「他维是来自其他文明的入侵者。他们无法直接入侵我们世界,只能通过低语来蛊惑霖光这样的代行者,引发人类内斗。我猜测,如果人类内耗到了一定程度,他们就有可能真正插手这个世界。」

她知道她的老师,亚撒·阿克托已经死了。

后来者,皆为阿克托的仿生体。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

但在她在灾变32年初见苏明安的那一瞬间,她懵了。他和阿克托太像了。他同样沉稳而坚定,睿智而果敢,将为数不多的好牌每一张都打得恰到好处,将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带领至如今的局面。

「……在我看到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其实老师根本不会死。」特雷蒂亚露出微笑:「他在逝去前的那种执念,刻入到了这个世界中,如同他不灭的灵魂。就算死亡次数再多,累加的白骨再多,只要有您这样的人在,文明之火就不会熄灭。」

死亡次数……

苏明安面色不变。

左端的落地玻璃能望见雪景,107层的高度已能望见远处高摇而起的火光,如果有观测类技能,说不定能看见空中作战的苏凛等人,地面是浴血拼杀的百万军团。

在这条长廊上前行,苏明安突然体会到了某种类似「命运」的东西,明明凯乌斯塔开局只过了七天,他却感觉真的经历过了这一段轰轰烈烈的黎明之战。命运的钟声敲响到了最后时刻,所有舞台上的扮演者都在不可遏制地朝最终结局走去。

这场战争,会有赢家吗?还是所有人一同走向灭亡?

特雷蒂亚、熔原、夕、森、夏晟、程洛河、曜文、诺亚、小碧……在这短短七天,他遇见了无数活在过去与历史中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不像npc,而像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生灵。

特雷蒂亚米色的发丝垂落,扫在他的耳侧。她的眼睛如同琥珀,专注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会辅助您实现您的一切愿望,无论是推翻神明阵营。只要您想的,我都可以去做。」

这是一句宣誓。

她的眼神坚定而狂热,如果说茜伯尔是潜伏在海底的巨型冰山,特雷蒂亚便是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极高的热度和滚烫的熔岩连她自己都可能被覆盖。

但特雷蒂亚没有茜伯尔的轮回机会,她只有一条生命,是什么让她不顾一切地要帮助他?神之城危机四伏,一旦她死在这里,她会背负「叛徒」的名号无法翻身。

「我不理解你帮助我的缘由,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老师。」苏明安说。

「没关系的,对我而言,都一样。」

苏明安皱眉,他强调道:「但我与阿克托不是同一个人。」

「我爱着的是您的灵魂,我爱着为文明而永无止息的精神象征,您拥有这样的灵魂,而我爱着这样的灵魂,这与您是谁无关。只要您始终拥有这样的灵魂,我都会爱您。」

她的话让苏明安愣住了。

这种独特又怪异的「爱」,他前所未闻。

穿透了外表、金钱与身世背景,仅仅爱一个人最本质的特征。这种爱可以很广博,广博到爱上任何拥有同质灵魂的人,也可以自私无比,为了仅仅爱着的那一条灵魂做出任何事。

如此透彻地爱着一种灵魂的特雷蒂亚……这种广博而又可以极度自私的爱,让他想到了神的「爱」。

这一刻她突然很像神。

「到了。」特雷蒂亚忽然止步,玻璃门里端是一间白色的房间,一张安静的舱位躺在地面上。

霖光在康复舱里睡着了,神情祥和,脸上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阴霾和扭曲,闭着眼时简直像极了吕树,身上有一股温润的静气。

……但这是一个恶魔,一个血祭百万生命,让世界生灵涂炭的恶魔。虽然这个恶魔现在看起来安静而无害,但恶魔清醒时只会露出獠牙。

「他为什么每年都要进入康复舱?」苏明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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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修复他的记忆。」特雷蒂亚开始布置炸弹,这是脉冲电流炸弹,可以一瞬间席卷室内:「霖光苏醒,打开舱门的那一刻是最脆弱的,我们要杀死他。」

苏明安侧头,望见走廊上落地窗外的大雪。雪景仿佛电影幕布般展现在他的眼前,几乎触手可及,一朵朵洁白的昙花映照着远处的冲天火光。

原来神之城也保持不了四季如春。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春天。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霖光睁开眼,起身的那一瞬间,特蕾蒂亚引爆了炸弹,力图杀死霖光。

「轰——!!」

爆鸣炸响。

火光如同海啸瞬间席卷室内。距离只有两米的长廊落地玻璃受热膨胀,像薄纸一般弯折,一瞬间,漫天大雪从破口汹涌而入,瞬时白了苏明安的头发。

「呼呼呼——!」

一面火光冲天,另一面冰雪喷薄,刹那间照耀得107层亮如白昼,苏明安后撤一步,清楚地听到身体传出哀鸣。

子弹旧伤、麻醉药剂的遗留效果、精神稳定胶囊的副作用、躯体能量不足……一系列负面效果在这一瞬间涌出,寒冷激化了苏明安的感官。

他瞬间往室内再补了一发4000法力值的空间震动,随着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巨响,视野所见的一切都在颤抖蒸腾——

「老师!」特雷蒂亚要来扶他。

「杀霖光!」苏明安立刻高喊。

特雷蒂亚没有犹豫,朝室内冲去。

这一层已经开始摇晃,特雷蒂亚直直朝着康复舱的方向冲去,瞳孔几乎染成了血红色——

她看见了火光中的霖光。

他的身躯滚烫,仿佛在光线下瓦解,半边身子都被烧焦,露出焦黑的大片开裂皮肉。他似乎在开口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太过支离破碎,她听不清。

「吱呀呀——!!!」

天花板开裂,数台被唤醒的机械人牢牢挡在她的面前,她一枪开去,高达3000的战斗力让她犹如虎入羊群。

「轰——轰——轰!」

火光爆鸣,焦黑烈火升腾而起,她的双手化为金属臂,一拳打去,机械人的接口被生生打裂,身首分离。长发飞舞,她一记膝击,膝盖顶在飞扑而下的机械人胸口。

「嘭!」

漫天金属片飞舞而下,她手掌开合,锐利的金属刺直指霖光——

这一刻,她终于听见了霖光的声音。

「特雷蒂亚,人类早就输了。你我都是世界中挣扎的蚂蚁。」霖光的神情绝望,记忆的复苏让他想起大量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该死的是你!」特雷蒂亚忍不住喝骂道。

而霖光只是望着她:

「特雷蒂亚。D-R-E-A-D。」

下一刻。

特雷蒂亚的手指,在霖光的脖颈前停住。

她的神情由愤怒转向疑惑,而后是不可置信,质疑,悲伤……最后她的脸上只剩下了绝望。

霖光的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这一刻,大量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涌现。

……

苏明安在门口等了一会,迟迟没有等到特雷蒂亚返回。他扶着墙坐下,身体快要被冻僵。

风雪迎上他的脸,远方火光冲天,现在是午夜十一点,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逝去。

「哒,哒——」走廊右端传来脚步声。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缓步而来。她的容颜青春靓丽,脖子上挂着一枚贝壳项炼。

——苏明安认识她。

她死于十六年前,末日城刚刚建立的时候。她叫绯丝,死于一瓶有毒的牛奶。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好。」红发女人言语间透着制式化的呆板,像一个运转着的程序:

「天气太冷了,请您喝点热牛奶吧。」她伸手,将手里的牛奶瓶递给他。

「你是谁?」苏明安问。

「我是绯丝,一位母亲。」绯丝说。

「伱不是死了吗?」

绯丝再度将牛奶递给他:「喝点热牛奶吧,您这个年纪,喝点牛奶有利于长高。」

可苏明安没有接。

他望着宛如程序的绯丝,突然隐约意识到了世界的真相,尽管还差那一层纸无法戳破。

这一刻,强烈的荒谬和破裂感在他的心中升腾。

他听到霖光的声音。

「路维斯。」霖光说:

「你平常会玩游戏,所以,当你操控角色去战斗的时候,让他们一遍一遍挨打受创,可想过如果他们有意识,却不能操控自己,始终由我们控制着,该有多悲哀?」

「我不理解你的话。」苏明安说。

霖光只是惨笑。

他的眼里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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