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第973章 苦练

第973章 苦练

但这些愤恨和质疑,那铎也只能深藏在肚子里,环球大马戏团是人家安德森父子的,不给小安德森面子,就等于不给老安德森面子,那铎还没傻到这种程度。他需要隐忍,需要找寻机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想到办法并寻到机会,一举将今日失去的脸面给找回来。

小安德森办事很利索,宣布完四个入选节目后,对大伙勉励了一番便宣布散会。

那铎一秒钟都不愿意停留,第一个走出了排练房。

彭家班处在排练房的最里一角,自然也是拖到了最后才离开,待其他人都走出排练房时,甘莲不由得欢呼了一声,却被老鬼以眼神严厉制止。

大师兄赵大新道:“莫要得意忘形,师妹,小心小人背后使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即便在团里,也要结伴而行。”老鬼对赵大新的安排甚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一晃数日安然度过,那铎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在彭家班师兄妹们的面前出现过。赵大新带着师弟师妹们对节目反复推敲磨炼,将每一个环节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为完美。

老鬼也把自己的节目调整了几个细节处的表演形式,使得整个节目看上去更加流畅。

那家班和胡家班也没闲着,毕竟,能登上百老汇大舞台的机会并不多,这次若是把握不住的话,那么,下一次还能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实在难说。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登台百老汇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百老汇大道以巴特里公园为起点,由南向北纵贯曼哈顿岛,全长达25公里之多,而艺术家们梦寐以求的百老汇大舞台其实是多达十余家分布在百老汇大道中间地段的剧院总称,这些剧院因位置不同,又有了内百老汇和外百老汇之分。

内百老汇的剧院上演的全都是一些经典的热门的以及商业性极强的剧目,而外百老汇的竞争性比不上内百老汇,于是对一些实验性的新鲜的名气尚未打响的剧目剧团有着较强的包容性。

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自然是在外百老汇的一家名叫内德兰德的剧院之中。

单纯从赚钱的角度讲,环球大马戏团并不需要登上百老汇的舞台,它在布鲁克林的基地有一个可以容纳五百观众的演出场,每天晚上的演出都能坐满了观众,到了周末,更是一票难求。

另外,环球大马戏团还会组织赴外地演出,所到之处,无不轰动。但安德森父子却始终认为马戏也是一种艺术,但凡艺术,若是不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那么就相当于没有真正登上艺术的殿堂。因而,这场演出,对环球大马戏团来说并非求财,而只是求名。

确定演出之后,环球大马戏团和剧院便联手进行了各种形式的宣传,名气摆在那儿,定下的票价也很合理,因而,整个剧院近千张票在演出前三天便销售一空。

罗猎和安翟虽然没有登台机会,但老鬼想让这哥俩多见见世面,于是跟小安德森商量,将他俩也带到了百老汇的内德兰德剧院。

不过,剧院的后台管理相当严格,非演出人员决不能入内,就连小安德森先生也被拦在了外面。

后台进不去,剧院中又没有座位票,罗猎安翟哥俩只能在剧院后台一侧的储藏间附近呆着,在哪儿,能看到登台表演的演员匆匆而过,却根本看不到舞台上的演出情况。

“还不如留在家里练功呢。”罗猎实在觉着无趣,禁不住发了声牢骚。

“才不要呢,我宁愿呆在这儿闷死,也不愿意回去练功。”安翟扣了块墙皮在地上画了四横四竖的一个格子,然后再从墙上扣下了几块墙皮,掰成了数个小块,摆在了方格的底线上:“罗猎,下棋不?”

罗猎摇了摇头,道:“你自己玩吧,我又下不过你,我还是练练功好了。”

安翟一个人却也能玩个不亦乐乎,自己跟自己下棋不说,嘴巴里还嘟囔着:“罗猎,你这手棋下得真臭……罗猎,输了吧?投降吧!……”他这是一人扮演了两个角色,说扮演的罗猎臭棋不断,连输了三盘。

罗猎也只是笑笑,继续压腿劈叉或是俯卧撑。

演出已经开始,第一个节目属于垫场,内德兰德剧院派出了自己排练的歌舞节目,罗猎安翟虽然看不到舞台上的表演,但剧院的声音却是能听得清楚,这哥俩在歌舞表演中分明听到了观众们的哄笑声。

垫场节目结束后,属于环球大马戏团的表演时间到了,而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哭哭啼啼地向罗猎安翟这边走了过来。

小女孩年纪应该跟罗猎差不多,身上穿着的演出服尚未脱下。

“你怎么啦?为什么哭了?”罗猎也数不清楚为什么,他只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便产生了浓浓的亲切感,似乎这个小姑娘在哪里看到过,而且相处地非常愉快。“别哭了,我爷爷说,小孩子经常哭会影响视力的。”

小姑娘抹着眼泪回应道:“可是,我的第一次演出就被我搞砸了。”

罗猎想起了刚才节目中观众们的哄笑声,想必便是这小姑娘出的糗才引发的。“失败是成功之母,做任何事情,要想成功就必须经受得住失败。”

小姑娘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人陪着说话,注意力很快就从刚才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噢,天哪,我居然没看出来你是一个东方男孩,你的英文说的真好,欺骗了我的耳朵。”

罗猎道:“是的,我是一个华人,你不会向其他人那样,看不起我们华人吧?”

小姑娘夸张道:“噢,怎么会呢?我妈妈说,没有华人,我们的铁路就不可能那么快修好,而我,也不可能从遥远的西海岸来到纽约。”

罗猎腼腆笑着,道:“可是,我并没有参与到铁路的修建中。”

小姑娘咯咯咯笑开了,道:“你真幽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罗猎道:“我的中文名叫罗猎,席琳娜给我起了一个英文名,叫诺力。”

小姑娘突然一怔,问道:“席琳娜?哪个席琳娜?她的全名叫什么?”

罗猎耸了下肩,道:“我只知道她叫席琳娜……”

话刚说了一半,远处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艾莉丝,艾莉丝你在哪儿?”

小姑娘连忙应道:“琳达老师,我在这儿呢!”

远处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向着这边招了招手,道:“艾莉丝,就你一人没卸妆了,大家还在等着你呢!”

艾莉丝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来。”说着,冲那女人扮了个鬼脸,而后又对罗猎道:“我叫艾莉丝,很高兴能认识你,诺力,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罗猎刚想伸手跟艾莉丝握下手,可艾莉丝已经转身跑开了。

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出可谓是相当成功,单从剧院中传出来的掌声就可见一斑,演出越是到后面,节目是越发精彩,而观众们的掌声则越发热烈。

艾莉丝走后,罗猎继续练功,而且越练越是专注,而安翟则继续玩他的石子棋,哥俩没注意,师父老鬼已经演出完,而师兄师姐们开始了本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

节目排练了很多次,绝无失手可能,剧院中观众们被精彩表演所吸引,只有阵阵惊呼,却很少听到掌声,直到最后大师兄以单手发射出两枚飞刀击中了半空中的两只碗儿,观众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就连后台边上的罗猎安翟都被惊到了。

整场演出结束后,剧院老板,来自于东部欧洲的内德兰德先生激动万分,紧紧地握住了小安德森的双手,强烈要求跟环球大马戏团签署一份长期合作的合约,并点名要将彭家班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做为合作的保留节目,每次演出,必为压轴。

小安德森显示出了一个商人的狡猾,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跟内德兰德说,他父亲尚未回来,而马戏团的所有大事,必须跟他父亲商议后才能定夺。

小安德森很清楚,环球大马戏团的此场演出必然是一炮打响,别的不敢说,彭家班的那个节目一定会成为纽约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节目的主演赵大新也一定能成为一名气响彻全城的大明星。

他现在急需要做的并不是跟内德兰德先生谈合约,而是应该立刻跟彭家班跟赵大新签下一份长约,只要能长久拥有彭家班的所有权,那么,和哪一家剧院达成长期合作的契约不过是谁开出的条件更加优惠而已。

内德兰德也是个成功的商人,小安德森的这点狡猾心思他当然看的明白,只是人家要待价而沽,自己也只能和其他剧院公平竞争,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何只是抱着尝试的心理而跟环球大马戏团只签了一场演出的合约。

小安德森摆脱了内德兰德的纠缠,赶紧找到了老鬼,此时,环球大马戏团的演员们已经卸完了妆,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登车返回

“不,老鬼先生,让他们先回去,你和你的徒弟们留下来,我想带着你们浏览一下纽约的风光。”

老鬼随便眨巴下了眼皮,便明白了小安德森的用意,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老鬼不想在接下来的新合约的谈判桌上落了下风,于是便婉拒道:“小安德森先生,你看,天色已晚,而且孩子们演出完很是辛苦,需要早点休息,要不改天再浏览纽约风光,你看好不好呢?”

小安德森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于是便退了一步:“那这样吧,我专门给你们安排了几辆车。”

这倒是可以,老鬼点了头,跟那家班胡家班的人挤在一块,确实有些让人恶心。

师兄妹正准备上车,赵大新猛地一拍脑门,喝道:“我怎么把小七小八两人给忘了呢?”也难怪,大伙演出如此成功,直到眼下仍处在极度兴奋中,脑子里全都是演出时的片段以及场下观众们的种种表现,谁还能想得起罗猎安翟来呢。

好在罗猎安翟一个练功一个玩棋都甚是专注,并没有觉察到后台已经空无一人,当赵大新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后台的灯仍旧亮着。

“你俩……”赵大新是既宽慰又生气。宽慰的是罗猎,虽然没有别人看着,却仍旧没忘了练功,生气的自然是安翟,真是马尾提豆腐,怎么都提不起来。

坐车再一次经过布鲁克林大桥。这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座大桥了,第一次是步行,震惊于此桥的雄伟壮丽,第二次是坐车从布鲁克林赶去百老汇,心思全都在了演出上,没有谁还会关心大桥的风景。

但这第三次完全不一样了,演出的成功使得大家都意识到,这一次的百老汇之行虽然是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也许他们将来的主要表演场所便在百老汇而不是花球大马戏团位于布鲁克林的基地。

再一次经过这座大桥的时候,众人便有了些许已然征服了这座大桥的感觉。

坐在车中,小安德森可没有心情去欣赏布鲁克林大桥的风景,他满心所想的是如何才能以一份长约拴住老鬼和他的徒弟们。

跟老鬼相处不多,而老鬼的表现也始终让小安德森没有把握,因而,小安德森在车中却是越琢磨越是心中没底,最终耐不住,向老鬼发出了邀请。

“老鬼先生,就今晚,对,就今天晚上,等我们回到基地,到我办公室,我们谈谈下一步的合作,可以吗?”

老鬼淡淡一笑,道:“安德森先生,我很欣赏你的坦诚,请你放心,我对你父亲有过承诺,我们华人做事,讲究的是一诺值千金,有时候,承诺甚至比合约还要管用。当然,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今晚上我们师徒几个商量一下,我想,他们可能会有向小安德森先生提出一些合理要求的想法,所以,我认为明天找个时间再来商谈比较合适。”

小安德森未显失望,反倒显得有些兴奋,道:“谢谢老鬼先生,那咱们一言为定,明天上午,我会在办公室一直等你。”

回到了宿舍,师兄师姐们全都聚集在了赵大新和罗猎的房间中,新合约该如何签,虽然最终还是要听师父的,但师父既然发了话,让大伙充分商讨,于是,大伙还是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不过,所提出的等等,均是些无关痛痒的条件。

赵大新笑道:“咱们能有这个成绩,七师弟功不可没,说吧,七师弟,你想提个什么样的要求?”

罗猎认真想了想,道:“今后的演出都要带上我和安翟,还有,以后的演出还要在那家剧院。”

赵大新疑道:“为什么?在哪家剧院演出很重要么?”

也不知怎么的,罗猎的脸颊突然间涨得通红。

赵大新道:“怎么了?不好意思了?没关系,说出来嘛,只要理由充分,我想,师父一定会支持你的。”

罗猎支支吾吾不愿说出来。

这时,安翟突然道:“我知道,罗猎在那家剧院认识了一个洋人小姑娘,他一定是还想见到那个小姑娘。”

安翟话音未落,众师兄师姐已经笑做了一团,而罗猎的脸颊臊得更红了。

“你们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赵大新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假装训斥那几位师弟师妹,“依我看,七师弟的要求比你们提出的乱七八糟的要求要正经多了!”

第二天的谈判,老鬼自然没有提出罗猎的那个奇葩要求。对双方来说,一方是真心诚意地留,另一方则是实实在在的不想走,因而,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仅仅一个小时,便达成了一份时限长达五年的新合约。

刚了却了长期留下彭家班的心思,内德兰德便找上门来,他为环球大马戏团带来了一份相当有诚意的合作方案。“安德森先生,如果,在合约期内有别的剧院向你开出了更有吸引力的条款,我愿意立刻匹配,这一点,我已经写进合约条款中了。”

内德兰德展开合约,将这一条款特意指给了小安德森看。

有了这一条款,小安德森已是心满意足,二人就一些合作细节展开了讨论之后,便基本上确定了合作关系。

于是,罗猎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又是一周,新的周末,彭家班第二次登上了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剧院仍旧坚持着非登台演员不得进入后台的规矩。

罗猎和安翟又被扔到了储藏间前的空地上。安翟继续摆弄着他的石子棋,只是不再那么幼稚,而是托着腮认真思考每一步的下法,罗猎照常练功,却没有了上次的那般用心,时不时地向外面瞥上一眼两眼。

剧院依旧以歌舞为开演垫场,但垫场表演完了好久,艾莉丝也没有露面。

“罗猎,要不咱们溜进后台去找找她?”安翟两眼死盯着地上的棋盘,但罗猎的一举一动,他却觉察的十分清楚。

“你说去找谁?”罗猎害臊,嘴上不由装傻。

安翟丢掉了手中棋子,抬起头来看着罗猎,道:“艾莉丝啊!”

罗猎装成了大人模样,耸了下肩,道:“找她干嘛?”

安翟愣愣地看着罗猎,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玩他的石子棋了。

直到演出结束,艾莉丝始终没有出现,跟着大师兄走出剧院,罗猎的神情稍显失落。

接下来的两周,罗猎依旧未能见到艾莉丝,以至于每周末去内德兰德剧院演出的任务在罗猎的心中已成了负担。

但这两周的时间,罗猎练功却取得了突破。一早跑圈,不歇气跑个十五六圈已不在话下,俯卧撑一口气也能做个二十多,臂筋腰筋以及腿筋已经完全练开,身体柔韧性达到了一个新高度。赵大新在征得老鬼同意后,给罗猎增添了新的功课,开始锻炼发射飞刀最重要的腕部力量。

第二周周末,罗猎颇有些不情愿地跟着师兄师姐们来到了内德兰德剧院,和之前一样,师兄师姐们进了后台,而他和安翟则轻车熟路地向那储藏间的方向走去。

“罗猎,你看……”

罗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不禁低声惊呼道:“艾莉丝?”

艾莉丝听到了,连忙转过身来,兴奋道:“诺力,我终于等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罗猎道:“每个周末我们都在这儿演出,每次演出我和安翟都在这儿等你。”

艾莉丝的神态突然暗淡下来,低声道:“对不起,诺力,我没能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被内德兰德剧院除名了。”

罗猎惊道:“为什么?就因为那次的演出失误吗?”

艾莉丝拢了下额头上的金发,湛蓝的眼眸流露出无助的神态,道:“也不全是因为那次失误,琳达老师说,我缺乏舞台上的感觉,不适合学歌舞表演。”

艾莉丝说着,突然间就红了眼眶:“可是,她并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舞台啊!”

罗猎安慰道:“你别灰心,我国有句谚语,叫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还有一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艾莉丝,只要你不放弃,我相信你迟早还会登上舞台的,而且会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

艾莉丝转瞬间又露出了笑容,道:“真的吗?谢谢你,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不会放弃。”

安翟不知趣地凑了过来,道:“艾莉丝,我叫安翟,是罗猎最好的朋友。”

艾莉丝微笑着跟安翟打了招呼,道:“我两次见到你,你都在地上摆弄着你的石子,能告诉我,这些方格和石子有什么奥秘吗?”

艾莉丝说的可是英文,安翟也只能听得懂最简单的对话,艾莉丝刚才的这段话说的可不怎么简单,安翟一时搞了个满头雾水,只得以求助的目光看着罗猎。

罗猎翻译道:“艾莉丝说,她两次见到你,你却只会摆弄石子,她问你是不是这儿有问题?”罗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安翟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艾莉丝冰雪聪颖,随即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登时咯咯咯笑开了。“罗猎,你好坏,你欺骗了你的朋友。”

罗猎不好意思地笑了,岔开了话题道:“艾莉丝,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

艾莉丝黯然道:“我不知道,也许只能留在学校里看着同学们欢天喜地地登台表演吧。”

轻叹一声,艾莉丝忧心忡忡道:“我妈妈还不知道她心爱的女儿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她要是知道了,天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罗猎道:“不,艾莉丝,你一定还会有重新登上舞台的机会的。”

艾莉丝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诺力,今天能见到你真的是上帝对我的眷顾,可是,我却该走了,我妈妈供我在纽约学歌舞很辛苦,我要为妈妈减轻负担,既然失去了登上舞台的机会,那么我就不能再失去勤工俭学的机会。”

罗猎顿时生出怅然所失的感觉,但艾莉丝有工作要去做,他也不便挽留,只得向艾莉丝说再见,待艾莉丝转身走开了几步,罗猎忽然在身后问道:“艾莉丝,能告诉我你在哪家学校吗?”

艾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回答道:“你是打算约我吗?”

罗猎登时臊红了脸,支吾了起来。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道:“我在普瑞特艺校,也在布鲁克林,离你们环球大马戏团并不远……天哪,我怎么那么笨,明知道你就在环球大马戏团,为什么不去那边找你呢?上帝啊,怪不得琳达老师说我缺乏天分。”

罗猎腼腆道:“那你有时间的话来环球大马戏团来找我玩呀,我带你去看我师兄师姐的排练,可精彩了。”

艾莉丝咯咯笑道:“你是男人,应该向绅士一样主动约会女人,怎么能让我去找你呢?咯咯咯,跟你开玩笑呢,有时间我一定去找你。”

艾莉丝蹦蹦跳跳地离去了,罗猎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安翟伸出手来在罗猎的面前晃了晃,道:“罗猎?罗猎!嘿嘿嘿,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艾莉丝?”

罗猎红着脸回道:“再瞎说你信不信我揍你?”安翟原本就打不过罗猎,这段时间以来,罗猎又辛苦练功,若是教训起安翟来,确实是轻轻松松。但见安翟立刻捂住了嘴巴,罗猎笑道:“安翟,你看艾莉丝像不像一个人?”

安翟捂着嘴巴回道:“艾莉丝本来就是一个人。”

罗猎忍不住撩去了一脚,踢在了安翟肥硕的屁股上:“我是说,她像不像席琳娜?”

安翟揉着屁股,认真地想了下,道:“你还别说,真的很像哦!”

罗猎道:“怪不得我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便有一种非常熟悉非常亲切的感觉,安翟,你说艾莉丝会不会是席琳娜的女儿呢?”

安翟道:“我猜,一定是。”

罗猎道:“席琳娜要是知道了艾莉丝被内德兰德剧院除名的消息,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安翟,你说咱们能帮得到艾莉丝重登舞台么?”

安翟苦笑道:“咱们俩距离登上舞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怎么帮她?”

罗猎若有所思道:“办法一定有,只是咱们一时没想到而已。”

安翟道:“要不去求求大师兄,让他带着席琳娜登台?”

罗猎的双眼登时放出了光芒,一把攥住了安翟的胳臂,道:“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安翟,谢谢你。”

安翟痛的龇牙咧嘴,嚷道:“罗猎,松开你的鬼爪子,哎哟喂,你怎么这么大的手劲啊?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以前,罗猎一口气只能做最多三个俯卧撑,而现在,一口气做上个二十三十的不在话下,以前罗猎做俯卧撑的时候必须以手掌撑地,但现在却可以像大师兄一样以三指撑地,虽然只能勉强做上一两个,却也是莫大的进步。手劲,也增强了许多。

罗猎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知道以后再跟安翟闹着玩的时候必须要悠着点了,“对不起啊,安翟,一时激动了。”安翟揉着胳臂,回了一句令罗猎哭笑不得的话:“算了,算了,看在艾莉丝的面子上。”

返回的车上,罗猎便跟大师兄聊上了:“大师兄,你觉得师父的节目精彩吗?”

演出过后,赵大新略显疲态,但还是打起了精神,跟罗猎聊了起来:“当然喽,师父的手上功夫那可是超一流的,别说坐在舞台下面,就算近在咫尺,也绝对看不出丝毫破绽。”

罗猎托着腮,侧脸看着大师兄,道:“可是,我总得师父的节目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赵大新疑道:“少了点什么?小七,你又想到了什么?没关系,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保证不跟师父告状。”

罗猎道:“师父他要是再有个助手,最好是个女助手,大师兄,你说节目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赵大新稍一愣,随即闭上了双眼想象了一下舞台效果,然后露出了笑容,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三师姐四师姐有自己的节目,要是分心……”

罗猎抢道:“三师姐四师姐都不合适!大师兄,师父的女助手最好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这样的话,观众可能会容易接受。”

赵大新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寻思道:“找个洋妞……这主意还真不赖,嗯,等会下车了,我去跟师父说道说道。”

罗猎又道:“大师兄,这个洋姑娘可不能乱找,她不单要配合师父演出,还不能把师父戏法的秘密抖落出去,所以啊,得找一个靠得住的才行,最好也能拜师父为师,加入咱们彭家班。”

赵大新禁不住再吸了口冷气,沉吟道:“这可就难了,就算师父同意,可咱们在纽约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这么个洋姑娘来呢?嗯,要不,求小安德森先生帮忙,从洋人马戏团中帮咱们物色一位?”

罗猎道:“大师兄,你觉得小安德森先生靠得住吗?万一他不怀好心怎么办呀!”

赵大新灵光闪现,突然回忆起数周之前第一次演出后大伙奉师父之命商讨新合约条件的场景,那天,罗猎提出了仍旧在内德兰德剧院演出的要求,大伙不解,而安翟解释说是因为罗猎在那儿认识了一个洋人姑娘。“艾莉丝,七师弟,你觉得艾莉丝怎么样?合适吗?”赵大新心中偷乐,但脸上却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罗猎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她叫艾莉丝?”

一旁正趴在车窗看风景的安翟突然缩起了脖子,团做了一团,嚷道:“不是我说的,真不是我说的!”

罗猎岂能饶了他,伸出手在安翟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引来了安翟痛苦的嚎叫。

罗猎另一只手伸出,及时地捂住了安翟的嘴,同时也封住了安翟的嚎叫。“大师兄,艾莉丝很优秀的,她一定能给师父当好助手。”罗猎松开了捂住安翟嘴巴的手,顺势在安翟的衣服上擦了下。

赵大新笑道:“好吧,只要师父同意,我一定向师父隆重引荐艾莉丝姑娘。”

赵大新并没有打算搪塞罗猎,事实上,他觉得罗猎的提议非常好,师父的节目虽然精彩,但偌大一个舞台却只站着师父一人,总是觉得有些单调,若是能给师父找来一个合适的洋姑娘做助手的话,不单能丰富了舞台效果,而且这种中西搭配的组合更能引得观众的认可。

回到了驻地,赵大新立刻去了师父老鬼的房间跟师父交流了一番。数次表演,老鬼虽然不断调整,但总有着舞台太大难以驾驭的感觉,因而对大徒弟的提议非常赞赏。但是,当赵大新说出了艾莉丝的名字并表明了他所听到的罗猎跟艾莉丝关系的时候,老鬼犹豫了。

“大新,这么做会不会影响罗猎练功呢?”

赵大新道:“我考虑过,师父,可咱们毕竟只是受人之托……”

老鬼没让赵大新把话说完,摆了摆手,道:“你的意思师父明白,好吧,既然你已经想过这个问题,那师父就不多说了,你安排就是了。”

赵大新道:“还有一事,师父……”

老鬼再次打断了赵大新,微闭双眼,笑眯眯道:“你要说的可是你跟萍儿的事情?”

赵大新埋下了头,双手捏住了衣角,反复揉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羞于齿口的?”老鬼站起身来,到了赵大新的跟前,拍了拍赵大新的脑袋,问道:“你可跟萍儿说了?”

赵大新抬头看了眼师父,然后又埋下了头,怯声道:“没,徒儿想求师父……”这一次,倒不是被师父老鬼打断,而是赵大新自己说不下去了。

老鬼爽朗笑道:“我徒儿哪里都好,就是这脸皮太薄,好吧,师父替你说就是。”

赵大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个响头,道:“谢谢师傅!”然后,爬起身来,一溜烟的跑掉了。

回到了房间,面对罗猎的时候,赵大新已然换回了大师兄的形象来:“那什么啊,七师弟,我跟师父说过了啊。”

罗猎满怀期待问道:“师父他怎么说?”

赵大新道:“师父说他很担心请来了艾莉丝小姐会影响到你练功。”

罗猎急忙摆手道:“不会的,大师兄,不会的,我像你保证,一定会更加刻苦地去练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赵大新瞅着罗猎,坏笑道:“真的?”

罗猎举起手来,很是郑重回道:“我对天发誓!”

赵大新清咳了两声,做足了大师兄的派头,道:“既然如此,那大师兄就信你一次,你可以向艾莉丝发出邀请了。”

罗猎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了赵大新,连声道:“谢谢大师兄。”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尽早告诉艾莉丝,若不是天色太晚,罗猎甚至想立刻就出去找到普瑞特艺校和艾莉丝分享这份快乐。

第二天,吃过午饭,罗猎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跟大师兄打了声招呼后,约上了安翟,出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边走边打听,向着普瑞特艺校的方向而去。

普瑞特艺校既然也在布鲁克林地区,那么距离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就不会太远,只是这哥俩不熟悉道路,虽然不断地问路,却还是走了不少的冤枉路。终于看到了普瑞特艺校的校门时,罗猎的空闲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艺校的门卫,一个晕晕乎乎的白人小老头,却怎么都不肯放罗猎和安翟进入校区,更不肯颠巴颠巴走好远费好多事为罗猎找到艾莉丝并叫到大门口来。

“罗猎,要不咱们给艾莉丝留个字条吧?”安翟不忍心看到罗猎那副焦灼模样,灵机一动,给罗猎出了个主意。

“也只能这样了!”罗猎向艺校看门的白人小老头借了纸和笔,给艾莉丝写了几句话,交给了白人小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要求那老头一定要将纸条交到艾莉丝的手上。

回程就快了许多,走过两条街,再穿过一片公园树林,远远地便看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高大招牌。

“罗猎,师父对你真好。”一路上,一直少言寡语的安翟看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招牌,像是松了口气,也愿意跟罗猎闲扯了。

“师父对你也很好啊!”

“我哪比得上你啊,你说什么,师父就听什么,我要是说点什么,师父只会一瞪眼,最多再送我一个字,滚!”

“安翟,其实你要是能刻苦练功的话,师父也一样会喜欢你的。”

“我还不叫刻苦啊?罗猎,你这么说话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我跟前一个师父在天津卫跑江湖的时候,哪愿意受这番罪啊!”

“你这还叫受罪吗?每天席梦思床睡着,热水澡洗着,挨不着太阳晒也不用被雨淋,顿顿能吃饱不说还有鱼有肉,安翟,你知足吧。再说了,师父逼你练功,也是为你好,对不?”

安翟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对,罗猎,其实我并不想登台表演,我总觉得站在舞台上被那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本章完)

979.第974章 失明

第974章 失明

安翟这么一说,罗猎也不禁问了自己一句,自己倒是对飞刀挺感兴趣,可若是登台表演的话,自己又是真心喜欢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罗猎,你真的喜欢艾莉丝吗?我觉得啊,你跟艾莉丝结不了婚,你爷爷不会同意你娶一个洋人姑娘做媳妇的。”

这话分明是安翟没话找话,罗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关你屁事?”

安翟嘿嘿笑了起来。

拐过前面的街角,再走个两百来米便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罗猎记得街角一侧有一家食品商铺,而得病之前跟安翟靠算命赚来的几枚硬币刚好带在了身上,于是,罗猎便想拉着安翟过去买些好吃的。

来到商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在犹豫时,背后突然现出两人,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匕首顶住了安翟的腰眼,而另一人手中却拿了一把左轮,顶住了罗猎的额头。

“不许出声,想要命的话,乖乖跟我们走!”那二人虽然蒙着脸,却说了一口流利的国语。

罗猎没见过左轮手枪,但也知道那人只需要轻轻叩动扳机,自己的这颗脑袋便要炸开了花。威逼之下,只得就范。

那二人手忙脚乱地将罗猎安翟的双手捆了起来,这时,从街角一处驶过来一辆马车,那二人再将罗猎安翟的嘴巴堵上,塞进了车中。

拿着左轮手枪的一人跟着上了马车,而另一人则收起了匕首,摘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向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方向而来。

那人对环球大马戏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了大师兄和罗猎所住的房间门口,前后张望了一番,确定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片,顺着房间门底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房间中,赵大新依稀听到了脚步声,而脚步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便停住了,赵大新起初还以为是罗猎回来了,可等了片刻,却未听到敲门声,然后又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大新甚是困惑,于是便起身开门,可楼道走廊中,却已经看不到了人影。

转身回来之际,赵大新觉察到地面上有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张纸片。

赵大新很爱干净,每天都将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这张纸片肯定不是自己或是罗猎丢下的,于是,便弯下腰捡了起来,搭眼一看,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猎在我手上,若想赎回,明晚十点带一百美元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来。记住,不得报警,不得伙同他人同来,否则必定撕票!”

赵大新一身武功甚是强悍,尤其飞刀绝技,更是登峰造极,但眼下这种事,却是头一遭遇到。捏着那张纸片,赵大新只觉得自己脑袋发胀手脚发软,这一刻,他能想到的只有尽快找到师父老鬼。

“一百美元?”老鬼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

纸张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上面的字是蝇头小楷,字迹潦草,笔法混乱,但横平竖直间,又似乎有着一些书法的功底,应该是在撰写时执笔者有意而为的结果。

老鬼从纸张和字迹上并没有理出多少有用的线索,但那段文字中提及的赎金数额却让老鬼甚是警觉:“他们为什么只要一百美元,而不是五百美元甚或是一千美元呢?”

一百美元虽然已经是个大数目,但以彭家班目前的热度和赚钱的能力来论,一百美元着实不多。绑票的这种活并不好干,难得成功一次的状况下绑匪都是尽可能地多要赎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才是绑票这一行当应该信奉的硬道理。

“也或许是绑匪急等着用钱……”看见了师父,赵大新没那么慌乱了,也有了一定的思考。

老鬼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钱,而是你。”

赵大新不禁一怔,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呢?抓走七师弟八师弟算个什么事?”

老鬼道:“这正是蹊跷之处啊!绑匪若只是图财,为何只索要一百美元的赎金呢?以我彭家班目前的风头,索要个三五百美元并不过分,因而,为师揣测,那绑匪之所以只索要一百美元,只是想让你我掉以轻心,心想既然赎金不多,也就不必兴师动众,从而达到让你只身前往的目的。”

赵大新道:“师父这么解释,徒儿就明白了,可是,小七小八在他们手上,咱们总得把他俩救出来啊!要不,咱们报警?或者求助小安德森先生?”

老鬼断然否定了赵大新,道:“万不可报警!洋人警察做事极其教条,让他们介入此案,无异于将你两个师弟推入万丈深渊。小安德森先生能帮上我们什么呢?他是一个守法的公民,他一旦知晓此事,必然报警。”

赵大新急道:“那怎么办呀?师父,报警不能报,帮手又找不到,单凭咱们彭家班这些人,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些绑匪呢?”

老鬼淡淡一笑,道:“大新莫要着急,随为师去见一人,只有他才有可能安全救出罗猎。”

短暂慌乱后,罗猎镇定了下来。马车车厢中很是昏暗,两侧车窗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只有车门处的帘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前后扇动,透露进来几丝光亮。

手拿左轮手枪的家伙根本没把罗猎安翟放在眼中,他贴在车厢车帘处,不断催促赶车的人快一些,再快一些。马车的车轴似乎有些老旧,每转动到了一个固定位置,便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罗猎卷缩在车厢后部的一角,仔细辩听车轴发出的吱嘎声,并在心中记下了次数,包括马车在什么时候左转什么时候又右转了。

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手拿左轮的家伙将罗猎安翟赶下了马车。

“下了车立刻进屋,要是敢跟大爷耍什么幺蛾子,当心吃枪子儿!”

虽被恐吓,但从马车上下来到走进屋门的这几步路的空档中,罗猎还是观察了一下左右的环境。这是一条幽僻的街道,街道很窄,也就只能供一辆马车穿行,两侧的房屋略显破旧,只有街道的一段才看到有那么几幢高楼,进屋的一刹那,罗猎还看到了门框上的门牌,下面一行的单词不怎么熟悉,但在上面一行,罗猎看到了八十六号和二十一街的字样。

绑匪将罗猎安翟推搡到了房屋的一角,又分别捆上了哥俩的双脚,确认万无一失后,先后走出了房间。

和马车车厢一样,房间的窗户也是封死的,房间内也没有灯光,只有房门的缝隙透进来几丝光亮。借着这点光亮,罗猎看到房间内空空如也,唯一的一件物什便是摆放在门口的一张简易行军床。

手脚被牢牢捆住,而且嘴巴也被堵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罗猎也只能安静地蜷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安翟的声音:“罗猎,我来帮你解绳子。”罗猎一惊,转脸望去,安翟正趴在地上帮他解捆在脚上的绳索。

罗猎从喉咙跟发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意思在说,你丫个笨蛋,就不知道先把堵在我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么?

绑匪的绳结打得有些复杂也很紧,安翟却没费多大气力便解开了罗猎脚上的绳索,接下来将罗猎翻了个身,开始解背在身后的手上绳索。

等到手上绳索被解开,罗猎赶紧将堵住嘴巴的破布掏了出来,几声干呕后,罗猎也忘了臭骂安翟两句,问道:“安翟,你是怎么解开绳索的?”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傲娇神态,回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练功也是很刻苦的,师父教我的能耐我都掌握了,就这种绑法,根本困不住我。”

稍稍舒展了一下手脚,感觉不怎么麻痹了,罗猎向安翟招了招手,悄声道:“安翟,咱们逃出去吧!”

安翟点了点头。

哥俩一左一右踮着脚尖靠近了房门,罗猎示意安翟在房门上弄出点动静来,若是门外无人,那么他俩刚好趁机逃走,若是门外有人,听到了动静势必会过来看看,罗猎便可从门后趁机偷袭。

安翟领会了罗猎的意图,伸出脚来,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房门,等了片刻,门外却是毫无反应。或许是声响太小,罗猎跟着再踢了下房门,这一次的声响要比上一次大了许多。

可门外仍是一片安静。

“外面没人看着!”安翟悄声跟罗猎招呼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拉房门,“罗猎,不行啊,门可能从外面锁上了!”

罗猎心道,既然绑匪松懈,只是锁上了门便认为万无一失,连个看守都没安排,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忌惮的,用最简单的办法将门暴力拉开就是了。房门是木质的,而且看上去并不结实,或许门上的锁很是结实,但钉在门板上的钉却不一定能经得住多大的力道。

罗猎跟安翟交换了位置,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抓住门边,用力往里面的方向连拉拽了数次,和想象中一样,钉在门板上的钉子终于松动,罗猎最后一次发力,总算是将房门拉拽开了。

绑匪确实有些松懈,只因为两张肉票均是个小屁孩,以为绑住了手脚又堵住了嘴已经是万无一失了,于是,那拿着左轮的绑匪便放心地锁上了房门,伙同驾车的另一名同伙转而去处理那辆马车。

白天作案,肯定会有目击者,即便彭家班的人没去报警,那也不代表就没有目击者多事而报警的可能。那辆马车虽然做了伪装,而半道上将伪装去除后全然成了另一辆马车,但若不能及时处理掉,始终是个隐患。

处理完马车,这两绑匪折返回来,距离那间房门尚有十多米远的时候,便听到了‘咣当咣当’的拉拽房门的声响。俩绑匪不敢怠慢,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迅速奔到了门口,一左一右靠在了墙边上,左边的那位掏出了左轮手枪,右边的则从怀中摸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钢管。

罗猎安翟一夜未归,但老鬼赵大新师徒二人却是若无其事。

彭家班其他师兄师姐整一个下午没见到罗猎安翟,心中早就生疑,闷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在餐厅中吃早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鬼淡淡一笑,回道:“那两个小东西不听话,被我关了禁闭。”

赵大新装的蛮像那么回事,还当着几位师弟师妹的面为罗猎求情:“师父,捣蛋调皮的是小八,七师弟还是挺乖的,要不,你就把七师弟先放出来吧。”

老鬼微笑摇头。

吃过早餐,彭家班其他几位都去了练功房,而老鬼和赵大新则前后脚地离开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

驻地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停了辆奥兹牌黑色汽车,车上坐着一位眼戴墨镜身着黑色短打唐衫体态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见到老鬼走来,身子向另一侧靠了靠,给老鬼腾出了位子。

车上中年人直奔主题,问道:“怎么样?姓那的有什么异常表现么?”

老鬼长叹一声,摇头道:“昨日回来之后,始终未能见到。”

中年人又问道:“那他平日状态可是如此?”

老鬼略加思靠,道:“初来之时,那铎甚是嚣张,可自从百老汇演出之后,此人便低调了许多,但也不像昨日那般,竟然不见人影。”

中年人冷哼一声,道:“这便是异常了!”说着,将手伸出窗外,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对面忽然间就闪出一人,直奔到车子跟前。

“动手吧!”中年人简单吩咐了三个字。来人领命而去,中年人拍了下前面司机的肩膀,令道:“回堂口。”

车子启动,老鬼却忍不住问道:“顾先生,若并非那铎所为,如何收场?”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留他在我那儿修养几日,也算是给足了他脸面,他又能如何?”

老鬼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车子行驶了一段,前方又是布鲁克林大桥,就在车子即将上桥时,那中年人开口道:“皇后大道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显然不是他们藏匿人质的地方,我的人查看过那儿,破乱不堪倒是个下黑手打闷棍的好地方。”

老鬼应道:“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果真是大新?”

中年人道:“那破地方是德裔的聚集地,我的人也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搜查,只能是多派些人手暗中盯着,不过你放心,你徒弟大摇大摆到那边晃荡一圈,我的人在其背后敲敲边鼓,肯定能惊动那帮匪徒。事态有变,匪徒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人质,只要他们有所动作,便会露出破绽。放心吧,彭先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的人便会将你的两个徒儿带到你的面前。”

罗猎拉开了房门,刚一露头,便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额头。另一边,手拿钢管的家伙冲向了安翟,不由分说,抡起钢管便向安翟的头上砸去。

安翟体胖,显得笨手笨脚反应迟缓,但实际上却是手脚灵活反应奇快,但见钢管挥来,安翟却猫下腰来向前一窜,刚好窜到那人裆下,那人想跳起躲开,却被安翟抱住了小腿。那人岔开了另一条腿,闪出空档,手中钢管又要挥下,可却未能来及。

抱住了那人的小腿,安翟毫不犹豫,亮出一口黄不拉几的牙板,‘哇咔’便是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趁着那人吃痛,安翟从裆下钻出,呲溜一下便跑出了十来米。

“你给我滚回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他!”拿枪的家伙看到自己的同伴痛的弯了腰捂着小腿被咬处而无法追出,情急之下,冲着安翟暴喝了一声。

枪口下,罗猎举着双手跟着喊道:“安翟快跑,不用管我!”

几乎脱离了险境的安翟听到了罗猎的呼声,突然站住了,缓缓转过身来,然后像中了邪一般,慢慢向这边走来。

罗猎急道:“安翟,别回来,赶紧走啊,去找师父来救我!”

安翟缓缓摇头,回道:“不,罗猎,我要是逃走了,他们真会杀了你的。”

罗猎气道:“你蠢啊,安翟,他们只是求财……”

拿左轮的家伙暴喝一声:“闭嘴!”同时左手巴掌向罗猎扇了过去,罗猎退后一步,躲过了那人巴掌,却也没能把话说完。

便在这时,安翟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门。

“你给我进来!”拿钢管的家伙腿上的痛感缓解了些许,一把抓住了安翟,将他拖进了房中,顺势关上了房门。“吗的,你敢咬老子?”喝骂时,手中钢管再次挥下,而这一次,安翟却没有躲过。

“梆!”

脑门正中吃了一钢管的安翟愣愣地看了罗猎一眼,然后瘫倒在地。

罗猎瞋目切齿,全然不顾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暴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纵身扑去,冲着面前之人便是一通乱拳,虽无章法,却也将那人逼了个手忙脚乱,身上,脸上,连吃了几记拳头。

“愣着干啥?快来帮我!”那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也制服不了罗猎,反倒更加被动,无奈之下,只得向同伙求救。

拿钢管的家伙一管子砸在了安翟的脑门上,却没想到安翟居然被砸的瘫倒在地上,正想着去试试这小胖子的死活,就听到了同伙的求救。

二人合力,终于制服了罗猎,再寻来绳索,重新将罗猎的手脚捆住并塞堵了嘴巴。

“你说你,怎么那么冲动呢?这要是砸死了小胖子,坏了老板的大事,怎么交代啊?”拿左轮的家伙收起了手枪,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行军床上,揉着刚才吃了几记拳头的地方,埋怨起同伴来。

那同伴蹲下身在安翟的鼻孔下试了试,回道:“还有气,再说,这小胖子也不重要,死就死了,没啥大不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行吧,我也不跟你多扯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去跟老板说,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你守在这儿,长点眼,别他妈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说完,那人从行军床上站起,转身拉开门去了。

罗猎手脚被捆,嘴巴被堵,动不能动,喊不能喊,只能默默为安翟留着泪,直听到那人说小胖子还喘着气,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夜色袭来,门缝透进来的光亮逐渐减弱,终究变成了微弱灯光,房间中几近漆黑,负责看守的那家伙手握钢管躺在行军床上发出了阵阵鼾声,可安翟仍旧昏迷,罗猎却没有能力自行解开捆住手脚的绳索。

长夜漫漫,罗猎疲惫不堪,数次合眼,想逼迫自己睡上一会,可满脑子却全是安翟的生死安危,说什么也入睡不得。终于熬到了晨曦初露,门缝间再次透进来光亮,忽听到一旁安翟发出了一声呓语,罗猎知晓他还活着,这才昏昏沉沉打了个盹。

赵大新出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大门,便去了师父老鬼的反方向,过了一个街口,赵大新拐进了一间店铺,店铺老板立刻迎了出来,将赵大新带到了店铺后门。

“顾先生交代,留着防身吧。”店老板拉开身旁橱柜的抽屉,拿出了一把手枪,递给了赵大新。

赵大新摆手拒绝,道:“我又不会用,给我也是浪费,再说,我带了飞刀,比手枪好使多了。”

店老板也没多坚持,为赵大新打开了后门,并道:“门口有辆自行车,给你准备的,到那边去还是有些路程的。”

赵大新道了声谢,出门骑上了车子,奔着皇后大道的方向骑去。

刚骑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区附近,一个牛仔装扮的黑人便迎了上来,黑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对赵大新道:“不用过去了,坏蛋老窝已经找到了,二十一街八十六号,兄弟们守着呢。”

赵大新连声谢谢都没来及说,便拼命蹬起了车子,奔向了二十一街区。

“赵先生,你来了,不急,先喘口气。”二十一街区的街口,一华人小伙拦住了赵大新。

“情况怎么样?”赵大新急切问道。

小伙子剥了块口香糖扔进了口中,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十分钟前进去了两人,到现在也没出来,里面安静的很,根本搞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呆在里面。”

“为什么不冲进去?”

小伙子耸了下肩,摊开了双手,道:“等他们出来不是更有把握吗?”

赵大新丢下了自行车,冲向了街区,边跑,边摸出了飞刀。

到了八十六号的门口,赵大新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是一个飞踹,房门应声而开。

房内,三名绑匪正在吃着东西,突然听到房门爆响,一怔之下,赵大新已经冲了进来,先一脚踹翻了最近一人,又是一拳打到第二人,最后将飞刀逼住了第三人的脖子。“都不许动!”

被踹翻的那家伙迅速爬起,从怀中掏出了左轮,刚指向了赵大新,就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被一个冷冰冰的管状物给顶住了。

“就你有枪啊!”华人小伙懒洋洋道了一声。

身后,又涌进来了数人,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向了三名绑匪。

“安翟他怎么了?”赵大新掏出了罗猎口中的堵塞物,顾不上松开罗猎的手脚,先问起了安翟的情况。

罗猎哽咽道:“他脑门上挨了一棍,昏过去了!”

赵大新稍稍安心,帮罗猎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另一边,顾先生的两名手下用那张行军床抬起了安翟。便在这时,安翟突然醒了。

“罗猎,罗猎?”

罗猎撑着两条发麻的腿连扑带爬来到了安翟身边,应道:“我在,安翟,我在呢。”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笑来:“你没事,真好,是师父来救我们了对吗?”

罗猎重重点头,道:“嗯,是大师兄救了咱们。”

安翟摸索着握住了罗猎的手,将罗猎拖向了自己,悄声道:“罗猎,我可能瞎了。”

罗猎惊道:“怎么可能?”伸手在安翟眼前拼命晃悠,可安翟却毫无反应。

“我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安翟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意,不带有丝毫对自己的担忧。

罗猎带着哭腔向赵大新央求道:“大师兄,安翟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救救他,好么?”

赵大新也是一惊,连忙向顾先生的手下打听:“最近最好的医院在哪儿?”

在街口接应赵大新的那个华人小伙指挥兄弟们押走了那三个劫匪后晃悠回屋,听到赵大新的问话,急忙应道:“门外有车,我送你们过去!”

老鬼跟着顾先生来到了他的堂口。

从外面看,这座坐落在曼哈顿南部的别墅纯属欧式建筑,但走进其中,眼睛所见却尽显中华风格,两根一人抱不过来的立柱上雕龙刻凤,挨着立柱是两竖排紫檀木打造的太师椅,最深处正中间摆放的是堂主交椅,材质亦是上好紫檀,只是比两侧的太师椅要大了些许。

堂主交椅之后设了香火案,香火供奉的乃是江湖人最为敬重的关二爷,关二爷神像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三个鎏金大字:安良堂。

“彭先生,请坐吧。”顾先生将老鬼让到了左侧一排最首的座位上。“彭先生是阿滨的座上嘉宾,自然也是我顾浩然的座上嘉宾。”

老鬼刚坐定,便有堂口兄弟敬上茶来。老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对顾浩然道:“顾先生客气了,老鬼多年不用姓名,乍一听彭先生三字尚有些陌生,不如请顾先生直呼我老鬼吧!”

顾浩然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你年长与我,直呼绰号有不尊之嫌,我还是叫你一声老鬼兄吧!”

老鬼双手抱拳,道:“也好,四海皆兄弟,江湖本一家,老鬼既然虚长几岁,顾先生这一声老鬼兄叫出来也不吃亏。”

顾浩然爽朗一笑,回敬了一个抱拳礼,道:“老鬼兄二十年前便名震江湖,三寸飞刀出神入化,江湖前辈之所以送老鬼绰号,却是因老鬼兄的另一项绝技,今日兄弟有幸见到真神金身,不知老鬼兄可否赏脸令兄弟一开眼界?”

老鬼哈哈大笑,笑罢方道:“哪里敢称什么真神金身啊,顾先生真是抬举老鬼了,若顾先生不嫌弃,那老鬼就练上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开眼界,不过是玩乐而已。”

听到老鬼同意露上两手,顾浩然喜出望外,急忙离座来到了老鬼面前,略一欠身,道了声:“请!”

老鬼连忙起身回礼,并托住顾浩然右肘,送往堂主交椅,同时道:“即便练手,也不敢在顾先生身上尝试啊!”

顾浩然位居高位,若是与老鬼纠缠则有失身份,于是只得返回。老鬼亲自将顾浩然送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呵呵一笑,道:“顾先生,现在你可以检查一下身上少了些什么。”

顾浩然一怔,拍了下腰间口袋,困惑摇头。

老鬼笑道:“顾先生腰间口袋空空如也,怎么也不会少了东西,倒是顾先生的金表可要保存好了。”

顾浩然不由抬起了左腕,登时露出了笑容:“老鬼兄的绝技果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顾某佩服地五体投地!”

老鬼手腕一翻,一块金表赫然现与掌心:“老鬼完璧归赵。”

顾浩然开心笑道:“此表已是老鬼兄的战利品,兄弟岂有收回之理,老鬼兄就留下吧,权当是你我兄弟的一份纪念!”

老鬼坦然一笑,将手表戴在了手腕上,道:“说实话,昨日前来,老鬼对顾先生的这块金表就动了心思。”

这分明就是一句玩笑,顾浩然听了,笑得更加开心。

“老鬼兄,俗话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弟可否厚着脸皮也向老鬼兄讨要一样纪念?”

老鬼笑道:“顾先生但提无妨。”

顾浩然道:“昨日听老鬼兄说,你新收的两个徒弟乃是受阿滨之托,而阿滨看中的只是那罗猎,另有安翟倒是无所谓,兄弟想与老鬼兄商讨,可否将安翟让与兄弟呢?”

老鬼微微摇头,道:“顾先生恐怕是问错人喽,你该问的是曹滨,只要他同意,老鬼这边绝无二话。”

这话明面上像是婉拒,实际上,却是同意了顾浩然的要求。顾浩然自然是喜出望外,端起茶盏,向老鬼示意道:“多谢老鬼兄指点,兄弟以茶代酒,敬老鬼兄!”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随后便有堂口兄弟上来禀报,说那铎已经带到。

顾浩然顿时沉下脸来,不怒自威,道:“带上来!”

一小时前,那铎还躲在房间中喂鸟,忽听到敲门声,那铎随口问了句:“谁呀?”

门外回了一句英文。

那铎一听,便分辨出这声音应该是小安德森的助手,连忙去开了门。开门后却发现,是小安德森的助手不假,但他身后,还站着两位陌生人。

“安良堂顾先生想请那五爷前去喝杯清茶!”其中一名陌生人冷冰冰说明了来意。

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但凡在美利坚合众国混江湖的华人,谁能不知道安良堂的大名?谁又敢不知道安良堂的威风?

那铎陡然间打了个冷颤,但又一想,或许只是顾先生想请自己的那家班前去做场演出呢。

坐上了车,走在了路上,那铎问起那两位安良堂弟兄,可那两哥们却只是回答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堂口门口,下了车,甚至是踏进堂口之前,那铎还心存侥幸,但眼光一扫,瞥见了坐在左侧首座上的老鬼的时候,那铎禁不住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那先生,请坐吧!”顾浩然阴沉着脸,指了下右侧首座的椅子。

那铎胆战心惊唯唯诺诺走了过去,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看茶!”

堂口弟兄上了茶,那铎颤巍巍端起,结果一不小心没拿住茶盏盖,跌在了地上,碎成了数块。

“且不用清扫!”顾浩然喝退了堂口弟兄,转而向那铎问道:“那先生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还算舒心?”

那铎赶紧起身,作了个揖,道:“托顾先生的福,还算不错。”

顾浩然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喝道:“既然不错,为何还要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那铎陡然一颤,定了定神,才道:“恕那铎愚钝,没能听得懂顾先生的意思。”

顾浩然冷哼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先生主动认了,这件事还有的商量,若是不认又被我查出,却也只能遵守我安良堂的规矩,送你那先生去海里跟鲨鱼共度余生。”

那铎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慌乱,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呵呵笑道:“安良堂号称从不冤枉好人,我那铎没做亏心事,更是不怕鬼敲门,顾先生若非要说是我那铎绑了老鬼的两个徒弟,就请亮出证据来吧!”

顾浩然忽地笑开了,心平气静道:“你果然有问题,不然,又是如何知道老鬼的两个徒弟被人给绑了?”

那铎登时目瞪口呆。

顾浩然站起身来,缓缓踱到了那铎面前,笑吟吟问道:“那先生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那铎支吾着答道。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却不知那先生是听谁说的此事?”

“我,我是……”那铎不敢在胡扯下去了,他心中清楚,在顾浩然面前,一切抵抗全是徒劳,“好吧,我说,是我那铎找了人绑了老鬼的两个小徒弟,可是,我并没有害他们之心,请顾先生明察!”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相信。”顾浩然说着,转过身,回到了座位上,坐下之后,脸色却倏地一变,厉声道:“可你却想以此为诱饵,对老鬼的大徒弟痛下黑手,只因为彭家班红过了你那家班,引发了你那先生的嫉妒,是吗?”

那铎的心理终于崩溃,从座上滑下,跪在了地上,举起手来,给了自己正反两巴掌,哭求道:“顾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念在你我同族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顾浩然冷笑道:“同族?你满清鞑虏也配与我顾某人称作同族?”

兰诺斯丘医院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中心地带,该医院规模不大,但医学水平在纽约地区却是一流。医院环境极为优雅,数幢洋楼隐藏于绿树林荫之中,洋楼与洋楼之间均有长廊相连,长廊两侧则是绿草鲜花。

医院最东侧的一幢洋楼中,二楼最南边的一间房便是兰诺斯丘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专家伯恩斯博士的诊室,诊室中,赵大新,罗猎还有安良堂的那位小伙子正在聆听伯恩斯博士对安翟的病情讲解。

“毋庸置疑,他的失明跟头部遭到重击有着直接关联,当头颅遭受重击的时候,颅内组织不单会受到直接伤害,还会形成对冲伤,我想,这位先生的眼球结构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在头颅遭受重击时,眼球组织受到了冲击伤害,因而造成了目前的失明状态。”

赵大新英语水平一般,罗猎日常对话尚可,但伯恩斯话语中的多个医学名词却听得他云里雾里,但见这二人的一头雾水装,安良堂的小伙子为这二人做了解释。小伙子虽然听明白了伯恩斯的分析,但其中很多术语他却表达不清,于是便用了动作替代了语言。

他拿过来桌面的一支水笔,然后抡起拳头锤了下桌面,那只水笔自然跳了起来,然后,又做了个锤头顶的动作,再把双手放在眼眶处,叫了声“嘭”,同时以双手做出爆炸状,“明白了么?”

罗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伯恩斯医生,那么请问,我朋友的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呢?”

伯恩斯微微摇头,道:“或许只有上帝才能准确回答出你的问题,他的眼球淤血相当严重,若是能在短时间内机化吸收,或许还有恢复视力的可能,我说的是或许,先生们,请原谅我的直接。”

罗猎只听懂了前后各一半,中间关键的却是一个词也没听懂。

安良堂的小伙及时解释道:“伯恩斯医生说,安翟的眼球中有大量的淤血,若是能早几天吸收掉的话,或许还能复明。”

罗猎又问道:“那如何才能让他快一点吸收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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