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大国重器铁甲舰

大宋庆历七年,民间蓬勃发展。

不仅是经济、军事和教育,文化上也相当繁荣。

自从朝廷允许民间办报以后,两浙路的报社就如雨后春笋般冒。

虽然新闻类受到朝廷监督,但报纸本就多样化,各种小报、杂报、新闻报层出不穷,给大宋百姓带来丰富的娱乐文化。

此刻两浙路转运副使柳永坐在轿子里,向着码头的方向而去。

柳永是去年二月从信州知州的岗位上调任,与另外一名转运副使任茂成搭档一起担任两浙路转运使杜杞的副手。

以前大宋官制,一路有四司,分别为帅司安抚使、漕司转运使、仓司常平使、宪司提刑官。

这四个职务分别对应了军事和民政,钱粮征运与转运,仓库跟钱粮茶盐专卖,以及邢狱诉讼的事情。

但由于经略安抚使的权力过大,执掌了一路的军事民政大权,因此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只有边路才设经略安抚使。

内地各路通常只有三司,平日里政务也都是转运使在主管。

大宋经过官场改制之后,算是把原本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给坐实,正式将各路民政大权交由转运使管理,所以如今转运使可以说是一路最高长官。

而且为了细化权力,一名转运使往往要配备好几名转运副使,各有各的分管,以此协助转运使完成日常工作。

比如任茂成就是兼管治安、规划的副使,柳永则是分管交通、港口、民政等事务。

今年三月份,两浙路发生地主闹事的事情。

朝廷派出财政部尚书夏竦亲自过来坐镇,由转运使杜杞以及常平使、提邢官等人配合协助下,将此事给平定。

柳永虽然不是主要参与平定官员,但事后也走遍两浙路,亲自调研各地农村,了解百姓的基本信息和情况,写了一份报告送去政制院,受到了赵骏的赞赏。

因而此时他在两浙路官府的地位,已经是仅次于杜杞和任茂成,排名第三的政务官员。

眼下已经是十月份,正是初冬时节,江浙地区却并不算寒冷,温度适宜,杭州城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城外如汴梁一般,兴起高楼大厦。

去年由杜杞牵头,与负责商贸经济的另外一名转运副使,亲自前往武安钢铁厂,请到了一名武安钢铁厂的副厂长来两浙路。

此人带了一批员工过来,在湖州一带,成立了两浙路钢铁厂。之后又陆陆续续,建立了国营水泥厂、砖厂。

因而如今的杭州城,也跟上了现代化的步伐,四处大兴土木,修筑厂房,各种水泥厂、砖厂等小型工厂拔地而起,其余纺织厂、加工厂也在不断建设。

再加上两浙路的地主死的死,残的残。剩余的也只能审时度势,卖掉土地投入工厂行业,以至于杭州的工业发展甚至比起汴梁来也不差。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位于钱清的造船厂,朝廷直接划了一个天然避风港出来,将附近全部列为军事禁区,建造起大宋的战船。

前些年主要造的还只是用于出海的海船以应对日益高涨的出海贸易。

但随着朝廷愈发重视海军,慢慢转型开始建造战舰,如浙江宁海军的福船、飞虎、海鹘等战舰就是钱清造船厂制造,让此地成为了两浙路最大的造船基地。

这里离杭州非常近,只有不到三十公里。

上午柳永坐着马车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到码头乘坐船只,就顺着水路飘摇直下,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钱清驿。

虽然叫驿,可规模已经像个小镇,镇子里有很多木材加工厂,主要是为造船厂提供木头原材料。

当柳永下船的时候,越州知州张宗益带着一众官员已经在等着他了。

船只悠悠停在马头,柳永撩开帘子,走出船舱,诸多官员就已经迎了上来,拱手说道:“下官见过副司。”

“诸位有礼。”

柳永回了一礼,随后说道:“此番我代表朝廷过来为交接仪式观礼,铁甲舰寄托了官家的期望,知院的期望,诸位可与我一同前往。”

“早就听说铁甲舰已经在造,但可惜以前只是听闻,却不知道真假,如今我们也能一饱眼福了。”

“是啊,这造船厂虽然在我们越州,可并不归我们越州管,人家船厂的人可厉害着,想从他们嘴里打探出消息,那是难如登天。”

“上次我去汴梁磨勘调选,特意坐了一回火车,如今那铁甲舰号称海上火车,可日行千里,亦是让我等期待不已啊。”

诸多越州官员笑着说道,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造船厂目前归交通部管。

因为最开始进行部级划分的时候,并未成立工业部。

毕竟工业是最近几年才发展出来的东西,现在是各路自己野蛮生长时期,还未出现统一规划。

不过也要不了多久,赵骏已经在筹备工业部的建设,所以现在造船厂、造铁路等事情暂时就交由交通部在处理。

钱清造船厂在两浙路,柳永又是分管交通运输的官员,管理全路的道路、水路建设,因此目前造船厂暂时处于在他的分管当中。

对于目前的铁甲舰进度他自然一清二楚,甚至还几次到钱清这边过来视察,上次铁甲舰试航,他就在现场。只是保密条例,一直没有对外透露。

柳永笑道:“这铁甲舰可是殊为壮观,为我大宋重器,正当一观。”

说着伸出手道:“走吧。”

诸多官员便随着他各自坐上马车、轿子,往北而去。

造船厂离镇子很近,翻越过镇子后面的一处小山,站在山上就能俯瞰下方整個船厂。

只是山顶以及周围都被军队围起来,普通人不能靠近。

柳永虽然来过几次,可每次都得出示朝廷的公文才被允许入内,这次也不例外。

很快一行人过了外围栅栏,翻过小山,缓缓抵达了船厂之外。

船厂的负责人亲自过来迎接。

诸多官员看过去,就看到这船厂位于海岸边上,占地极大,一栋栋厂房拔地而起,大部分建筑都是木质。

唯有东南方有一处占地约一亩左右的钢筋水泥厂房耸立。

“副司,这边请。”

船厂负责人带着诸多官员向着那处水泥厂房而去。

一行人就走入了那厂房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铁甲舰,长约十丈,宽约两丈,比排水量六百多吨的海鹘攻击舰略微小一些。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铁甲舰确实是由纯钢铁打造,但外形却非常丑陋。

船头和船尾分别有两个桅杆和风帆,中间则有两个烟囱,外表铁甲十分狰狞,上面并非连接一块的大钢板,而是有一条条纵横交错,横竖不一的连接疤痕。

这水泥厂房中间有一道水闸门,船只就这样被固定在中间的水道当中,两侧还有小港口连着,直接可以开到海上去。

“我其实上书过朝廷,现在咱们的海军战舰足以应付任何战斗,但朝廷还是执意要做这铁甲舰,我们也只能努力克服一切难关来做。”

船厂负责人略微有些抱怨地说道:“在花费十余万贯之后,铁甲舰才算是完成。其中最难的就是锻接,无数工匠夜以继日,才总算是把那么多钢板锻接上去了。”

柳永说道:“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量,知院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铁甲舰是为国之重器,不可懈怠。”

“是。”

船厂负责人只好应了一声。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搞铁甲舰,这很耽误他造海船和其它木制军舰,影响船厂生意。

毕竟在他看来,反正大宋海军已经没有对手,再造铁甲舰有什么意义?

不过人都是这样,天下无敌之后,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比如后世带清,就没有了跟进时代的动力。

反观欧洲那边,天天打仗,在战争催动下,各类现代化技术、产品蕴育而生。

所以战争才是科学技术的催化剂这一点都不假。

“这船看上去有些”

张宗益迟疑道:“有些不太好看啊。”

“是啊,太丑了点。”

“颇有些影响我大宋海军的威风。”

“美观也要兼备才行。”

众人颇为失望。

还以为铁甲舰威风凛凛,没想到这么丑。

但听到众人这么说,船厂负责人反而不服气道:“诸位官人只看到了它模样不好看,却看不到它有多厉害。”

正说话间,有船厂副手过来说道:“宁海军来了。”

众人就穿过厂房,走到闸口外面的木板上,在海风吹拂下,远远眺望远处海洋。

就看到波涛翻滚当中,一艘艘巨大的战舰乘风破浪而来,没过多久,它们就抵达了港口,慢慢停入了船厂的停船位当中。

一名海军将领在几名士兵和副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宁海军的指挥使叫马懋,是开国名将马仁瑀的曾孙,与柳永见过几次,连忙过来拱手行礼道:“见过副司。”

“马指挥使多礼,今天是铁甲舰交接宁海军的仪式,我也是代表朝廷来观礼。”

柳永笑了笑说道:“而且待会还有朝廷密诏让你去执行。”

“是。”

马懋目光灼灼地看向铁甲舰,那激动的眼神透露着炙热。

张宗益纳闷道:“这铁甲舰真的很厉害?”

“张太守有所不知,这铁甲舰确实厉害,若我有这铁甲舰,便是独战镇海军、定海军、平海军他们亦是能战而胜之。”

马懋自信说道。

“哦?”

众人纷纷对视。

见他们不信,马懋笑道:“既然是交接仪式,不若正好展示一番,来一次实弹训练。”

“那开始吧。”

船厂负责人说道。

随即马懋挥挥手,便有士兵开始陆陆续续登舰。

这艘铁甲舰排水量其实只有五百吨,也并非完全铁甲,而是有部分甲板、船舱为木制。

而且里面大部分空间需要存放煤炭燃料,因此作战人员只有约八十人,跟体型比它大一点点的海鹘攻击舰少了一百二十人。

可动力与作战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在造好之后,宁海军已经进行过几次试验操作,包括各种训练、防御测验以及炮火试验,战斗力强得逆天。

“轰隆隆!”

随着蒸汽机隆隆运转,烟囱开始冒出蒸汽。

铁甲舰缓缓驶离船厂。

诸多官员就跟着走到外面去观看。

宁海军随即当场开始表演海战模拟,一艘飞虎舰航行过来,开始与铁甲舰比速度。

但刚开始还行,很快就被铁甲舰甩到了身后。

木船在有风力的情况下,勉强能追一追铁甲舰,可如果风力不够或者没有顺风,速度就慢了许多。

铁甲舰远航出了十余公里远,随后又返了回来,飞虎舰已经被拉得很开。

紧接着一艘海鹘攻击舰飞速靠近,用船上的火炮对准了铁甲舰,轰隆一声炮鸣,炮弹精准砸中,却被铁甲阻隔,上面仅仅留下一个弹坑。

而铁甲舰则一个漂亮的甩尾,随后缓缓靠近到海边。令在场诸多观礼的官员们都感觉到一阵十足的压迫感。

那边船厂又驶出一艘大木船,那是一艘巨大的帆木船,船上的人用小船驾驶离开。

等人都走光之后,铁甲舰一侧的十四发炮火齐射。

就听到“轰隆隆”“砰砰砰砰”的声音不断,顷刻间那艘比铁甲舰还要大的木船就被射成了筛子,木屑横飞,船只四分五裂。

“好!”

柳永率先鼓掌。

随后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官员们才如梦初醒,纷纷鼓起掌来。

“这才是大国重器!”

柳永看得热血澎湃,大手一挥道:“拿纸笔来,我要作词一首。”

“快快快,拿纸笔。”

船厂负责人大喜。

柳永在高升之前,就是享誉大宋的著名词人。

论起名声,在此时可以说是大宋第一。

因为晏殊虽然词作数量多,但佳作比起柳永来要少一些。

所以柳永的词传唱度极高,名气也比晏殊广。

至少在苏轼出山之前是这样。

现在身后有靠山,一路高升,作词就少了许多,能得到他写的一首好词,那他们造船厂名气就大了,订单肯定也非常多。

片刻后纸笔奉上,柳永拿着毛笔,正欲挥毫,却一时顿住。

他一生写的词婉约绰美,写写儿女情长,小家碧玉,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此番铁甲横舟,穿云掠月,海波翻滔,天际苍穹,巨舰镇山海,峥嵘浪涌,说不出的豪迈。

柳永停住,随后叹息道:“我才学还是不足啊,竟是笔下无言,也许只有汴梁那位世人从未见过其人,写出大江东去浪淘尽的鲁迅先生,才能就笔挥毫吧。”

这婉约派的美,终究绘不出大海壮丽的豪。

(本章完)

第410章 倭寇狼子野心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大宋庆历七年十月底,崇政殿内,众人围在桌案边,欣赏着赵骏的笔墨。

经过多年练习,他的书法水平谈不上绝好,但也不算太差,一笔一划之间,银钩铁画,颇有大家风范。

然而范仲淹拿起这宣纸,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这词是绝好的词,但怕是与景不符啊。”

赵骏挠挠头。

上午柳永从浙江发的公文到了。

柳永是十月上旬去的钱清造船厂,消息却到十月下旬才到。

并非有特殊原因,而是就这么慢。

进奏院是按照消息的紧急程度来进行划分,急报就要用快马加急速递。

慢报自然就是慢悠悠地坐船往北送达。

这公文又不是什么急事,因此直到今天早上才送到他们手里。

内容无非就是两样。

一是铁甲舰正式交付,并且宁海军将带着它远赴日本。

二是柳永见到那波澜状况的景象,有感而发,想要书写豪情,却写不出来。

于是他请求赵骏寻到那位神秘的鲁迅先生,挥毫一笔赞美战舰。

问题是赵骏也不太行啊。

让他抄还可以,应景地去写一首词,那显然是为难他胖虎。

所以在众人怂恿之下,拿出了一篇虽然气势磅礴,可却不太那么应景的词出来。

晏殊调笑道:“汉龙惯抄了词,却不会自己写,却是平白辱没了现在那鲁迅先生在外的大好名声。”

“老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骏竖起惯例的中指道:“尤看尤阿破,no看noBB,你行你上啊。”

“我行我就上。”

晏殊作为诗词大家,那自然不能说自己不行,便执笔开始挥毫。

片刻后,一篇辞藻华丽,不少生僻字的词写了出来。

赵骏看完鄙夷道:“海军战舰,气势磅礴,你写出了矫揉造作,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

晏殊很想发作,但又泄气。

他确实没写好,因为一来他擅长婉约词,对豪放词需要斟酌一番,哪那么容易就写出来。

二来他没有军旅生涯,也没有见过铁甲舰,自然就没那么大本事。

还是范仲淹沉吟许久,说道:“我来!”

说着取过毛笔,开始书写。

众人把头凑了过来,就看到老范毕竟是多次军旅戎马,也视察过山东海军,还是很有水平。

先是“秋来望潮头,洪波起风雨。浪下钱唐,昔王侯宏图霸业。吴越兵戎争锋,七王旗卷西风,钱刘并起称雄。一时照烽火,战乱几时休。”

“至今日,德宋起,行大统。一朝富强,港岸船桅浩渺渺。铁舰绕屿湾云,北眺征帆猎猎,碧涛澜万顷。远赴瀛州岛,国盛写千秋。”

“好!”

众人一看,写得相当精彩,不由得纷纷鼓掌。

唯独赵骏酸溜溜地道:“还是老范会拍马屁,我望尘莫及也。”

这首水调歌头的正体词上阕先写钱塘江的风景,接着延伸到杭州古代战乱,吴国和越国相继占领这里,发生争斗。

随后又写吴王刘濞在杭州煮盐获利,掀起七王之乱。

最后写钱镠与刘汉宏的杭越之战,借此表明曾经天下战乱不止。

下阕则写,到了今天,有德的大宋崛起,结束了战乱一统天下,开创了一个盛世王朝。

然后大宋的船队从杭州港岸出发,铁甲舰穿过海岛,船上旗杆猎猎作响,荡漾出去的海浪很远,他们要去遥远的瀛州,为国家强盛书写千年不衰的传奇。

可以说老范这首词,即拍了赵祯的马屁,又写了铁甲舰,而且还颇为豪迈,下阕一开口就是国泰民安,还是相当有点东西。

毕竟想想也知道,苏轼长大之前,传世的豪放派词,也就老范的写得还不错,水平肯定是有的。

老范谦虚道:“一般一般,要是以后苏轼来写,那肯定比我写的好。”

“好了,到时候发到报纸上吧。”

赵骏舔了舔嘴唇道:“虽然大宋强盛了,打败了辽国,已经天下无敌。但居安思危,要时刻提醒百姓国家强盛的原因,不能一朝强大,就开始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写那些情情爱爱,无穷无尽是离愁之类的东西。”

“哎呀,瞧不起我们婉约派是吧。”

晏殊撸起袖子,恶狠狠地道:“不要以为你抄了苏轼的词开创了豪放派就是什么诗词大家了,你小子抄我儿的诗词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没没没。”

赵骏连忙陪笑道:“这醉卧沙场要有,醉卧勾栏也要有,开个玩笑拉日叔别生气嘛。”

自从抄词以后,他就跟他们说过婉约派和豪放派的区别。

由于晏殊非常喜欢写词,传世的诗词非常多,因此常常和赵骏交流,这种玩笑倒是经常开,无伤大雅,反正他跟晏殊的关系确实好。

“好了,你们这老头小子的就别闹了,政制院里,大家都严肃点。”

还是蔡齐稳重,见二人跟俩小孩似的,便摆摆手道:“话又说回来,汉龙伱造铁甲舰我能理解,这海权论我们也懂,为大宋以后称霸海洋做准备。但为何非要走一趟日本?那里已经有军队在驻守,难道单纯就只是报后世之仇?”

“当然不止,我只是怀疑日本狼子野心,可能会损害我们的利益,所以提前准备一下而已。”

赵骏摇摇头道。

“哦?”

众人纳闷。

宋绶不解道:“如何瞧出?”

“因为是我挑动的。”

赵骏指着自己,笑道:“我在日本安插了皇城司,与日本各地一些矿产资源比较丰富的豪族贸易,鼓动他们自立为王。”

“你想灭日本?”

范仲淹皱起眉头。

现在大宋才刚刚击败辽国,兵马虽然强盛,可远征日本就不好说了。

一来太遥远,从杭州出发,直线距离都有八百多公里,即便无风无雨的情况下,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像鉴真东渡,是753年11月16日出发,一直到12月20日才抵达日本萨摩藩,也就是鹿儿岛。

而大宋要去的石见更遥远,即便熟悉航线,一般也至少得一个半月才能到。

二是路程非常危险。

不提后来蒙古几次欲灭日本遭遇的台风,光说这些年宋日贸易,来往船只当中,也有很多遭遇不测。

也就是大宋占据了济州岛,可以走相对安全的北路前往日本。

但即便是北路,中间也有四五百公里的距离没有任何岛屿停靠,只能靠天文参照物和指南针辨别方向。

宋日贸易开展到如今足足有九年,这九年间因在大海上迷失方向而失踪的船只不胜枚举。

因此哪怕海贸收益巨大,走一趟就收获颇丰,江浙地区除了那些穷得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往往都不会选择冒险出海。

所以综合这两点,如果对日本大规模用兵的话,唯一的方法就不是海军出征,而是陆军先抵达高丽,用船只把士兵运到对马岛上,以对马岛为前线,朝鲜为后方,展开对日本的本土进攻。

否则的话,直接让海军出征就是在赌运气。运气好无风无浪,或许能安全抵达日本。运气差一点,忽然风云变色,那整個海军都有倾覆的风险。

可如今大宋才把海军建起来,都还没有下南洋呢,直接这么干风险太大了。但走陆路的话,耗费的国力又非常大,还得与高丽那边沟通,估计高丽也得怕他们假道伐虢,确实不可取。

“那倒没有。”

好在赵骏听到范仲淹的话,摇摇头道:“我虽然恨这个国家,可还没有丧失理智。现在去灭日本,真就是吃力不讨好。等再过十几年,我蒸汽轮船遍地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嗯,这才是对的,明明可以再发展几年科技力量,让国家更加强盛,攻打起来更能减少伤亡,又何必急于这个时候,耗费国力不说,还有巨大风险。”

范仲淹见赵骏很理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晏殊纳闷道:“那既然你不打算灭日本,又挑动他们内乱,又派铁甲舰去,这”

他说着,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道:“汉龙这一招棋远啊。”

“还是拉日叔懂我。”

赵骏与他对视一笑,似乎尽在不言中。

然而其余人却是一头雾水。

张士逊老迈,思路跟不上了,不解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说来听听,别藏着掖着。”

晏殊说道:“你们怎么还不懂啊,汉龙是要一边保证日本国内内乱,国力衰败。一边又要保证我们在日本的利益,防止因为内乱而终止贸易和金银矿产的流出。”

“原来如此。”

这下众人就恍然大悟了,也确实不怪他们。

一个个老头子都七老八十,虽然政治经验丰富,可年纪摆在这里,有时候思路慢,没有立即转过弯来也正常。

“日本这个国家,狼子野心,必须要尽早灭亡才行。”

赵骏说道:“而且我料定他们应该不会任由我们与他们自由贸易,恐怕会从中作梗,甚至中断我们的贸易也说不定,这就严重威胁到我们的利益了。”

“为何?”

李迪不解道:“如今我大宋击败辽国,恢复汉唐雄风,他们安敢如此放肆?”

“原因很简单。”

赵骏伸出食指比个一道:“首先对马岛被我大宋占据。”

“此岛虽是日本国土,可我们却花钱与当地人租借了,有契约合同在,我们就有理由,他们能耐之如何?”

贾昌朝说道:“何况我们在此驻军,是以防止贸易被海寇袭击为名,当时还遣使去了日本见了他们的天皇,难道他们要撕毁契约吗?”

这次宁海军接到的军令是以保护贸易航行为由启程前往日本。

事实上大宋在对马岛驻军,也是借着保护高丽、日本贸易的名义,有一个正当理由在。

当时日本还抗议过这个情况,派人上岛与宋军交涉。

然而宋军却提前笼络了岛上居民,花钱购置岛上的土地,以驻军场地是购买的,有契约凭证为由,拒绝了日本的无理要求。

后来大宋击败西夏和辽国,并且主动遣使过去,日本后朱雀天皇接待了他们,在一些得到利益的日本权贵劝说下,后朱雀天皇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不再抗议大宋驻军对马岛的事情。

毕竟后朱雀天皇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藤原家还处于严重内斗阶段,都无暇管对马岛的事情,看在石见银矿分了很多利益给他们的份上,也只能先如此再说。

所以大宋手里是握有大义名分的,现任的后冷泉天皇想要撕毁契约,那不就是惹怒大宋,给大宋进攻他们找个借口?

然而赵骏却摇摇头道:“你们以为我忘记了后世的仇恨?但其实我一点都没忘记,这些年我让皇城司一直在日本活动,收集他们的情报,我分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众人看向他。

赵骏说道:“日本这个民族的性格。”

“民族性格?”

晏殊诧异道:“民族还有性格吗?”

“当然。”

赵骏笑道:“汉人民族因为是农耕民族,有习惯定居性、不爱迁徙、重视农业、注重勤劳务实等等特点。游牧民族则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危机感强、适应力强、善于骑射等特点,这都是民族性格。”

“原来如此,那你说说,日本有什么民族性格?”

晏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慕强、狼子野心、缺乏安全感、善于两面三刀、对稳定的大陆充满迫切与渴望。”

赵骏一一列举。

蔡齐问道:“如何能得出?”

“地缘因素。”

赵骏说道:“你们可知道,唐朝时期,日本只是派遣唐使,而从没有真正向唐朝朝贡,也没有承认自己是唐朝属国这件事吧。”

说着他摇摇头道:“说来可笑,我自己是学历史的,但直到最近这几年才知道这件事情。”

他读大学时《史料选读》这个选修课根本没有选,不过由于对汉朝和唐朝感兴趣,所以对汉唐的历史倒是有一些研究,因此看唐朝史书,一直以为日本是唐朝属国。

可直到最近几年潜伏在日本的内应搜集到日本的一些史料,他才明白日本把唐朝耍了。

原来每次日本派出遣唐使,唐朝都以为他们是来朝贡的,因而对他们的称呼都是“朝贡使”,与别国的使节一视同仁,将日本人带来的礼物称为“方物”,也给了日本大量的赏赐。

所以在唐朝的史书当中,一直都把日本当成属国看待。

然而日本内部却根本不承认他们是朝贡使者,也从来都不要求唐朝皇帝对他们进行册封,甚至历届遣唐使连国书都不带,每次来都用套路欺骗唐朝皇帝。

比如天皇这个称呼,皇帝都只敢称为天子,日本人却说他们的国君是天上的皇帝,遣唐使当然不敢提起。

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君主叫作国王,那在日本同样是大逆不道的。因此他们再一次采取折中手段,使用“主明乐美御德”这个名称蒙混过关。

“主明乐美御德”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就是天皇二字的日文训读法写,唐朝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日本国王的名字。所以唐玄宗《敕日本国王书》开头就说,“敕日本国王主明乐美御德”。

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想过加入唐朝的朝贡体系,他们只想来偷文化、偷制度、偷技术、偷学识而已。

听到赵骏的话,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道:“还有这种事情?”

“不错。”

赵骏解释道:“虽然在唐史当中记载日本是唐朝属国,可他们日本内部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史书,都不承认这一点,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唔”

范仲淹皱起眉头道:“日本果然是狼子野心之辈。”

赵骏继续说道:“还是刚才的话题,高丽受地缘因素影响,会直接面临东北的游牧和渔猎民族袭扰,因而对于能得到大宋的保护非常欣喜,愿意做大宋的狗。”

“日本就不一样了。”

“他们作为孤悬海外的岛国,没有外部入侵威胁,自然就不希望头上有个爹,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承认唐朝是他们的宗主国。”

“像明朝时期,有一个争贡之役,日本两个地方诸侯为了争夺进贡利润,派出了两拨朝贡使团来到中国。他们在宁波发生冲突,不但相互杀戮,还在回国途中沿路大肆烧杀抢掳。”

“那么为什么会有两个日本诸侯争相进贡呢?是因为明朝对朝贡国赏赐非常丰厚,所以日本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看到了其中的利益,于是加入到了这个体系里去。”

“但他们根本没有真心想成为明朝的属国,纯粹就是他们骨子里的现实和狡猾让他们觉得这有利可图,于是地方大名冒充日本国王来明朝行骗。”

“而且他们内部地震频发,让日本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因此日本的国策其实一直都不是希望被人保护,而是自己入侵出去,占领一片大陆,以此摆脱以前朝不保夕的动荡生活。”

“譬如与唐朝发生白江口之战前,日本就控制了朝鲜半岛的百济国。”

“在唐朝灭了百济之后,还扶持当时在日本作人质的百济余丰璋王子归国继位,试图击败唐朝,占领整个朝鲜半岛。”

“后来明朝时期,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自信心大涨,就想着灭了明朝占领中国,号称“席卷明国,合三国为一”,浩浩荡荡发兵朝鲜,想灭了朝鲜后再进攻明朝。”

“结果两次万历朝鲜战争,日本再次被打得大败而归。”

“由此综合种种,就可以看出日本从来都没有想老老实实做中国的宗藩,而是一直游离于朝贡体系边缘。有好处的时候就上贡,没好处的时候就不上贡。”

“即便是过来上贡,也一直欺骗中华王朝,对外用各种办法巧言令色,蒙混过关。对内则一直以“神国”自居,说什么中国皇帝是日落处天子,他们是日出处天子,妄图与中国王朝平起平坐。”

说到最后,赵骏环顾众人,掷地有声地道:“日本这个民族,本性就充满了狡诈与欺骗,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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