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话聊

年前最后几天,邵勋也没什么精神。

但他还是如同无情的政治机器一般,带着太子在汴梁附近转了一圈,给挑出来的部分府兵发放过年礼品,并听取了他们的一些意见。

回到梁宫时,已然是除夕。

年还是要过的,他还有父母,还有孩子,还有其他女人,他们的情绪也要照顾到。

死者已矣,珍惜活着的人更重要。

除此之外,他还要宴请官员、军将,要接见地方上计吏,要抚慰胡人部落首领……

就这样一直到正月初八,他才稍稍清闲了下来。

身体上倒不是很疲累,主要是心理上提不起劲,于是便提起马槊、角弓,骑上战马,带着那帮英烈之后,从年初九这天开始了操练。

汉王邵渥、凉城郡公元真也跟了过来,一起操练。

直至正月十五,才给众人放了几天假,让他们自会亲朋好友。

邵勋则来到了龙鳞殿,翻看有关江南开发的事情,算是打发时间。

距离灭晋一年多了,贞明元年是第一波南下高潮,但民部预计,贞明二年(335)南下的人会更多,毕竟去年很多家族还在做准备,无论是思想准备还是物资准备。

一些江南土族被迫南下,往庐陵、临川、东阳、临海、南康甚至晋安、建安二郡迁徙,因为这些地方没有北地大族和他们竞争,唯蛮夷而已。

再者,北人也不太愿意去这些更加湿热的地方。

江南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不太舒服了,还去更南的地方?

南下的北方士人倒也不全是抢夺熟地,事实上也有不少人在开荒,客观上促进了江南地区的开发。

而在江南与淮水北岸之间,弋阳、安丰、寻阳、庐江、淮南、堂邑、临淮、广陵八郡一字排开——淮陵郡已被罢废,实在没几个人——形成了荒芜的江淮地带,人烟稀少至很多曾被开发出来的土地又变成了野地,夹在中间十分惹眼。

说不得,还得往这些地方发送户口。

府兵余丁、关中胡人乃至各色杂七杂八的人口,慢慢填充吧。

尤其是府兵余丁,去淮南的人越多,这项制度寿命就越长。至于控制力会不会下降,他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像唐代将大部分府兵设在关中,控制是容易控制了,但也造成府兵土地越来越少,加上勋赏滥发,整个制度坚持了不过七十年就彻底崩溃——单滥发勋赏倒也不要紧,单土地少也不是特别致命,但两个一起来问题就大了。

邵勋摊开地图,在淮水两岸不断逡巡着。

先点了涡口、颍口两地,又点了阳渊、淮阳丘、梁山三处,前两个在豫州境内,但与扬州淮南郡隔河相望,后三个在淮南腹地。

去年蠲免了不少赋税,大族又要南下,也不好过分压榨他们,能安置这五个军府已经不错了。

全是拉锯多年的荒芜之所,农田里估计都长满草了房屋够呛能遮风挡雨,能搞这五个已经不错了,且还得临近郡县勒紧裤腰带多多支援。

******

在龙鳞殿吃过午饭后,邵勋又喊来了楚王夫妇。

“你要回洛阳居丧?”邵勋问道。

“是。”邵珪低着头,轻声应道。

邵勋有些迟疑。

他倒不是怀疑二子要搞什么事,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所谓夺嫡,完全看他的态度,便是现在诸王实力再大十倍,也是一点浪花都翻不起。

李世民是事实上的开国之君,他属意李承乾,那就真心栽培,而当李承乾的脚不行了的时候,他才真正动摇,之后的事情与其说是李承乾丧心病狂,不如说是李世民动摇后的冷暴力甚至明面刺激,一步步逼迫,所谓谋反更像是钓鱼执法。

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一瘸一拐的残疾人不能继承这个国家。

邵勋心里怎么想的不用管,至少他现在明面上的态度是立了太子,且防备的同时也着意扶持,他支持太子,太子的地位就很稳。

二子没有任何搞事的可能。就算他的属吏不甘心,能怎么办?搞刺杀?

邵勋真正担心的是邵珪去了西边,父子愈发生分了,毕竟他两三年内不会回到洛阳。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权衡一番后,道:“你既要回洛阳,那就去吧。也别结什么草庐了,就在王府内居丧。”

邵珪家人也不多,一王妃、二夫人(南阳邓氏、范阳刘氏)、一子一女而已。

“也别急着现在就走,过完二月二再说吧。”邵勋说道。

“是。”邵珪应道。

邵勋又看向楚王妃祖氏,道:“容娘你要好生照料獾郎,他——唉,去吧。”

“是。”祖氏亦应道。

“獾郎你过来,陪阿爷走走。”邵勋步出了殿门,招手道。

邵珪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其他兄弟都有差遣,阿爷没让你外出,只给了都水少监之职,你怎么想的?”邵勋问道。

“阿爷这么做,自有道理。”邵珪说道。

邵勋脚步一顿回过身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说得也没错。阿爷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可理解?”

邵珪沉默。

“去吧,去洛阳,对你不是坏事。若洛阳住得不顺心,许昌故范阳王府还在,朕遣人洒扫一番,你要住就去住吧。”邵勋说道:“你的二百护兵仍留给你,靠食邑能养活了。王府属吏你看着办,能养就养,不能养就遣散。或者有才学之人,可推荐给阿爷,阿爷酌情录用。”

说到最后,他缓和了下语气,道:“阿爷答应过你娘,要好好对你,勿要——让我失望。”

“是。”邵珪应道。

看儿子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邵勋也没有多说什么。

培养了这么多年,几个年岁较长的皇子的能力、禀性基本都清楚了。

金刀是最先被他否决的储君人选。

獾郎是第二个,他的能力可能还不如金刀,心性也不为邵勋所喜。

金刀被他老婆吃得死死的,大失人心。

獾郎心中似乎还存着一丝念想,今日这番对话,几乎已经不能称作暗示了,希望他能早早认清自己。

当然,若真到了那一步,邵勋感念卢薰旧情,不会对獾郎怎么样。但蛊惑他的王府属吏、地方大族却跑不了,他现在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蛊惑他的儿子。

******

正月初十,邵勋看望父母之后,来到了芳华院。

山宜男挺着个大肚子,正与羊献容闲聊。

许是知道邵勋心情不佳,羊献容的脾气特别好,亲手为邵勋做汤羹,陪他聊风花雪月。

但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扯到了楚王邵珪身上。

“楚王府右常侍段辽不是好东西。”羊献容说道:“听闻在南阳置宅养了不少宾客。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哦,那些宾客似乎都是幽州过来的鲜卑人。他若还待在楚王身边,保不齐会出什么事。你不妨行文荆州刺史让他查一查。段辽身上事情不少,一查一个准。”

邵勋心中一动,道:“你怎知晓?”

“段辽之子乞特真专门做买卖的,哪个不知道?”羊献容不以为然道:“也就你终日坐在宫中,以为儿子个个纯良呢。趁着段辽没闹出更大的事,早早料理了吧。”

“你不也为我生了两个儿子?”邵勋无语道。

“大晋皇后为你生子,你很得意是不是?”羊献容瞟了他一眼,不阴不阳地问道。

此言一出,邵勋还没怎样,山宜男却红了脸。

邵勋轻叹一声,慵懒地靠坐在胡床上,也没了调笑的兴致。

山宜男取了一枚干果,递到他嘴边。

邵勋摇了摇头,示意不吃。

山宜男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邵勋神色一动,道:“似乎在翻身?”

山宜男轻轻点头,道:“方才吓我一跳。”

邵勋这下不再一副谁都欠了他十万贯钱的表情了,意识到身旁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不应该把负面情绪带给她,遂挤出点笑容,道:“最好是个女儿。”

“为何?”山宜男问道。

“像你一样善解人意,长大了定然迷死人。”邵勋说道。

山宜男轻笑道:“还迷死人,被这孩儿折腾得不轻。”

邵勋一怔,道:“不舒服?”

羊献容忍不住说道:“你只管你自己舒服,宜男冬月里吐得脸都白了。”

邵勋无言以对。

“好了。”山宜男朝羊献容使了个眼色,然后靠在邵勋怀里,轻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还有天下,还有爷娘妻儿,还要一步步走下去。昔年在建邺,满朝文武听到你名字就皱眉,恨不得你不要太有进取之志,早日消磨意气最好了。”

“你呢?你当时怎么想的?”邵勋问道。

“当时李成还在,我在想或许可以凭借三足鼎立之势,与你斗上一斗。”山宜男白了他一眼,道:“你已四十多岁,我才二十多,兴许能击败你。只是世事不尽如人意——”

说到这里,抚了抚高高隆起的小腹,轻叹一声。

邵勋闻言,虚荣心猛然升起。

明明知道山宜男可能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就是高兴啊,这女人太知道怎么挠在他的痒处了。

旋又看向羊献容。

还好,羊羊还有心情和他斗嘴,身体也没什么毛病。

大疫那年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历史上的羊献容很可能就是死于那场波及全国的大瘟疫。

这个世道,人活着都不容易,珍惜眼前人最重要。

(本章完)

第1291章 新年一号文件

正月底、二月初,雪一阵连着一阵。

农人望天愁叹,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狠呢?不晓得要误农时的么?

去岁秋收后没有选择种冬小麦的还好,既休养了地力,积雪又清理了一些害虫,他们还可以期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春天。

而前年冬天休养,去年秋天选择种冬小麦的人就提心吊胆了,茫茫雪原之中,麦苗几乎都看不见了,不知盖了几层“被子”。

还好连续两年的寒冬已经打消了一部分人种植冬小麦的热情,不然愁叹的人会越来越多。

“雁门、新兴二郡来报,诸县来了不少鲜卑人,草原也不好过啊。”邵勋走在平丘龙骧府的乡间,轻声说道。

王夫人身穿厚实的貂裘,没有下到田里,就站在路边的树下,说道:“开平六年还好,挺过去了,去年就有些麻烦了,妾调集了几乎所有存粮,外加朝廷赈济,才勉强支应过去,不过多年积储为之一空。今岁又连场大雪,白灾严重,已然出现不少灾民了,妾也没办法。没有吃的就是没有吃的,变不出来。其实现在还好很多牲畜死了,牧人还有肉吃,所以逃难的人不多。真正难熬的是四五月,那会涌进并州的人才多呢。”

“怪不得慕容鲜卑那边一整年都没有大的动静呢。”邵勋说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牛羊减少,马匹瘦弱的情况下,若强行大战,怕是原本支持他的人都要倒戈了。”

“也就北地一统,鲜卑势弱。”王夫人妩媚地瞟了邵勋一眼:“不然今年就有大批骑兵南下,把你捉了去给我当面首。”

说到最后,邵勋没笑,王夫人自己却笑了,仿佛这样很有趣一般。

从来都是这男人欺负她,要是能让她欺负一下这个男人,一定很有趣。

邵勋听了大笑,道:“我是绝无可能跪在女……呵呵,你想得美。”

说罢,继续踩在厚实的积雪中,沿着田埂往前走。

王夫人干脆上了马车。车慢慢行着,她掀开车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有没有在辽西动手?”

“我还没准备好大战。”邵勋说道:“去岁休养了一年,还不够。幽州那边在辽西、北平之间修堡寨,并迁徙了几个部落过去,一边放牧,一边盯着辽西。有过小规模劫掠,但这种事情往年多得是,还称不上战争。”

“慕容皝休整了一整年,入秋之前肯定就把马喂肥了。诸部大人那边使者纵横捭阖,一整年了,总能有点成果。”王夫人说道:“今年雪这么大,天这么冷,他弄不好干脆就发大兵攻慕容仁等辈了,先抢一批粮畜再说。”

“是有这么可能。”邵勋点头道。

“你没收到消息么?”

“还没有。慕容仁在辽东,消息传递不便,除非走海路。但去岁初冬海上就有薄冰,不能行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打了,慢慢会经宇文氏传回幽州,再送到汴梁。”邵勋说道:“慢慢等吧,我现在也没心思动手。”

去年秋收后,河北诸郡利用白沟水系,将一大批粮食器械送到了易水附近,然后短程陆路转运,存于范阳、燕、北平三郡的仓库内。

并州最重要的太原大仓、羊肠仓城在前年赈灾时消耗很大,经过两年时间的填充,还没补全亏空,大概要今年再输送一批资粮,才能把之前那个大坑填满。

征讨慕容鲜卑,邵勋的思路是不太一样的。

杨广征辽,那是瞎鸡儿蛮干。在广神的脑子里,可能兵越多越厉害,越容易取胜。但战兵多了,后勤辅助人员指数上升,很容易断粮崩溃。

李世民后来就务实多了,总兵力十余万人,比广神的百万大军下降了一个数量级。而且这十余万人里,真正的核心战兵可能不到四万,另外征召了大量胡人骑兵,剩下的都是后勤辅助人员。

比如遥远的罽宾国就有少许兵力志愿参战,从后世克什米尔一带来到幽州,后来没回家,唐代幽州城内有个罽宾坊,就是这些人的聚居区。

用胡人的方式从草原进兵,是一种相对低成本的作战模式,就是耗时漫长了一些,也容易出现破绽。

毕竟这是边放牧,边进兵,即把牛羊带到离敌人较近的区域,寻找一个水草丰美又相对隐蔽的地方放牧,为前线提供补给。

风险与收益并存。

这其实也是历史上草原部落迁徙的模式,一边迁徙,一边放牧,走走停停,中间可能还会与别的部落爆发武装冲突。

耶律阿保机带着兵马从东北出发,横穿草原,打到西域天山附近,同样是边放牧、边征服、边劫掠。

邵勋还是很喜欢这种作战模式的。

宇文十二部就是这么和慕容鲜卑打的,只不过战场上打不过,反被抢了不少牛羊生口,当了运输大队长。

如果明年发兵征讨慕容,草原是一大进兵方向。

而这,很显然要着落在王夫人身上了。

实在不行就跪一下吧把孩他娘舔高兴了,什么都有了——当然,只是玩笑。

邵勋很快来到一处土城外。

城外的积雪已被铲干净,一群戴着貂蝉冠的绿袍官员恭敬肃立。

邵勋略略与他们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让他们各忙各的去了。

不过他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道:“你停下。”

童千斤顺着他指的方向,将一黑厮唤住了。

“汝何名?”邵勋问道。

“陛下,臣名冯八尺现任平丘龙骧府副部曲将。”冯八尺说道:“汲郡那会见过,陛下赏我一妇人。后来在洛阳左金吾卫衙署门前,陛下领着齐王上直,又见过一面。”

邵勋记起来了,笑道:“原来是你啊。那妇人还在吗?”

“在。”冯八尺说道:“给我生了好些个孩儿呢。”

邵勋又大笑,问道:“伐李成之役参加过么?”

“参加过。”冯八尺点头道:“杀了好几个贼子。”

“方才军府四将只来三人,少了哪个?”邵勋问道。

“部曲督、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少了个部曲将。”

“部曲将作甚去了?”

“正月里他父去世了,这会在家居丧。”冯八尺说这话时心砰砰直跳,心情全写在脸上了。

王夫人捂嘴偷笑。

邵勋也笑了,问道:“你伐李成前官居何职?”

“副部曲将。”

“冯将军既已得过恩赏,不如再赏一次。”王氏说道:“况年头也够了,升部曲将也是寻常。”

冯八尺用感激的眼神看向王夫人。

“那就由你领平丘府部曲将一职吧,协助部曲督管好本府千二百军卒,异日出征草原,左金吾卫可是要上阵厮杀的。”邵勋说道。

冯八尺一听,立刻拜倒于地,道:“臣遵旨。”

一跃而为平丘龙骧府二把手,这一步走得十分关键。如果没有外力相助,冯八尺便是等到五十岁都不一定有机会,而那会就该回家养老了。

这就是运气,这就是奇遇。

他这辈子已经经历了两次奇遇,且都是天子亲手赏赐,生生把他从一介流民拔擢到了正七品部曲将。

虽说这可能已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升迁了,但他已然满足,为子孙后代打好了基础。

几个儿子都熟习刀枪弓马,名列兵籍的长子才十八岁,已然是府兵队副,打遍全队无敌手,连队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将来亦有生发之机。

“起来吧。”邵勋说道:“家里有多少地?”

“七顷,分作三四处,最大一处四百余亩。最近几年都买不到了。”冯八尺说道。

七百亩地,又是部曲将,多半还有勋官在身,完全合法合规,度田是度不到他们头上的。

像他这种人,已经有能力让儿女们都住在一起,不用分开。

“淮南大片荒地,不去买点么?”邵勋问道。

冯八尺说道:“臣不愿让儿女们离家远去。”

邵勋有些感慨,老百姓都如此,他却让儿子们天各一方。

“淮南要设军府了,如果愿意去,你儿子名列卫士兵籍应不成问题。”邵勋说道。

冯八尺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这么说,臣便让次子报名,他虽然才十六岁,但也很能打的,箭射得很准,还会骑马。”

“哦?他现在在作甚?”邵勋问道。

“在家里帮忙哩,没事做。”冯八尺说道。

“舍得送二郎去淮南?”邵勋笑道。

“陛下有令,臣愿意。”

邵勋点了点头,言外之意如果不是他提这事,冯八尺多半不愿意,家庭条件摆在这里,他养得活一个无所事事的儿子——其实也不是无所事事了,可以帮兄长管理离家较远的田地,或者老冯直接分给次子一部分家业。

但冯八尺有这个底气,普通府兵则不一定,府兵部曲更没这个条件。

部曲要交税,其实只是佃农,很多人是俘虏或者罪人出身的役户,生活能好就怪了。

之前在左金吾卫招募过不止一次健儿,大部分都是部曲家的子弟,可见一斑。

王银铃对这些事很清楚,因为平城侍卫亲军中就有左右骁骑卫、左金吾卫的府兵子弟。若非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左金吾卫余丁多不多?”邵勋又问道。

“韩王殿下之前来查过列出来不少。”冯八尺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平丘府已经走了不少健儿了,也有一部分被授田转为民户,而今大概还有两三千余丁,都已年满十五六岁。”

和平了,人就是这么一茬茬冒出来,让人欢喜让人忧——如果是纯古代君王,大概率会很高兴,但邵勋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为府兵制度延寿,就不会单纯高兴了。

“韩王查得如何?”邵勋问道。

冯八尺脸上有些惊叹,旋即说道:“那可真是铁面无情,谁的话都不好使。陛下请看——”

冯八尺指着不远处的武库,说道:“韩王就住在武库里,一住个把月。夏日天太热,他就将凉席铺在树下,再下个帷帐,醒来了就查,查累了就睡。真真一股狠劲,我等皆叹服。”

“哦?”邵勋有些感兴趣,道:“你们都觉得韩王办事认真?办得好?”

冯八尺脸色有些尴尬。

“但讲无妨。”邵勋说道。

“私下里骂的人多,但骂归骂,该佩服还是佩服。”冯八尺说道。

邵勋唔了一声。

之前觉得老五做事手段太刚硬,不够变通,点了他一下。

但没想到他硬到这种程度,真的有股执拗劲,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

邵勋心中有些怜惜。

孩子太多了。就像羊献容说的,他只顾自己舒服,对女人需求又强烈,播完种后,如果女人在排卵期,整出孩子的可能性很大。

管不过来的。

五郎啊五郎……

邵勋看向北边,五子现在应该就在濮阳,六卫采访处置使的工作应该只剩最后一点收尾了。

“走吧。”邵勋看向王氏,说道。

回到梁宫后,邵勋令中书省草拟旨意,正式于左右骁骑卫、左右金吾卫、左右飞龙卫、左右羽林卫拣选出六千府兵,发往淮南安置。

这是新年以来第一项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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