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处境

第95章 处境

房山县南庄村。

房山原归属河北管辖,后来良乡与房山合并成周口店区,随后在一九五八年这才划归到BJ,正式更名为房山县。

这里属于京城六环开外,这会儿京城三环都跟城乡结合部似的,更何况是房山,妥妥的野位子,只有房山县里才会繁华一些。

但其他地方其实就是农村小镇。

县里有不少国营工厂,提供了附近就业。

聂巧妹上班的地方就是县里的纺织厂,是一位光荣的纺织厂女工人,在工厂生产一线做挡车工。

定二级工人,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六块九角钱,工资不算高,但挡车工是纺织厂中最累的工种。

负责操作织机进行接纱处理的工作人员,在纺织厂里人数最多,工作最苦最累,分为前纺、后纺、织布三个种类。

聂巧妹就是做织布的,需要技术,但不用久站,也不用忍受化学品以及毛絮对肺部的侵害,倒也还好。

“巧妹,今天赶了一天的车,累了吧,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厨房里黑灯瞎火,聂巧妹刚吃完饭,正要洗碗。

她在这家里,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做完饭,喂孩子吃饭,然后吃饭洗碗。

这是每天除上班时间之外的必须流程。

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接过聂巧妹手中的碗筷说道。

此人正是聂巧妹的丈夫唐大海,生着一张国字脸,留着一个寸头,身上穿着一件黑棉袄,腿上穿着一条军绿色裤子,裤腿处还带着些许泥巴,脚下踩着一双劳保鞋。

“嗯。”

聂巧妹神色稍霁,虽然在这个家里累点苦点,但丈夫总归还是心疼她的。

“哗哗哗~”

男人动作麻利的洗着碗筷,聂巧妹在旁边也能松口气。

她瞥见丈夫裤腿上和脚上的泥泞,眉头一皱:“你又下地里去了,这大过年的,鞋子,裤子上都是泥巴。”

“不碍事,娘说小弟读书太累了,让我去地里挖几个新鲜地瓜回来烤着吃,我给你留了一个,待会儿你去吃吧,我跟你说这地瓜可甜了,比城里买的糖还甜。”

唐大海摆摆手,说着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

“呼……”

比糖还甜……

聂巧妹不知道该形容自己现在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该笑是该哭。

自己下午才在姨妈家里吃了几颗糖,小宝口袋里还留了好几个慢慢吃,另外开颜还给了一个红包。

你现在跟我说地瓜比糖还甜……

聂巧妹又气又笑,但转眼看着丈夫毫无怨言的脸色,她又觉得无可奈何,气的心里直突突。

唐家是兄弟姐妹三人,唐大海是老大,中间有个二妹唐二梅,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叔子唐三喜。

这一家子听着就没什么文化,一二三排列取名。

唐大海作为老大虽然受重视,但作为老大他是要养老的,还要负担一家老小的吃喝,压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唐二梅没出嫁,唐三喜才二十岁出头岁还要读书考大学。

丈夫唐大海这人又是个孝子贤孙,这家里事事出力,事事都找他。

他和老头子在生产队里工作的农民,一年到头两人加起来只能勉强过百,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生产队分东西,日子才要好过一点。

“早知如此……”

聂巧妹叹了口气,心神一阵摇曳,一段回忆涌上心头。

二人是因为一次英雄救美而认识的。

纺织厂最令人厌恶的一点就是三班倒,因为工作量大,工作环境恶劣,所以不管是什么工种上夜班是逃脱不了。

几年前的一个夜晚,聂巧妹七八点才下班。

在房山县里南大街上遇到几个地痞流氓拦路抢劫,正好被路过的唐大海碰到。

当时二十多岁年轻小伙子正是一身热血的时候,再加上唐大海这人长得健硕,一身在生产队干农活,修水库,修路锻炼出来的腱子肉,三下五除二,将几个地痞流氓的打得哭爹喊娘。

聂巧妹仍然记得那个晚上,在街角的路灯下,这张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脸,上面却沾着血液的样子,有种反差。

这次事件后过后,二人因此结识。

工作之余二人互相写信,还会特意在县里见面游玩。

也正是如此,身为一名房山国营纺织二厂光荣二级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九的聂巧妹春心萌动,看上了老实巴交在村生产队当农民的唐大海。

母亲徐玉苒并不同意,她们家可是书香门第,聂巧妹也是出落的水灵,怎么能看上一个农民呢?

可聂巧妹却像被蒙了心窍一样,铁了心要跟这个唐大海好。

僵持之下,徐玉苒只能无奈同意。

就这样二人扯了证,简单办了婚礼,彩礼是三床被子,嫁妆倒是不少。

两人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吃喝不愁,隔段时间还有肉。

毕竟聂巧妹是纺织厂的工人,待遇很好,逢年过节还发米面粮油,也都供应家用了。

不久后她就怀了孩子,一家人又惊又喜,把她当宝一样供着,只可惜后来生产后,是个女娃娃。

这让一家人大失所望。

聂巧妹性子是比较柔弱的,在家里也并不掌家,地位最高的是一家之主老头子,再就是婆婆。

这年头农村都是吃大锅饭,一家人一起吃饭,赚钱,收入什么的也差不多要上交家用。

也没有老大分家这一说的,家里老大基本上就是跟公公婆婆一起,赡养老人,要是还弟弟妹妹还小的那更惨,上有老人下有小这不是说着玩的。

不少人都是被家里束缚了,很多家里老大不看到家里兄弟姐妹结婚成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所以性子柔弱,丈夫又是个孝子贤孙的聂巧妹不仅每个月工资票证要上交家用,还要照顾老人做家务,洗衣做饭等等等等……

这些重担一下子压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肩上,不出几年,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

心中思绪纷飞,聂巧妹心中积怨却又无能为力。

“哎……”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啊!”

唐大海沉声道,他将洗好的碗筷一一放好,常年干农活而粗糙得很的手掌在手帕上擦了擦。

上前搂着妻子的腰,两人靠在一起,唐大海怜惜道:“我看你这个样子又苦又累,在厂里上班,回到家里还干这么多事情……娘之前说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依我看干脆家里事情就放手不管,有什么事情我来做就行了。”

“你白天不还是要上工,过一天算一天吧,谁叫你是家里老大呢?”

聂巧妹叹了口气,丈夫口中说的事情是婆婆胡翠萍想让她不去上班,将纺织厂里的工作让给二妹唐二梅。

这样她既能在家里带孩子,也能够休息休息,再试着生个儿子。

然后二妹也能嫁个好人家。

“好,累了就休息,有我在呢。”

唐大海没说什么,拍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厨房。

做了部分修改,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

(本章完)

96.第96章 吃绝户

第96章 吃绝户

堂屋里。

一个抽着旱烟的干瘦老头和一个胖胖的大娘,以及一个地包天大饼脸的年轻女人坐在屋里,无所事事的烤火。

这是他爹唐山,他老娘胡翠芹。

妹妹二梅怀里抱着女儿小宝,正逗弄着。

看到唐大海进来,老娘胡翠萍急忙的问:“怎么样?大海儿,巧妹那丫头答应没有啊?”

唐二梅也是眼睛闪了闪,这件事关乎到她的工作。

“巧妹说再想想,依我看家里的事情就放一放。”

唐大海沉声道。

“有什么可想,你妹妹二梅到现在还没说人家,再说了让她把工位给二梅,她自个儿也能轻松一点,不管是对生孩子还是身体都好……”

胡翠萍表现得很不耐烦,手里握着的火钳在火堆里戳了戳,动作幅度很大,几点火星子溅到一旁的地上。

吓得女儿小宝小脸一皱,立马哭了起来。

“呜呜~”

唐大海连忙抱过来,哄了哄,埋怨道:“娘,你小心点,都吓到小宝了。”

“呵……要是个儿子也就算了,一个女儿还这么宝贝,我就说聂巧妹这女人不行吧?生了个女儿,然后天天上班白天黑夜两班倒,一两年肚子没个动静。

哼!我们老唐家还要人传宗接代呢!结婚三四年连个儿子都没有,人外面都笑话我们家呢!”

胡翠萍没好气的说道,抱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这是胡翠萍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

“行了!你以为这工作是你想顶就能顶的吗,没这个工作你让大海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这可是工位,以后有个孙子他也是继承工人这个身份,懂不懂?一辈子土里刨食你还没受够?给了二梅,她嫁出去了就成了人家的,头发长见识短,眼皮子真浅!”

最上面的老头子把桌子一拍,震得众人心中一惊,老头子开口了,这事情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胡翠萍呐呐无言,一旁的唐二梅则心中怨怼不已。

唐大海见状抱着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屋里又剩下唐二梅三人。

“这工位给不给我我也无所谓,主要是家里一点家底都让她聂巧妹贴给娘家了。”

唐二梅见大哥出去了,一张大饼脸立马阴暗了几分,拱火道。

“急什么,她们家就她一个孤女,又没个嫡亲的兄弟,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县里的房子不还是咱老唐家的,到时候咱一家人就都搬到县里去!”

胡翠萍说到县里的房子,那她的眼里真是充满了期盼的光。

“进城去啊!那我们以后可不就是城里人了?那可老鼻子风光呢!”

唐二梅一听这话,心里一琢磨,顿时喜不胜收,激动的直拍手。

城里人啊!

坐在上面,抽着旱烟的老头叹了口气,家门不幸!

……

唐大海抱着小宝走到大门口,门外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儿在玩闹放鞭炮。

小弟三喜跟村支书家的儿子坐在一起,捧着一本书看着,封面红的滴血。

唐三喜在一边很好奇的伸着细长的脖子想看,村支书家的儿子只顾自己看。

“你别只顾自己看啊,等等我呗。”

“这是我买的,凭啥等你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姐当上了纺织厂的工人,我让我姐买!”

唐三喜哼了声,笼着袖子悻悻的缩在凳子上,但实在好奇,时不时偷瞄一眼,神色畏畏缩缩,实在看不到一点男子汉气概。

唐三喜十八九岁,在县里读高中。

年纪小也没有去下乡,因为是家里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农民是不用当下来知青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在乡下,但日子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城根。

要比其他地方的农村强不少,村外面的大马路上还有公交车路过呢,村里不少人挑着担子去县里、城里卖菜。

“就你姐还工人,切,你还不如去求求你嫂子,这本书一块二呢!”支书家的儿子嗤之以鼻。

“我可不求她,我自个儿买!”

唐大海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是一本叫做芳草的小说,“二狗,这是什么书?在哪儿买的?”

“这书好多人都在抢,大海哥你有钱也买不到,昨天早上县里新华书店里可是被挤满了。

就连北京城里,都有人听说我们县里这边有卖的,下到县里来买呢,我一同学一块二买的,四块钱转手就卖给了京城里的人。

中央广播电台的小芳你听过吗?这本书的作者程开颜,就是小芳的创作者,可感人了。”支书家的二狗抬头看了一眼,解释道。

“没说听过,三喜能不能有点出息,好好学习,争取来年考个大学。”唐大海皱了皱眉。

“知道了,烦不烦!你一个大字不识,懂什么呀?大学是那么好考的?不看书能考上大学啊?”唐三喜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

唐大海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怀里的女儿从兜里掏出一块蓝白色,糖纸上还描着一只兔子的糖果,奶声奶气的说:“吃糖~”

大白兔?这是从哪儿来的?

唐大海挑了挑眉,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县里都没得卖,只有北京城才有,一般人还买不到,这是特供的东西。

“小宝这是哪儿来的?”

“啾啾叽里咕噜……”

小女孩小短手抓着一颗糖晃了晃,嘴边还流着口水说着什么婴语,才一两岁,说话不是很清楚。

不过唐大海也没有多想什么,说不定是妻子在路上买给孩子吃的呢。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唐三喜听到有糖吃,连忙凑了过来。

他在小宝衣服的口袋里摸索起来,不一会就摸出一把糖来,“嘿!这小丫头还藏着这么多呢!还是大白兔呢!这可是好东西,大嫂这么舍得给女儿买糖吃,就不舍得给我们几个买,小气吧啦的。”

说完就一把将糖塞到口袋,只留给小宝两三颗。

“三喜!你干什么!小孩儿的糖你也抢?有没有点出息?”

唐大海一时间变了脸,沉声呵斥道。

这下把唐三喜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就要把糖还回去。

结果屋里胡翠萍跟唐二梅走到门口,听到这动静。

胡翠萍说:“不就是糖吗,给你小弟要考大学得补补身子,吃点糖算什么?这丫头吃得白白胖胖的,还不够啊,这么好的东西,她吃糟蹋了。

再说了巧妹买点糖怎么一个人吃独食呢?不知道分给小姑子小叔子啊?”

唐三喜就像是有人撑腰了似的,一声不吭的塞回自己口袋里。

“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小孩儿东西也抢,就这种混蛋,你还盼着他考大学?他有这本事我把名字倒着写!”唐大海气愤不已。

“我跟你爹把你拉扯这么大,好吃好喝好穿的供着,家里什么东西不是紧着你,吃你几颗糖你就气得不行了?

以后让你供三喜结婚娶媳妇儿,那你岂不是要翻天?”

胡翠萍扯着嗓子就喊起来了。

唐大海满脸通红,话是这么说,作为老大用了家里的资源,照理说是该照顾老的,供养小的,但说白了农村家里那点东西和他所需要付出的义务不对等。

他娶媳妇儿可没用家里一分钱,这几年下来要不是媳妇儿跟自己补贴家用,这个家早就过不下去,喝西北风了。

胡翠萍这话直戳他心窝子,一时间情绪上头,吵了起来。

厨房里的聂巧妹听了一会儿墙角,发现实在吵得厉害,也出来瞧瞧。

先是厌恶的看了眼唐三喜,小孩儿奶糖都抢,有个屁的出息!

看到丈夫和恶婆婆吵得厉害,聂巧妹象征性的劝了两句,“你们不要再吵了……”

吵什么吵,依她看,最好是分家!

于是场面一片混乱。

……

一旁眼睛尖的唐二梅,陡然瞥见小宝口袋里有个一点红色的东西。

她伸手一抽,发现是一个红包,里面塞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唐二梅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大团结!!

这年头一块钱就是大钱了,十块钱在乡下能买一百多斤大米,妥妥的巨款。

“红包……我的。”

懵懵懂懂的小宝一脸焦急,小短手抓不到红包,在空中瞎晃。

唐二梅不是个傻的,这怎么能声张,立马抱着小奶娃连哄带骗:“小宝乖乖的啊,小姑先帮你存着啊,等你长大了小姑再给你,小孩子不能拿钱的。”

那边在吵架,这边在骗钱都没人发现。

感谢落笔恋繁华的1000点币,就是一个小号的100点。

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已修改部分描述。求原谅呜呜呜(-----___-----)

今天二十号的更新会晚点,大概六七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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