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第1554章 大功臣

第1554章 大功臣

宦官已取了方继藩的账目。

转呈至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对于账目这等事,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打开一看,但凡是涉及到西山的账,都清晰无比,只一看,心里便了然了。

弘治皇帝震惊之余,不禁看了太子一眼,口里道:“太子……”

“儿臣在。”朱厚照其实是不太情愿方继藩交账目给自己父皇的。

父皇虽然保证再不干涉他的买卖,可所谓饥寒起盗心,父皇这样的穷,谁晓得会不会……

不能怪他会多想啊,实在是他也是穷怕了的一员。

此时,弘治皇帝脸上带着讶异之色道:“昨日商贾们就入的账,为何?”

弘治皇帝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些最深谋算的商贾怎么都巴巴的送银子来。

做买卖的事,他是清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

可若是再复杂一些,就无法理解了。

他毕竟是天子,不是商贾,此时他方知,这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事。

朱厚照犹豫了一下,便硬着头皮道:“齐国公和儿臣……和商贾们交好,儿臣先是寻了各个作坊,先和他们洽谈合作之事,要求他们以低廉的价格对儿臣进行供货……“

只听到这里,弘治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愣。

群臣亦是露出疑惑之色,又是百思不得其解起来了啊!

他们之中,倒是有人脑子转得特别快,想到了一个词儿……强取豪夺。

莫非是太子跑去胁迫各个作坊?

想到这个的就有刘凯之,刘凯之已按捺不住了,急匆匆的道:“太子殿下,这些作坊主们岂会同意,价格低廉,他们就无利可图了。”

朱厚照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没有前途啊。

朱厚照正色道:“一个作坊,要生产出货物,涉及到的成本多种多样,并不只是单纯的生产这样简单,譬如,他们需要准备仓库,将生产的商品入库,而后,还要雇佣人,四处寻找买家,可一般的买家,所需的货物,或多或少,这就导致,他们的生产,可能不能持续。对于作坊而言,他们最害怕的事是自己生产出来的商品积压,一时销售不出去,这会承担巨大的仓储成本,甚至还会引发巨大的风险。”

这话浅显易懂,至少弘治皇帝是懂了。

不错……

朱厚照继续道:“因此,儿臣提出大规模且持续稳定的订货,对于各个作坊而言,儿臣便是他们的衣食父母,甚至有的作坊,不必雇佣销售人员,减少中间环节之中许多的开支,只专心于生产即可。因而,他们给儿臣的货,虽是低廉,却因为稳定和订货量大,足以让他们有利可图,还可使他们后顾之忧,他们只需根据儿臣的巨大订单,调整生产即可。”

原来如此……

弘治皇帝想到自己当初在作坊里,最终被陈彤折腾的差一点破产,其中最大的原因,也在于货物积压,这是极可怕的事,风险实在太大了。

弘治皇帝不禁多了好奇,兴致勃勃的道:“太子继续说下去。”

于是朱厚照随即道:“拿了这些低廉的货源,儿臣再寻其他的商贾,令他们分销,儿臣手里的货物价格低廉,不只如此,而且所有的货物,应有尽有,商贾们若要货物,不必费心去和作坊谈,只需寻儿臣即可,儿臣保证货物的质量,也能随时保证出货,童叟无欺,对于那些商户们而言,省心省力,哪怕是他们直接和作坊谈,也未必能拿到这个价格。”

“可问题就在于,商户们也要挣银子,拿了货,怎么挣银子,却是一个难题。儿臣既然决心涉足此业,首先便是要想商户之所想,因而,这个百货商场,才应运而生。有了这百货商场,一旦这商场可以遍地开花,那么……商户们还担心,从儿臣这里定来的货物,销不出去嘛?”

“因而,昨日儿臣的百货商场建了起来,起心动念,决心在天下各州府投入银子,建大小百货商场的商户,数之不尽,商户们来自天下各州府,他们在各地,自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因而,对他们而言,在本地建立商场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难得,反而是货源,若是不能持续供货,又或者是,根据不同的销量,及时调整进货,这便是天大的事,一个商场涉及到的货物,数百上千,难道他们要一个个和作坊去谈,因而最便利的方法,就是寻到兴国商号,由兴国商号稳定供货。”

“这些银子,多是定金,这才只是昨日一天而已,现如今商户们嗅到了商机,已是开始行动起来,只怕在未来,会由更多的订单和定金到兴国商号来,兴国商号从中得到的利润,便在于此。”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原理。

这个时代的作坊和商户之间,本身就沟通不太顺畅,彼此之间,想要建立起信任,也极不容易,而对于商人们而言,任何一个商机的出现,等你慢慢的寻觅到了供货商,与对方建立起了信任和较为稳固的关系时,可能找个商机,就彻底的措失了。

兴国商号,则成为了一个平台。

说白了,商号就是赚差价的中间商,在上一世,虽然许多的商业模式,都在极力想要撇开赚差价的中间商,可在这个时代,中间商并非是落后的产物,恰恰相反,它反而成了工商之间的润滑剂。

弘治皇帝恍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挣银子啊。

弘治皇帝了然的看了一旁的方继藩一眼,看向朱厚照道:“这是继藩的主意吧?”

朱厚照倒不居功,老老实实的道:“正是齐国公的主意,儿臣觉得这主意不错。未来,兴国商号将制定一个标准,严抓各个合作作坊的质量,同时容纳更多的作坊进入兴国商号的体系,并且不断的拓展商户的渠道,儿臣预备,将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作坊和商户,统统都纳入这个体系之中,如此一来,其中所产生的利润,便数之不尽了。”

弘治皇帝听着,心头一热。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在他看来,太子就是这个中间商啊,早知如此,就不答应太子了,若是自己和方继藩合作,岂不美哉。

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太子和方继藩的目标达成,这是何等巨大的利润,且对于商户和作坊而言,只怕也有极大的好处吧。

弘治皇帝心里唏嘘不已。

却在此时,那陈彤定了定神,似乎也缓过劲来了。

其实昨日忙碌完了商场的事了,经历了许多日不眠不歇的布置,他已是疲惫不堪,后续和商户的接洽,他没有参与,匆匆去睡了一宿,因而,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些商户们竟是疯狂至此。

他本就聪明,此时看到时机,立即道:“陛下,其实……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所谓的买卖,并非是奔着图利去的。”

本来皇帝和太子君臣大谈买卖的事,尤其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实是有些不雅。

文武百官们,心里震撼于方继藩这狗东西居然这样也能日进金斗,难免酸溜溜的,心里既是佩服,却又觉得,人心不古,连皇帝竟也变了,这庙堂看来,也要成为一个大商场。

此时却听陈彤道:“士农工商,工商也是国家的根本,这工商给我大明,带来了诸多的好处,这是显而易见的。臣此前在户部,自打新政以来,这国库的岁入和主要财源,已逐渐从农税,渐渐变成了以商税为主,此乃大势所趋,未来,臣更敢断言,随着工商的兴盛,商税将成为国库最主要的财源,农税甚至可有可无。”

“因而,工商之兴衰,已到了关乎国本,关系到了江山社稷的地步。随着屯田卫引入了新的粮种,改进了耕作的方式,我大明不敢说千秋无饿死之民,可至少,眼下,这农业是稳的,因而,朝廷眼下最该关注的,恰恰是工商的发展。”

“这些年来,工商发展神速,使这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商户遍地,可这些良莠不齐的商户和作坊,既给国库带来了稳定的财源,也使许多流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却也带来了诸多的问题。”

“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深知工商的利弊,时至今日,工商不可一日不促使其发展,却也不可不对其进行规范,太子殿下和齐国公为此……忧心忡忡啊。”

朱厚照:“……”

好吧,似乎这话也有道理,朱厚照立即摆出一张苦瓜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方继藩心里不禁感慨,还是读过书的人会说话啊,什么事,都能讲出道理来,还是十分好听的道理。

没有错了。

嗯,我方继藩……确实就是这般想的。

弘治皇帝脸色变幻不定,他左右四顾,立即察觉到,方才自己过于震撼于兴国商号的利润和生意模式,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有些失态了。

好在……百官们听到了这陈彤说到此处,反而个个定下了神,不再是方才脸色古怪的样子。

(本章完)

第1555章 陛下恩典

陈彤这番话,虽然有人不喜欢,可至少还是认可的。

粮税毕竟有限,而国库的收入,工商的比重越来越大,这些年,国库的岁入日益的增加,可花的照样还是快,并不是说从前能有三百万两银子的岁入花三百万两,现在有三千万两银子的岁入,还是花三百万两。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若是工商没了,朝廷怎么办?

陈彤在此叹了口气,才又道:“工商已经事关国本,太子殿下乃是储君,齐国公更是与国同休,事关重大,这也是为何太子殿下与齐国公起心动念建立兴国商号的原因。只是……如何确保工商所引发的风险,如何控制商户和作坊呢?殿下和齐国公睿智啊,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即是这兴国商号。”

君臣们自是心思各异,此时却都不发一言,继续聆听。

陈彤则继续侃侃而谈:“利用这兴国商号成为最大的中间商,利用订单可以约束作坊,确保他们不能以次充好,也确保他们有稳定的收益。

在控制了作坊之后,转过头即可利用手伤的货源来控制商户,再利用商户来开拓渠道。

最终达到的目的,是所有的商户和作坊统统都归于兴国商号的控制之下,商贾们需遵守兴国商号所制定的标准,方可轻松的挣来银子,兴国商号再鼓励商贾们不断的拓展渠道,振兴工商,如此,不但兴国商号可以借此牟利,对于朝廷而言,工商能够有序,而不引发任何的乱子,绝大多数的商户,都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与太子殿下休戚与共,岂不就是效忠于宫中?从长远而言,兴国商号以百货商场为标杆,鼓励所有的渠道商人,开拓天下的市场,这对于工商,也有极大的帮助,未来朝廷的岁入,也随之水涨船高,陛下……这对于朝廷,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太子殿下所为,实是让臣钦佩,而齐国公善谋,也令臣望尘莫及。臣愚钝得很,跟随太子殿下和齐国公已有数月,也不过勉强能揣测他们心中万一,可哪怕是这一丁点的想法,也令臣觉得受益无穷,因此不敢懈怠,这些日子,跟着殿下和齐国公,鞍前马后,臣实是愚钝不堪之人,能有效劳的机会,便已知足了。”

说罢,叩首。

殿中很安静。

说话的人,此前可是户部侍郎。

这个人,你可以说他坏,但是并不能说他蠢,能做到户部侍郎的人绝不可能会蠢。

陈彤的一番话,其实颇对许多人的胃口,他首先的预设了商贾贪婪,因而良莠不齐,带来了许多的隐患。这岂不就是儒家的主张嘛?

抑制商人的本质,就在于抑制他们的贪婪啊。

在这个立论基础之上,他方才说起工商对于国家的重要,甚至对于朝廷,对于国库的重要性。

只怕这文武百官,没一个人在此时会站出来反驳他。

理由很简单……谁敢出来反驳,国库的岁入剧减,这笔账算谁的?

最终,他将太子和齐国公的想法说出来,还有这兴国商号如何控制良莠不齐的商户,又如何促使商业的发展,进而达到社稷稳定,岁入增加的目的。

这一番话,既满足了百官的心理,又同时给太子和方继藩脸上贴金,将这赚钱的买卖,变成了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大事,且已刻不容缓,再不是私心作祟这样简单,而是关系到了天下的大局。

弘治皇帝听了,也觉得舒服。

他连连点头,觉得颇有道理,因而也从方才的尴尬之中,渐渐的缓了过来,微笑的看着陈彤。

此前对于陈彤的印象实在太坏,而现在……却发现陈彤这个家伙,虽然后知后觉,却也算是一个干才,短短数月功夫就焕然一新,倒也称得上人才了。

弘治皇帝凝视着陈彤,突然对他起了兴趣:“朕听说卿家现如今颇为干练,连这百货商场从无到有,也都是卿家事无巨细,一并办成的?”

陈彤道:“臣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拾人牙慧。”

弘治皇帝颔首,很是满意,他现在对于能办好一个作坊或者是大商铺,已有一些敬畏之心了,因而颔首点头道:“这里头牵涉到的,是数不清的杂事,卿能如此,朕也颇为欣慰,卿家还是有才能的。”

这文武百官之中,陈彤现在已算是异类了,他能办妥的事,别人办不好,这才是本事。

弘治皇帝沉吟了一下,随即道:“卿本是户部侍郎,朕欲令卿官复原职,如何?”

陈彤心里咯噔了一下,嗯,有些意外……

幸福来的太快了!

刚刚差点掉了脑袋,转过头,居然……要官复原职了?

他压抑着心里的激动,他当初可是无时无刻的想回到户部去啊,毕竟身为户部侍郎,是何等的体面,多少人对着他曲意奉承。

他忙叩首:“陛下恩典,臣……臣真是万死,亦难报万一,只是……只是……”

他却又突然道:“只是……现在这兴国商号,正在草创之时,百废待举,臣虽不才,现在好不容易,学会了一些经营之道,这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本事,可是朝廷可以离得开一个庸碌无为的户部侍郎,可暂时兴国商号,却是离不开臣,臣……谢陛下恩典,可是臣却还是请陛下收回成命,再择贤良。”

此言一出,实是令人惊异,百官动容了。

户部侍郎都不做了,却去给方继藩这狗一样的东西做狗腿子?

难道户部侍郎,还及不上区区一个狗腿子重要?

这陈彤……吃错药啦。

可陈彤却仿佛是主意已定的样子。

事实上,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是官复原职,方才他甚至天人交战,可想到兴国商号还有许多构思没有完成,自己竟发现,自己和兴国商号,有着几分难以割舍了。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他的惊讶不少于其他人,他凝视着陈彤,脸色却多了几分敬重。

别人都是求官,这陈彤竟如此谦让。

嗯,不得不说,这是个能办事的人。

将来……若是再磨砺磨砺,定可以成为肱骨之臣。

弘治皇帝沉吟着,看着陈彤的眼眸里多了几许欣赏,正色道:“既如此,那么卿家就暂时在兴国商号好好办差吧,可是……你终究是有功名的人,将来……朕迟早还要用你……”

说罢,弘治皇帝顿了顿,又道:“敕命陈彤为南京户部尚书,以户部尚书之名,暂在兴国商号,处置工商事,待这商号逐渐步入正轨,后继有人之后,朕自要委以重任。”

此人……算是个经济之才,弘治皇帝惜才,实在不忍心他马放南山。

陈彤却是一愣,这下子,轮到他惊讶了。

若是说方才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的遗憾,那必是假的。

毕竟……这等于是断绝了自己的仕途,自己当初付出了许多才有的仕途啊。

可万万料不到,在他做出那样困难的选择后,陛下竟给自己加官进爵了。

户部尚书啊,虽然是南京的,这南京户部尚书,其实只是虚职,没有太大的权柄,可有了这一层身份,却还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就……

甚至……他已可以想象,等再过几年,自己磨砺了一番之后,或许……陛下甚至将真正的户部交给自己……

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还在获罪,转过头,陛下却不拘一格,予以恩荣,或许是因为喜极,陈彤竟是热泪盈眶,叩首道:“臣……谢陛下恩典。”

百官们个个心思复杂。

而那刘凯之也是为之一愣,顿时……他脸红了。

从陛下的口气来看,陈彤的前途,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远大的多,而自己……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但成就了陈彤,更是彻底的将他得罪了。

往后……只怕……

此时,只见弘治皇帝摆摆手道:“至于太子与方卿家,他们也确实是功劳不小,这兴国商号如陈卿家所言,实是利国利民,往后太子和齐国公,还需将心思多放在这上头,往后……”弘治皇帝凝视着太子,意味深长的道:“往后,将这兴国商号办成,朕也就可以无忧了。”

这句话显然别有意味。

许多人都听明白了。

兴国商号……可以将所有的商户都和太子休戚与共,这对于太子在未来克继大统,当然有极大的好处。

往后,这天底下,还有谁比太子殿下的地位更加稳固呢?

朱厚照自是道:“儿臣遵旨。”

方继藩却故意慢了一拍,等朱厚照说了一句遵旨之后,随即热情洋溢的道:“陛下见识卓越,非比寻常,这一番鼓励,实是令儿臣精神抖擞,儿臣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便是拼了性命,死上一万次,也定要为陛下分忧,为太子解难。”

…………

第二章,还有。

一个叫隐为者的老作者,新书上架,名字叫《老胡同》,讲的是上世纪一个小刑警的故事,质量是有保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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