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深渊守望者

血肉破碎、鲜血四溅,脱离了触肢的束缚,伯洛戈整个人带着艾缪直接摔进了血泊里,而那道弩箭就插在他身旁不远处,至于被钉死的触肢,则痛苦地狂舞着,喷洒出更多的鲜血。

撞击带来阵阵的痛意,伯洛戈的神智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还是没能站起来。

在被触肢捕获的同时,它压断了伯洛戈的小腿,以太枯竭的情况下,伯洛戈根本无法治愈这伤势。

伯洛戈只能费力地在地面上爬行着,挪移身体时他还顺势观察着那道巨大的弩箭。

弩箭本身由漆黑的金属打造,狭长且锐利,比起弩箭,它更像是一道由漆黑金属所打造的巨型长矛,专门用来狩猎传说中的海怪,亦或是巨人之类的东西,总之这武器从打造之时起,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

漆黑的金属表面上浮动着微光,繁琐的花纹闪烁着,这弩箭还是一件炼金武装。

“好消息,我们有救了。”

伯洛戈对艾缪说道,“我应该是触发了某种防卫机制,这么看来绝境前哨站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触肢痛苦地挣扎着,地面的颤抖变得剧烈了起来,更多的触肢从灰烬下抬起,猩红的血肉上布满如人脸般的口器,它们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相互交错、敲击,带来令人牙酸的颤鸣声。

“坏消息是,防卫机制说不定会连我们一块杀掉。”

伯洛戈低吼着拖动自己的身体,极力避免与触肢的接触,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种情况下,伯洛戈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他根本逃不掉这些触肢的狩猎,更糟的是他从祸恶的蛊惑中清醒了过来,但脑海里依旧传来撕裂的剧痛,直到这种痛苦完全爆炸开,难以忍受。

伯洛戈的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襟,专家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他松开了艾缪,将她护在身下,这种情况下,伯洛戈倒不担心自己的死活了,现在只要保护好艾缪就行,哪怕自己死了,接下来麻烦其他人回收一下就好。

眼前的触肢猛地抬起,可就在这时更多的啸声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杀了这些苏醒的触肢。

在伯洛戈的头顶,神圣之城更上方,连绵的建筑犹如环带般,沿着陡峭的崖壁而建,在延伸出来的平台上,大型弩箭台朝着下方苏醒的触肢不断地开火。

这类似彷徨岔路的建筑群有着一个伯洛戈极为熟悉,但从亲眼见证过的名字。

绝境前哨站。

“注意,别命中了那个倒霉鬼。”

沉稳的声音在弩箭手们的脑海里响起,而后被弩箭的呼啸声撕碎。

男人吩咐完后,从高台上俯瞰向下方的深渊,神圣之城静静地伫立在其中,在其原本黄金宫的位置,凹陷巨坑取代了那里,巨坑内燃烧着汹涌的火光,仿佛直达地狱的深处,而那不曾休止的焚风便来自这里。

视线转到城门外,点点的猩红从大地下苏醒,同时弩箭不断地发射,穿透血肉将它们钉回大地。

在这轰鸣的末日之景里,一个身影倒在其间,就跟死了一样。

看到那个身影,霍尔特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居然真的摸到了这……”

霍尔特觉得有些不妙,早在几天前列比乌斯就提醒过自己,这位伯洛戈·拉撒路总会给人意外之喜,希望第四组的搜救能迅速些,以避免伯洛戈发现这些东西。

霍尔特起初并不怎么在意,遗弃之地这绝境里,仅凭着一阶段的能力,伯洛戈根本走不出多远,更不要说涉及核心区域,乃至来到神圣之城前了。

伯洛戈能保证不死在外围区域,就算得上是一场奇迹了。

可现在事实就这么上演在了眼前,伯洛戈居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而绝境前哨站根本毫无察觉。

“根据我们的判断,他应该在坠落在外围才对,所以搜救队一直在外围徘徊……”

站在霍尔特身旁的男人分析道,他脸上挂着厚厚的镜片,一副富有学识的模样。

他没想到,在面对未知的情况下,伯洛戈居然不畏危险,选择深入遗弃之地,而且他还躲过了接连不断的焚风。

在副官看来,整个遗弃之地本身就是一个自我循环的大型牢笼,静谧防线所构造的以太真空,可以令任何踏足之地的凝华者变回凡人的姿态,而祸恶与光灼一起引发的焚风,也足以摧毁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更不要说,有时候祸恶会短暂地苏醒一小会,依靠着本能进食了。

“埃文,别分析了,事实就是这家伙真的走到了这,”霍尔特摇摇头,打断了埃文的话,“现在倒不如想想,之后该怎么对他解释这些了。”

“对了,边陲疗养院能帮忙清除一下他的记忆吗?”霍尔特又问道,“比起编织谎言来解释,不如直接删除记忆比较稳妥。”

作为第四组、深渊守望者的组长,霍尔特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个,守望此地、令它永远保持这种死寂的状态,另一个便是将秘密永远地埋葬在这里,避免任何没有被赋予权限的人,了解到这里的故事。

“抱歉,我们和边陲疗养院没有类似的合作,准确说近些年来,还没有误入遗弃之地、目睹神圣之城后,并且生还的例子。”埃文冷静道。

“那就这么放他离开?”霍尔特怀疑着。

“这就要看你和列比乌斯的商讨了,”埃文将手按在了贴在耳下的哨讯上,过了几秒后,他继续说道,“列比乌斯已经在路上了。”

霍尔特沉默了一阵,目光阴沉地看向下方。

漆黑的弩箭钉入大地,碾碎血肉的同时,这些林立的漆黑铁柱也在互相呼应着,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炼金矩阵,幽蓝的电弧在金属的表面激荡,如同某种晦涩难懂的符文,紧接着它们衔接在了一起,组成一道电光的圣言。

刺目的雷霆环绕在了弩箭之间,进而爆发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雷暴,咆哮的雷霆击打着四周的物质,厚厚的灰烬被轻易击穿,连带着藏在下方的血肉也变成了污血。

伯洛戈压着艾缪,躲在层层雷暴下,轰鸣的巨响摧毁了伯洛戈的听力,鲜血沿着耳道溢出。

“我们还活着!”

伯洛戈张口对着艾缪大吼道。

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伯洛戈觉得自己是在大吼,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昏暗,意识沉甸甸的,直到昏厥过去。

伯洛戈已经抵达了极限了,接连的伤势积累下来,彻底杀死了他。

雷霆过后,苏醒的血肉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无论如何奋力地挣扎,自身的支撑仍在不断地崩塌,仿佛有双大手抓住了它们,将它们重新拖回灰烬之下,被那滚动的焰火灼烧成漫天的灰烬。

“镇压结束。”

汇报声从脑海里响起,霍尔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埃文,埃文拉动一旁的拉杆,几声颤鸣后,脚下的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持续了几分钟,霍尔特抵达了布满灰烬的遗弃之地,他在这里驻守很多年了,但直到今日他依旧不习惯这以太真空的感觉。

来到神圣之城的城门前,埃文检查了一下城门的情况,见它依旧紧闭,埃文安心了不少,霍尔特则站在伯洛戈的尸体旁,看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伙。

“这家伙是死了吗?可以把他丢在这不管了吧?”霍尔特微微皱眉,没想到伯洛戈在关键时刻死掉了。

埃文推了推眼镜,解释道,“组长,他是不死者,把尸体带出去,他还会活过来的。”

“啊,这样吗?列比乌斯有提过这些吗?”

“提过的,但你应该是忘记了。”

埃文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无奈,他已经习惯了组长这副样子。

“真是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是不是该退休了啊,埃文。”

霍尔特说着一手拎起了伯洛戈的尸体,这时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一道猩红的触肢再度抬起,它看样子是刚刚镇压中的漏网之鱼。

“组长,你今年才三十七岁,正值壮年,距离退休还有段日子。”

埃文面无表情地站到霍尔特身边,霍尔特随意地抬手,庞大的以太转瞬即逝,刹那间那道猩红的触肢便被碾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我今年才三十七吗?”霍尔特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无奈地揉了揉头,“我觉得我都快八十五了,这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这个鬼地方我真的待够了……”

霍尔特不断地抱怨着,埃文则低声叹气,这种抱怨听久了,他也觉得蛮烦的,奈何这又是自己的组长,他没办法说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离开,但霍尔特又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了什么,随后看向那个被伯洛戈护在身下东西。

一团烧焦的、闪烁着微光的破铜烂铁。

“列比乌斯有提过,还有这么个东西吗?”

霍尔特问道。

(本章完)

第268章 二次住院

睁开眼,灰白的天花板映入眼中,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伯洛戈看到纯白的天使从天而降,朝着自己伸出手。

自己这是……到了天国?

伯洛戈迷茫了几秒,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以自己的所做所为,即便不下地狱,也和所谓的天国撘不上边吧?

在这充足的自知之明下,伯洛戈努力睁了睁眼,看清了那些随风舞蹈的窗帘。

果然,自己平常应该戴个眼镜之类的。

自己没有死,也没有到什么天国,只是睡的太久了,脑子都团在了一起,意识也变得迟缓起来。

浑身传来难以缓解的疲惫感,伯洛戈试着抬起手揉一揉眼睛,随即一股痛意便从手臂上传来,疼的他动弹不得。

这种时候他就该老老实实休息,但他还是固执地抬起手,忍着痛举起手,只见手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绷带,还插着输液线。

“痛死了……艾缪,发生了什么?”

伯洛戈开口问道,他已经习惯于询问艾缪状态了,当自己昏迷时,艾缪仍能保持清醒,这对于伯洛戈而言十分有利。

意识到艾缪不在后,伯洛戈感到有些不适,他本能地默认,艾缪会和自己一直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

伯洛戈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昏迷前的经历,作为一位不死者,死亡的苏醒后,伯洛戈都无法控制自己会出现在哪,就像宿醉般,他要努力记起死亡前发生的事,把故事串联起来。

很快,伯洛戈脸上轻松感不再,他紧张地坐了起来,惶恐地看向四周。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伯洛戈一个人,按理说复活后,他应该恢复到完全状态才对,可这一次他还是觉得很疲惫,浑身没有力气,以及在内心深处躁动的饥饿感。

很少有东西能在复活后依旧影响着伯洛戈,躁噬症算是其中之一。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伯洛戈推开房门,在走廊间寻找着什么。

……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那个混蛋啊!死成那样了,居然都能活过来!

哇,你们真该看看他当时的模样,就像被头怪物吃了下去,然后消化到了一半,又被排泄了出来一样。”

边陲疗养院的走廊内,帕尔默坐在轮椅上,跟着身后的护士聊天道。

上次住进边陲疗养院,帕尔默就和护士们聊成一片,如今二次入住,帕尔默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家一样,有着十足的归宿感。

“真羡慕这群不死者啊……”

帕尔默说着摸了摸手臂上的石膏,伯洛戈那一矛贯穿了帕尔默的手臂,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让帕尔默在边陲疗养院的假期延长了数周。

帕尔默是凝华者,但不是不死者,哪怕是在炼金药剂的协助下,他身上的伤势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愈合。

伤病令人难熬,但往好处想,帕尔默也算是放假了。

一次难得的、有些惨痛的假期。

“说来……”

帕尔默突然神神秘秘道。

不用帕尔默继续说些什么,护士微笑地点头,然后她也故作神秘姿态,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怀里。

帕尔默的呼吸微微急促,满眼期待地看着护士的手,在他兴奋的目光中,护士从怀里拿出了两盒磁带。

“给,记得小点声,吵到别人会被没收的。”护士嘱咐道。

“哦哦哦!”

帕尔默接过磁带,兴奋地喊道。

边陲疗养院的一切都很美好,除了缺少娱乐。

这一阵帕尔默的乐子除了睡觉就和是护士们聊天,虽然帕尔默喜欢讲些奇怪的冷笑话,总是让人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依靠着他那一身出色的喜剧人色彩,他也成功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用帕尔默对自己的评价来讲,他已经完成了友谊的基石,接下来就是要在她们之前展开爱情的发芽了。

当然,每当爱情的萌芽快要升起时,帕尔默都会十分惋惜地说道。

“真遗憾啊,可惜我有未婚妻了,我需要对我的未婚妻保持忠贞,不然我们说不定还能有另一段故事。”

帕尔默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婚约束缚的浪荡公子,但在护士们的眼中,这是个每天缠着她们讲奇怪笑话、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可怜病人。

“现在的外勤职员都这样吗?他的心智年龄真的算是成年人吗?”

“嘘,我听别的医生说,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一次任务出了意外,导致他脑子有些毛病了。”

“啊?真可怜啊。”

护士们互相聊完后,也带着相同惋惜的目光,看待着帕尔默。

她们对帕尔默的关照完全出自于和谐的医患关系,以及帕尔默为事业献身的崇高精神,为此两拨人完全在不同的频道相处的,并且直到现在相处的依旧很融洽。

帕尔默把弄着手中的磁带,这是他让护士帮忙买的,在这个通讯不算发达的年代里,你能听到什么音乐,完全取决于电台播什么,以及你家附近的商铺卖什么。

为此帕尔默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去那里的商铺逛逛,看看有没有自己没见过的新玩意。

正当帕尔默觉得自己的无聊生活要有些起色时,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冲了出来,他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影有些摇晃,所以他还拿了个输液支架当拐杖。

任谁看来,这都是个足够落魄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东西看起来像个拐杖,但在他的手中分分钟都会变成致命的利器。

帕尔默愣了一下,而后认出了自己的搭档。

“活!活了!”

帕尔默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很快伯洛戈便走到了他面前。

“早上好,帕尔默。”

“早……早上好,伯洛戈。”

帕尔默的回应干巴巴的,他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抱歉,”伯洛戈看了眼帕尔默那打着石膏的手臂,“我当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没……没什么。”

帕尔默的感觉相当的不适,伯洛戈这有些……太客气了,他还是喜欢伯洛戈以往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表示伯洛戈的状态一切正常。

一个变态杀人狂每天都按时出门砍人,砍完人还记得清理现场,并给伱带份晚饭回来,这太正常了,正常的不行。

可如果一天,这个变态杀人狂突然和你聊起了人生的意义,以及所行所做是否有意义……这太怪了,绝对是要出事情了啊!

“所以……距离我坠入大裂隙,已经过去多久了?”

伯洛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人,他真的不想问帕尔默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大概快半个月了。”

帕尔默眨了眨眼,“反正我在这待了快半个月了,你是几天前被送进来的,哦,你当时的样子惨极了,就像被某种怪物排泄出来了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你看到艾缪了吗?”伯洛戈自动屏蔽了帕尔默的那些废话。

伯洛戈很担心一件事,坠入大裂隙时,艾缪和自己正处于共弦身的状态。

在杰佛里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掉了下去,而且后来艾缪又被自己拆的破破烂烂的,如果不注意,她说不定会被人遗忘在那里。

伯洛戈越想越紧张,他一直对于艾缪有种责任感,是自己把艾缪卷进了这纷争里,利用了她的共弦身为自己增益,所以自己要为艾缪负责,如果艾缪就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死掉了,伯洛戈会感到苦愧疚与自责……

伯洛戈非常讨厌愧疚这种情绪,它就像无法解除的诅咒般,日夜陪伴着你,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提醒你曾经做错了什么,而你毫无挽回的能力,一切早已注定。

“艾缪?”

帕尔默打量了伯洛戈一番,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带上了几分坏笑。

“放轻松,搭档,别这么紧张。”

帕尔默的语气慢悠悠的,如同晒太阳的老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帕尔默的身上,一股寒意袭来,帕尔默打了个激灵,他的语速开始了二倍速,可即便这种情况下,帕尔默还是不忘他那该死的冷笑话。

他太喜欢冷笑话了。

“猜个谜题,伯洛戈,人生病了该去医院,那机器故障了,该去哪?”

伯洛戈眼神依旧锐利,他没心情猜谜。

“当然是送去维修啊!”

帕尔默惊声惨叫道。

“所以她现在是在升华炉芯?”伯洛戈问。

“拜莉正负责重建她的身体,怎么了!怎么了!”

帕尔默解释到一半,他明显地察觉到伯洛戈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太对。

“拜莉吗……”

伯洛戈神情复杂地念叨着拜莉的名字,他还记得艾缪对拜莉的评价,但现在好像除了拜莉外,也委托不了其他人来维修了艾缪了。

因为……

“那么妄想家……泰达呢?”伯洛戈再次问道。

听到这,帕尔默收起了笑脸,严肃道。

“他消失了,连带着不灭之心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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