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最强体魄,琉璃之躯

小沙弥哪里能拦得住陈承弼老爷子。

一股柔劲把这些西域僧人都推了个七仰八叉的,倒是没有受什么伤,老者一把踹开反锁住的门,三步并做两步,一伸手掀了活佛的铺盖,把木板床上侧躺着的老和尚薅起来。

提溜着就往外面走。

老和尚在风中晃啊晃,一脸生无可恋。

陈承弼安慰道:“你这样的境界,不睡觉也可以的。”

老和尚大骂道:

“不吃不喝不睡觉,那我还不如死了。”

“佛门苦修枯坐禅,不吃不喝都没让人不睡觉。”

“老疯子,你你你,你比他们那帮家伙还狠啊。”

陈承弼放声大笑起来,才不管这些的,左边提溜着李观一,右边把那大和尚夹在胳膊下面,迈开脚步,这山峦起伏,在他脚下只如旷野平地,四下生风,才十几个呼吸,李观一就被带到群山之颠。

那里一个平地,似是被人用剑气劈出来的。

上面有亭台,亭台是一体结构,底部是一整块厚实的青石,然后用结实的木材,虽然不算是大,但是在这样高的山上有这样的东西,也算是离谱。

陈承弼把一老一小放下。

老和尚看着李观一,道:“你也没睡?”

李观一咧了咧嘴,点头。

于是老和尚叹了口气。

“咱们两个真是运气不好啊,遇到这样的老疯子。”陈承弼道:“什么疯子,当年你把人抡起来活生生砸死在石头上,难道不算是疯子吗?”

老和尚慈眉善目:“老和尚只是送他们见到了佛祖。”

“佛祖会原谅我的。”

“但是佛祖会不会原谅那些类人的野兽,老和尚就不知道了。”

陈承弼指着他大笑,老和尚摸了摸光头,笑着道:“我这样的人,活过这样的一生,没有后悔,死了之后是一定会去西方极乐世界的,陈承弼,你不要污蔑我。”

陈承弼不在意这样的事情,只是把比武的事情说一遍。

对于此事,陈承弼只看到胥惠阳境界比李观一高一重楼。

又是从小就被天下剑道宗师教导,年纪还比李观一大,他担心的不是李观一输,是担心李观一没有办法和胥惠阳好好打一架,没法子打得漂亮舒服。

不要一开始就输啊。

老和尚却看到了,这是外戚和太子党的党争,甚至于涉及到了江湖,江湖人来了很多,这一战是一定会外传的,老和尚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笑着点头,数落陈承弼道:

“好,好,他们有将军,伱就拉着老和尚?”

老和尚摇了摇头,摘下一根树枝,道:“我虽然不懂剑术,但是武道的高处都殊途同归,这一世也曾见过许多知名剑客如流星般划过江湖,就来模仿一下了。”

“对面也找来了将军,是比人脉和缘法的话,小居士和我有缘。”

“我也想要看看,你是否,真可以斩断那些繁琐的绳索。”

老和尚笑了笑,提起手中的树枝,朝着李观一随意攻来。

只是一下,却仿佛天地万物都凝聚过来,李观一瞳孔收缩,他猛然后退,背后就是山崖,陈承弼是要用这样的地方来代替演武台的范围限制,老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未开锋的战戟,扔给李观一。

李观一道一声得罪,持戟攻向那老僧人。

活佛的速度维持在第三重楼。

李观一未开目窍。

他眼中只能看到残影,这就是为何第二重楼武者难以和第三重对抗的原因,对面速度太快,二重楼甚至于难以捕捉出招的轨迹,或许那些只贪图破境,在窍上没有太在意的第三重楼,寻常二重天可以一战。

可胥惠阳这样的英杰,却不同。

他绝对是第三重天里最强的那一批。

但是李观一经历薛神将的打磨,他虽然只能看到那树枝残影,却提前预判,猛然出戟,雄浑体魄让战戟的速度极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战戟精准劈在那一根树枝上。

但是树枝微微一震,竟就可以让战戟震开,陈承弼抚掌大笑赞许,活佛颔首讶异,再度出招,李观一战戟挥舞如龙似虎,纵然眼睛只能看到残影,却能通过预判提前出戟,封锁剑锋掠过的方位。

陈承弼连连赞叹,道:“好好好。”

“有趣有趣,我也来!”

他随意握着虚空,气机凝聚成了一把剑,然后合身扑杀过来,李观一的压力一下变大,战戟从一开始的中平式,化作了十面埋伏式,是为下平战戟用法,坚守门户,却又蕴含技巧变化。

薛神将的评价是,精于此式,诸式可降。

硬生生一打二,压力越来越大,李观一道:“老爷子,我和大师打,你插手,压力太大了。”

陈承弼只大笑说道:“有趣,有趣!”

李观一被打的战意火起,暴喝一声,双手握着战戟,猛然一震,绝学施展出来,直接以龙虎之力爆发,薛家卷涛掠出,陈承弼怪叫一声掠身后退,活佛也拉开距离。

陈承弼连连道:“不错,不错。”

活佛温和道:“这样的武技招式,想来也是名家教导出来的,那位小剑圣在剑技上未必可以胜过你,但是他功力更强,那么,小友就只有一处缺陷。”

“而这缺陷,也是你的长处。”

“体魄。”

“你的体魄能支撑你和他彼此厮杀,但是你的体魄,却还不足在对拼的时候,直接顶过一重天的内气压制,这应该也是这老疯子带你来见我的原因吧,只是,或许要让你们失望了。”

活佛松开手,把树枝随意插回原本的树上。

树枝竟然重新长回去,枝叶青翠不变。

以树枝和李观一手中混铁战戟对战,拼杀不知数十上百次,那树枝柔韧亦然,连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这样的手段,举重若轻,远比起移山之力,更见功夫。

老和尚让李观一和陈承弼坐下。

他从袖袍里面拿出一個茶壶,随意烹茶,道:“老和尚我修的法门是《佛说力士移山经》,是个笨功夫,需要的是佛性和时间,入门不难的,常人修行都可以增加几十斤的力气。”

“可是要修行到可堪一战的水准,也需要十几年功夫。”

“老疯子,想要修出你说的琉璃体魄,至少三十年苦修念佛!”

“临时抱佛脚,佛大抵只会踹你一脚。”

“这东西没法速成的。”

李观一看着活佛。

不知道为什么,陈承弼和陈清焰的武道境界也高,却没有凝聚法相,而活佛则有金色大佛之气息,青铜鼎在靠近活佛的时候,已经开始积累玉液,这是第三次和活佛靠近。

玉液几乎要蓄满。

陈承弼听得烦闷,干脆利落道:“来都来了,传了再说。”

活佛看着他,笑着点头,于是开始讲述《佛说力士移山经》的法门,他竟没有从经文开始讲述起来,陈承弼询问为何不从经文讲起,老和尚道:“武功蕴含在佛法里,但是不要以佛经来修。”

“若说佛经和佛法,那便是以手指月。”

李观一道:“以手指月?”

老和尚道:“是啊,佛经就是手,以手指月,希望众生可以看到的是月亮,佛经的作用是指出月亮,可是许多人只是执着于佛经,那不就是不看月亮只看手么?”

“老和尚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又老又皱,月亮才是道理。”

“月光落在人的眼睛里,才是佛法。”

“可是好多人只执着于佛经,执着于那一只手。”

“我现在把佛经去掉,只告诉你看月亮,不是更好吗?”

“这一门的经文重点在于力士,究其根本,似是很早以前的西域诸佛传说,和中土愚公移山之事结合而成,大抵就是人遇山难,而神佛移之。”

“从立意上,只是个小乘佛法。”

“但是若是以我为力士,前方种种困难,哪怕如山一般,我也要持之以恒,将其移开,就是更大的立意了,来……”

老和尚就如同在西域讲述佛法一般。

絮絮叨叨又详细,将自己在这一门经文上的领悟和理解,尽数都告诉了这个中土的少年,李观一闭目内观,以这门武功来淬炼身体,他的体魄本就是极强的。

但是就在他完成一次循环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不对的地方。

这肌肉,骨骼之中,忽然有一股热流逸散出来。

佛光灿烂温暖。

李观一忽然怔住,他忽然想起了司命老爷子说过的话,三百年前的霸主吐谷浑,将佛国也踏平了,西方佛国的舍利子也都融了铸造成了金印,也就是说,李观一的体魄本身就有一部分来自于佛门。

眉心玄关祖窍忽然有一种凝滞刺痛感觉。

就好像之前长公主陈清焰凝冰为针,缓缓靠近。

李观一察觉不对,猛然睁开眼睛。

还是刚刚的山,还是刚刚的亭台,但是没有了陈承弼和老和尚,可没有他们两个,不代表这里安静空旷下来了。

李观一看着这山顶上坐着一个又一个的和尚。

密密麻麻。

抬起头,看到太阳成了一个光头。

李观一嘴角抽了抽。

知道自己怕是遭了秃驴。

从眉心玄关祖窍的反应来看,怕不是借助王印淬炼体魄,那些舍利子上蕴含的,西域历代活佛的神意也留在李观一体魄上,本来会慢慢消散,却被佛门的功法唤醒了。

这样的事情,无论诸代活佛,还是司命,吐谷浑。

甚至于佛门前辈都不可能想到。

没有谁想到,一个拿着舍利子融了还练功的家伙,还修佛门功法,李观一知道这里恐怕是自己的意识海,这些活佛残留的意念在这里,终归不是个事情,那些历代活佛睁开眼。

其中一个好奇不已,温和道:“小施主,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等为何,会见到你?我们的舍利子……”

“嗯??老师,您怎么也在这里?”

“还有师祖?”

这位不知道是哪一代的活佛残留意念瞠目结舌。

他忽然有种感觉,看着李观一,道:

“我们的舍利子融合了?”

李观一有种通知对方死亡讯息的感觉,只好道:

“西域佛国已亡,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这位老和尚呆滞,旋即却只叹息,然后温和笑道:“原来如此,亡了么……不过,万事万法,皆归无常,万物皆无恒常存在之理,才是常理,佛祖尚且涅槃,何况是佛国呢?”

“多谢小友告知我等这样的消息。”

“佛国之灭亡,正代表佛法的正确。”

却忽然有大笑的声音:“哈哈哈,总算亡了!”

“亡的好!”

“佛国不亡,佛法不彰!”

是有一代佛国的活佛如此癫狂。

又有僧人叹息,温和道:

“是因是果,老僧残留之力,施主去用便是。”

“佛法彰显,普度苍生。”

却又有和尚冷硬:“修佛修道修心修己,和尚的气机会复归天地,施主自修才是正道,佛法普度苍生?”

“只等待佛陀普度的苍生,本身就不配被救。”

“唯自救,自渡,为佛法。”

有几代活佛都争吵起来,李观一按着眉心,能走到最后烧出舍利子的和尚没一个简单的,却又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道:

“什么活佛,还是姑娘好看,佛法的道理是万物无常,我既生为男儿身,为何不可欢喜禅?”

“佛国亡了还好,不亡我还要每日出来戴着头巾才可见姑娘,佛国的规矩早就该放在棺材里面了,可惜我也已进棺材了……”

方才争论的诸多佛国历代活佛的残影顿住。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某一代的俊俏活佛。

于是他们提起了禅杖,钵盂,围在那个活佛面前拳打脚踢,直接开始围殴,似乎是他师父的那一代直接脱鞋,抡起来抽,那一代活佛抱头大喊:“我都烧出舍利子了,我都烧出舍利子了啊!”

“佛陀都觉得我没有错吧,要不然我怎么会有舍利子?”

“你们都没有破戒,怎么知道是不是在真的持戒?还是只是单纯不曾接触过着世界?不曾入世,如何出世!”

“姑娘香香的,软软的……”

轰!

某一代活佛擦了擦自己染血的钵盂,面无表情:

“佛也眼瞎了啊。”

这历代活佛一左一右叉起来那个不成器的活佛,他们神色变得温和,看向李观一,道:“没有想到,我等死后还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我们的气机,要还给天地。”

“人世苦海,来如去,去如来。”

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活佛也笑着:“有情众生,怎么能无情别离之,佛法不该是无情道啊。”

他们双手合十了,神色温和从容,缓缓消失,但是还有更多更多的活佛睁开眼睛,眼底是冷漠威严,道:“何妨孽障,胆敢触犯佛门威严!”

“一样佛法,却有百样苍生。”

李观一感慨,大喊道:

“诸位大师,你们该要去往生如来了。”

那几个特殊的活佛之后,这些更多的历代西域主宰者只是漠然,道:“我即在世佛,我即如来。”

“久住苍生,你与我佛有缘。”

“你的身躯,就是我等之庙宇。”

声音重重叠叠,越发浩大,威严浩渺,犹如大殿之上的佛陀开阔,明明有这样多的身影,最后竟然如同只有一个人在开口一般,仿佛此地都要化作佛门大殿。

李观一垂眸,道:“三。”

活佛们起身,似乎打算要动手,李观一道:“二。”

历代活佛的残念化作身影靠近,密密麻麻,少年右手垂落,五指张开,一股黑红色的煞气爆发,然后汇聚,李观一顺手一挥,一物横扫,锐利的破空声音霸道。

最前面的活佛神念被斩断了,化作了纯粹的气机落下。

被青铜鼎吞了。

一物抵着这神念当中的地面。

猛虎咆哮般的兵器鸣啸压下诵经声。

神兵·猛虎啸天战戟。

煞气森然,仿佛真实,李观一提起战戟,背后白虎缓缓迈步,看着前面的历代活佛,他神色沉静,有杀伐气,道:

“不体面啊,大师。”

而在外面,老和尚和陈承弼第一时间发现了李观一的异常。

他们围绕着这少年,瞠目结舌。

陈承弼道:“这小子,怎么有佛门的气息?他身上有舍利子?”

老活佛回答道:

“不像,这个感觉,更像是拿舍利子磨成粉,然后洗了个澡。”

正打算要唤醒的时候,老和尚目光凝固,看到少年垂眸。

他的身体上,淡淡的佛光流转,亮起。

皮肤之上,似有琉璃光。

活佛神色微凝:

“嗯???!”

(本章完)

第148章 青铜鼎的真名

澄澈的金色琉璃体魄之光流转。

老和尚和陈承弼面面相觑,陈承弼道:

“你不是说,十几年吗?”

老和尚哼哧哼哧许久,忽而惊愕,道:“不对!”

陈承弼咕哝着有什么不对的,然后顺着老和尚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微微凝固,他看到了李观一身上琉璃体魄光华流转,然后那一缕气息就直接从金肌玉骨之中流淌出来了。

落在地上,佛光流转,少年身前的山石土地裂开来。

一枚种子发芽,而后,那佛光流转,落下,滴落在这一枚种子上。

种子抽出树芽,慢慢生长。

老和尚嘴角抽了抽。

脸上的表情比见了李观一速成琉璃体魄都离谱。

陈承弼瞠目结舌道:“这啥?”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好像有舍利子的佛性归于天地了。”

“然后,这小施主,要不然真入我佛门好了。”

陈承弼道:“别瞎想。”

“说起来,咱们还要不要把他叫醒?”

老和尚道:“得叫醒,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哪里来了这样多的佛光,可那帮和尚里面有不少都是木头疙瘩脑袋,只是知道念经,不管的话,小施主给洗了脑袋怎么办?”

“到时候成了脑子里就只剩下阿弥陀佛的家伙,不得气死。”

陈承弼道:“和尚不都这样吗?”

老和尚踹他一脚,眉毛竖起来,道:“扯蛋。”

没有外人,老和尚也不在意了,舒舒服服扣了扣脚趾,道:

“那玩意儿是贼秃。”

“佛法应该是由内而外生出来的一种求知求智慧之心。”

“如同人生子,花开放,自然而然;而你要是人家还没有怀胎,没有佛性,就去剖开人的肚子捧着血出来,那怎么能说是学佛?那只是学人说话的木驴子罢了。”

陈承弼道:“你还是这样,这样的你怎么成活佛的?”

老和尚愁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承弼大笑痛快。

老和尚扣了扣头皮,道:

“反正这样不合适,咱们得要把他浓醒来才行,三家三教没有这样传法的。”

“儒家的夫子希望你成器成才。”

“道家的祖师希望你过得逍遥。”

“佛家的佛祖希望你好好的别被骗咯。”

“就是这三家到了后头,人多起来,就有人扭曲得不成样子啦。”

正在他们思考怎么把李观一弄醒的时候,李观一已经在意识海中驰骋厮杀起来,其余人或许不擅长在意识中的战斗,李观一却是驾轻就熟。

掌中幻化出的神兵战戟撕扯,劈斩,将一个个过去僧人的身影劈碎了,化作了纯粹的元气,之前那些大彻大悟的僧人,李观一让他们的气机归于天地了。

这些家伙,就不打算放过去了。

一手薛家战戟的战法,其中有隐隐混合各大绝招的劲气。

摧枯拉朽!

或者是【卷涛】之卷,或者【摧山】之势。

或者霸主绝式的攻击,恣意洒脱,兼具霸道狂放。

一个个佛门化身被打败,最后只剩下了一個老僧。

他竟然单手袖袍扫过,接住了战戟:“薛神将的戟锋啊……”

“卷涛,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老迈僧人抬眸,淡淡道:“只是,薛神将能击败我,不代表你也可以,此地虽然是伱的意识海,但是比拼的却也是武道的积累,老夫于武道之上的理解,远超过了你,你以战戟,胜不得我。”

从言语里来看,他竟然是五百年前,被薛神将击败的那一代佛国之主,此刻双手一合,佛门武功,威严厚重,竟然将战戟逼迫开。

刹那之间,已靠近来。

神色姿态,从容不迫,高手气度。

战戟被弹开。

李观一抬起左手,双手握住了战戟,下一刻,属于霸主的气焰猛烈升腾而起,那老和尚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凝固,再看周围,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霸主最后的战场。

下一刻,李观一就如同霸主附身,一战戟劈下去。

“这不是,薛神将的戟……”

老僧没能接住这一下。

他仰天倒下,砸在地上,化作了佛光流转消失不见,少年提起战戟,道:

“这可是我的意识海里,怎么可能被你欺负了。”

这些过去僧人残留的力量都汇聚在青铜鼎之中,青铜鼎之中散发着金色佛光的玉液终于累积完满,李观一本来打算要直接将这青铜鼎推倒,让玉液澄澈流下,只是此刻他忽然发现这里有些熟悉。

被群僧拉入意识海当中。

上一次李观一来到自己的意识之中。

是入境的时候,在薛神将秘境之中,由瑶光引导突破。

他似乎见到了法相的石雕,见到了一层层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白玉台阶,而现在,当他搅散那许多的僧人残留之气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当时看到的东西。

一缕缕的白色云气扫过,大日在空中高挂,金色的流光落在白色的云气上面,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李观一握着战戟的手掌用力,原本的山峦风景破碎,化作了雾气,齐齐逸散开来,露出了脚下白色玉石般的地板,露出了无边繁复的纹路。

四方有巨大的石雕,白虎,赤龙,玄龟,青鸾。

神采都已亮起。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到了台阶,以及那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的那尊玉色高座,他缓步走过去,但是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在踏上的时候,云气崩散,李观一的意识猛烈坠下。

“果然,还不行……”

李观一叹了口气。

他对于那白玉台阶之上,到底还有怎么样的风景,极为好奇,眼前的一切散开,青铜鼎散开,金色的佛光和气运流转周身,就如同之前第一次掌握越千峰传授武功那样。

加之以之前吐谷浑王印残留的佛门气机,体魄蜕变。

李观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陈承弼正在尝试撸袖子过来。

似乎打算揍自己。

老爷子一巴掌直接糊了过来。

李观一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朝着后面蹭一下窜开。

“老爷子你做什么?!”

“嗯?醒过来了?!”

李观一看到前面多出了一株小树,陈承弼看着李观一,又看向那边的老和尚,老和尚点了点头:“没事,没给那帮子脑子里住了石头的家伙们给洗了脑袋。”

于是陈承弼松了口气。

他大笑道:“哈,好好好,来来来,小家伙,和我试试手。”

陈承弼直接上前来,李观一朝后面退避,拔出战戟。

他们两个切磋交锋,老和尚站在那里,左手垂下,右手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他看着前面长大的一棵树木,垂眸温和,伸出手掌轻轻拂过树木的树叶。

僧人的脸上有一种温暖平和的感觉。

他在心中轻声道:

“诸位前辈,师祖,又见面了。”

他站在那里,微笑的老和尚看着新生的树苗。

恍惚一甲子,大殿里面老和尚看着小沙弥。

风吹过来,这一棵树微微晃动。

老和尚垂眸,眼里看向李观一,已有更多善意。

他收回手,道:“招式之类,我等并不担忧,体魄,小施主应该也有了,不过……”他的手一动,那一串佛珠落在了亭台旁边,老和尚道:“小施主,小施主。”

李观一和陈承弼停下交锋。

老和尚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亭台,温和道:

“小施主,有劳帮老和尚拿一下那佛珠。”

这不是很难的事情,李观一当然答应了,他过去取拿,但是老和尚这一下似乎太巧合,一下落在一个缝隙里面,李观一下意识的伸出手叩住那缝隙,想要把手指更往里面伸。

轰隆隆的低沉声音。

李观一身躯微动,他看向旁边。

这一座亭台,被他单手抬起来了三尺!

李观一瞳孔收缩,看到这亭台似乎要朝着山下颠倒,瞬间动作变化,化抬为按,轰然一下,亭台的青石基座重重按下,硬生生地陷进去了三寸。

这一个亭台虽然小,但是绝对不轻。

陈承弼瞪大眼睛,忽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哈哈哈哈,你已经能够单手按下奔驰之马,那铁浮屠人马具装万斤,你也可以将其双手扛起。”

“三重楼的内气,只高你一重,强大在于感知的提升,而你的招式足以做到预判,以第三重天和第二重天的内气差距,绝难以压制你这一股蛮力!”

“稳了!”

老爷子半场庆祝。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没有想到,龙筋虎髓和琉璃体魄合一,竟然能有这样巨大的蜕变,只靠着肉体力量,不曾动用法相,竟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持拿兵器,可以劈碎这亭台。

一拳轰出,青石也要崩碎化作齑粉。

但是和单手抬起,有巨大的不同。

老和尚道:“不可以轻视对手。”

“胥惠阳是剑圣的孙子,剑圣的武功不会比你我差的,自小培养的话,各类神通绝学不知道懂得多少,况且这是第一次和江湖高手对决,或许会直接影响到小居士在江湖中的名号呢。”

“我们当年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啊。”

老和尚神色温和,似乎有缅怀,仿佛江湖中的那一幕幕,那彼此侠气相交,持剑行走于天下,少年意气风发的画面,几乎就像是在昨日一般。

练武的青年,诵经的和尚,翻看兵书的校尉,貌美精怪的少女,还有温和儒雅的道士,他们年少相知,他们同生共死,他们彼此之间……

陈承弼依靠山间老松,放声大笑道:“啊对对对。”

“你当年的黑头陀的名号,我记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哈,黑煤炭一样。”

活佛的记忆被打断。

自小在西域长大,还跋涉来中原,差点给人卖了的老和尚不温不火,道:“你的疯王名头,也不逞多让啊。”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活佛面无表情瞪着他。

然后两个老头都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在小辈的面前,掀起对面过去的那些事情,有些不很体面,只好不再提起这些事。

愁啊愁。

“咱们几个,也就祖文远那家伙的江湖名号好听。”

“公孙姑娘也不错。”

“君子无月,道算乾坤。”

“老周都有个破阵子。”

“他妈的到底谁给我取的疯王,给你取的黑头陀,听起来就像是给少侠前面打杂的似的,一点格调都没有。”明明已经过去了一甲子,在提起这样事情的时候,陈承弼仍旧是絮絮叨叨的。

陈承弼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寄予厚望:

“一定闯荡出个好名头啊!!!”

老和尚温和道:“不过,那少年剑圣本就是剑道无双,天下剑道有三位魁首,第一剑狂,第二剑圣,第三是那位公羊素王,三位名号都响彻一方,彼此较量不少。”

“其中剑圣第二。”

“公羊素王渐渐收敛了脾性,而剑狂的战绩彪炳。”

“剑圣对他的孙子抱有很大的希望。”

“胥惠阳,同时懂得了剑圣的剑术,学宫六大宫主,道门一先天的【御剑】,以及,六大宫主之一公羊素王的嫡传【心剑】。”

“公羊素王的子弟里面,少有剑道成器的。”

“儒家的要求太高,王通虽也修公羊之儒,也曾经在学宫当中修行,可修气不修儒;剑狂霸道,慕容世家固守第十八城,自当年的事情来,剑狂不再教导弟子。”

“慕容世家也不再有杰出的剑客行走江湖。”

“胥惠阳,相当于是剑道第二和第三共同培育出的传人。”

“兼具武道宗师剑圣,学宫道门儒门的剑术传承。”

“剑狂虽远在江南十八州,也会在意吧。”

陈承弼也有些没有把握起来,他道:“没法子,这个小子如果早些遇到你我的话,调教个十年,不会比胥惠阳差的,可是,唉……”

老和尚道:“小施主,记住了,儒家心剑,是直问心之物。”

“道门先天,号称可以千里斩人头。”

“御剑之术,不可以小觑。”

李观一点头应下,心中对于那不曾拔剑的胥惠阳,更有好奇,自小大世家出身,宗师教导,又有学宫的两位宫主授剑,难怪不需要出鞘,就打入了比武前八。

只是,剑狂慕容龙图……

李观一握着兵器,不知心中情绪是如何。

李观一辞别了两位老人,回到薛家的时候,赶上了今日的第一战。哥舒饮获胜,周柳营虽然也算是勇武,持战枪和哥舒饮对拼三十回合,但是毕竟境界差距巨大,被扫断了兵器,虎口震出鲜血。

仍旧握着断枪当做段兵器厮杀,最后趁哥舒饮轻敌。

在哥舒饮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而后被哥舒饮痛打,最后是战斗到力竭,瞳孔失去聚焦,近乎于昏迷,到这个时候,手中的兵器到昏过去都不曾松开,死死撑着身体,少年额头鲜血流淌。

一只手撑着断枪,一只手以兵器指着前方,怒喝:

“我的祖父二十二年前,曾经以破阵曲,破去你们的铁浮屠!我是他的子孙,我还流淌着他的血,中原子弟不死,铁浮屠,下不来!”

陈国皇帝笑意微敛,似乎不满。

而哥舒饮却郑重回礼:“你是周老将军的子嗣。”

“战场之上,我等你来寻我分生死。”

“好!”

周柳营大笑,昏过去被带走,陈皇压下眼底的不喜,淡淡道:“年轻的孩子不懂得天下的大势,大放厥词,贵客见笑了。”

七王却赞叹,他对于敌人不吝于自己的夸奖:

“猛虎的子嗣,气魄犹烈啊,是猛将之姿,当年那位破阵子的后裔,也可以接过他爷爷的军队,以步破骑的传说,真不希望在战场再度重逢。”

“恭喜陛下,有这样的忠于家国的臣子。”

陈皇不置可否。

李观一看着周柳营,感觉到了这些少年心中的家国志向。

而回到薛家休养时,破军寻找来了:“时间已差不多了,主公,明日的两战,是您和剑圣之孙,最后则是陈玉昀压轴,最后抉择出四个胜利者之后,要给赏赐。”

“那时候才是万众瞩目之时。”

“哦,对了,我搜集情报,您可以看看。”

破军把许多卷宗递给李观一,李观一翻看,是陈玉昀的记录,包括性格,武功,行动习惯,最后翻看第三页的时候,李观一微微凝固。

那是那一枚玉盘,因为陈玉昀始终说这玉是随身而来的,如应国说自己的皇帝是龙凤转世一样,这玉盘有许多人见过,破军寻了过目不忘之人把这画下来。

玉盘,夔龙,云水纹。

但是这个世界人眼中的云水文,在李观一眼中却是文字。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烹上帝鬼神,刻功记之】

破军怔住,他看到自己的主公微微怔住,旋即微微抬眸,李观一眼底对于陈玉昀的杀意里,除去了他自己的仇恨外,多出了了另外一种更厚重纯粹的东西。

似乎是不惜一切,也要做到某种事的决意。

这东西,这情况,李观一和他上辈子的同胞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这东西只能在我自家人手里。

我当场把这东西埋了,都不可能留在陈玉昀手里。

尤其,这家伙还是个贼。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道:“什么时候动手。”

破军回答:“明日夜。”

“大宴之后!”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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