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中转港

一天如此,两天如此,一连七八天的时间,都是如此。

以至于紧张兮兮的荷兰士兵都已经有些疲惫了。

每天都要在总督府附近集结,加强各个城门的戒备,炮台每天都是满员驻扎,所有的休假全部取消。

军舰则是在海上,和在海面上跑来跑去的大顺舰队玩盯梢,既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放松警惕,炮手始终都要在船舱里待命,以至于拉屎都要向枪炮长汇报。

可大顺那边,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反倒是庄园附近的陆战队士兵,轮番休息;每天出去询问考察的年轻人也按时出门。

评议会的人难免背后说总督神经过敏,可瓦尔克尼尔却宁肯自己真的是神经过敏。

直到大顺的舰队再度入港,刘钰的病也奇迹般的好了。

跟在大顺舰队后面武装“护卫”的荷兰舰队司令向总督汇报了大顺海军的行程。

“他们从巴达维亚起航之后,就向北航行,在巨港靠港,并且向当地的苏丹赠送了礼物。派了几个人下船,说是要寻找当年郑和留下的石碑,他们的皇帝好像是有收集石碑碑文的喜好。”

“不过,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异的举动。”

瓦尔克尼尔怒道:“蠢货!这本身就是一个特异的举动。那里的苏丹对我们的态度,将随着大顺舰队的抵达而发生改变。如果他要继续向东,甚至去往苏拉威西等地宣慰当地的华人,这些舰队也会跟随前往。”

“告诉你的水手,抓紧时间休息。这场陪伴的游戏,要一直持续到他们彻底离开东南亚、踏上前往欧洲的旅途为止。在此期间,不可以有丝毫的松懈。”

“要保证中国人的军舰抵达哪里,我们的舰队也必须要抵达哪里。”

“要让那些酋长们看到中国军舰的桅杆时,也能看到我们荷兰人的桅杆不比他们少。”

“要派人去询问,那些军舰上的中国人,到底和当地的酋长说了什么。除了赠送礼物之外,是否还有其余的谈话?”

“他到底要干什么?”

…………

庄园里,舰队核心层的参谋们端坐在那,舰队归来的馒头正将一张简单绘制的地图分给众人。

地图上绘制的东西,在场的参谋官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一座标准的棱堡。

上面用字标注着比例尺,以及堡垒的名称。

明古鲁,万宝路堡。

暂时来看,英国还不是敌人,但枢密院参谋总部出身的高阶间谍们,从来都是贼不走空。

这一次前往明古鲁买货,借助东印度公司的信任,很容易就进入了万宝路堡。

凭借记忆力和出色的威海学到的科班绘图能力,将英国在巽他海峡另一侧的堡垒图绘制了出来。

包括壕沟深度、炮台配置、港口情况,都有十分详细的介绍。

现在不打,将来未必不打。

参谋部的作用本就有一条,要为将来任何可能方向的战事做好各种预案。

桌子的正前方,据说之前水土不服生病了的刘钰,正红光满面气色极佳地嘘溜着茶水。

馒头从旧港宣慰司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情很好。

明古鲁的货,已经发走,路上并未遇到荷兰人的拦截。

荷兰军舰都被刘钰吸引到了巴达维亚这边,自明古鲁起航的军火船畅通无阻,给在万隆火山地区活动的华人起义军送去了英制的大炮和火枪,还送去了一批号称“从澳门招募的好汉”。

自己只要在南洋折腾到一月份风向改变,南边有足够的军火、足够的军官团,巴达维亚这边就不可能占到便宜了。

经略南洋是个技术活,“安西四镇”里,锡兰将来有数万移民、马六甲做都督府和贸易港、邦加婆罗洲有矿工,就差巴达维亚还缺一个稳定的基础了。

这些起义军,就是要在万隆地区,把将来军镇立足的基础打好。否则中转港地位一消失,巴达维亚就是个空壳子,根本站不住。

送货完毕的人,直接从明古鲁走陆路来到了旧港宣慰司,与舰队汇合,悄无声息地将消息和万宝路堡的防御图送了回来。

在场的参谋都是隶属于枢密院的,是大顺能接触到核心军事机密的一批人,忠诚自不用提。

刘钰嘘溜了一阵茶水,缓缓说道:“此番让你们跟着我去欧罗巴,说是观欧罗巴的军事。实则没什么可看的,也就那么回事吧。看了也没什么卵用,在大顺,去哪找数万人列阵会战的机会?”

“真正的目的,是要趁着这一次宣慰南洋的机会,让你们提前来战场看一看,搜集一些情报,制定一份严密、详实的作战计划。”

“朝廷已经定了下南洋的决策,此事绝密。”

参谋们顿时起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刘钰却挥挥手道:“坐下,坐下。”

“事儿不大,只要海军打的赢,没什么难处。我下西洋之前,陛下已经批准了造舰计划,把我之前积攒的木料都用上,一年两艘战列舰;六艘巡航舰,持续三年。”

“就算荷兰人海战经验丰富,咱们一艘战列舰配四艘巡航舰,打他们一艘武装商船,这还打不赢,那海军就集体自杀吧。”

海军出身的几个人心道兵法说,料敌从宽,可鲸侯这料敌也料的有些太宽了吧?

刘钰又道:“就算荷兰人开战后知道了消息,就算荷兰人调兵遣将,也至少一年半援军才能到来。”

拍拍手,副官展开了一副简单的南洋的地图,刘钰拿起教鞭,就像是从前在威海给他们上课一样,说了一下枢密院的大致局面。

包括开战的时机,是欧洲战争爆发,荷兰深陷欧洲战争对抗法、普。

同时,锡兰的移民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垦完了荒地、盖完了房子,一切苦难都已过去、即将迎来好日子的时候。

局势中,自也包括巴达维亚南部的华人起义军的秘密。

“利用好这一次宣慰南洋的机会,制定各处据点堡垒的攻击战术选择;拟定好一个完善的后勤补给计划。后勤补给的船、水手,这些你们不用考虑不够——贸易公司是干什么的?他们不是只交那点钱就能垄断的,是有军事义务的。”

“整体的战役构想,基本上要确保三件事。”

“其一,锡兰是第一目标,数万华人,将是将来南洋军镇的支柱,一定要在荷兰人觉察到进而选择屠杀之前,进占锡兰。”

“其二,以巴达维亚为界。巴达维亚以东的据点,我们有一年半的时间慢慢啃,可以考虑减少伤亡的围城战术。但从巴达维亚往西,马六甲等地,一定要快。不要制定任何的围城战术,以强攻手段,迅速拿下。”

“其三,后勤、后勤还是后勤。我不想看到战场没死几个,后勤补给问题先死一半的事。补给计划,一定要详细而明确。”

“钱,不是问题;船、水手我也不说,贸易公司的军事义务就是干这个的,让他们组织起来垄断,就是为了在战时能够迅速调用他们的船队力量,方便管理。”

“你们要做的,除了进攻的补给计划,还要制定一个一年半之内,各处要塞囤积一年到两年以上补给的运输计划。”

“还有什么问题吗?”

参谋们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没有太多战争上的问题。

朝廷既是要开战,当然是狮子搏兔,虽然海路漫漫,陆战只能靠陆战队,但荷兰人在这里的陆战力量本业稀松,陆战队就够了。

海军方面,大顺在东亚,此时并无海防威胁,主力舰都可以抽调南下。

唯独就是……各个荷兰占据的城市的华人市民,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嘛……倒也简单。警告荷兰人,敢屠杀,破城之后一个荷兰人不留。只要你们能攻下锡兰、用毕生所学在数日之内攻下马六甲,展示出强悍的攻城能力,荷兰人不会傻到屠杀的。”

“你能破城,城内的人就安全。你无法破城,城内的人反而危险。”

“所以,你们制定的攻击计划越完善,他们就越安全;你们越是犹犹豫豫考虑他们的安全,他们就越危险。”

“还有什么问题?”

参谋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了一下,都摇摇头,表示没有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起来吧。一会放假,去巴达维亚玩一玩,记一下城中地形。理由也多了去了,喝酒、嫖娼、看戏、赌博、买本地特产。”

“我还要去和荷兰的巴达维亚总督扯淡。漫长的海路,无聊至极,正是闷头制定作战计划的时机,计划不急,先看。”

“散会。”

副官收起地图,各个参谋起立相送,外面自有人带着他们去各处吃喝玩乐。

刘钰则命人通知一下巴达维亚总督,说自己身体好转,今日就要会谈。

很快,总督府的马车来到了庄园,将刘钰接到了总督府。

瓦尔克尼尔堆出笑容,关切地问道:“侯爵大人的身体好转了?”

“嗯。这里的气候,我有些不太适应。”

瓦尔克尼尔也不知真假,连忙道:“这里的气候和贵国确实不同,初来乍到,也确实容易生病。您可能不知道,当初巴达维亚城刚刚建立的时候,每年城中的死亡率都在30%左右。”

“到处都是沼泽,密布蚊虫。当然,这要感谢华人的力量,当初首任总督就说,没有华人,就没有巴达维亚。”

“当年的首任甲必丹苏鸣岗,十七人委员会还特意送了‘开国元勋’的匾额。”

关切之后,瓦尔克尼尔话锋一转,又道:“巴达维亚的繁荣,故而依靠华人的力量。但只有华人的力量,巴达维亚也无法如此繁荣。”

“这是公司体系之内的繁荣,离开了公司体系,巴达维亚就会很普通。”

“巴达维亚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有在公司体系之内,才会是东南亚的明珠。”

“一百多年前,贵国的明王朝,以为吕宋盛产黄金白银。可实际上,那是南美的白银运到吕宋的。吕宋在西班牙人手里,就等于那里盛产黄金白银;可要是在贵国明王朝的手里,那就只是一个产疟疾、热病的地方。”

“我想,侯爵大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公司奋斗了一百多年,苏拉特的贸易站、波斯的贸易许可、欧洲的茶叶市场、美洲的销货途径,这是巴达维亚繁荣的根源。缺了这些,巴达维亚可能连虾夷都比不上,至少虾夷还有鱼虾,也没有叫人绝望的疟疾和热病。”

前些日子关于济贫院的那番话,让瓦尔克尼尔决定和刘钰不绕圈子,直接说的清楚一点——巴达维亚,是公司体系内的一部分,离开体系,就是个普通的港口。

离开了体系,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都不是,真不是一块大肥肉啊。

刘钰点点头,对这些话表示了赞同,但随后直接把话题切入了正事。

至少,假装看起来像是正事的正事。

“我派人询问了一下巴达维亚的唐人,他们普遍怀念巴达维亚作为中转港时候的日子。贵公司如今开启了在广州、松江、漳州的直接贸易,时不时就会出台禁止唐船入港的禁令。”

“一旦唐船禁止入港,城内诸多唐人的生活就很艰难。”

“我想知道,总督是否有权建议贵公司的董事会,放弃对华的直接贸易,而是继续采取巴达维亚中转的情况?”

“如果总督不能决定,也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这一次前往欧罗巴,会直接前往阿姆斯特丹,与贵公司董事会谈。”

“我对济贫院的态度很坚决,要治标治本。那么,只要能够解决巴达维亚中转港的地位,城内从事手工业、饭店、旅店、赌场的唐人,生活状况就会极大改善。”

“朝廷命我宣慰南洋,就是要解民之所困、予民之所需。此事,你是否能做主?”

瓦尔克尼尔一时错愕。

而旁边的评议会的人,一个个只觉得自己像是做梦,暗暗掐了一下自己,心道……还有这等好事?

对华直接贸易,对公司当然总体有利,可不中转了,巴达维亚“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喝风?

这可不是巴达维亚以地方向董事会要权,而是中国方面提出的。

若真能如此,大家一年如何不多弄个三万五万的?现在要搞移民锡兰,之前勒索人头税、默许奴工上岸、私发居留证的好处都没了,手头正紧。

(本章完)

第587章 不平等

这个提议,不只是评议会的人狂喜,如果传到外面去,城南的华人社区也会狂喜。

刘钰说安西四镇里,巴达维亚可能变成一个空壳子,就是对这些人狂喜的另一种反向诠释。

地方利益和整体利益的博弈,在历史上,尤其是明亡之后东南亚乃至闽粤等地屡见不鲜。

历史上导致刘钰打死不想戴“靖海侯”爵号的施琅,就曾计划过利用台湾和英荷关系,完成对外贸易中心从广东转移到福建的野心;而广东在随后也展开了封闭其余海关、广州十三行对外垄断的一系列博弈。

这些地方势力的目的很明确,也很简单。钱。

实际上刘钰之前做的那些事,也差不多,等于是把对外贸易中心从南向北,转移到了松江,和江浙资本站在了一边,或者说和长江水道以及水道两侧的城市站在了一边。珠江流域,还是太小了。

某种程度上,这几年澳门贸易衰落、黑社会和帮派盛行、走私人口买卖奴工成为经济支柱,这几个大黑锅其实也能扣在刘钰头上。

他借着地方和整体利益的博弈来说这个事,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瓦尔克尼尔总归也是个总督,虽然要照顾地方势力,但他这个总督又是委员会空降过来的,而且将来还是要返回荷兰的。

刘钰搞出这么一出,这让瓦尔克尼尔怀疑自己是不是私下里得罪过刘钰?两人结过私仇?

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同意刘钰的要求,即便自己没有权力替十七人董事会做决定,即便对华贸易委员会和巴达维亚政府是平行机构不是下属机构,即便他同不同意都没有用,可刘钰把这话说出来了,他就总得表态。

支持刘钰,巴达维亚的地方势力对他更加忠心、更加支持,可董事会就会觉得他站在了地方一边,肯定会把他调回去的。

反对刘钰,巴达维亚的地方势力肯定对他这个总督意见极大,闹了半天你不是自己人,屁股还是坐在董事会那边,那你想在巴达维亚办事,可就难了。

总督的权力,到底来自于通信需要两年的董事会?还是来自于上上下下缺了他们就政令不通的巴达维亚本地荷兰人?这,是个问题。

“呃……侯爵大人,这个……这个问题……我认为,还是请侯爵大人去阿姆斯特丹后,和董事会的人谈吧?这里面的政策,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你应该也知道,泽兰省、阿姆斯特丹省、以及其余五省,对这个问题本身是有争执的。”

他想踢皮球,刘钰却不准他踢。

“但是,你们的意见也很重要。怎么说,我也是个外人,我代表的是巴达维亚天朝子民的利益,你们代表的是巴达维亚所有的荷兰人、混血荷兰人、华人、爪哇人、巽他人的利益。总督还是需要表个态,我也好将总督的书面表态一并带着,送去阿姆斯特丹。”

“毕竟,巴达维亚的事,董事会也要考虑你们的态度嘛。”

简单的一句话,让评议会、军方的荷兰人都望向了瓦尔克尼尔。瓦尔克尼尔当然知道这些汇聚到他身上的目光中,包含着怎样的期待。

可越是期待,越没法回答。

瓦尔克尼尔心说你我各为其主,公事公办,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坑我?我也没屠杀你们华人,你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意见?

眼看荷兰这边的气氛有些乱,刘钰埋钉子也就蜻蜓点水,笑道:“有的是时间,在我离开巴达维亚之前,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但在我走之前,我希望巴达维亚的评议会、总督,会对此意见给出一个表态。”

“当然,此事不只是关于巴达维亚华人小布尔乔亚群体的,更关乎到日后继续前往巴达维亚的华人权益。我听说,巴达维亚对待华人的政策,可谓是反反复复,经常是换个总督就要换个对策。”

“从一开始的万丹来船必须带有华人移民,方可入港,另可免税;到现在的严格控制来巴华人数量,这期间无数次反复。”

“但我听说,前朝没有中荷之间的直接贸易时,你们对华人海商的态度相当友好。来了之后,不但请客吃饭,总督还亲自送一些礼物给来巴达维亚的华人船主,是有这样的事吧?”

一众荷兰人只能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对面不是一个对外一无所知的蠢货,也不是一个将脑中的臆想当成真相的笨蛋,这种事虽然不光彩、显得荷兰像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终究是个事实,没法否认。

“也就是说,因为大顺开放了贸易,导致你们对待华人的态度大变。认为反正不需要华人海商,你们可以直接在广州松江等地进行采买,有恃无恐,所以才会对巴达维亚的华人诸多限制。你们是一家公司,能影响你们做决策的,当然是利润。”

“我想,天朝应该改变贸易政策,控制贸易的主动权,以此确保你们对华人移民的态度。”

“因此,我正在建议朝廷,效仿西班牙模式,组建船队贸易。中荷两国舰队联合巡航,打击任何不经允许的走私行为,天子陛下特许的贸易船队控制对荷贸易,在巴达维亚交货。”

“如此,好处有三。”

“其一,盘活巴达维亚的中转港地位,保证巴达维亚华人中的小布尔乔亚阶层的利益。”

“其二,控制贸易的主动权,以此作为你们对华人态度的监督。对公司而言,唯一能说动他们的东西,就是利润。你敢对华人利益进行伤害,我就断绝贸易。”

“其三,此天朝之态度。让你贸易,你才能贸易,是赐给你们的。不让你们贸易,就不能贸易。”

瓦尔克尼尔立刻反驳道:“侯爵大人,贵国已经开启了外交,难道贵国要退回去吗?”

刘钰大笑道:“说得好!那么请问,外交的原则是什么?我只问一句,大顺的商船,能否直接前往阿姆斯特丹进行贸易?能否获得荷兰船在松江海关的一切条件?”

“以前是去不了,但对不起,现在我们能去了。”

说完,颇为嘲讽地起身,向一众荷兰人鞠躬致谢道:“感谢你们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海军学院,培养出了白令这样优秀的毕业生。使得我们刚刚完成了在南半球寻找观测金星凌日点的任务,也证明了我们有能力把船开到阿姆斯特丹。”

嘲讽之后,刘钰笑道:“所以,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就必须要解决。”

“如果不能解决,那么这件事的本质,是不是单方面的开放?你们能在松江进行直接贸易,我们却不能在阿姆斯特丹进行直接贸易。”

“如果是外交,那么必须要拟定双方的关税细则。如果不能,那么就只能视为华夏天子对蛮夷的恩赐,赐给你们贸易。这是国格、国体之大事,可不是小事。”

“我们对各国来华船只的呢绒等纺织品,征收百分之五的关税。你们也应该对中国的棉纺织品,只征收百分之五的关税。”

“我们学会了什么叫外交,但看来你们并未学会。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说清楚了。”

其实大顺走到今天这一步,连航海学欠账导致的不平等条约还没打破呢。只是这种不平等条约是隐性的,大顺的船是没办法在阿姆斯特丹或者伦敦售卖货物的。不是不能去,是去了人家也不让你卖,而你却无可奈何。

瓦尔克尼尔急道:“难道贵国对法国的商品也会如此?”

刘钰笑道:“这就和你们无关了吧?中法之间的关税是中法之间的谈判,我们之间愿意定多少就定多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侯爵大人,您这是针对荷兰,对荷兰有偏见。”有评议员站出来,大声地表达了不满。

“废话,你们当初抢舟山、劫澎湖、占台湾,我能没偏见吗?法国人可没干过吧?”刘钰也毫不作伪,大方承认,是的,我对你们就是有偏见。

“侯爵大人,法国人更加可恶。他没干,是因为之前他的实力、在东南亚的势力,让他无法干成,而不是不想干。”

刘钰心道废他妈话,老子当然知道,法国人“帮”着绘制全国地图、窃景德镇瓷器技术,可比你们干的这点事严重多了,要是一鸦是法国打的,直接就知道截漕运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还是将手一摊,笑道:“中国有句话,论迹不论心。一个太监,你可以说他也有强爆妇女之心,但你不能因此心就对他定罪。所以,没办法,谁叫你们之前做过呢?”

这话听上去好像中国这边挺讲道理的,瓦尔克尼尔迅速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现在的局面,只能诚恳地,看在福建的茶叶和江西瓷器的面子上,给刘钰道歉。

“侯爵大人,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但我们之前也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当初恢复贸易的时候,贵国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已然是既往不咎。这只能算是东西方彼此之间的不了解,所造成的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来贸易的。”

刘钰哎了一声,微微摇头。

“只是,同样是西洋诸国,荷兰的表现实在是叫人难以信任。本来本朝已经不甚在意此事,但有人又提了另一件事,说贵国素来无耻。”

“前朝天启三年,贵国在南洋,正与英国联盟。都是盟友,居然忽然背盟,在安汶屠戮了英国许多人。当时朝中不少大臣闻听此事,都说一个连盟友都随便杀的人,果然是强盗之国……”

到底是谁提的,刘钰可没指名道姓。

然而在场的所有荷兰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心里骂了一声。

日了你的先人,英国佬!草了你的大爷的,安汶杀了你们几个人而已,当初克伦威尔上台后,已经逼着公司赔钱了,你们还想怎样?按你们这样的挑唆,我们杀了你们十来个人就赔了30万盾,当初在澎湖、台湾杀了成千上百的中国人,得赔多少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